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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若净土中道实相菩提论(二)
了然法师 著
后释疑问
我这篇论写成之初,有一位客人请求阅读。读完之后感叹说:
"奇妙啊!恭读高论,不胜钦佩。般若与净土互相圆融,如镜现相,空色一如。不但般若明彻,而且净土圆彰。处处开启人的心目,处处融通人的知见。令人不必移动身心,就顿入如来圆满果觉;不必离开本位,就安住如来实相正定。以佛的庄严来庄严自己,以佛的住持来住持自己。契合诸佛本源,真实如如不动。这可谓深深仰仗佛力,而仰仗到了极处。唯愿刊行流通,普结净缘。现在共同增长福慧,命终同归乐邦。这功德利益,穷劫也不能思议。"
"弟子正读此论的时候,心中默念佛号,渐渐觉得内外通达,根尘一如(六根与六尘融为一体)。唯有一句佛号历历分明,句句相连,如同串珠一般。虽然身在娑婆,顿时觉得如同住在乐土。不知此时,是否就是进入香光室了?"
答:初入。
客说:"既已初入,甚感欣慰。弟子以前读过您的著作,但只知道书名,不知道'香光室'的意旨究竟如何。屡次想写信请问,又不敢冒昧。今日有缘得以礼见法座,若蒙开导,铭记不忘。"
答:所谓"香光室",就是借以表示阿弥陀佛菩提圆满果觉。如来菩提圆满果觉,都是由无量劫来的福德、智慧庄严所成就的。直到庄严究竟圆满,称为"大圆满觉",也叫"无上正等正觉"。
- 所说的"香",借以表示如来无量福德之香。
- 所说的"光",借以表示如来无边智慧之光。
- 所说的"室",借以表示如来菩提圆满果觉。
如来菩提圆满果觉,无法不包,无法不融。念佛行人得以进入如来菩提圆满果觉,时时熏习,就如同进入世间充满香气和光明的室内。渐渐觉得其中法法圆融,事事无碍。从此念佛更觉得有了归宿、有了依靠,不再被一切尘劳业识(烦恼杂念与业力习气)所转。能使一切尘劳业识不知不觉渐渐减少、渐渐消融。无始以来本有的智慧光明,自然渐渐通达、渐渐圆满彰显。因此名为"入香光室"。所说法法圆融、事事无碍,就是仰仗如来般若法身融化之力。
客说:"香光室的意旨原来如此,甚深微妙。蒙师开导,更觉明了。但这深妙意旨,与普通念佛的对治方法颇不相同,这难道不是禅净双修吗?"
答:不是。
客说:"古人都有禅净双修,为什么您不这样说呢?"
答:古人根机深厚,智慧明达。说禅也行,说净也行,善于融会,毫无障碍。今人根机浅薄,知识昏迷。听到禅就当作禅来理解,听到净就当作净来理解,不能融会,认为是两样东西。如果是两样东西,终究合不到一起。如果不是两样东西,又何必叫"双修"呢?
客说:"既然不是禅净双修,专谈净土就好了,为什么还要谈般若呢?"
答:论内早已说明,为什么读了不注意呢?所说的般若,是如来的智慧庄严。净土,是如来的福德庄严。
岂不见《阿弥陀经》说"彼佛光明无量,照十方国,无所障碍"——这正表现彼佛圆融无碍的般若大智慧光明。又《无量寿经》说"彼佛国土,不假日月之光,国中所有一切依正庄严,悉皆自有微妙光明,超过日月之光"——这岂不是如来以愿力历劫精修般若,得到此无量光明之报吗?
如果专谈净土不谈般若,那如来的智慧就没有办法表现出来。因为没有表现,净业行人大多不明了。纵有少数明了的,往往认为般若是禅宗所有的(这是很大的误会),所以才有了"禅净双修"的说法。
因此念佛行人只知道阿弥陀佛的福德,不知道阿弥陀佛的智慧。又只知道阿弥陀佛的色身(有形相的身体),不知道阿弥陀佛的法身(智慧本体之身)。既然不知道阿弥陀佛的智慧法身,那如来菩提的家业就失掉了大半,岂不可惜!如果再放弃不说,佛在光中也会垂泪怜悯。
为什么呢?十方如来都因累劫福慧庄严,直到庄严究竟圆满,称为"两足尊"(福慧两足圆满的尊者),所以叫佛。除了小乘外道不谈般若理性之外,其余佛佛道同,本无二致。所以经中说:"十方诸如来,同共一法身,一心一智慧,力无畏亦然。"既然佛佛道同、本无二致,哪有阿弥陀佛无量劫来偏修福德、不修智慧的道理?
