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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晓《金刚三昧经论》卷上
题解
《金刚三昧经论》是新罗元晓大师(617—686)为《金刚三昧经》所作的注释,大正藏第三十四册第一七三〇号,共三卷。
《金刚三昧经》共八品:序品、无相法品、无生行品、本觉利品、入实际品、真性空品、如来藏品、总持品。经中「一味」「本觉」「始觉」「如来藏」「九识」以及「理入、行入」二入等说,与《大乘起信论》和早期禅门的思想关系密切。据《宋高僧传》记载,这部经传到新罗以后,指定由元晓注释;元晓在牛车两角之间安置笔砚,一路写成,所以又有「角乘」之称。元晓在论中以《起信论》的一心二门、本觉始觉来贯通全经,又处处引《楞伽经》《胜鬘经》《不增不减经》《佛性论》,和他的《起信论别记》《二障义》互相印证,可以说是元晓晚年思想的总汇。
本译以 CBETA 所录大正藏本为底本。经文与论释都译为白话,经文前标「经文」,元晓的解释前标「论释」;元晓自撰的精彩文字,保留原文,附以大意。全书分卷发布,这是卷上,包括总述四门、序品和无相法品。
一、总述四门
这部经,大略分四门来分别:第一叙述大意,第二辨明经宗,第三解释题名,第四消释文义。
(一)叙述大意
一心的本源,离开有无而独自清净;三空的大海,融通真俗而湛然澄澈。湛然澄澈,融合二者而不是一;独自清净,离开两边而不是中。
因为不是中而又离开两边,所以不有之法,并不就住于无;不无之相,并不就住于有。因为不是一而又融合二者,所以非真之事,从来不就是俗;非俗之理,从来不就是真。
因为融合二者而不是一,所以真与俗的本性,无所不立;染与净的相状,无不具备。因为离开两边而不是中,所以有与无之法,无所不作;是与非之义,无不周遍。
于是无破而无不破,无立而无不立,可以说是无理之至理、不然之大然。这就是这部经的大意。
原文说:「夫一心之源离有无而独净,三空之海融真俗而湛然。湛然融二而不一,独净离边而非中。」(大意:一心的本源,超离有无而独自清净;三空的大海,融通真俗而湛然澄明。融通二者,却不是一;超离两边,却也不是中。)
原文又说:「尔乃无破而无不破,无立而无不立,可谓无理之至理,不然之大然矣。」(大意:于是不破而无所不破,不立而无所不立,这可以说是无理之中的至理,不是这样的大是这样。)
正因为是不然之大然,所以能说的言语,妙契环中;正因为是无理之至理,所以所诠的宗旨,超出方外。因为无所不破,所以称为《金刚三昧经》;因为无所不立,所以称为《摄大乘经》。一切义宗不出这两者,所以也称为《无量义宗》。暂且举出其中一个名目来作经首的标题,所以称为《金刚三昧经》。
(二)辨明经宗
这部经的宗要,有开有合。合起来说,以一味观行为要;开出来说,以十重法门为宗。
所说的观行,观是横向而论,通于境与智;行是纵向而望,贯通因与果。果,是五法圆满;因,是六行具足。智,就是本觉与始觉两种觉;境,就是真与俗双泯。双泯而不灭,两觉而无生。无生之行,冥合无相;无相之法,顺成本利。利既然是本利,而无所得,所以不动实际;际既然是实际,而离开自性,所以真际也空。诸佛如来在这里藏身,一切菩萨在其中随入,这称为入如来藏。这就是六品的大意。
在这观门之中,从最初的信解,乃至等觉,立为六行。六行圆满时,九识转显:显出无垢识,成为清净法界;转其余八识,成为四智。五法既然圆满,三身于是具备。这样的因果,不离境与智;境与智无二,唯是一味。这样的一味观行,作为这部经的宗旨。所以大乘的法相无所不摄,无量的义宗无不归入,名不虚传,说的就是这个吧。合论一观,大略如此。
开说十门作为经宗,是从一门增加到十门。
一门是怎样的?一心之中一念动,顺一实,修一行,入一乘,住一道,用一觉,觉一味。
二门是怎样的?不住二岸,以遣二众;不着二我,以离二边;通达二空,不堕二乘;俱融二谛,不违二入。
三门:自归三佛而受三戒,顺三大谛而得三解脱,等觉三地,妙觉三身,入三空聚,灭三有心。
四门:修四正勤,入四神足,四大缘力,四仪常利,超出四禅,远离四谤,四弘愿地中流出四智。
五门:在五阴中生具五十恶,所以种植五根而培养五力,涉五空之海,跨越五等位,得五净法,度五道众生,如此等等。
六、七、八、九等门是怎样的?具修六度,永除六入;行七觉分,灭七义科;八识之海澄清,九识之流清净;从十信乃至十地,百行具足,万德圆满。
这样的诸门,就是这部经的宗旨,都在经文中,到了相应的经文处再说。然而后九门都归入一门,一门有九而不出一观,所以开出也不增于一,合起来也不减于十,不增不减,就是它的宗要。
(三)解释题名
这部经的名目有三种:一名《摄大乘经》,二名《金刚三昧》,三名《无量义宗》。第一和第三两个名称,前一门已经解释;现在先解释中间这一个名目,因为只有这个名称在经首作标题。
其中分两部分:先解释「金刚」,后解释「三昧」。
1. 释金刚
解释金刚,也分两部分:先解释,后简别。
所说的金刚,是借喻的称呼,以坚实为体,以穿破为功能。金刚三昧,应当知道也是这样,以实际为体,以破穿为功能。以实际为体,是因为证理穷源,正如下文所说「证法真实定」。以破穿为功能,有两层意思:一是破诸疑,二是穿诸定。破诸疑,是出定而说法,断除疑惑,正如下文所说「决定断疑悔」。穿诸定,是这个定能使其余诸三昧都得到作用,就像穿透宝珠,宝珠才能有用。正如《大品般若经》所说:什么叫金刚三昧?住于这个三昧,能破诸三昧。《大智度论》解释说:金刚三昧,譬如金刚,没有一物不能穿陷;这个三昧也是这样,于诸法中无不通达,使诸三昧都得到作用,就像砗磲、玛瑙、琉璃,只有金刚能够穿入。按:经中说破诸三昧,「破」就是穿的意思,论中以「穿入」来解释经中的「破」。通达诸三昧都没有自性,使那些三昧能离开对自身的执着,由此无碍而得自在。释名就是这样。
其次简别,其中分两部分:先简别定与慧。
问:金刚般若、金刚三昧,都称为金刚,有什么差别?
答:那个是慧,这个是定,这是差别。又,金刚般若通于因与果,金刚三昧位在果地。又,般若之金刚具有三义:体坚、用利、形状宽狭;三昧之金刚只取坚与利。差别就是这样。
其次简别其余的定。这有三类:一是金刚三昧,二是金刚轮三昧,三是如金刚三昧。《大品般若经》说:什么叫金刚轮三昧?住于这个三昧,能持诸三昧之分。什么叫如金刚三昧?住于这个三昧,能贯达诸法,也不见有所通达。《大智度论》解释说:问:三种三昧为什么都说金刚?答:初说金刚,中说金刚轮,后说如金刚。如金刚三昧,佛说:能贯穿诸法,也不见是穿。金刚三昧能通达诸三昧,金刚轮三昧能持诸三昧之轮。这都是佛自己所说的意义。论者说:如金刚三昧,能破一切烦恼结使,没有遗余,譬如释提桓因手执金刚,破阿修罗军,这就是有学之人最后的心;从这个心之后,次第得三种菩提,就是声闻菩提、辟支佛菩提、佛的无上菩提。金刚三昧,能破一切诸法,入无余涅槃,不再受有,譬如真金刚能破诸山,使它们灭尽无余。金刚轮三昧,能破一切诸佛法,无遮无碍。
按:这里所说的「破诸佛法」,就像转轮圣王的轮宝能破诸王,无不降伏,所以与前二种金刚不同。
前二种金刚有什么差别?有五种差别:
一、比喻不同:一个如金刚破军,一个如金刚破山。
二、法不同:前者破烦恼,后者破诸法。
三、位不同:前者在有学位,后者在无学位。
四、名称不同:前者称为如金刚三昧,别处称为金刚喻定;后者直接称为金刚三昧,去掉「如」和「喻」字。为什么?为了显示因与果两种定的不同:因有功用,果无功用,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又,「如金刚」,取其少分相似的意义,只破烦恼,不破其余之法;直称「金刚」,显示它完全同于金刚之利,一切色物无不贯破。三昧的作用,应当知道也是这样,一切诸法也无不破。
五、所出的教不同:有学位的金刚三昧,就是金刚三昧本性清净,是《不增不减经》中所说的;无学位的金刚三昧,就是现在这部经中所说的。现在这部经中佛所入的定,破一切法,都无所得,所以称为金刚三昧。
在六种释名法中,「金刚三昧」是持业释;取金刚为譬喻来立名,是邻近释;就以这个名称来作这部经的名目,是依主释,因为以定为主。
2. 释三昧
其次第二,解释三昧的名称,其中分两部分:先解释,后简别。
古师说:梵语称为三昧,这里译为正思。现在叙述这个说法,是因为它切合文义:在定中的时候,对所缘境审正思察,所以称为正思。正如《瑜伽师地论》所说:三摩地,是对所缘境审正观察,心一境性。
问:定应当是静的,静住于一境,为什么却说审正思察?思察的作用应当是寻和伺,为什么说定是思察呢?
