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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若净土中道实相菩提论(四)
了然法师 著
补释疑问
拙论已成,又有客人说:"以前读印光大师与体安和尚的书信(上略),其中说'这是从上诸祖密修净土的大旨,但未广泛显明传述,所以不是深深体会祖意的人就不得而知'。又说'真歇了和尚说:洞下一宗(曹洞宗),皆务密修,以净土见佛,尤简易于宗门'。请问从前诸祖为什么都要密修而不显修呢?"
答:净土法门本来有事有理。若能全体识得,当下显密圆具。所以古人说"事是大因缘,理是秘密藏"。
- 如果事理通达、性相圆融,如此修持即是显密圆修。
- 若专依事相种种修持、不明理性,即全属显修。
- 若外面弘扬禅教、内里秘密修净土、不让人知道,即全属密修。
又,宗门会下(禅宗丛林中)本以参禅为宗。若主人(住持方丈)不许兼修净土,想要兼修只能密修。
又,从上诸祖弘扬净土大多由宗门教下出身。凡所著述旨意契合宗教(禅宗和教下),句句都是依性起修、全修在性。初学浅学的人不能了知。因此所谓"从上诸祖密修净土之大旨"。
印光大师因为怜悯末世众生根机浅薄,不能领会从上诸祖密修净土的大旨,对此隐而少言。对于净土易知易行的浅显事相极力弘扬,所以莲风普振、老幼同修。
究实而论,印光大师对从上诸祖密修净土的大旨也常兼带弘扬,只是言词简略。如大师文钞说:"以果地觉,为因地心。以因地心,该果地觉。"又说:"法法从此法界流,法法还归此法界。"又题《大势至菩萨赞》说:"如子忆母忆世尊,直下即蒙恩。因心果觉两相契,立刻返本还源。"
这些妙言都是从上诸祖密修净土的大旨。可惜多数人当作套话文章读了,不知其中究竟说的是什么。
虽然不能使人人皆知,但从上诸祖密修净土的大旨只宜发扬、不可隐没。否则不合佛法全体真理,不能事理融通、会归一致。所以往往被一些执理废事之辈与好高骛远之流轻视净土、忽而不修。
今此拙论即专依从上诸祖密修净土大旨而发挥之。虽然不能三根普被、利钝全收,也可以对净土法门作一小小补充。譬如珍馐苦菜虽然风味各别、价值悬殊,但供献之诚心是一样的。
如此说完,客人不再言。因为论稿已经写成不便加入,所以补述于此。
附:雷州乌石港慈航莲社念佛序
想到真心法界之内,本来众生与佛一如(完全一样)。觉性大海之中,原来圣凡同体。只因诸佛无量劫来顺性而修,念念返妄归真、背尘合觉,都因为返合到了极处全体证得。所以全妄即真,全尘即觉。
众生无始以来逆性而修,念念迷真逐妄、背觉合尘,都因为迷背到了极处全体忘失。所以全真成妄,全觉成尘。
虽在众生与佛一如、圣凡同体的圆觉真实性中,经过尘沙劫那么长的时间都不觉不知。所以无始以来生生世世、在在处处,触境生情、逢缘执着,贪染尘劳、造诸恶业。直到恶业深重,沉沦三途(地狱、饿鬼、畜生),受种种剧苦。
诸佛如来在圆觉海中彻知彻见,大慈怜悯,随缘救度。但救度的方法佛佛道同——都让众生以自力认识心性、通达根本、断惑证真、了生脱死、超凡入圣,乃至最后究竟成佛。
唯独极乐世界教主弥陀世尊,由其宿世愿力所成,救度之法直接稳当、超然殊胜——令众生专仗佛力。一句佛号常作苦海慈航(苦海中救人的大船),九品往生直至乐邦彼岸。
娑婆与极乐虽隔十万亿佛土,一念回向当下便蒙摄受。为什么?因为觉性周遍圆满,众生与佛一体。感应道交(众生的感与佛的应互相交融),如水合水。
所以众生若想求生极乐,不拘僧俗男女、上智下愚、恶业轻重,只要具备真信切愿,念念心存至诚执持阿弥陀佛名号。临命终时都能蒙佛接引往生乐邦,莲花化生,寿命无量。从那里进修直至成佛。