想识得阿弥陀佛圆融无碍的般若大智慧光明,请读《无量寿经》中如来的十二光明名号就知道了。况且释尊一代时教、一切法门,都以实相般若为体(只是名称不同),谁说般若专属禅宗所有?只因禅宗专以明心见性为宗,所以独标般若,所谓"单提向上第一义谛"。其余无论何宗何教,都依般若真实理性建立种种差别名相,发明种种事理修持,然后一一名相修持全都会归般若真实理性。这就是"依性起修,全修在性"。
难道净土法门就离开了般若真实理性之外,不是依性起修、全修在性吗?
须知般若如镜体,净土如影相。本来即色即空,非离非合,想要分开终究分不了。虽然净土法门释尊称为"胜异方便",三根普被,不必人人都深入般若真实理性。但利根的人多有般若气质,天性喜好研究,都应当熏习,不宜放弃。倘若放弃,不但对其他宗派不能互相融合,就是对本宗的发挥也是一大欠缺,终究不圆满。所以往往被一些执理的人专向净宗的缺点乘虚攻击。所谓净宗的缺点,就是缺乏般若真实理性,不能事理圆融,会归如来菩提实相中道。如果本宗发挥处处事理圆融、面面实相充足,那些人纵想乘虚攻击,也无从下手——譬如鸡啄铁秤锤,面面没有下嘴处。
所以古人说:"净土法门,事是大因缘,理是秘密藏。"就是这个意思。
客说:"承蒙您说利根之士多有般若气质,都应研习不宜放弃。但不知是从本宗研习呢,还是须另外参禅学教呢?"
答:只须从本宗研习,不必另外参禅学教。为什么呢?
若从本宗研习明了了,那对净土法门就理不碍事、事不碍理,处处圆融、丝毫不隔,用不着再说什么"双修"了。
若向其他宗派去研习明了的,许多人后来偏重于理,就不信净土法门了。纵然信净土,终究成了两样东西,不能融会,常起疑惑。这个困难不可不知。所以古人说"净土不宜夹禅",就是这个意思——并不是教人连本宗阿弥陀佛历劫所修的圆融无碍般若大智慧都放弃不学。
须知般若真实理性本来没有分别,各宗相同。所不同的,都是因为名称、义理、知见、作用、希望(追求目标)种种差别而不同。所以他宗明理之士许多不信净土的,都是因为知见差别、不能互相融会之故。
况且近代禅修之人,十有七八不信净土,都是因为末世根机浅薄,一知半解,没有得到妙悟。不明"即色即空、菩提实相中道圆融无碍"的宗旨,专以偏空理性作为究竟。所以许多参禅的人觉得念佛求生西方好像是"舍己求他、无中生有、自找辛苦、自寻障碍",不如"无相无愿、无求无得"来得安乐。殊不知这种境界,早被古人呵斥为"堕无为坑"(掉进空无所有的陷阱),不是真正的安乐。
所以古人说:"参禅不得妙悟,先后总是障碍。打头不遇作家(一开始没遇到好老师),到老翻成古董。"正是这个意思。
念佛行人也有许多只知道向他宗求智慧,不知道本宗阿弥陀佛所证的菩提圆满果觉,全体就是般若真实理性,如同大海,其中万德庄严,无欠无余。
念佛行人想要进入如来菩提果觉,只要直下承当(当下就承担接受),顿时觉得如来菩提果觉立地圆成。如鱼住水,处处不离,想走就走,想停就停,念念有靠,步步踏实。若想求得,只须念念观佛果觉,心心持佛洪名。若能久久如此熏习,自然知道如来菩提果中种种深妙智慧,历劫求之也穷尽不了。
所谓入此境界、住此境界,就叫"入佛境界、住佛境界"。又入此知见、住此知见,就叫"入佛知见、住佛知见"。但从这一门深入,其余一切法门自然渐渐通达、渐渐圆融。虽不兼学禅教,无不合于禅教。为什么?因为"十方诸如来,同共一法身"。得入阿弥陀佛一佛的菩提圆满果觉,就是进入十方三世一切诸佛的菩提圆满果觉。
所以佛说《文殊般若经》:"能于一佛念念相续,即是念中,能见过去未来现在诸佛"(就是见诸佛般若法身)。为什么?"念一佛功德无量无边,亦与诸佛功德无二。不思议佛法,等无分别,皆乘一如,成最正觉,悉具无量功德、无量辩才。如是入一行三昧者,尽知恒沙诸佛法界无差别相。"
由此可知念佛三昧(念佛所达到的定境)是三昧中之王。诸佛如来无量功德、智慧辩才,全都具足其中——岂不是众生历劫求之也穷尽不了吗?