答:如果守住一境就是定,那么昏沉住于境,也就应当是定了;如果正思察就是寻伺,那么邪慧推求,也就不应当是寻伺了。应当知道,思察有两种:如果通于邪正的意言分别称为思察,那就是寻伺,只是分别;如果只是审正明了地缘境,称为正思察,正是定的作用,而不是寻伺。定通于有分别和无分别,所以用「审正」来与寻伺相区别。又,住于一境也有两种:如果住于一境,昏迷暗昧,不能审察,那就是昏沉;如果住于一境,不沉不浮,审正思察,这称为定,所以用「思察」来与昏沉相区别。所以应当知道,不能以「住」与「移」来简别定与散的差别。为什么?敏捷的辩才虽然迅速移转,却有定;迟钝的念头虽然久住于境,却是散。现在这个金刚三昧称为正思察,其实无正与不正,亡思与非思,只是为了与分别的邪念相区别,又不同于虚空的无思,所以勉强称为正思罢了。三昧的名称,大略解释如此。
其次简别,其中分两部分:先区别诸名称,后简别通与局。
定的名称不同,大略有八种:
一名三摩呬多,这里译为等引。远离昏沉、掉举的偏差,所以称为等;能引发神通等诸功德,所以称为引。又,这个等引,是由无悔、欢喜、安乐所引发的,所以称为等引,因此与欲界定不同。
二名三摩地,这里译为等持。「等」的意义同前;能制持其心,使它不驰散,所以称为等持;又定慧平等,使它们不相离,所以称为等持。旧译三摩提,也就是等持。
三名三摩钵提,这里译为等至,在等持之中能到达殊胜之位,所以称为等至。
四名驮演那,这里译为静虑,因为寂静而思虑,又能使散乱的思虑静止。旧译禅那,或译持阿那,是方言的不同,同样是指静虑。
五名奢摩他,这里译为止,使心止于境,所以称为止。
六名心一境性,使心专一于境的性质,所以称为心一境性。旧译一心,是简略的说法。
七名定,审定所缘,所以称为定。
八名正思,意义如前面所说。
有论师说:三昧这个名称和三摩提,只是等持,不是不同的名称。这个说法不对。为什么?比如《金光明经》的十种定中,前三地中称为三摩提,后七地中称为三昧。如果这两个名称都是等持,为什么改变名称,前后不同地说?又,这两个名称为什么不同?如果说是因为方言不同,就不应当在一处同时说这两个名称;如果说是因为传译者前后不同,就不应当在同一个本子里有这两个名称。比如三摩提和三摩地,这是由于前后传译者不同,所以它们相同,这是显而易见的。三昧这个名称与三摩提同在一个本子里,怎么会不是不同的意思?所以应当知道,如前面所说。
第二简别通与局,大略作四例:
一、定和等持这两个名称最宽,通于有漏无漏,也通于三界,并且通于欲界散乱心中,因为六位心所中,别境五种之中的三摩地,也称为定。
二、心一境性和三昧这两个名称次宽,虽然通于欲界,却不通于一向散乱的心中,因为般舟三昧,或欲界所系的九种心住中的心一境性,也通于欲界的方便心。
三、三摩呬多和静虑这两个名称较狭,完全不通于欲界之心,因为只取被轻安所含润的心。
四、三摩钵提和奢摩他这两个名称最狭,在定地之内也有简别:奢摩他不通于四种慧行之中的心一境性;三摩钵提不通于空、无相、无愿三三摩地。
八种名称的宽狭,粗略叙述如此。第三解释题名,到此说完。
(四)消释文义:科判
下面第四,科判经文而解释。经文分为三分:一是序分;二是第二品以下六品,以及〈总持品〉的其余文字,是正说分;三是〈总持品〉「尔时如来而告众言」以下大约两页的文字,是流通分。
二、序品
序分之内有两种序,就是通序与别序。
通序之中有六事:前三事说明是亲身承受而传,后三事证明是大师所说。前三事:一是「如是」,二是「我闻」,三是「一时」。后三事:一是教主,二是住处,三是徒众。徒众之中序列四类人众:一是声闻众,二是菩萨众,三是长者众,四是杂类众。其中的详细,与平常所说的相同。
经文:那时,世尊被大众围绕,为诸大众说了一部大乘经,名为《一味真实无相无生决定实际本觉利行》。如果有人听闻这部经,乃至受持其中一首四句偈,这个人就进入了佛的智慧之地,能以方便教化众生,成为一切众生的大善知识。
论释:这以下是第二别序,分为四部分:一是威仪分,二是说经分,三是入定分,四是重颂分。威仪分,如经文「尔时世尊大众围绕」。说经分,如经文「为诸大众说大乘经」等。
这段经文的文势,类似《法华经》的序,正如《法华经》所说:尔时世尊四众围绕,说大乘经,名无量义。《法华论》判断那部经名,就是《法华经》的另一个名称,它的意思是认为那部经在前面说,所以称为序分。现在看这部经的文势,都是结集经典者所作的序辞。依此推断,应当是另一部经,在前面广说;说完以后入定,从定中起来,才说《金刚三昧经》。在说了经宗之后才说经名,应当知道「一味真实」等名称,是前面所说那部广经的名目。
这两部经,大意虽然相同,文相却不同。前面所说的,广说法门,以利益当时;后面所说的,略摄法门,以利益末世。所以前面广说,作为这部略经的缘由。这一说经分的文相有两部分:先序列经名,后赞叹经德。「若闻」以下是第二部分。
经文:佛说完这部经,结跏趺坐,就入了金刚三昧,身心不动。
论释:这是第三入定分。之所以在要说经之前先须入定,是为了显示,只有寂静的人,对于法才能觉、能说;又为了显示,贤圣的默然与贤圣的说法,随时而用,互不相离。
经文:那时,众中有一位比丘,名叫阿伽陀,从座位上站起,合掌胡跪,想要宣说这个意义,而说偈道:
论释:这是第四重颂分。为了显示前面所说的一味之经,与后面所说的大意没有差别,所以以简略的偈颂来颂前面的广经,借此发起后面的略说之经。
文中分两部分:先是序,后是颂。这是结集者的序,用来引发后面的颂。阿伽陀,这里译为无去,或译为灭去。这是一种药名,能使各种疾病全部灭尽,所以称为无去。这位菩萨也是这样,能治疗众生的各种烦恼病,所以用药名作为他的名字。
八行颂中分两部分:前七颂颂说经,后一颂颂入定。前七颂中又分两部分:三颂总明,四颂别显。
经文:大慈圆满的世尊,智慧通达无碍,为了广度众生,宣说一谛之义。都以一味之道,终不以小乘法;所说的义理旨趣,全都远离不实。令人入诸佛智地,决定于真实际;听闻的人都能出世,没有不得解脱的。
论释:总明的三颂中有四层意思:一是前两句,赞叹能说者的功德;二是一颂,赞叹能诠的教;三是一颂,赞叹所诠的义;四是两句,赞叹教的殊胜利益。第二部分中所说的「一谛义」,就是一心。依一心法有二种门,二门所依只是一实,所以称为一谛。「一味道」,是因为只有一乘。其余文字可知。
经文:无量的诸菩萨,都在度化众生,为大众广泛而深入地请问,令知诸法寂灭之相,进入决定之处。
论释:这以下四颂,分别赞叹问与答。这五句赞叹所问的广博深入,使人了知寂灭,进入实际。
经文:如来以智慧方便,将为众生说入实之法,随顺众生,都是一乘,没有各种杂味。就像一场雨的滋润,众草都欣欣向荣,虽然随其本性各有不同;一味之法的滋润,普遍充满一切,就像那一场雨的滋润,都能长出菩提之芽。
论释:这是第二赞叹佛答的殊胜利益。其中分三部分,就是法、喻、合,依次是四句、两句、五句。
经文:入于金刚三昧之味,证得法的真实之定,决定断除疑悔,成就一法之印。
论释:这第二部分颂入定。上半颂正颂前面的入定,下半颂逆颂后面出定说法。后面所说的教,有两种殊胜的功能:一是决断疑悔,像金刚能破;二是印成一乘,像金刚不坏。下半颂两句显示这两种意义。
序分的文字,到此说完。
三、正说分总科
正说分之中,大分为二:前六品分别显示观行,〈总持品〉一品总遣疑情。
分别显示之中,就分为六部分:一、〈无相法品〉,说明无相观;二、〈无生行品〉,显示无生行;三、〈本觉利品〉,依本觉利益众生;四、〈入实际品〉,从虚入实;五、〈真性空品〉,辨明一切行都出于真性之空;六、〈如来藏品〉,显示无量法门都入如来藏。这样六门,观行周遍圆满。
为什么这样安排?凡是各种妄想,无始以来流转,只是由于取相分别的毛病。现在想要反流归源,先须破遣诸相,所以第一说明观无相法。虽然遣除了诸相,如果还存有观心,观心仍然生起,就不能契合本觉,所以要泯除生起之心,因此第二显示无生行。行既然无生,才契合本觉;依此教化众生,使他们得到本利,所以第三说明本觉利门。如果依本觉来利益众生,众生就能从虚入实,所以第四说明入实际。对内修行,就是无相、无生;对外教化,就是本利、入实。这样二利具足万行,同出于真性,都顺于真空,所以第五说明真性空。依这个真性,万行于是具备,入于如来藏一味之源,所以第六显示如来藏。既然归于心源,就无所作为;因为无所作为,所以无所不为。所以说六门来摄大乘。
原文说:「凡诸妄想无始流转,只由取相分别之患。今欲反流归源,先须破遣诸相。」(大意:一切妄想之所以无始流转,只是因为取相分别这一病根;如今要逆流回到本源,首先要破除一切相。)