所以净土法门释尊最初演说,诸佛证明。传来东土之后修此法门而往生的,不胜枚举。
明如大师原籍广东,久住灵岩山,参学道场仪规。去年春天告假回乡,在雷州乌石港建了一座净寺,题额"明见",专以念佛求生西方为宗旨。现在那里善信多受感化,想在寺内创建一个莲社,以便长年按期集众念佛,继续印光大师的本怀。因此来函求序,并嘱托命名、借此发起。
我题名为"慈航"。因为一句佛号就是全体佛果,广大无边、量同法界,九界众生一体包含。众生若肯念念至诚持佛名号,能使渐渐背尘合觉、返妄归真,深入佛果、安居正定。临命终时都能蒙佛接引,横超苦海直抵乐邦。因能普度,所以叫慈航。
唯愿念佛同修各各顾名思义、真实修持,才不辜负大师一番苦心创建之愿力。
大师寺名"明见"、法名"明如",也大有深意——就是深明净宗妙旨:全事即理,全理即事,事理圆融,真实一如。所以叫明见、明如。读者好好领会,千万不要忽略。
附:妙法莲华经重刻跋
《妙法莲华经》是如来万德庄严的秘藏,一乘菩提的果觉。如来彻底的悲心怜悯众生,想要令众生远离三界火宅(三界如着火的房子),顿时舍弃化城涅槃(二乘人暂时停留的小果位,如中途幻化的城镇),直至如来庄严宝所(佛果的究竟境界),等受妙乐。因此开权显实(打开方便之门,显示真实之理)、依实施权(依真实义理而施设方便),引导众生深入,所以说此经。
譬如摩尼宝珠(如意宝珠)悬于高幢(高杆),清净明彻,了无遮蔽覆藏。一真独显,万德齐彰。深者求之得深,浅者求之得浅。
若据深处论,虽然等觉菩萨也未能到达究竟圆满,仍须更进一步。所以经中说"我为法王,于法自在"。若按浅处说,虽然愚夫愚妇也能种下成佛的远因,究竟功不唐捐。所以经中说"举手低头,皆成佛道"。
因能彻上彻下、三根普被,所以古人特判如来一代时教中唯此《法华经》最为圆极,畅佛本怀(畅达佛的根本愿望),无以复加。
若有持此《法华经》的人,能令生生不退菩提。所生之处常得值遇三宝,正信出家,相好辩才智慧具足,乃至未来毕竟成佛。若想求生极乐国的,以此持经功德发愿回向,命终之时即得往生。
昔有专持《法华经》发愿回向求生极乐、临命终时感佛来迎、瑞相昭著、都得往生的,多不胜举。(见《法华持验记》《净土圣贤录》。)此处只略陈大概,启发信心。若论功德,假使十方诸佛同出广长舌相,尽未来际赞叹也赞不尽。
宗丕居士宿世根基复杂,先信罗教(民间宗教)及各种乩坛外道,常念五部六册(罗教经典)。其中夹杂抄录各佛经,又掺有毁谤三宝的种种谬说,他也盲信为真。后来比丘宗法给他《歧路指归》等书,才知道外道邪说不足信。于是翻然省悟,皈依专西大师(即宗法的剃度师)。从此常念《金刚经》《法华经》《普门品》等经,至诚忏悔,并发心倡刻《妙法莲华经》全部行世。
居士因此忏悔力故,即得转变诸恶业——以后报重报转为现报轻报(原本后世要受的重报转为今生的轻报),多生累劫之报转为今生一世之报。近来出现种种恶业苦极不如意之事,他深生厌离,觉悟世事幻化毕竟无常。纵然难以忍受也不起怨恨心,全都当作出世离苦得乐的一大助缘。更加相信《法华经》说"三界之中无有一乐,犹如火宅"——如来真语实语正对我的根机,令我厌离娑婆、欣慕极乐。
现已经功告竣(刻经完成),来函索求跋文借以提倡。我惭愧文笔不好,多有欠缺发挥,就按本末事实来陈述。普愿读者不着文字相,深信佛言决无虚妄。虔诚礼诵,乐果无边,唯佛与佛方能证知,不是浅小凡夫所能测度的。
附:为某某大师封华严关法语
华严大法藏,功德实难量。妙义皆具足,故号经中王。
恭维某某大师发向上心,立勇猛志,坐闭华严禅关(关闭在关房中专修华严),深入毗卢性海(毗卢遮那佛的法性大海)。借助三年长期,克证一乘妙果。又得诸大檀那(施主/护法)发心护持,所谓内因外缘、正助具足。