又《大势至菩萨念佛圆通章》说:"不假方便,自得心开。如染香人,身有香气,此则名曰香光庄严。"
以上两部经都是教人从念佛这一门求其深入。深入既久,自然通达一切佛智——如同入海,越广越深。所以大势至菩萨说:"我本因地,以念佛心,入无生忍。"所说的"入无生忍"(证入一切法不生不灭的境界),就是入如来菩提实相忍。因为如来菩提实相,专修念佛三昧,成就无生忍力(实相是无生的因,无生是实相的果)。以此确实证明:念佛行人只须从念佛这一门求其深入,不必另外参禅学教。
况且现在净土本宗学而未明、修而未成,又何堪再入其他宗派修学呢?
客说:"净宗古书文义都很深,弟子早已翻读,不能领会。纵有些许领会,到了念佛的时候依旧茫然。从前所读诸书与自己丝毫无关,终究不得受益。现在想要进入如来菩提圆满果觉,请问究竟从何处进入?"
答:从你刚才叙述的境界(默念佛号时内外通达、历历分明那个体验)进入。
既得入门之后,更应当常读此论,择取其中与自己最契机的内容,用笔简要节录,贴在座位旁边,让自己时时看见。念念依此思维、依此观照。观照纯熟了,就得般若真实理性现前。
既得般若真实理性现前,虽有种种散乱杂念,不须用力排遣,自然渐渐消融,合成一体。合到极处,毕竟成片。一念成片,散乱既除,正定现前。不出不入,内外一如。
所谓般若真实理性现前,就是如来菩提圆满果觉现前。
客说:"利根行人如此熏习得入如来菩提圆满果觉的,弟子已知。不知钝根行人有什么方便,令他也能得入如来菩提圆满果觉呢?"
答:钝根行人不能令其顿入,只能令其渐入。论中"仗佛第八"中关于渐入已经说明,此不繁述。
客说:"承蒙指示,净宗本有深妙智慧,不假禅净双修。究竟用什么名称来作一个分别标示,便于利根钝根的修行人各有所遵循,都能获得修持利益?否则虽然利根得益,恐怕钝根退缩畏怯。"
答:所谓"禅净双修",是古来参禅之士悟明心地之后,恐怕自力不够,遵从佛的教导嘱咐,兼修净土以防退堕,所以叫禅净双修——并不是净宗专门念佛的行人再去兼学参禅。为什么?一句佛号就是如来全体菩提之果觉,本来定慧圆明、万德具足,何用再兼其他宗派?
- 如果真是利根,想要深入佛果圆理的,就叫"事理圆修"。凡念佛时一念圆观,理性现前,当下顿入如来菩提圆满果觉。
- 如果不是真正利根,不求深入佛果圆理的,就叫"专依事修"。凡念佛时只须至诚,不必明理,也能渐渐深入如来菩提圆满果觉。
如此名称分别标示,就不会误会,各有所遵循,都能获得修持利益。
凡有志深入佛果圆理的人,请先把此论看熟,作为初步入门。得了初步入门之后,凡念佛时念念依此观照,如法熏修(如染香人,身有香气)。熏修纯熟了,然后再读净宗古书,就觉得容易明了。纵使不能句句明了,其中大意必能深入领会。
客说:"承蒙您说般若真实理性具有广大无边、圆融无碍、互相成就之力,凡一切修行之士无论何宗何教皆不能离开它。不知不修行的人以及各种恶人,对此般若真实理性也有份吗?"
答:有。为什么?经中说"一切众生,皆有佛性",只因众生迷惑颠倒,不觉不知。
客说:"一切迷惑颠倒的众生既有佛性,都能得到利益吗?"
答:得不到利益。
客说:"既有佛性,为什么得不到利益?"
答:岂不见《法华经》说"贫子身上,衣里藏珠,不解受用,终日到处乞食"(穷人衣服里缝着宝珠,自己不知道,天天到处讨饭)吗?