又,这六品也有另一种意趣:第一品显示所观之法,法就是一心如来藏之体;第二品说明能观之行,行就是六行的无分别观;第三〈本觉利品〉,显示一心中的生灭门;第四〈入实际品〉,显示一心中的真如门;第五〈真性空品〉,双遣真俗,而不坏二谛;第六〈如来藏品〉,普收诸门,同示一味。以这二重六门,摄尽大乘之义。
又,这六品合为三门:前两品摄观行的始终,其次两品是教化的本末,后两品摄因成果。又,前两品遣相归本,中间两品从本起行,后两品双显归与起。以这两种三门,摄尽大乘。
又,这六品只是二门:相与生都泯除,是本觉利;实际真空,是如来藏。又,前一门是遣妄显因,后一门是显真成果。这样两种二门,也摄尽大乘。
又,这六品唯是一味。为什么?相与生没有自性,本觉没有根本,实际离开边际,真性也空,又从何而有如来藏性?正如下面〈如来藏品〉所说:「是识常寂灭,寂灭亦寂灭。」〈总持品〉说:「七五不生,八六寂灭,九相空无。」这样无所得的一味,正是这部经的宗与要。但因为无所得,所以无所不得,因此诸门无所不开,所以作为无量义的宗旨。虽然是一味,却开为六门,所以依六部分科判经文来解释。
四、无相法品第二
先解释品名。「无相」,是无相观,因为它破除诸相。「法」,是所观之法,就是一心之法。无相观,是前面六部分中第一部分的意义;所观之法,是后面六门中第一门的法。现在这一品显示这两种意义,所以称为〈无相法品〉。
经文:那时,世尊从三昧中起来,说了这样的话:
论释:这一品的文字,科分为三部分:先是出定分,其次是起说分,最后是得益分。前后两部分是结集者的序,第二部分才是佛的话。
出定分中显示三种成就:一是说法之时成就,如经文「尔时」;二是说法之主成就,如经文「世尊」,具足五种通达,为世间所尊,对甚深之法能如义而说;三是自在成就,如经文「从三昧起,而说是言」。如来入定,没有人能惊醒他;在定中住与出,都得自在。
(一)略标
经文:诸佛的智慧之地,入于实法之相,因为它是决定之性。
论释:这以下是第二,正式发言宣说。其中分两部分:一是长行,二是重颂。长行中也分两部分:一是略标分,二是广说分。
略标分中标出两种意义:先标无相观,后标所观之法。无相观中有两句:先标如来自己入无相观,后标使他人入无相观。
说自己入,就是经文「诸佛智地,入实法相,决定性故」。「诸佛智地」,是指前面所入的与金刚三昧相应之智,因为它住持一切功德法。「入实法相」,是说这个佛智破除一切相,通达诸法的实相。「决定性」,是说这个实法之相,不是佛所造作的,有佛无佛,其性本来如此。其次说「故」,是以决定性来解释成立上一句,因为如果不决定,就不是实相。又,它统摄上一句而成就下一句:因为如来自己入了实法之相,所以能使他人得到无相之利。
经文:方便与神通,都是无相之利。
论释:这第二句,是使他人得入。「方便」,是八相成道的方便,就是从兜率天下降,乃至入涅槃。「神通」,是六神通,就是以身、口、意三轮教化众生。「皆无相利」,是说这样的八相方便、六种神通,都是从自己入于实相而起,能使他人得到无相之利。标无相观,到此说完。
经文:一觉的了义,难以理解,难以契入,不是二乘所能知见的,只有佛和菩萨才能了知。
论释:这以下是第二,标所观之法,也有两句:一是直接标出所观之法的深奥,二是为他人宣说这个深法。
「一觉了义」,是一心本觉如来藏的意义,在这之上,永远没有更深的法了。「难解」,是因为义理甚深,不是二乘所能知见的。「难入」,是因为体性甚深,只有佛与菩萨才能契入。就以后一句来解释前一句,是要说明,前面所标出的佛智所入的实法之相,正是一心本觉如来藏之法。正如《楞伽经》所说:寂灭者名为一心,一心者名如来藏。现在这段经文所说的「实法相」,是寂灭的意义;「一觉了义」,就是一心如来藏的意义。《法华论》说:诸佛如来能知那法究竟的实相。所说的实相,是如来藏法身之体不变的意义。现在这部经所说的「一觉」,是说一切诸法唯是一心,一切众生是同一本觉,因为这个意义,称为一觉。到下面演说中再分别。
经文:对于可度的众生,都说一味之法。
论释:这是说明为他人都说深法。「可度众生」,是如来所化的一切众生,没有不是一心的流转。「皆说一味」,是如来所说的一切教法,没有不使众生入于一觉之味的。意思是要说明,一切众生本来是一觉,只是由于无明,随梦流转;都从如来一味的说法,没有不终于归于一心之源的。归于心源的时候,都无所得,所以说一味就是一乘。
原文说:「欲明一切众生本来一觉,但由无明随梦流转,皆从如来一味之说,无不终归一心之源。」(大意:一切众生本来同一觉性,只因无明而随梦流转;依着如来一味的教法,没有谁不最终回到一心的本源。)
最初的略标,到此说完。
(二)广说:解脱菩萨请问
经文:那时,解脱菩萨就从座位上起来,合掌胡跪,对佛说:
论释:这以下是第二广说,其中分两部分:先请问,后宣说。请问之中分两部分:先序列人物与礼仪,后说明发言。序中有两句:一是依时机标出人物。解脱菩萨,是使诸众生同得一解脱的意思,借能问之人,来表示所说之法。二是序列礼仪,如经文「即从座起」等。
经文:「世尊!如果佛灭度以后,正法过去,像法住世,在末劫之中,五浊众生多造恶业,在三界中轮回,没有出离之时。
论释:这以下是第二,发言请问,其中分两部分:先举出所为的时节,后请佛为他们宣说。前一部分中说「像法住世末劫中」,是因为先前广说的那部经,是为了利益正法时期;现在这部经,是为了教化像法时节,随着时代的厚薄而设教不同。
经文:愿佛慈悲,为后世众生宣说一味决定真实之法,使那些众生同样得到解脱。」
论释:这是第二,正式请佛宣说。「宣说一味」,是请佛说一觉了义之味。「决定真实」,是请佛说入实法相之观。「令彼众生等同解脱」,是使那像法末世的众生,同样得到一味究竟的解脱。由此说来,教有四句:一是正化正法时期,兼利后世,如前面那部经等;二是正化像法时期,兼利前时,如这部经等;三是通化前后,如其余诸经等;四是不利前后,就是除去以上这些以外的教。
经文:佛说:「善男子!你能问我出世之因,想要教化众生,使那些众生获得出世之果,这是一件大事,不可思议,是出于大慈、出于大悲。我如果不说,就堕于悭贪。你们一心谛听,我为你们宣说。」
论释:这以下是第二,如来为他宣说,其中分两部分:一是赞叹问题、许诺宣说,二是针对请问而宣说。
赞叹问题中说「出世之因」,是入实相观;「出世之果」,是一味解脱;「是一大事」,是无上、同等之义;「不可思议」,是离言绝虑。正如《法华经》所说:诸佛世尊唯以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法华论》解释说,一大事依四种意义。哪四种?一是无上义,只有如来的一切智智,再没有其余之事,如经文「欲开佛知见,令众生得清净故,出现于世」,佛知见,是如来能证,以如实智知那义理。二是同义,因为诸声闻、辟支佛与佛,法身平等,如经文「欲示众生佛知见故,出现于世」,法身平等,是佛性法身没有差别。三是不知义,因为诸声闻、辟支佛等,不能知那真实之处,不知真实之处,就是不知究竟唯一佛乘,如经文「欲令众生悟佛知见故,出现于世」。四是使人证得不退转地,示现想要给予无量智业,如经文「欲令众生入佛知见故,出现于世」。
现在这段经文中的「一大事」,也有四种意义:一是无上义,如上文所说「诸佛智地,入实法相」;二是同义,如经文「一觉了义,难解难入」;三是不知义,「非诸二乘之所知见」;四是令证义,「可度众生,皆说一味」。
赞叹问题,到此说完。其次许诺宣说中也有两句:前一句反过来显示不说有过失,后一句顺着说明告诫谛听、许诺宣说。
(三)无相观
1. 方便观
经文:「善男子!如果教化众生,对教化之相不起生心,对无化之空也不起生心,这样的教化就是伟大的。
论释:从这以下,正式为他宣说,其中分两部分:先说明无相观,广释无相之利;后显示一觉之心,广释前面的一觉之义。
无相观中也分两部分:一是直接说明观行之相,二是往复决断各种疑难。前一部分中也分两层:先说方便观,后说明正观。
方便观中有四句:第一句标出能化者,最后一句赞叹教化之大,中间两句正式说明观相。「无生于化」,是最初修观的时候,破除诸有相,对于如幻如化之相,灭除生起之心。「不生无化」,是既然破了化相,其次遣除空相,对于无化之空,也不生心。为什么这样?众生本来迷于心之离相,普遍执取诸相,动念生心,所以先破诸相,灭除取相之心。虽然已经破了幻化的有相,却还执取那无化的空性;因为执取空性,所以对空生心,因此也要遣除无化的空性。这时不生起取空之心,不得已而契合无二的中道,与佛所入的诸法实相相同。这样教化,所以说其化大焉。
问:这个方便观在哪一个阶位?