但华严净土虽然圆满,除一切法身大士之外,虽二乘罗汉都不能往生,何况凡夫?所以想要进入华严净土,应当依普贤菩萨十大愿王求生极乐、亲近弥陀。由生西方极乐净土,然后才能遍游华严十方净土。亲近阿弥陀佛,然后才能亲近诸佛。既得亲近诸佛,决定亲证无生。既得亲证无生,正好兴大愿力分身十方、广作佛事、普利有情。所谓自利利他、共证佛果。即此掩关功德,穷劫不能思议。
现今僧俗敬祝而封关,一句毕竟作么生道(这一句话究竟怎么说)?
咦——全身坐在弥勒阁,重重佛境契无生。封。
附:普陀梵音洞圣境不可思议记
民国十五年春天,印光老法师有一位皈依弟子汪含春,前往朝礼普陀山,自己携带照相机,向梵音洞拍了一张照片。据他说正拍照的时候,对着石壁看去了无一物。等到洗出照片,片上竟然现出许多微妙不可思议的境界。现将所现各种微妙境界略述如下:
石壁上层现出济公和尚立像一尊,戴着合掌帽,仿佛从洞中侧身而出。中层现出护法天王立像二尊,手执琵琶伞盖。又现出笑脸袒腹的弥勒佛坐像一尊,手持布袋。下层现出茂盛的莲花朵朵无数。
汪居士持此照片踊跃欢喜,到法雨寺请印光老法师题词,以彰显圣境不可思议。当时我(了然)与德森法师同在印光大师房内,亲眼目睹此事,叹为稀有。虽然现在相隔二十多年,回忆起来了了分明如在目前。
因为有许多人不信净土种种微妙庄严,怀疑为虚妄骗人,所以提笔记录以作证明。读此可知诸佛菩萨境界微妙难思,除了真实修持的感应之外,不是寻常肉眼凡情所能测度的。印光大师的题词详载于《文钞》中,翻读可知,这里不再繁录。
附:通理大师生西记
释通理,俗姓曹,苏州人,素来以行医为业。五十九岁时才听闻佛法,读到印光大师《文钞》,对净土法门深生信仰,决志念佛。后来礼天台慧莲和尚座下剃度出家。
民国二十九年他六十二岁,景仰灵岩山净土道场,于是发心来山随众念佛。不久讨(请求)住在普同塔院,妙真和尚慈悲允许。师父进住之后,除了一心念佛求生西方之外,其余一切全都通身放下毫无留恋。
民国三十五年夏天,渐觉身体衰弱、饮食减少,就住在本寺如意寮休养。然而在房内后窗常常看见师父安坐在台阶前面,手执佛珠,口中念念有词(念佛),心中甚觉稀奇。
到了七月十五日夜间九点钟,师父还在台阶前乘凉念佛。忽然呼唤香灯师(管香灯的僧人)说:"我要回房。"香灯师就扶他入房。师父说:"我今晚要归西方了,赶快把灯点亮。"说完上床休息,默念佛号。到十一点钟香灯师呼唤他已经不应答了,赶紧请诸位师父为他助念。过了三刻钟(约四十五分钟),师父去了。
第二天中午入龛(放入棺木),头顶温暖,面貌如同活着一样,光润异常。俗家眷属不忍心马上火化,在塔院内停放了十天。酷暑炎炎却绝无秽气。知道的人都称赞说念佛功德不可思议。我亲自见闻此事,也不禁赞叹稀有。
跋(德森法师)
(跋中有二处节略经文,以"乃至"二字代之,请查经文自知。)
曾听说诸佛没有固定的身体,般若实在是他们的母亲。如来没有固定的住处,净土就是他们的家。
所以《心经》说:"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仁王经》说:"三贤十圣住果报,唯佛一人居净土。"两部经的明白教训昭然若揭,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所以古往今来的善知识们每每把《金刚般若经》与《阿弥陀经》合刊并行,上契佛心、下利众生,期望人人同开般若正眼,个个同归净土家乡,以慰世尊出世利生之本怀。