又,一切恶人都因迷昧佛性,无量劫来逆性而修,念念背觉合尘(背离觉性、合于尘劳),无恶不作,叫做"性恶修恶"。直到恶业修到极处,罪障深重,沉沦阿鼻地狱(最痛苦的地狱),永受剧苦。
十方诸佛都因悟明佛性,无量劫来顺性而修,念念背尘合觉(背离尘劳、合于觉性),无善不修,叫做"性善修善"。直到善业修到极处,福慧圆满,安居净土,恒受妙乐。
论性德,本来众生与佛一如,等无差别。论修德,就变成众生与佛地位天壤悬隔。
客说:"又有外道修行人,盗取佛经加以种种篡改——或抄前放后、前后放中间、中间放前后——曲解圣言。法说非法,非法说法。广收徒众动辄千万,秘密传授,都说'得道了'或'成佛了'。这类人的利害如何?"
答:这种人名义上是利人,实际上自误误人。所谓"一盲引众盲,相牵入火坑"。所以佛在世时善星比丘广学多闻,都因邪见误人,活着就堕入地狱,非常可怕。所以佛说"蛇饮水成毒,牛饮水成乳。蛇毒杀人,牛乳益人"——就是这个比喻。
须知众生的天真性德与佛的天真性德,本来一体同源,了无分别。都因修德各走极端,所以变成众生与佛地位天壤悬隔。若以佛眼来看,同一圆觉真实性中,却有升降千差、苦乐万别。这正是所谓"是心作佛,是心是佛;是心作众生,是心是众生"。究竟升降千差、苦乐万别,不是从外面给的,一一都是自己唯心所造、唯身所受。
所以古人说:"具足圆觉而住持圆觉的,是如来。终日圆觉而不知圆觉的,是众生。"又说:"法身流转五道(天、人、畜生、饿鬼、地狱),不名为佛,名为众生。"这正如盲人守着宝库,因为眼睛不识宝,不但得不到宝的用处,终日碰着磕着,反而被众宝所伤。
客说:"般若理性的关系重要,大略已知。不知净土法门对于佛教各宗以及末世度化众生的关系重要,究竟如何?"
答:净土的重要性,论中本来已经略述。既然再问,不妨详谈。
净土法门有理有事,能浅能深。大无不包,小无不入。
- 若据其理而论,深妙难以思量,直接与十方诸佛所证的菩提果觉等无差异。虽然等觉菩萨尚未到达极点,仍须更进一步。
- 若按其事而论,分明容易成就,超过十方国土之上,殊胜难以言说。虽然愚夫愚婦也可以入其门,同证不退转。纵然居下品下生,也可以最终直至佛位。
所以千经万论处处指归净土,此界他方人人趣向,如众星之拱北辰,如万条河流朝宗归海。十方诸佛称赞,历代祖师宣扬。极顿极圆,至简至易,直捷稳当,命终即到。但登九品莲台,保管一生成佛。还能补助一切法门自力修行之不足。所以无论何宗何教,若圣若凡,都以净土法门作为归宿。关系极大,至重至要。
想知道净土法门对于末世度化众生重要关系的,佛有诚恳之言,不容怀疑——
《无量寿经》说:"当来之世,经道灭尽,我以慈悲哀悯,特留此经,止住百岁。其有众生值斯经者,随意所愿,皆可得度。"
看佛的诚恳之言,悲心全部吐出来了。读此可知,何用多说?有血性的人,看到佛的慈悲垂念至极,敢不遵命奉持吗?
客说:"《华严经》和《阿弥陀经》都是教人求生极乐,不知究竟是相同还是不同?"
答:《华严经》和《阿弥陀经》虽然都教人求生极乐,但其中略有大同小异。
客说:"怎么个大同小异?"
