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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树《释摩诃衍论》卷第三
龙树菩萨造 姚秦三藏筏提摩多奉诏译
一、本论:觉义
总识摄生圆满门已经说完,下面说别相剖分散说门。
本论:所说的觉义,是指心体离念相。离念相,等同虚空界,无所不遍,法界一相,就是如来平等法身。依这个法身,说名本觉。为什么?本觉的含义是对始觉而说的,因为始觉就等同本觉。始觉的含义,是依本觉而有不觉,依不觉而说有始觉。又,觉到心的源头,名为究竟觉;没有觉到心的源头,就不是究竟觉。
二、四种觉与所证之理
论中说:这段文中有两门:一是略说本觉安立门,二是略说始觉安立门。
本觉门中有两门:清净本觉门、染净本觉门。始觉门中也有两门:清净始觉门、染净始觉门。
什么叫清净本觉?本有法身从无始以来,具足圆满超过恒沙的功德,常时明净。
什么叫染净本觉?自性清净心受无明熏习,流转生死,没有断绝。
什么叫清净始觉?无漏的本性之智出离一切无量无明,不受一切无明熏习。
什么叫染净始觉?始觉般若受无明熏习,不能出离。
这些觉都属于智的眷属。智所证的理以什么为体?以性真如和虚空之理为体。这两种理各有几种?各有两种。
两种真如:一是清净真如,二是染净真如。虚空之理也是这样分为两种。
什么叫清净真如?两种清净觉所证的真如,离开熏习。
什么叫染净真如?两种染净觉所证的真如,不离熏习。
虚空之理也是这样。
按:觉是能证之智,真如和虚空是所证之理。能证与所证都分清净、染净两路。清净一路,是就本觉本具的功德说;染净一路,是就真心不守自性、随缘受熏说。全卷的枢纽,就在不守自性故随缘这一句。
三、本觉的字义
依什么意义勉强称为本觉?本与觉二字的差别如何?颂说:
本觉各有十,体虽同字事,
各各差别故,谓根镜等义。
(大意:本字和觉字各有十种含义,本体相同,字义与所表之事各有差别,比如根、镜等义。)
论中说:本字和觉字各有十种含义。
十种本
第一,根字之本:本有法身能善住持一切功德,譬如树根能善住持一切枝叶花果,使其不坏不失。
第二,本字之本:本有法身从无始以来,自然本性就有,不是开始才生起。
第三,远字之本:本有法身具有功德的时间重重久远,没有分界。
第四,自字之本:本有法身自己成就自己,不是由他者成就。
第五,体字之本:本有法身为一切枝末功德作依止。
第六,性字之本:本有法身不转变,常时建立。
第七,住字之本:本有法身住于无住,没有去来。
第八,常字之本:本有法身是决定的实际,没有流转。
第九,坚字之本:本有法身远离风动之相,坚固不动,如同金刚。
第十,总字之本:本有法身广大圆满,无所不遍,是一切的通体。
十种觉
第一,镜字之觉:一切智慧(萨般若慧)清净明白,没有尘累。
第二,开字之觉:一切智慧通达显了,没有障碍。
第三,一字之觉:一切智慧独尊独一,无可比量。
第四,离字之觉:一切智慧自性解脱,出离一切种种系缚。
第五,满字之觉:一切智慧具足无量种种功德,无所欠缺。
第六,照字之觉:一切智慧放大光明,遍照一切无量境界。
第七,察字之觉:一切智慧常恒分明,没有迷乱。
第八,显字之觉:一切智慧清净体中,清净品类的眷属全都现前。
第九,知字之觉:一切智慧对一切法无不穷尽。
第十,觉字之觉:一切智慧所有的功德只是觉照,没有一法不是觉。
这十种本觉的字义,只是依一个大性法身,随义理分别解释,就自体而言没有差别。这里所说的两种本觉中,指哪一种?指清净本觉,不是染净本觉。
染净本觉的字义差别如何?颂说:
染净本觉中,或各有十义,
前说十事中,各有离性故。
(大意:染净本觉中,本字和觉字也各有十义,因为前面所说的十义,每一义都有不守自性的一面。)
论中说:染净本觉中,本字和觉字也各有十种含义。为什么?前面十义中,每一义都有不守自性的含义。字义的配属,依前面类推可知。
清净本觉与染净本觉是同还是异?不是同于同,不是异于异,所以说同也可,说异也可;说非同也可,说非异也可。所以都是,也都不是。
按:同一个本觉,就不动的本性功德说,是清净本觉;就随缘受熏说,是染净本觉。体是一个,所以说异不对;用有两面,所以说同也不对。
四、始觉的字义
依什么意义勉强称为始觉?字义的差别如何?颂说:
从无始已来,无有惑乱时,
今日始初觉,故名为始觉。
(大意:从无始以来,始觉般若从来没有惑乱的时候;今天才开始觉悟这一点,所以称为始觉。)
论中说:从无始以来,始觉般若没有惑乱的时候;在没有惑乱的时候,今天开始觉悟,所以名为始觉。这个始觉,如果是先迷惑、后觉悟,就不是始觉。始觉的道理是:本来没有惑乱,常是今天,常是开始,所以名为始觉。
两种始觉中,指哪一种?指清净始觉,不是染净始觉。
染净始觉的字义差别如何?颂说:
清净始觉智,不守自性故,
而能受染熏,故名染净觉。
(大意:清净始觉之智,因为不守自性,能受染法熏习,所以名为染净始觉。)