可惜仍有知见不明之人,处处堕于断见常见(否定一切或执着一切的两种错误见解)。见经中说空说有,不知真空不空、妙有非有、空有无碍、性相圆融的中道实相,就固执两边,认作顽空实有(死板的空和死板的有)而曲解。
许多在家二众(优婆塞、优婆夷——在家男女信众),见《金刚经》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及"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等破相显性的真空义,便认为与《阿弥陀经》及《十六观经》详说西方净土依正庄严、即相即性的妙有义大相径庭(完全相反)。视作冰炭不相容、水火不同器而大起疑问。
不知净土的依正庄严,即一色一香皆具实相的"妙有非有"——古人所谓"三千有门有不有"(三千种有的法门,有而非有)。般若的一切皆空,即实际理地不受一尘的"真空不空"——古人所谓"十二空门空不空"(十二种空门,空而不空)。
般若与净土空色圆融——就是《心经》所说"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我虽然愚钝苦恼,一向对不明此理的人平等怜悯视之。若真是自己不明了而求解释疑难的,固然应当详细解说。就是那些自作聪明、以凡夫知见妄测佛智的人,硬说《阿弥陀经》与《十六观经》等所说的确无其事,如同庄子的寓言一样——这种毁谤大般若、堕于断见之人,真令人痛心疾首而怜悯他们。更应当与他们详细解释,希望他们幡然觉悟,以免自误误人。
如民国三十六年春天,某位先生特地邮函来质问。先把他那弃有着空的谬见详说了一篇,接着说:"如果认为这是邪见,而说极乐国土在大千世界中实有形相可指、且有固定方所。那按《金刚经》所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一语推论,则七宝楼阁等是虚呢还是实呢?若虚,便非我们最后的归宿;若实,则经文摆在那里,又作何解?"云云。
民国三十七年冬天,又有某位先生写了一篇《读阿弥陀经后》的文章,油印遍散各处。文中自称:"某对阿弥陀经疑之已久,今已悟矣"等语。其邪知谬解,盲人引领众盲相牵入火坑,比前一位有过之而无不及。
前一位要人在一个大千世界内指出西方极乐——简直可以说他连《阿弥陀经》都没见过。后一位更说如果西方极乐确如娑婆国土那样实有,现在有许多探险家怎么探不着?又说阿弥陀经从何处起到何处止都是佛说之法(意思是说只是比喻),所以西方依正等如同金刚经"六如"(如梦、如幻、如泡、如影、如露、如电)的一切有为法,可知实无其事。云云。
(德森不愿人有此邪见,所以不保留其全文,今略取其大意如此。)
此人以探险家能否探到作为实有实无的根据,真可谓瓮里醋鸡(坐井观天之极)。又专以佛说西方净土算作"一切有为法",而把其他肉眼可见、妄想可缘的一切尘境保留在"一切有为法"之外。这样的知见还自我标榜为"已悟",岂不令人喷饭?就说他从未听过佛法也不为过。
他既然读了《阿弥陀经》,佛说西方极乐在十万亿佛土之外,他却仍以探险家探不着便认为实无。且看:
《金刚经》中说"随说是经乃至四句偈等,当知此处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皆应供养,如佛塔庙"。又《华严经》首列天龙八部比其他经特别详细,经中又有"升须弥山顶"及"升某某天宫"等品。(须弥山与夜摩、兜率等天宫在这一个小世界之内,而须弥山仍属地居,恐怕也无人探到。纵使须弥山就是今人所说的某山,似乎人可以到达,但即便到了,又有谁人见到四天王天、忉利天等天宫呢?这些天宫同属六凡境界,世人肉眼尚且看不到。何况佛菩萨的圣境?又何况在十万亿佛土之外的极乐佛境呢?)