答:经中说"十方诸如来,同共一法身,一心一智慧,力无畏亦然"。须知"同共一法身",就是十方如来同一的法界真如理性(一切法的真实本性)。这个法界真如理性本来不可以说身,不可以说土。虽然不可以说身、不可以说土,但本来即身即土。
- 论其身,叫法性身。论其土,叫法性土。合而言之,就是"法性身住法性土"。
- 又约身而言叫"清净法身",约土而言叫"常寂光土"。
- 称法身,而三身圆满——法身、报身、应身(化身)。赞寂光,而四土具足——寂光土、实报土、方便土、同居土。
所谓"卢舍那佛"(遍照一切的佛),就是释迦如来微妙相好圆满庄严的报身。所谓"华藏世界",就是释迦如来圆融无碍的实报庄严净土。合而言之,就是"庄严报身住庄严报土"。
凡到了究竟佛果的地位,佛佛都有三身四土。须知华藏世界是十方诸佛所共证的。释迦如来在其中,阿弥陀佛在其中,十方三世诸佛都在其中。若以释迦如来为主,华藏庄严世界海就是释迦如来圆满报身所居。若以阿弥陀佛为主,华藏庄严世界海就是阿弥陀佛圆满报身所居。
又,华藏庄严世界是十方微尘数世界的总名。十方微尘数世界是华藏庄严世界的别名。所以娑婆世界在其中,极乐世界在其中,十方微尘数世界都在其中。
又,释迦如来卢舍那身有千百亿化身,阿弥陀佛卢舍那身也有千百亿化身。释迦如来在娑婆世界现八万四千微妙相好庄严身,阿弥陀佛在极乐世界也现八万四千微妙相好庄严身。释迦如来在娑婆世界现全体华藏庄严世界海,阿弥陀佛在极乐世界也现全体华藏庄严世界海。释迦如来在娑婆世界演说《华严经》,阿弥陀佛在极乐世界也演说《华严经》。释迦如来是究竟佛果,阿弥陀佛也是究竟佛果。
所谓佛佛道同,本无二致。一佛如此,佛佛皆然。为什么?华藏世界佛土重重叠叠,无障无碍,互相含摄、互相圆融。譬如帝释天的宝网上千颗明珠交相辉映,一颗珠能映含众珠,众珠互相含摄也是如此。这正是所谓"事事无碍法界"(一切事相之间完全没有障碍)。
既然是事事无碍法界,那么即使举一粒微尘,也可以是全体法界——而法界不大,一尘不小,当体圆成,无二无别。一尘如此,尘尘皆然。虽然尘尘都具足全体法界,而各各互相摄入,丝毫不相妨碍。
既然一粒微尘可以是全体法界,难道法界藏身、万德庄严的果地阿弥陀佛,反而不可以是全体法界吗?须知一佛可为全体法界,佛佛都可为全体法界。一佛世界可为全体华藏,佛佛世界都可为全体华藏。
一佛既圆,佛佛皆圆。一世界既圆,诸世界各各皆圆。
- 若以娑婆世界为主,全体华藏就是娑婆世界的华藏。
- 若以极乐世界为主,全体华藏就是极乐世界的华藏。
因此,娑婆世界圆,极乐世界也圆,乃至十方各各微尘世界也圆。究竟华藏不大,娑婆极乐不小,乃至十方各各微尘世界也不小。
为什么?岂不见《阿弥陀经》说"一朝之顷(一个早上的时间),盛众妙华,可以遍历十万亿佛土,供养十万亿诸佛。到了吃饭的时候,还回到本国,仍能随众同时吃饭经行(边走边念佛)"——这岂不是极乐世界的华藏吗?
所以我们但能往生极乐一佛国土,就能遍游十方无量诸佛国土。亲近阿弥陀佛一佛,就能亲近十方无量诸佛。蒙阿弥陀佛一佛授记(预告将来成佛),就能蒙十方无量诸佛同时授记。得一微妙色身,就能化为无量无数不可思议微妙相好庄严之身,普现十方无量无数不可思议微尘世界,尽未来际恒常作佛事,教化无量无数众生同归乐邦——这岂不是《华严经》不可思议的境界吗?
又,华藏海众同归乐邦是"由大入小"。乐邦海众遍游华藏是"由小入大"。大小相入,互含互融。但能得入极乐一佛国土,就能通达十方无量诸佛国土。十方无量诸佛国土融成极乐一佛国土。
所以古人说:"华藏,是极乐的华藏。极乐,是华藏的极乐。华藏若非极乐,为何万圣同归?极乐若非华藏,为何一朝之顷可以遍历十万亿佛土?"
因此,华藏就是极乐,极乐就是华藏。弥陀就是舍那(卢舍那佛),舍那就是弥陀。为什么?阿弥陀佛本是究竟果佛,成佛以来至今十劫。佛身高六十万亿那由他恒河沙由旬(极其高大),具足八万四千微妙相好。眉毛如五座须弥山,眼睛如四大海。寿命永劫,算计无穷。光明无量,普照十方——这不是卢舍那身又是什么?直至三身圆满,四土具足,主伴交参,自他不二,依正圆融,色心一体。即土即身,即身即土,身土不二,寂照一如——这不是华严法界真如理性又是什么?