答:如果是仰信而修,在十信;如果是相似的观,在三十心;论到纯熟的修习,在四善根,因为将要进入初地,是近方便。
问:别处说有三无性观,为什么这里只说两种无?
答:无相与无生合为一边,因为所遣的相与生同样是有。又,这两种观都有寻思,而遣无性的时候没有寻思。或开或合,都有道理。
2. 正观
经文:使那些众生都离开心与我;一切心与我,本来空寂。如果得到空心,心就不幻化;无幻无化,就得到无生;无生之心,在于无化。」
论释:这是说明正观无二之相,因为离开了所取与能取二者。
离所取,是因为离开了一切人与法之相。这有两种:一是遣离,二是泯离。遣离,是先前所取的相,现在灭除,如经文「令彼众生皆离心我」。泯离,是先前所取的相,本来就是空的,如经文「一切心我本来空寂」。所说的「心我」,人称为我,法称为心,因为心是诸法所依的主。通达诸人法本来空的时候,先前所取的相,这时不再生起,所以两种离同时成就。
已经说了离所取,怎样离能取?是离开一切能取的分别,这也有两种:一是本离,二是始离。本离,是通达心与我本来空的时候,正得到本觉空寂之心;这个空寂之心,本来就离开能取;因为离开能取,所以本来不幻化,如经文「若得空心,心不幻化」。不幻化,是说不虚妄。始离,是得到这个本觉空寂之心的时候,能取的分别不再能生起,随其所得之心,没有幻化,如经文「无幻无化,即得无生」。这样开始得到的无生之心,契合本来空寂无化之理,所以说无生之心在于无化。这是假说心与境,所以借用「在」字。
然而始离能取,是始觉的意义;本离的空心,是本觉的意义。意义虽然有二,混成一觉,因为同样离开能所,离开新旧。正如《起信论》所说:以始觉者即同本觉。应当知道,这个觉永离生灭、始终等相,从初地乃至佛地,只有分与满的不同而已。正如《十地经论》本分中所说:自体本来空,有不二不尽,乃至广说。
又,这一觉有本有始的意义:因为有本觉显成的意义,所以本有之说也有道理;因为有始觉修成的意义,所以新修之谈也有道理。如果偏执一边,就有未尽之处。
原文说:「以有本觉显成义故,真修之说亦有道理;以有始觉修成义故,新修之谈亦有道理。如其偏执,即有未尽。」(大意:从本觉显现而成来说,「本具」的说法有道理;从始觉修行而成来说,「新修」的说法也有道理;偏执任何一边,就说不周全。)
暂且停止旁论,还是解释本文。广释无相观,到此说完。
(四)往复决疑:四番问答
第一问答:怎样修习得本空心
经文:解脱菩萨对佛说:「世尊!众生之心,本性空寂;空寂之心,体无色相。怎样修习,才能得到本来的空心?愿佛慈悲,为我宣说。」
论释:这以下是第二,往复决断疑问,有四番问答,依次决疑。
第一问中,问的意思有两层:一是众生的心性本来空寂,却仍然动念,无始流转,怎样才能修而得到本心?二是空寂的心体,无色无相,众生本来恒常执取有相,怎样修习无相而得到空心?所以说「云何修习得本空心」。
问:这里所说的众生之心,应当是六识等生灭之心,怎么知道是一心本觉?
答:《起信论》说:有法能起大乘信根,就是众生心;依一心法,有二种门,乃至广说。又如经中所说:寂灭者名为一心。现在这段经文说「空寂之心,体无色相」,措辞虽有出入,意趣却相同。「无色」,是没有显色、形色等色;「无相」,是没有生灭等相。这段经文就显示了心真如门。上面说「众生之心」,是暂且举出心生灭门;举生灭心来显示真如门,所以说本性空寂。然而这二门的体没有二致,所以都是一心之法。
经文:佛说:「菩萨!一切心相,本来无本;本无本处,空寂无生。如果心无生,就入于空寂;在空寂的心地,就得到心空。善男子!无相之心,无心无我;一切法相,也是这样。」
论释:这个回答分两部分:正答和结答。「菩萨」,是称呼解脱菩萨的话,下文的称呼都与此相同。
「一切心相」,是一切八识动念之心、心所相应的行相差别,无论行还是相,都有生住异灭四相。
「本来无本,本无本处」:一切心相以种子为本,寻求这个本种,永远无所得。为什么?种子是在现在时,还是已经过去?如果在现在时,就与果同时,没有本末的差异,就像牛的两角;如果已经过去,就不能作因,没有体性,就像兔角。这样的道理,本来如此,所以说本来无本。又,生灭之心生起,必定依于本处;本处既然没有,就不能生起。所说的本处,是俱有根。那五种色根既然是色法,有方分、无方分都不可得;其余三种所依都是无色之法,有时、无时都不可得。所以也说本无本处,是说从本以来没有本处。既然没有本种,也没有本处,应当知道心相本来无生,所以说空寂无生。
这样观察,不得其生的时候,那能观之心也无所生,这时就入于本来空寂。所入的空寂,就是一心;一切所依称为地,所以说即入空寂,空寂心地。虽然诸众生本来流转,恒常执取有相,然而依这一门推求观察,就能得到本来的空心,所以说即得心空。「心空」与「空心」,措辞有出入,只是一心本觉的意义。正答所问,到此说完。
这以下是结答。「无相之心」,举出一心之体。「无心无我」,总结前面所说:空寂、无生、无相的心中,离开心与我之相。「一切法相亦如是」,再次总结空寂:不只是离开心与我这二相,其余一切有为无为,乃至有上无上等相,在无相心中无不离开。
第二问答:以何法觉,出离二缚
经文:解脱菩萨对佛说:「世尊!一切众生,如果执有我,如果执有心,用什么法来觉悟,使那些众生出离这种系缚?」
论释:从这以下是第二番问答。前一番问答,总明破有相门;现在这番问答,分别显示离二缚门,分别举出两种病来请问它们的药。
「有我」,是人执之病;「若有心」,是法执之病。「斯缚」,分别来说,人执是粗重缚,法执是相缚;通而言之,二执都有粗重缚和相缚。又,这二执都有二缚,就是相应缚和能缘缚,在《二障义》中已经详说。
回答中分两部分:先治人执,后治法执。治人执中,先总治,后别治。
经文:佛说:「善男子!如果执有我,就让他观十二因缘。
论释:这是总治。观十二支,大略有两门:一是观无作的缘生,对治作者之执,如所说「此有故彼有」;二是观无常的缘生,对治常住之执,如所说「此生故彼生」。存有「我」的由来,以这两者为根本;根本既然除去,诸枝末也就随之而灭。
经文:十二因缘,本来从因与果而有;因果的生起,兴起于心行。心尚且不是有,何况有身?如果执有我,就使他灭除有见;如果执无我,就使他灭除无见。
论释:这是别治。别治有两种:一是况治,二是逐治。
况治中说「本从因果」,是从总中出别。总而言之,只是因与果:从因中出二支、三支,从果中出五支、二支;又,从因中出十支,从果中说二支,所以所从的根本只是因与果。「因果所起,兴于心行」,是说因果的生起,以心行为本,因为心能作因,心能受果。「心尚不有,何况有身」,是说依上面所说的观察道理,心不可得,何况心所造作的色身是有呢?身心尚且没有,何况有我?又,心不是有,所以因果也空;因果尚且是空,何况有我?又,因果空,所以十二支空,何况有作者、受者等?正如经中所说:菩萨观十二因缘,如虚空不可尽。说的就是这个。
已经说了况破,怎样是逐治?「若有我者,令灭有见」,是承接前面的况破,灭除存我之执。「若无我者,令灭无见」,这正是追逐而破除执着无我的病。为什么?先破我执,离开了外道之病,却执取无我,又堕入二乘之病,所以现在追逐而破除执着无的见。我本来就不是有,何况有我之无呢?总别二观破我执,到此说完。
经文:如果执心有生,就使他灭除灭性;如果执心有灭,就使他灭除生性。灭了这样的见性,就入于实际。
论释:这以下是第二,对治存心之见,其中分两部分:正治和重释。二乘人等的法执存有心,计有生灭无常之心,所以破除生灭,灭除存心之见。如果存有心生而成为病,就破除前面的灭性,因为要依那个灭,才存有现在的生。如果见到后面的灭,执有现在之心——心假设不灭,就像兔角那样不存在——就破除这样的见,使他灭除生性,因为没有生而有灭,不合道理。「灭是见性,即入实际」:破除见灭之性,必定不再执取生;破除见生之性,必定不再执取灭;不取生灭,必定不再存有心。
经文:为什么呢?本来的生不灭,不灭就不生;不灭不生,不生就不灭。一切法相,也是这样。」
论释:这是重释。为什么见心生的,使他灭除灭性;见心灭的,使他灭除生性?所以说「何以故」,其次解释这个问题。「本生不灭」,是说寻求前面所生之心,永远不可得;既然不可得其有,又有什么法会灭?这样不存前心的灭性,就不能执取现在之心的生,所以说不灭不生,这是解释「令灭灭性」的缘由。其次说「不灭不生」,是承接前面的不灭,现在不能生;这样不得现在之心的生性,就不能执取这个心的灭,所以说不生不灭,这是解释「令灭生性」的缘由。如同对心法无灭无生,其余诸法也同样这样观,所以说一切法也是这样。
问:如果计有心生,真正破除这个生就可以了,何必破除那前心的灭?