经中又说:"佛身充满于法界,普现一切群生前,随缘赴感靡不周,而恒处此菩提座。"又说:"清凉山上文殊菩萨有万菩萨围绕说法,常住其中。"等语。
又《法华经·宝塔品》说多宝佛塔从地涌出等。《华严经》《法华经》及诸大乘经说诸佛菩萨不可思议境界之事实在多得数不清。不只佛经,就连典籍记载也有——如法照大师到清凉山亲见大圣竹林寺,文殊、普贤教令念佛等。都描述得形容逼真,与佛说西方境界有什么不同?
他又见过哪个探险家探到了上述各事的情形究竟如何?若均未探到,他自己又未亲见,那他所依据的《金刚经》与经中之王的《华严经》《法华经》及其他许多记载都不足以作根据,也应与净土诸经一同抛弃吗?知见如此,那三藏十二部圣教都没有多少可以依据。不需要等外界反对的人来毁灭,被这些自称了解佛法的人就毁灭殆尽了——岂不令有心护教之人痛哭流涕!
又,这些人的知见如此,不只经典记载中今人未及目见的他们怀疑认为没有。就如定海县的普陀山梵音洞与宁波阿育王寺的如来真身舍利——十个人同时观看,往往各各不同。或一人同时观看,随看随变等奇异。我(德森)已亲自见过。他因为没见过也难免怀疑为瞎说。
这种人正如深山僻壤的乡下人,听人说太平洋等水乡境界大都诧异为怪。不只如此,就是京沪苏杭之人与闽赣交界山居之人,各守故土,互闻两地不同的事物与境况,以及极南极北的寒热彼此远闻,都难免互相诧异、怀疑为瞎说。(德森在四十年前即是如此。)真所谓"井蛙不足以语沧海,夏虫不足以语寒冰"。
上述二位都是俗士(在家人),不知佛法固然不足为奇。但又听闻有高登法座之人也公然对众说:"他们所说的西方极乐、念佛求生等是假的、没有的。"与上述二位知见同坑无异土(同一个坑里没有不同的土——一样糟糕),毁谤呵斥或有过之。
如此他们认定西方极乐净土确实是假的、空的、虚妄不实的。那他们认定自己四大假合(地水火风假借聚合)、五阴积聚(色受想行识堆积而成)的身心,以及肉眼可见、妄想可缘的五浊恶世一切尘境为真的、有的、永劫不坏的,自不待言了。
今天不须请教多么高明的善知识,就是稍知佛法大纲的僧俗也自知:他们认西方净土为确实无——就堕外道断见;认自己身心及诸外物为真实有——就堕凡夫常见。如此于净妙解脱之法堕断见,于秽浊缠缚之法堕常见。自称佛徒的人尚且如此,无怪俗人专争眼前现有之权利、不畏因果报应而酿成当前之痛苦。
不知佛说三藏圣教处处不离"八不"(不生不灭、不常不断、不一不异、不来不出)与三谛三观(真谛、俗谛、中道第一义谛;空观、假观、中观)。所以《中论》说:"不生亦不灭,不常亦不断,不一亦不异,不来亦不出。"又说:"众因缘生法,我说即是空,亦为是假名,亦是中道义。未曾有一法,不从因缘生,是故一切法,无不是空者。"
不知八不、三谛(真谛、俗谛、中道第一义谛)、三观(空观、假观、中观)的要义——纵然不堕外道断见,便堕凡夫常见。最高的也仍是二乘偏空见。堕入这些见解而妄谈佛法,就难免自误误人。
(须知三谛三观乃佛法的纲要,都是圆教圆妙的深理。二乘尚且不了解,何况不知佛法的凡夫不知也不奇怪。又须知"俗谛"的"俗"不是鄙俗雅俗的俗,而是"建立施设"名之为俗。"假观"的"假"也不是真假的假,也是"建立施设"名之为假。这些深理与世俗文字的解释稍有不同,与上述他们说"西方是假的"那个"假"也大不相同——因为他们完全以世俗知解来说真假。此须分清,切勿误会。)
三藏圣教处处无非显示三谛三观的文字,满目琳琅不能一一引用。现在就以他们据以破净土的《金刚经》略录几则,请看又作何解:
- 第八分:"所谓佛法者,即非佛法。"——究竟有佛法吗?