既然是华严法界真如理性,那阿弥陀佛就是清净法身,极乐国土就是常寂光土。举法身而三身圆满,举寂光而四土具足。
所以古人说:"华严,是广本的弥陀。弥陀,是简本的华严。华严就是弥陀,弥陀就是华严。华严不可思议,弥陀也不可思议。"虽然经有广略(篇幅长短不同),实际上一体同圆。因此华严圆,弥陀也圆。
前面说华严、弥陀大体相同,就是如上所述。
所不同的地方在于:佛说《华严经》时,一乘独演(只说最上乘佛法),二乘绝听(声闻缘觉听不到),何况凡夫?当时在会的海众是四十一位法身大士(从初住到等觉的大菩萨),位位无量无数,都已分破无明、分证法身。先游华藏,后归极乐。那时净土法门只被上根,中下根机的人听不到。
到了方等会上(佛说方等经的阶段),世尊要畅达慈悲悯念末世众生的本怀。除了《无量寿经》和《观无量寿佛经》之外,又无问自说(没人请问佛主动说)小本《阿弥陀经》。从此净土法门三根普被、九界全收。大根机的人见其大,小根机的人见其小;知权的人知其权(方便),引权归实(引导归入真实);见实的人见其实,即权即实。虽有境界大小、偏圆、权实、浅深的不同,究竟命终同归乐邦,乃至最后圆证佛果是一样的。
先入华藏而后归极乐的,纵然上根上智也很难做到。先归极乐而后入华藏的,虽然愚夫愚妇都能做到。为什么?
由华藏而归极乐,必须以自力顿悟华严一真法界无碍圆融的宗旨,然后依法修观,凭自己的观力,先断见思粗惑(见解上和思想上粗重的迷惑),后破微细无明(最微细的无明烦恼)。破一分无明,才证一分法身(法身即是实相,也叫无生法忍)。临命终时全凭自己平时修持的观力,完全没有佛力接引。就在这娑婆同居秽土,当下显现华藏实报庄严净土。试问末世同修,除了古佛应世、菩萨再来之外,普通凡夫能有几人做到?(古时虽有,也不多。)所以说上根上智也很难。
由极乐而入华藏,只须生信发愿、恳切至诚、持佛名号,乃至随力修诸功德回向西方,发愿往生极乐。临命终时仰仗佛接引,都能从这娑婆同居秽土往生极乐同居净土。到了极乐同居净土,从那里渐渐进修,自然圆超上三净土(方便有余土、实报庄严土、常寂光土)。所谓圆超上三净土,就是能遍入全体华藏。
须知极乐同居净土本来就通达上三净土,无障无碍。如《十六观经》上品中生章说:"经过七天,立即于无上正等正觉得不退转。立即能飞行遍至十方,历事诸佛。在诸佛处修诸三昧。经一小劫,得无生忍,现前授记。"——这就是遍入全体华藏、亲近诸佛、修学一切法门。
净土法门得此便宜(方便利益),都因为持名妙行圆顿直捷。只须念念至诚,就能令念佛行人自然渐渐入佛果觉、住佛正定。所以愚夫愚妇都能做到。
须知世尊教人念佛求生极乐,就是教人求生华藏。为什么?由华藏而归极乐很难,由极乐而入华藏很容易。若论文广义深,则《华严经》超过《阿弥陀经》之上,必须上根利智才能悟入。若论方便接引,则《阿弥陀经》超过《华严经》之上,无论上智下愚都能往生。
前面说华严、弥陀略有小异,就是如上所述的大意。
客说:"弟子以前听人说,净土法门全属小乘,极乐国土原是权说(方便的说法,不是真实的)。因此久怀疑惑,自己不能决断。今天听师父所说,华严、弥陀大小相入,以此互相证明,足以相信净土法门至大无外、极顿极圆。才知道以前听到的都是谬言。现在再请问:他们说'权说小乘'这话也有来由吗?还是随自己臆想而说的?"
答:也有来由。
客说:"来由从何而来?"