答:现在的生是现前的,破它的有不容易;前心已经过去,理解它空不难。所以先破容易的,再遣除难的。依这个次第,破除现在的生性,由此就遣除后面的灭之执。这可以说是医王善巧的方术吧。
第三问答:见法生灭时,令灭何见
经文:解脱菩萨对佛说:「世尊!如果有众生见到法生起的时候,使他灭除什么见?」
论释:这以下是第三番问答。前一番问答,说明所灭之见这种病;这一番问答,显示能灭之见这种药。又,前面破生与灭二际之见,现在破有与无二边之见。现在问的意思是:如果观行者顺着佛教的意趣,观察法生起的时候,使他灭除什么见?「灭何见」,是问佛教的意趣,暂且举出一边,兼显观察灭的情形。
经文:佛说:「菩萨!如果有众生见到法生起的时候,就使他灭除无见;见到法灭去的时候,就使他灭除有见。如果灭了这些见,就得到法的真无,入于决定之性,决定无生。」
论释:「见法生时」,是正观俗法因缘生起的时候,这时能离开取空之见,所以说令灭无见。「见法灭时」,是正观俗法本来寂灭的时候,这时能离开取有之见,所以说令灭有见。这里为什么说「令灭」?因为佛的教法能使观者灭除。
这意思正是说明,修观行的人,观法生的时候,只是离开无见,而不存有生;观寂灭的时候,只是离开有见,而不执取灭。为什么?如果存有生,生本来寂灭;如果执取灭,灭就是生起。正如下面颂中所说:「因缘所生义,是义灭非生;灭诸生灭义,是义生非灭。」所以能离开二边,而不执着中间。如果离开无而执取有,破除有而执取空,这是妄空,而不是真无。现在虽然离开有,却不存有空,这样才得到诸法的真无,所以说得法真无。决定性的意义,前面已经说过。得到真空的时候,观心不生,因为远离一切有无之心,所以说决定无生。
第四问答:住于无生,是否无生
经文:解脱菩萨对佛说:「世尊!使那些众生住于无生,这就是无生吗?」
论释:这以下是第四番问答。前面说明真观离开二边之相,现在显示妄解不离开生与住。是说有一些学识浅薄的修观行者,以意言分别观法无生,能收摄散乱,住于无生之境,就这样想:这就是无生。后来出定的时候,生起增上慢,以为自己已经得到无生法忍。为了破除这种病,举出这种病来问:住于无生,是无生吗?
经文:佛说:「住于无生,就是生。为什么呢?无住无生,才是无生。
论释:回答中分两部分:略答和重详。这是略答,有两句:上句顺着说明是生,因为住于无生之境,就是分别之心生起了;下句反过来解释无生:如果心不住于无生之境,离开各种分别,这才是无生忍。所以知道,有住就不是无生忍。这样反过来解释。略答的文字,到此说完。
经文:菩萨!如果对无生起生心,就是以生来灭生;生与灭都灭,本来的生就不生,心常空寂;空寂而无住,心无所住,才是无生。」
论释:这是重详,其中分两部分:先详述是生,后详述无生。
如果有能住之心,对无生之境生起,就是以生来灭那境界的生,所以说若生无生,以生灭生。虽然灭了境界的生,却执取那灭之无;对于灭无之境,能取之心生起,生与灭都存在,怎么能说是无生呢?这两句详述前面的「是生」。
真正的无生忍就不是这样:对外不存所取之灭,对内不生能取之生,所以说生灭俱灭。然而这个俱灭,不是说回到无;推求本来的生,不得其生;既然不得其生,又怎么会有还灭?这时证会本来空寂,所以说本生不生,心常空寂。这样的空寂,能所平等,没有能住之心住于空境,所以说空寂无住。这样才称为无生法忍,所以说乃是无生。
原文说:「外不存于所取之灭,内不生其能取之生,以之故言生灭俱灭。然此俱灭非谓还无,推求本生不得其生,既不得生何得还灭?」(大意:对外不留所取的「灭」,对内不起能取的「生」,所以说生灭俱灭。但俱灭并不是又落回到「无」;推究本来的生,根本找不到生,既然没有生,又哪来的灭?)
演说无生观,到此说完。
(五)广释一觉之义:八番问答
第一问答:心无所住,有学还是无学
经文:解脱菩萨对佛说:「世尊!心无所住,还有什么可修学的?是有学,还是无学?」
论释:这以下广释一觉之义,其中有八番问答,科分为两部分:前两番问答,正式广释一觉如来藏的意义;后六番问答,因论生论,遣除各种疑难。
现在这第一问,是问:心无所住,如果有学,就不是无住;如果无学,就不是观行。又,如果有学,就应当有心生起;如果无学,就只是空理。
经文:佛说:「菩萨!无生之心,心无出入,本来是如来藏,本性寂然不动。
论释:这里先显示道理,后正式针对问题。
显示道理:得到无住的时候,无生之心,心常寂灭,没有出观;通达本来无起,也不是开始入观,所以说心无出入。这样的观心既然没有出入,就是本觉如来藏心,这说明始觉就同于本觉。这个无生之心,既然是本来的如来藏,本性寂然,不再起动,怎么会有入出起息?这句话再次成立无出入的意义。
经文:也不是有学,也不是无学。没有有学与不学,这就是无学;并非没有有学,这就是所学。」
论释:这是正式针对问题的意思,其中分两部分:先遮,后许。
既然不是开始入,所以不是有学;也没有最终出,所以不是无学。又,没有能住之心,所以不是有学;并非没有无住之心,所以不是无学。这是两边都遮止的句子。
「无有学不学,是即无学」:因为没有另外的所学,就不是能学;因为这个意义,许可它是无学。这是依「非有学」的意义,许可它是无学。「非无有学,是为所学」:虽然不是有住之观,却并非没有无住之行;因为这个意义,许可它是有学;既然有学,所以是下地所学的。这是依「非无学」的意义,许可它是有学。这是两边都许可,是自在的回答。
第二问答:如来藏性怎样寂然不动
经文:解脱菩萨对佛说:「世尊!怎样是如来藏性寂然不动?」
论释:这以下是第二番问答。前面说明始觉不异于本觉如来藏性,现在正式显示如来藏性隐藏而不动。
这里略为说明如来藏的意义。如来藏门,有说二种,有说三种。
所说的三种,如《不增不减经》所说:众生界中显示三种法,都是真实如,不异不差。哪三种法?一是如来藏本际相应体及清净法:这个法如实不虚妄,不离、不脱、智慧不可思议之法,从无始本际以来,就有这清净相应的法体。二是如来藏本际不相应体及烦恼缠不清净法:这本际以来离脱不相应的烦恼缠不清净法,只有如来的菩提智才能断除。三是如来藏未来际平等恒及有法:就是一切诸法的根本,完备一切法,具足一切法,在世间法中不离不脱。
按:这是显示三种如来藏门。哪三种?一是能摄如来藏:住于自性的时候,能摄果地的如来功德;能摄如来,所以称为如来藏。二是所摄如来藏:烦恼缠不清净之法,一切都在如来智之内,都被如来所摄持;被如来所摄,所以称为如来藏。三是隐覆如来藏:法身如来被烦恼所覆盖;如来自己隐藏,所以称为如来藏。这是真谛三藏的说法。
消释经文。说「未来际平等恒及有」:一心之体遍于三际。然而前两门中已经显示了本际,所以这一门中说明后际平等。又是要显示「如来」的意义:「未来际平等恒」,就是「如」的意义;「及有」,是「来」的意义。正如《佛性论》所说:这个真如,不是在如中有如,在非如中也是如。二乘的如,是在非如中的如,在非如中却非如。为什么这样?二乘之人,依虚妄之观的无常等相作为真如,这个虚妄之观,只在因中有,果地就没有,所以这个如或成或坏。菩萨的如,离开虚妄,依真性来观如,所以在因果二处没有差异,只有成而没有坏,乃至广说。所以知道「后际平等恒」,正是显示大乘的如义。
所说的「及有」,说明来的意义,是对照凡夫之法的去,来显示一心的来。就像凡夫去的时候,五取蕴之法不能到达果地,去而不来;这个一心之如,在果地仍然有,永远不会过去,所以说「及有」,就显示了来的意义。正如《佛性论》所说「从住自性来,至至得」,说的正是这个。
这样的一心,通为一切染净诸法所依止,所以就是诸法的根本。在本来寂静之门,恒沙功德无所不备,所以说完备一切法;在随缘而动之门,恒沙染法无所不具,所以说具足一切法。然而举出染法来对照心体,染法不能遍通心体,所以离脱;如果举出心体来对照诸染法,心体遍于诸染法,无所不通,所以说在世间法中不离不脱。不离不脱的意义,就是隐藏的意义。这第三门总明一心,通于动与静,作为染净的所依;第二门分别显示动门,是染法所依;第一门分别显示静门,是净法所依。
第二门中所说的「本际不相应体」:诸烦恼法违反心体,称为不相应;一心之体在随缘而动之门,作为烦恼所依,所以是不相应法之体。所说的「及烦恼缠不清净法」:那些能依之法,依心体而转,缠缚自己的心体,使它随染,所以合取能依与所依之法,作为第二种如来藏之体。「唯有如来菩提智之所能断」,是因为只有解脱道才能正断。这个意义,详如《二障义》中所说。