- 第十三分:"如来无所说。"——究竟有说吗?
- 又说:"诸微尘,如来说非微尘",乃至"是名三十二相"——究竟有微尘与世界及三十二相吗?
如此事事显示三观妙旨,单一部《金刚经》就难以枚举,究竟他们看作是有还是无?
又第十分:"庄严佛土者,即非庄严,是名庄严。"第十三分:"佛说般若波罗蜜,即非般若波罗蜜,是名般若波罗蜜。"——他们怀疑为大相径庭的般若与净土,《金刚经》同样这样说,他们又怎么理解?
又微尘、世界与三十二相等,《金刚经》十三分全都是这样显示的。那举世间一切色空明暗、法法头头,又有哪一个不可以如此?现在照样说——
"佛说西方极乐世界,即非西方极乐世界,是名西方极乐世界。"
这与《金刚经》中诸如此类的说法是同还是别?不要说这是丑妇效颦(东施效颦),我相信如来现在常寂光中也一定会默许。
我还有要请问的:他们据以破净土为虚妄的"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和"一切有为法"这两句话——究竟他们自己四大五阴的身心以及妄认娑婆实有的一切尘境,能挑出哪一个在"凡所有相"和"一切有为法"之外?
若说能——哪一个不是"凡所有相"、不是"一切有为法"?若说不能——那他们的五阴身心与一切尘境应当先行虚妄、先行空到干干净净,与看西方净土一样空无,然后才可以说西方净土是虚妄、是空无。
佛没有允许你把自己的身心尘境挑出来放在"凡所有相"之外。你独自私自硬要保留自己的身心尘境,而单单破净土为虚妄空无——有这个道理吗?
或许有人难问说:既然娑婆极乐同是虚妄空无,又何必多此一举叫人决定求生极乐?
我(德森)即应答说:是的,娑婆极乐同在华藏一真法界之内,同是唯心所造、唯识所现。说有同有,说无同无,固然应该如此。
但若论"一净一切皆净",唯佛一人究竟圆证。其余九界众生各有净秽差别不同。所以如来在清净一法之中开权显实,说秽说净。正如人的一个家——厕所、卧室、书房、厅堂等同属一家所有,了无分别。
须知娑婆是我们业力凡夫无量劫来以狭劣的我执、起贪嗔痴等诸烦恼、浊恶唯心所造的厕所。(读《法华经·譬喻品》等自知。)极乐是阿弥陀佛无量劫来以大悲愿力、修戒定慧等诸功德、清净唯心所造的厅堂。(读《无量寿经》等自知。)
世尊彻底的悲心苦口叮咛,叫我们离开娑婆、往生极乐——正如人的父母叫无知小孩不要留恋厕所、快到厅堂等清净之地读书安居——同一爱护之深心,更真切百千万倍。
请问反对往生西方的人:你能把吃饭睡觉等生活起居全都在厕所里进行吗?
纵使已证人空法空、净秽一如、了无滞碍,任凭称讥苦乐利衰毁誉八风不动(八种境界都不能动摇),刀割香涂何苦何乐——如世尊往昔受歌利王割截(忍辱仙人被割截身体的故事),及静蔼舍身护法等(能做到吗?恐怕梦都没梦到)。
仍应当知道《维摩经》说:"虽知无起灭,示彼故有生。"乃至"虽知诸佛国及与众生空,而常修净土,教化于群生。"
以及永明延寿大师七次都抽到净土签,于是昼夜十万声弥陀、万善庄严回向净土。
维摩诘居士和永明大师都是古佛示现,都极力倡导净土。我们的功德智慧请与他们比较一下,究竟该当如何?