答:《华严经》最初传来中国时,因为搜求到齐(搜集完备),只有八十卷。末后一卷导归极乐的部分,当时没有人知道。当初翻译经典的时候,各位法师也有疑虑,觉得按此经文,末后没有结归之处,似乎没有搜集完全。
所以李通玄长者所解的《华严合论》(据我所闻也有小乘权说之论),就是照这八十卷经文来解释的。又清凉国师的《华严疏钞》,当初也是照这八十卷经文来撰写的,其中或许有小乘权说的论断,也未可知。
后来乌苌国王把《华严经》后半部四十卷进贡中国。这四十卷通称"普贤菩萨行愿品"。其末后一卷,就是现在流通的导归极乐那一卷。从此人人都知道净土法门最初出自《华严经》,才相信极乐国土海众同归,不是权说。净土法门直接上根,而非小乘。
但因为《疏钞》早已撰成,不能更改。只就末后导归极乐的一卷再撰疏钞,另外单独刊行,名为《普贤菩萨行愿品别行疏钞》。此书虽然出版了,遵行的人很少。凡是执理偏重的人,对末后这一卷大多不遵行。
近来据说只有慈舟老法师,仰承普贤菩萨慈悲教导嘱咐,凡讲《华严经》讲完之后,必定回向极乐。真可谓具足正眼的法师,令人钦佩不已。
其余不相信的人,只肯承认前八十卷作为准绳,末后一卷无论如何不肯承认。所以始终依此执禅破净作为根据。纵然佛来应世,也难以挽回。明白的人看了,无不叹息。可惜辜负了普贤菩萨一番慈悲殷殷劝嘱、利济众生的深恩。不知道那些专门读《华严经》的人,为什么如此首尾不顾呢?
客说:"他们的来由,今天蒙师父分明道破。从此念佛行人更有根据把握,不再被他们胡乱之言所迷惑。但据他们说'极乐是权,华藏是实',弟子不明白权实的意义,再请指示,究竟如何?"
答:若论权实,应当以如来所证的菩提圆满果觉为究竟标准。为什么?如来菩提圆满果觉,究竟权实无碍,中道圆融。
- 权是实中之权——不是实之外另有一个权。
- 实是即权之实——不是离开权另有一个实。
- 中是权实无碍之中——所以叫如来菩提实相中道。
须知如来菩提实相中道,全体就是一真法界(唯一真实的法界)。一切都如镜现相,究竟空色一如。
- 论权,则一切皆权——难道华藏不是权吗?
- 论实,则一切皆实——难道极乐不是实吗?
- 论中,则一切皆中——更有哪一块国土不是中呢?
若论权的时候:凡华藏庄严世界海中所现的一切色相境界,无论染净、粗细,都叫作权。所以《金刚经》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怎么能说华藏不是权呢?(离实论权,叫小乘。)
若论实的时候:凡华藏庄严世界海中所现的一切色相境界,无论寸草寸木、一芥一尘,都叫作实。所以《金刚经》说"是法平等,无有高下"——怎么能说极乐不是实呢?(离权论实,叫二乘。)
若论中的时候:凡华藏庄严世界海中所现的一切依正色心(环境与身心),无论空有、权实,都叫作中。如镜现相,空色一如。不可说实,不可说虚,方合如来权实不二、真俗圆融的菩提实相中道。所以《金刚经》说"如来所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于是中,无实无虚。是故如来说一切法皆是佛法"。
若能如此领会,那么举足下足,处处无非如来菩提实相中道——难道极乐世界不是如来菩提实相中道吗?(一佛如此,佛佛道同。)
客说:"既然说论实则一切皆实,为什么又说论中则一切皆中?弟子不明白这个意思,请师父指示。"
答:若真正明了如来菩提实相中道正眼的人,所见一切法无非如来菩提实相中道,又何必再说"论实则一切皆实"呢?现在又说"论中则一切皆中",是为那些还没明了如来菩提实相中道正眼的人,再多做一层注解。
为什么呢?本论开头"先明宗旨"中说过:"实相若无方便,虽有智慧明达,即同二乘偏真。"现在有许多执实废权、口口声声借口说"极乐是权、华藏是实"的人,正是这种偏真之实(离权论实,叫二乘)。
所谓"方便般若"就是如来的权智。须知权是如来实中之权。虽然权有大小,但实没有大小。
譬如前清北京大城,凡在北京城内居住的人,上至皇帝宰官、下至庶民物类,各各都拥有全体大城,等无差别。虽然身有贵贱、物有大小,但各人所居的城,可以有大小增减丝毫吗?