第一门中所说的「本际相应体」:本来寂静之门,完备恒沙功德,与心相应,所以是相应功德之体。所说的「及清净法」:能依的功德,本性离开染污,所以合取能依与所依之法,作为第一种如来藏之体。「此法如实不虚妄,不离不脱智不思议法」,是解释相应的意义,这是法身与诸功德法相应的意义。如上文所说:不离、不脱、不断、不异、不可思议的佛法相应,称为法身。
这是什么意思?这个一心之体,大略有五相。哪五相?一是远离所取的差别之相;二是解脱能取的分别之执;三是遍于三世之际,无所不等;四是等同虚空界,无所不遍;五是不堕于有无、一异等边,超出心行之处,超过言语之道。超过恒沙数的本有功德,也有五义与体相应:一是每一功德都离开所取之相,所以不是法身所离的,与第一相相应,如经文「不离」;二是每一功德都脱离能取之执,所以不是法身所脱的,与第二相相应,如经文「不脱」;三是每一德都遍于三世之际,纵向没有前际后际的断绝,与第三相相应,所以说「不断」;四是每一德都等同虚空界,横向没有彼此处所的差异,与第四相相应,所以说「不异」;五是每一功德都离开各种边,不是思量的境界,断绝言语之路,与第五相相应,如经文「不思议」。诸功德法有这五种意义,与体没有差别,融通一味,由于这个道理称为相应,不是像心王与心所那样别体相应。
现在这里说「不离不脱智不思议法」,是在诸功德中略举觉的意义,在五种相应中略说三种意义,这是第一种能摄之藏。三种藏的意义,略述如此。
所说的二种,如《胜鬘经》所说:空如来藏,若离、若脱、若异一切烦恼藏;不空如来藏,不离、不脱、不异、不思议佛法。
按:诸烦恼法都是虚妄的:由于境界不实,所以虚;由于体性散乱,所以妄。妄所以无真,虚所以无实;无真实,所以称为空;能覆盖如来,称为如来藏。这就是空的意义,是隐覆真实。诸烦恼境界不实之相,是法身所离的,所以说「若离」;诸烦恼之体妄执的系缚,是法身所脱的,所以说「若脱」;所说的「若异」,就是前面虚妄差别的分别,违背法身的平等性。以这三种意义不相应,所以没有真实,就是空的意义。
所说的不空:一切功德与体相应,体不是妄,所以真;境不是虚,所以实;因为真实,所以称为不空;如来被覆盖,称为如来藏。「不离不脱」等句,是解释不空的意义,意义如三种藏门中已说。
然而这里的不空如来藏之体,就是前面三种中的第一种法;这里的空义,是那里的第二种;而那三种如来藏中的隐覆之义,合在第三种中。所以前面三种中,分别显示能摄与所摄两种意义;现在这两种如来藏门,是要显示空义隐覆真实,所以分别能覆与所覆两种意义。又,这两部经互相显示不同的意义,所以二门与三门有不同的解释。暂且停止旁论,还是解释本文。
经文:佛说:「如来藏,是生灭虑知之相所隐覆,隐藏其理而不显现,这就是如来藏,本性寂然不动。」
论释:「生灭虑知相」,就是空如来藏,但这段经文只显示能隐的意义,而不称它为如来藏。「隐理不显,是如来藏」,是不空如来藏,就所隐的意义称为如来藏。「性寂不动」,显示这个藏性虽然隐藏,却不改变。
这个性有五义,如《无相论》所说:
一、种类义是性义。比如瓶、衣等一切色法,不离四大的种类,都以四大为性;同样,众生不出一界,都以一界为种类。《摄大乘论》称为体类义,《佛性论》中称为自性义,措辞虽有出入,意思没有差别。
二、因义是性义。比如木中有火性,能为火作因,所以称为性;同样,圣人的诸无漏法,以这个为因而得成就。那两部论中同样称为因义。
三、生义是性义。比如冶炼真金,生出庄严具,庄严具的生起以金为性;这个界也是这样,能生果地的五分法身,法身的生起以这个界为性。《摄大乘论》中也称为生义;《佛性论》中称为至得义,为了与因义区别,因义在果之前,所以就已生而称为至得义。
四、不改义是性义。就像金刚宝的本性,一劫等住,无增无减;同样,这个界三世等住,世间不能坏,出世间也不会尽。那两部论中称为真实义,真实义就是不坏的意义,所以措辞不同而意思相同。
五、密藏义是性义。比如黄石中有真金之性,如果不破矿石,就没有利益;随顺冶炼,就有宝用,所以那性是隐藏的意义。如来藏性,应当知道也是这样:不破其缠,就为外、为染;破缠而相应,就成内、成净。所以知道这个性是密藏的意义。《佛性论》中称为秘密义,《摄大乘论》称为藏义,意义相同而措辞不同,显而易见。
现在这段经文所说的「性」,含有这五种意义;「寂不动」,略显后两种:寂是密藏义,不动是不改义。
以上正式广释一觉之义,到此说完。
第三问答:什么是生灭虑知之相
经文:解脱菩萨对佛说:「世尊!什么是生灭虑知之相?」
论释:从这以下有六番问答,因论生论,决断各种疑难。这一番问答,说明能隐的虑知之相。
经文:佛说:「菩萨!理没有可与不可。如果有可与不可,就生起各种念头;千思万虑,就是生灭之相。
论释:这个回答有两重:先略答,后广演。
略答中有两句:先举所迷之理。所迷之理,是心行处灭,所以说「理无可不」。「可」是「是」,「不」是「非」。理断绝四句,离开各种是非,不是分别心所能行到的地方。
其次显示能迷。「若有可不,即生诸念」:因为有无明,不觉平等,就有分别可与不可之心,由此具起六种染心。「千思万虑,是生灭相」:六种染心虽然有粗有细,都违背平等,是生灭之相。正如《起信论》所说:复次,分别生灭相者,略有二种。云何为二?一者粗,与心相应故;二者细,与心不相应故。又粗中之粗,凡夫境界;粗中之细及细中之粗,菩萨境界;细中之细,是佛境界。此二种生灭,依于无明熏习而有,所谓依因、依缘:依因者,不觉义故;依缘者,妄作境界义故。若因灭,则缘灭;因灭故,不相应心灭;缘灭故,相应心灭。
按:这里「粗,与心相应」,是指三种相应染;「细,与心不相应」,是三种不相应染。「粗中之粗」,是执相应染和不断相应染,都在六识,所以是凡夫境界。「粗中之细」,是分别智相应染,在第七识。「细中之粗」,是现色不相应染和能见心不相应染。「细中之细」,是根本业不相应染。这三种都在第八识位。其中三种细的生灭,是被无明之风所动,所以说因灭故不相应心灭;三种粗的生灭,是被境界之风所动,所以说缘灭故相应心灭。其中的详细,如那部论的疏中所说。
现在这部经说「千思」,是总摄一切不相应染的细分别;「万虑」,是总摄一切相应染心的粗分别。这两者都是动念之相,所以说是生灭相。
经文:菩萨!观察本来的性相,理自然圆满具足;千思万虑,对道理毫无增益,只是徒然动乱,失去本来的心王。
论释:这以下是广演,其中分三部分:一是对照生灭之相,显示理的圆满;二是对照理的圆满,说明染法的缺失;三是辨明顺理灭染、去动趋寂的利益。
第一部分中说「菩萨」,是称呼解脱菩萨的话。「观本性相」,是佛观本觉如来藏性。「理自满足」,是所观的本觉如来藏之理,具足无量性功德。正如《起信论》所说:复次,真如自体相者,从本以来,性自满足一切功德,所谓自体有大智慧光明义故、遍照法界义故、真实识知义故、自性清净心义故、常乐我净义故、清凉不变自在义故,具足如是过于恒沙不离不断不异不思议佛法,乃至满足无有所少义故,名为如来藏,亦名如来法身。现在这部经说「理自满足」,总显这样的功德圆满。第一段文字,到此说完。
其次说明生灭动念的过失,其中总明无益而有损。正如那部论中广释这个意义说:问曰:上说真如,其体平等,离一切相,云何复说体有如是种种功德?答曰:虽实有此诸功德义,而无差别之相,等同一味,唯一真如。此义云何?以无分别,离分别相,是故无二。复以何义,得说差别?以依业识生灭相示。此云何示?以一切法本来唯心,实无于念,而有妄心,不觉起念,见诸境界,故说无明;心性不起,即是大智慧光明义故。若心起见,则有不见之相;心性离见,即是遍照法界义故。若心有动,非真识知,无有自性,非常、非乐、非我、非净,乃至具有过恒沙等妄染之义;对此义故,心性无动,则有过恒沙等诸净功德相义示现。若心有起,更见前法可念者,则有所少;如是净法无量功德,即是一心,更无所念,是故满足,名为法身如来之藏。
现在这部经说「徒为动乱」:因为心有动,就非真识知,无有自性,非常乐我净等,所以说「动」;因为心起见,就有不见之相等,所以说「乱」。「失本心王」:无量功德就是一心,一心为主,所以称为心王;生灭动乱违背这个心王,不能还归,所以说「失」。