我们虽然稍知空理,但毫无实证,连三观、八不等义理都茫然不知。却独独想要反对两位大士、鄙视净土而极力抵制——究竟不知有何根据?(他们所依据的不是错解佛经祖语,就是古人对经论尚有欠缺疑议之处,请阅了公本论自知。)
我见闻至此,久想略抒管见(除了对此一问题外,任何文字都没有工夫,所以原拟隐名以免又被讥讽为好写文章),希望挽正法于一线。终因无暇提笔难遂本怀。
今春我久承慈诲的了然法师传示所著的《般若净土中道实相菩提论》。我(德森)拜读之下,喟然叹曰:吾师此论实为先得我心——不但我想说的全都说了,连我思索不及的都和盘托出、彻底圆明。
又承命写序引,自然浑忘固陋,不辞狗尾续貂(自谦之辞)。一则稍抒积年的心愿,二则希望能附于骥尾(攀附名骏的尾巴,自谦),微微资助劝导之效。
但法师宏论及我这些琐碎之言,语虽粗率,意出真诚。都没有门户知见。(净土本来没有特立门户——请查古今推尊的莲宗诸祖,与其他各宗代代相承的祖师不同,自知我非妄语。云栖大师答曹鲁川说:"居士崇尚华严而极力诋毁净土,老朽业修净土而极赞华严。"我德森虽然不成样子,用意也是如此。不只华严,凡显密性相禅教律等诸宗经论著述,我都恭敬信受,不敢加一字的毁谤。只苦浅陋,力不暇及,所以只学净宗。)
也不是人我斗争。虽然一切不及古人,总不外乎永嘉禅师所说:"圆顿教,没人情,有疑不决直须争。不是山僧逞人我,修行恐落断常坑。"——一片愚诚而已。
实因净土一法不但与诸宗毫无抵触,而实有辅助诸宗不易悟证之大益处。所以龙树菩萨称之为"易行疾至之道"(容易修行、快速到达的道路)。古德也说:"你若已悟,则净土之生万牛莫挽(一万头牛也拉不回来)。"又说:"悟后若不求往生,敢保老兄未彻在。"
这些都是古德大彻大悟之后切实考虑到末世凡夫无生难证的吐肝吐胆之语。也就是古人所说"明知生是无生之理,为什么却被生死所流转"——这种剖心沥血的痛心话。
我(德森)今竭诚尽敬,奉劝:未信的人生起信心,已信的人增长信心。就是一向反对净土的人,现在也请破除成见、翻成正信。
不要说"法身周遍、本无去来、无念无生,又何用念佛往生"。须知——
永嘉禅师说:"谁无念?谁无生?实有无生无不生。" 天衣义怀禅师说:"生则决定生,去则实不去。" 梵天禅师说:"身在华中佛现前,佛光来照紫金莲,心随诸佛往生去,无去来中事宛然。"
这些都表现"生与无生一体圆明、了无障碍",正合《心经》妙旨——"以无所得故,得无上菩提"。现在也照样说:以无所生故,生西方极乐——岂不快哉!
至于想往生西方该如何用功修持——法师所著的《入香光室》与此《菩提论》发挥尽致,读之自知,无须我喋喋不休。
今天这些琐碎之言,只盼望一切同修依古今净宗诸经论与印光老法师及了然法师等各著述如说修行,自得一生了办(这一生就把生死大事办了)。
所以我每天功课三次回向,末后都依普贤菩萨偈语:"普愿沉溺众生,速往无量光佛刹(极乐世界)。"
现在更进一步发愿:
愿诸反对净土人,从今觉悟生正信。
忆佛念佛蒙摄受,同住西方安乐国。
如此则诸佛之母(般若)可以亲见,如来之家(净土)好安居。两土教主(释迦和弥陀)的本怀可以畅达,历代祖师的婆心(苦口婆心)均可安慰。即了然法师著此宏论的悲愿也得到安慰。
区区愚诚,尽在于此了。
佛历二千九百七十六年荷月(农历六月)
观音大士成道日
苦恼比丘德森 写于灵岩 永不作文之关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