又如大海,鱼龙虾蟹共同居住其中,各各都拥有全体大海,等无差别。龙的海不大,虾的海不小。
又如一间屋子里点了一千盏灯,光明满室。虽然灯有大小,但各盏灯所具的全体光明有什么缺少丝毫吗?一盏灯具有全体光明,盏盏灯都具有全体光明。一盏灯的光明包含了众灯,众灯的光明也各各互相包含。所谓灯灯相含,光光相摄。
要论权实,必须如此互相发明,才能法法圆融、事事无碍。一切有情无情,各各都具足如来所证华藏全体、菩提圆因、中道实相,等无大小分别之异。
否则一味执实废权,独说华藏世界属实、其他世界皆权;只许自己圆,不许别人圆;只许自己实,不让别人实——这不是妙论。虽有利人之心,不能令人各各互相得益。谈玄说妙之士,岂可如此独执呢?
客说:"常听说顿悟华严一真法界圆理,可以立地成佛。不知是否真有此事?如果真有此事,又何必朝暮礼诵、身口辛劳、毕生勤苦修持净业,到了临命终时还要仰仗阿弥陀佛垂慈接引、带业往生西方呢?"
答:这也不过是古人权巧方便,引导人深入大乘理性圆顿法门。如同"黄叶止啼、画饼充饥",不可以当作眼前实事。
但虽然不可以当作眼前实事,如果真能当下顿入,比起那些还没进入大乘理性圆顿法门的人,他已经得了入门了。既然进入了大乘理性圆顿法门,之后仍然要依法努力修观,断除迷惑、证入真理,才能超出三界。纵然出了三界,还须发菩提心、修菩提行。从此分破无明、分证实相,才能随愿遍入华藏、亲近诸佛。到了这个果位,才称为"一生成佛"。
并不是刚进入大乘理性圆顿法门的具缚凡夫(烦恼全在身上的凡夫),见思惑业丝毫未断、微细无明丝毫未破,现生就能立地成佛。
须知现生悟入大乘理性圆顿法门,乃至历劫修因证果,一一全靠自力,完全没有他力可以仰仗。所谓立地成佛,谈何容易!
所以沩山禅师说:"纵使顿悟正因,仅得出尘阶渐(只不过得了出离尘世的台阶和途径)。直须生生不退,方有佛阶可期。"——正是此意。所谓"纵使顿悟正因",就是顿悟菩提正因。如果把这当作现生成佛的实事,那就大错了。
客说:"他们顿入华严一真法界圆理,与师父所说净宗入佛果觉、住佛正定的,是相同还是有别?"
答:理性本来相同,了无分别。但他们的名义、知见、作用、希望(追求目标),与净宗一一都不相同。
客说:"不同之处请师父指示。"
答: 第一、名义不同。华严称为"入法界性",净宗称为"入佛果觉"。
第二、知见不同。华严入法界性后,念念修法界观。所观一切境界都是唯心境界,法法转归自心、融归自性。净宗入佛果觉后,心心修念佛观。所观一切境界都是唯佛境界,法法转归佛心、融归佛智。
第三、作用不同。华严专靠自力,悟入法界真如理性,然后依法修观,断惑证真,了生脱死,超凡入圣。净宗专仗佛力,持佛名号,渐渐深入佛果圆理。既得深入佛果圆理,然后念念安住佛果,执持佛名,仗佛智力消除自己的惑业,显发自己的真心。
第四、希望不同。华严希望临命终时,就在这娑婆同居秽土当下显现华藏实报庄严净土。如果真能顿悟圆修乃至分破无明、分证实相,则临命终时不离当处、顿现华藏、立地成佛,确实有此可能,古时也有。但如果不能如此以自力顿悟修证,则"立地成佛"终究是画饼、不能充饥。虽有熏修功德,只作后世远因,现生难得实用。为什么?佛没有那样的愿力接引,不是众生能勉强求得的。
净宗希望临命终时,仰仗阿弥陀佛宿世弘大誓愿之力垂慈接引,离开这娑婆同居秽土,往生极乐同居净土。虽有惑业未尽,也可以带惑往生。
须知《华严经》末后,若依普贤菩萨慈悲劝嘱,直接教善财童子及华藏海众,各各以往昔所修微妙善根全部回向极乐净土、发愿往生、亲近弥陀以期圆满佛果,本与净宗归宿完全相同。但因为那些人专持自力顿悟修证、立地成佛,不信净土、不肯念佛、不愿往生,甘心放弃,让给净宗愚夫愚妇独得受用——这才是究竟的不同。
须知华严一真法界圆妙理性,完全等同弥陀菩提圆满果觉,等无有异。但能得入弥陀菩提圆满果觉,就是入了华严一真法界圆妙理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