经文:如果没有思虑,就没有生灭,如实不起,诸识安然寂静,流注不生,得到五法清净,这就称为大乘。
论释:这以下是第三,顺理灭染,去动就寂,其中分两部分:正显和重成。
这是正显去动就寂。「若无思虑」,是从初地乃至佛地,渐渐顺于一心平等法界,永远没有一切思虑分别。「即无生灭」,是因为前面的思虑有生灭之相,现在没有思虑,永无分别,两种生灭究竟远离。从此以后,顺理不动,穷尽未来际不再还动,所以说如实不起。两种生灭究竟止息的时候,八种识的动都得以归于寂静,六种染心的流注永灭不起,所以说诸识安寂,流注不生。因为流注不生,所以法界圆满显现;因为诸识安寂,所以四智圆满成就,所以说得五法净。运载的功用,没有超过这个的,所以总结说是谓大乘。
经文:菩萨!入了五法清净,心中就没有妄;如果没有妄,就进入如来自觉圣智之地;进入智地的人,善于了知一切从本以来不生;知道本来不生,就没有妄想。」
论释:这是重显,有三句。
第一句说「入五法净,心即无妄」,是说归于心源的时候,就没有妄念的不觉。
第二句说「若无有妄,即入如来自觉圣智之地」,是说不觉尽的时候,就进入始觉圆智之地,这是对照不觉显示始觉的圆满。
第三句说「入智地者,善知一切从本不生;知本不生,即无妄想」,是说始觉圆满的时候,能知道不觉的四相动念本来不生,就知道本来没有妄想,这是显示始觉不异于本觉。
正如《起信论》所说:是故一切众生不名为觉,以从本来念念相续,未曾离念,故说无始无明。若得无念者,则知心相生住异灭,以无念等故,而实无有始觉之异,以四相俱时而有,皆无自立,本来平等,同一觉故。
按:这里说「若得无念者,则知心相生住异灭」,就显示了经中的「善知一切」;「而实无有始觉之异」,就显示了经中的「善知从本不生」;「以四相俱时而有,皆无自立,本来平等,同一觉故」,就显示了经中的「知本不生,即无妄想」。梦中渡河的比喻,这里应当广说。
第四问答:没有妄想,是否就没有止息
经文:解脱菩萨对佛说:「世尊!没有妄想,应当就没有止息了。」
论释:这以下是第二番问答,说明无止息。问的意思是:本来没有妄想,就没有所止;所止没有,能止也就没有;没有能止,应当就没有始觉了。这样诘难。
经文:佛说:「菩萨!妄本来不生,没有妄可以息;知道心无心,没有心可以止。无分无别,现识不生;没有生可以止,这就是无止,但也不是无止。为什么呢?因为止于无止。」
论释:回答的意思有两层:先许可无止,后遮止无止。许可,是因为始觉不异于本觉;遮止,是因为始觉不只是本觉。
许可之中,息与止有什么不同?妄念起动,所以可息;心驰散,所以可止。而本来没有起动、没有驰散,所以无可息、无可止。「无分」,是没有相分区别于见分;「无别」,是没有见分区别于相分。相分与见分既然没有分别,现识本来不生。过去与未来的不生,愚者智者都知道,所以就现在来说明本来不生。既然没有所止的不觉之生,就没有能止的始觉之异。依不异之门,这样许可。
「亦非无止」,是因为并非没有不异于本觉的始觉。「止无止故」,是能止那无生的妄心。虽然生不可得,却不是一味的无生;因为不是一味的无生,所以并非没有所止,因此并非没有能止之觉。这样回答。
第五问答:止既是生,何谓无生
经文:解脱菩萨对佛说:「世尊!如果止于无止,止就是生,怎么说是无生?」
论释:这以下是第三番问答,显示无生观。诘难的意思是:如果有能止之觉,就生起能止之观;虽然遣除了不觉的生起,还存有始觉的生。怎么说是能证无生之观呢?
经文:佛说:「菩萨!正在止的时候是生,止了以后就无止;也不住于无止,也不住于无住,怎么是生呢?」
论释:回答的意思有两层,先给予,后夺去。
给予,是许可生在方便观中,因为能止之心生起。比如在世第一法的时候,虽然止息识的生起,不执取识,而能止之心执取无而生起;正当这个止的时候,许可它是生,所以说当止是生。
过了这一念,就不执取无;因为不执取无,所以取心不生,所以说止已无止。这时远离一切分别,所以不住于无止之无,也不执取自己无住之心,能所永绝,平等平等。这时怎么能说是生呢?这样回答。
第六问答:无生之心,有何取舍
经文:解脱菩萨对佛说:「世尊!无生之心,有什么取舍?住于什么法相?」佛说:「无生之心,不取不舍,住于不心,住于不法。」
论释:这是第四番问答,遣除增益和损减之见。是说各位学人仍然这样想:入观之心,执取无相之理,舍弃诸相之事。为了遣除这种增益见,所以说不取不舍。或者这样想:入观的时候,完全没有所住之法,也没有能住之心,这样就与毕竟的无为没有差别。为了除去这种损减见,所以说住于不心,住于不法。虽然不是有住,却不是无住;因为不是无住,所以能够说「住」。
第七问答:怎样住于不心、不法
经文:解脱菩萨对佛说:「世尊!怎样住于不心、住于不法?」佛说:「不生起心,就是住于不心;不生起法,就是住于不法。
论释:这以下是第五番问答,再次遣除疑情。疑情的话是:既然说「住」,就应当是心、是法;如果不是心法,就应当说是不住。这话非常深奥,怎样信解?这样疑问。
佛回答的意思是:不存能证的观心,不存所证的理法,所以说不生于心、不生于法。「生」,就是存的意思。既然恒常不存心与法,而不是偶尔失念而存,所以说是住不心、是住不法。「住」,就是恒的意思。恒常不退失,所以称为住。住的意义就是这样,更加顺于「不心」,哪里会有相违呢?这样正面回答。下面再次显示。
经文:善男子!不生心与法,就没有依止,不住于诸行;心常空寂,没有差异之相,譬如那虚空,没有动摇和停住,无起无作,无彼无此。得到空心之眼,得到法空之身,五阴六入都是空寂的。
论释:这以下是第二,再次显示,其中分两部分:先显示远离诸相、周遍三世,后显示随顺法界、具修六度。
前一部分有三句,就是法、喻、合。「不生心法」,承接前面的正答。「即无依止」,是横向没有能依与所依的差异。「不住诸行」,是纵向没有过去、未来、现在之行。因为没有过去未来,所以心常空寂;因为没有能所,所以没有差异之相。
「譬彼」以下,是第二引喻。「无有动住」,如世间的虚空,无为常住,没有前灭后生之动,比喻「不住诸行」;也没有能依所依的住,比喻「即无依止」。「无起无作」,就同于心常空寂;「无彼无此」,与没有差异之相相同。所以举虚空来比喻不生之观。
合喻中说「得空心眼」,是由于不生能观之心,得以无所不观。「得法空身」,是由于不生所观之法,得到平等法身。「五阴皆空」,是因为得到空心之眼,通达三世五阴空,合前面虚空的无起无作。「六入悉空」,是因为得到法空之身,遍于内外六入空,合前面虚空的无彼无此。
经文:善男子!修习空法的人,不依于三界,不住于戒相,清净无念,无摄无放,本性等同金刚,不坏三宝,空心不动,具足六波罗蜜。」
论释:这是第二,显示具修六度。「修空法者」,承接前面空寂之心。下面分别显示具足六度:不依三界,所以具足布施度;不住戒相,所以具足持戒度;清净无念,所以具足忍辱度;无摄无放,所以具足精进;性等金刚,所以具足禅定;不坏三宝,所以具足般若。为什么?因为唯一的观心,遍照而可作轨则,断绝各种诤论,所以具备三宝;三宝的意义成就,所以说不坏。只是一个空心,没有另外的动作,而具足六度,所以说空心不动,具六波罗蜜。
第八问答:出世的六波罗蜜
经文:解脱菩萨对佛说:「世尊!六波罗蜜都是有相的,有相之法能够出世吗?」佛说:「善男子!我所说的六波罗蜜,是无相无为的。
论释:这以下是第六番问答,再次显示出世六度的意义。问者顺着疑问,佛为他决断,所以举出世间六度的事相,来怀疑出世心中具足六度。
回答中分两部分:一是略标,二是广释。这是略标。「无相」,是离开施者、受者、施物等三轮之相;「无为」,是离开生、住、灭等三种有为之相。我前面所说的一心具足六度,每一度都是无相无为的,所以这六度是出世间的,不同于世间有相有为的六度。
经文:为什么呢?善于入于离欲,心常清净,以实语方便,以本利来利益他人,这是檀波罗蜜。
论释:这以下是广释,其中分两部分:先分别解释,后总明。
「何以故」,是因问而发起:既然有六种数目,为什么是无相?转依的真如,称为离欲,因为是离开三有之欲所显现的。观心体解,所以说善入;再没有出入,所以说心常;离开三轮之垢,所以说清净。这就是上面所说的不依三界。如理而说,所以说实语;巧妙方便地引导,所以说方便。虽然没有功用,却应机而发语,就像天鼓自鸣,说的就是这个。一切众生只是同一本觉,使诸众生同归一觉,所以说本利利人,这称为出世的檀波罗蜜。
经文:至诚之念坚固,心常无住,清净无染,不执着三界,这是尸波罗蜜。
论释:怜悯众生,如视独子,所以说至念坚固。恒在世间,不住涅槃,所以说心常无住,这是防止二乘之非。观心明澈,不杂诸漏,所以说清净无染;遍涉六道,通达都是空寂,所以说不着三界,这是止息凡夫之恶。这说明不住凡夫与圣人的戒相,就是上面所说的不住戒相,这称为出世的尸波罗蜜。
经文:修空而断除结使,不依于诸有,寂静身口意三业,不住于身心,这是羼提波罗蜜。
论释:上两句是安住空理,离开有结;下两句是寂静三业,泯除身心,都是无生法忍的意义,就是上面所说的清净无念。
经文:远离名数,断除空有之见,深入五阴之空,这是毗梨耶波罗蜜。
论释:上两句是离开粗与精的意义,入空是精进的意义。这就是上面所说的无摄无放,这是出世的精进度。
经文:完全离开空寂,不住于诸空,心处于无,在于大空,这是禅波罗蜜。
论释:「具离空寂」,是应化受生,遍于三有。「不住诸空」,是不滞于五空,恒常教化十方。这说明教化众生的禅。
「心处无」:虽然身涉于三有,心常处于理无。理无,是理断绝了三有之相。「在大空」:虽然恒常教化十方,而心在于大空。大空,是十方大相之空。这显示成就佛法的禅。身虽然起作,心寂然不动,就是上面所说的性等金刚。
然而大空的意义,大略有五种:一是人法二空称为大空,如《杂阿含经·大空经》所说,《瑜伽师地论》中也同样这样说。二是般若波罗蜜之空称为大空,如《大般涅槃经》所说,《楞伽经》中也同样这样说。三是器世界之空称为大空,如《解深密经》所说,《中边分别论》中也同样这样说。四是阿梨耶识之空称为大空,如《十地经论》所说。五是十方相之空称为大空,如《大智度论》所说。现在这段经文属于第五种,只是随意方便这样说罢了。
经文:心中没有心相,不执取虚空;诸行不生,不证寂灭;心无出入,本性常平等;诸法的实际,都是决定之性;不依于诸地,不住于智慧,这是般若波罗蜜。
论释:「心无心相」,是不存自己内在的观心之相。「不取虚空」,是不执取心虚之空性。这是证道之慧。
「诸行不生」,是通达一切行本来不生。「不证寂灭」,是不执着无生,而恒常对外教化。这是教道之慧。
「心无出入,性常平等」:前面的二道恒不相离,动而常寂,寂而恒动,所以没有出入;动与寂恒常并存,不滞于一边,所以本性常平等。
「诸法实际,皆决定性」,是演说证道常寂之相,相同于真际,等同于法性。「不依诸地,不住智慧」,是演说教道恒动的缘由:不依着于十重法界,不住滞于寂照之慧。
这里就具足了觉照、可作轨则、断绝诤论的意义,就是上面所说的不坏三宝,这称为出世的般若波罗蜜。
以上分别解释六度的文字,到此说完。
经文:善男子!这六波罗蜜,都获得本利,入于决定之性,超然出世,无碍解脱。
论释:这以下是第二总明,其中分两部分:先说明六度同一解脱,后显示解脱就是涅槃。
前一部分中说「皆获本利,入决定性」:六度开始修习,都同于本觉,因为本觉显现而成就本利之行;入于如来藏,本性寂静,无始无终,没有改变。这样的六度,得到本利,所以远离妄念流转之相,所以说超然出世;入于法性,所以周遍法界,无相无为,无缚无脱,所以说无碍解脱。
经文:善男子!这样的解脱法相,都是无相之行,也没有解与不解,这才称为解脱。为什么呢?解脱之相,无相无行,无动无乱,寂静涅槃,也不执取涅槃之相。」
论释:这是第二,说明解脱就是涅槃,其中分两部分:先说明解脱,后说明就是涅槃。
前一部分中说「皆无相行」:六度之行都同于本觉,本觉之相离相离性,所以说无相;六度之行离修离行,所以说无行;行与相都断绝,所以说皆无相行。解脱法相既然是这样,哪里有离缚之解?哪里有不解之缚?所以说亦无解不解。
「何以故」:为什么说六度之行是无相之行?回答的意思是:这样的六度,不只就是解脱,也就是涅槃,所以说是无相之行。「解脱之相,无相无行」,承接前面的解脱。「无动无乱,寂静涅槃」,说明就是涅槃。意思是要说明,如前面所说的六度之行,都没有起动,也没有散乱,就是本来寂静的涅槃。既然就是涅槃,哪里有相与行?离开动乱之相,所以说寂静;也离开寂静之性,所以也不执取涅槃之相。
这里的六度、解脱、涅槃,从初地乃至佛地。所说的涅槃,在四种涅槃中,就是本来清净涅槃,正是不可思议解脱;依它自在无障碍的意义,所以称为无碍解脱。
问:解脱的意义有很多:有双道中的解脱,有三点中的解脱,有五分法身中的解脱,有十种解脱门中的解脱。这里是在哪一门中?
答:是三事中的解脱,因为解脱就是涅槃。是要显示六度之行具有法身、般若、解脱三事之德:确切地说,初地已经得到,乃至妙觉位究竟圆满。正如经中所说:若有菩萨住大涅槃,能建大义,乃至广说。
(六)解脱菩萨重颂
经文:解脱菩萨听了这番话,心中大为欢喜,得未曾有,想要宣说其中的意义,而说偈道:
大觉圆满的世尊,为大众敷演正法,都说的是一乘,没有二乘之道,是一味无相之利。就像广大的虚空,没有不能容受的;随其本性各有不同,都能回到本来之处。
论释:这以下是第二重颂。其中先是结集者的序,用来发起颂文。正颂之中有七行颂,分两部分:前六颂分别颂,后一颂总颂。前六颂中也分两部分:一是两颂一句,颂前面的略标;二是三颂三句,颂后面的广释。
略标中说:诸佛智地,入实法相,决定性故;方便神通,皆无相利。现在这段颂中的第一颂就是颂这个。又说:一觉了义,难解难入,乃至可度众生,皆说一味。现在这段颂中以三层来颂:前一句是法说颂,其次两句是引喻颂,最后两句是合喻颂。
经文:如那离开心与我,一法之所成就;诸有同异之行,都获得本利,灭绝二相之见。
论释:这以下颂广释的经文,其中分两部分:先五句颂广释无相观,后两颂半颂广释一觉义。
广释无相观中,有正广和重显。现在最初两句,颂正广的经文。前面正广中也分两部分,先是方便观,后说明正观;现在这段颂颂正观的经文。那里说:令彼众生皆离心我,乃至广说远离能所。现在这两句正是颂这段经文。所说的「一法」,是离开有无两边的唯一中道观,以此能离开心与我之执。
重显的经文中有四番问答,现在这两句颂前两番问答。所说的「诸有同异行」:那里第一番回答中说「一切心相,本来无本」,这样的经文就是同行,是总相的观;第二番回答中说「若有我者,令观十二因缘」,又说「若有我者,令灭有见;若无我者,令灭无见」「若心生者,令灭灭性;若心灭者,令灭生性」,这样的经文就是异行,是别相的观。这同行与异行所入的没有差异,所以说「皆获于本利」,如前面末尾所说「灭是见性,即入实际」。
又,这段颂说「灭绝二相见」,是颂后两番问答。那第三番回答中说「见法生时,令灭无见;见法灭时,令灭有见」,现在正是颂这个,所以说「灭二见」。第四番回答说「生灭俱灭,本生不生,心常空寂,空寂无住」,现在正是颂这个,所以说「绝二相」。
经文:寂静的涅槃,也不住于取证;入于决定之处,无相也无有行。
论释:这以下两颂半,颂广释一觉。广释一觉中,有正广和重显;现在这段颂只颂重显。重显的经文中有六番问答,这里分两部分:前一颂颂第六番回答,其次一颂半颂第五番回答;前四番问答,省略而不颂。第六番回答中说:入决定性,超然出世,无碍解脱;解脱之相,无相无行,无动无乱,寂静涅槃,亦不取涅槃相。现在这段颂是倒过来依次颂的。
经文:空心寂灭之地,寂灭之心无生;同那金刚之性,不坏于三宝;具足六波罗蜜,度化一切众生。
论释:这是颂第五番回答。那里的经文说:不生心法即无依止,不住诸行,心常空寂,无有异相,乃至性等金刚,不坏三宝,空心不动,具六波罗蜜。现在这段颂是顺着次第颂的。
经文:超然出离三界,都不以小乘法;一味之法印,是一乘之所成就。
论释:这一颂总颂前面一品的大意。消释经文的大意,已如前面所说。
(七)得益分
经文:那时大众听了这番义理,心中大为欢喜,得以离开心与我,入于空无相,恢廓旷荡,都得到决定,断除结使,灭尽诸漏。
论释:一品之内的三部分中,前两部分已在前面说完,这是大文第三部分,当时大众得到利益。「得离心我」,是证得二空真如。「断结尽漏」,是断除见惑和修惑二惑。意思是显示他们得入初地见道,正断见惑,兼断修惑。这个意义如《弥勒所问经论》所说,其中的详细在《二障义》中。
《金刚三昧经论》卷上,到此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