论中说:清净始觉本来没有惑乱的时候,因为不守自性,能受染法熏习,随缘流转,所以名为染净始觉。
按:从无始已来,无有惑乱时,今日始初觉。始觉不是先迷后悟的那个悟。先迷后悟,还落在前后相待之中。本论所说的始觉,是本来没有迷,今天才认出这一点,所以说常是今天,常是开始。
五、真如的字义
依什么意义勉强称为真如?字义的差别如何?颂说:
性真如理体,平等平等一,
无有一多相,故名为真如。
(大意:性真如理之体,平等平等,同为一相,没有一相,也没有多相,所以名为真如。)
论中说:性真如理平等平等,唯同一相,也没有一相,也没有多相。因为没有一相,远离同一的攀缘;因为没有多相,远离差异的攀缘,所以名为真如。这个真如,是两种清净之智亲自内证的。
再者,真与如各有十义。
十种真:第一是根字之真,乃至第十是总字之真。这十种真与十种本义相应同在,不相舍离,所以用同样的名字表示。
十种如:第一是镜字之如,乃至第十是觉字之如。这十种如与十种觉义相应同在,不相舍离,所以用同样的名字表示。
为什么?十种真理,是本有法身具有功德的方便;十种如理,是一切智慧具有觉照的方便。所以重复用这些言辞来显示。
两种真如中,指哪一种?指清净真如,不是染净真如。
染净真如的字义差别如何?颂说:
清净真如理,不守自性故,
而能受染熏,名染净真如。
(大意:清净真如之理,因为不守自性,能受染法熏习,所以名为染净真如。)
论中说:清净真如从无始以来,平等平等,自性清净,不生不灭,也没有去来,也没有住处。真如理性不守自性,所以随缘动转,名为染净真如。这个真如,是两种染净之智亲自内证的,相应同在,不相舍离。这些义理,对照前面所说,类推可知。
按:真如也有随缘的一面,这是本论一系的特点。守自性的一面名清净真如,不守自性的一面名染净真如,所以真如能作为生死和涅槃的共同所依。
六、虚空的字义
依什么意义勉强称为虚空?字义的差别如何?颂说:
虚空有十义,体虽同义事,
各各差别故,谓无碍等义。
(大意:虚空之理有十种含义,本体相同,义理与所表之事各有差别,比如无碍等义。)
论中说:性虚空理有十种含义:
第一,无障碍义,在一切色法中没有障碍。第二,周遍义,无所不至。第三,平等义,没有拣择。第四,广大义,没有分际。第五,无相义,断绝色相。第六,清净义,没有尘累。第七,不动义,没有成坏。第八,有空义,灭除有的分量。第九,空空义,离开对空的执著。第十,无得义,不能执取。
这十种事,义用各有差别,就本体而言没有差别。这个虚空之理,是两种清净之智亲自内证的,相应同在,不相舍离。
两种虚空中,指哪一种?指清净虚空,不是染净虚空。
染净虚空的字义差别如何?颂说:
清净虚空理,不守自性故,
而能受染熏,名染净虚空。
(大意:清净虚空之理,因为不守自性,能受染法熏习,所以名为染净虚空。)
论中说:清净虚空具足十种功德,也没有染相,也没有净相。虚空之性不守自性,能受染法熏习,随缘流转,所以名为染净虚空。能熏、所熏、建立、诽谤等种种门,到广说分中,道理自然完全显现。
七、随释:清净本觉
已经说了字事门,下面说随释门。
所言觉义者,是总句;从这里往下都是别句。总句通表一切觉,别句各别解说。别句中,先说清净本觉、清净始觉,再说染净本觉、染净始觉,依次解说,相状可见。
谓心体离念相,就是清净本觉。心,指自性清净心;体,指本有法身之体。这个心体就名为本觉。
离念相,是显示清净的含义:远离大无明之念,所以说离念;远离生住异灭四种无常之相,所以说离相。超过恒沙的烦恼眷属,都以这五种有为法为根本,所以举出根本的无,显示眷属都空。
离念相者的者字,是唱出清净本觉的人。者,指人。
等虚空界无所不遍,是说这位觉者善能证得具足十种功德的虚空之理。
法界一相,是说这位觉者与所证的真如法界和合,一味一相,没有差别。
即是如来平等法身,是说善能证得两种胜妙之理的清净觉者,就是法身如来的自性自体。
依此法身说名本觉,是说在本有法身的自性功德中作归依,建立清净本觉的名称。
八、随释:清净始觉
已经说了清净本觉,下面说清净始觉。
何以故,是请问之辞,为了建立清净始觉而这样请问。问的相状如何?有众生这样责难:
本有法身从本以来具足无量本性功德,常恒明净,常恒自在,依这个意义名为本觉。那么这个本觉在什么时候、因什么因缘具足一切无量功德,才名为本觉?
如果说这个本觉有大智力,能断除一切过患,具足圆满一切功德,那么这个本觉就是先迷后觉,不是本觉之明;这些功德就是断之前隐、断之后显,不是自性之明。迷与觉、隐与显,怎能成立本有的意义?
如果说本觉常已断而不再断,常已具足而不再具足,所以应当有本来的断和本来的德,这个说法也不成立,因为没有功德可说。一切障碍从本以来已经断尽,不必再断;一切功德从本以来已经具足,不必再具足。觉知这一点的,就是始觉,不是本觉。
所以《般若波罗蜜》中说:
若觉者是始觉,若不觉者即是无明,若离此二者,即名为本觉。(大意:有所觉的是始觉,不觉的是无明,离开觉与不觉二者,才名为本觉。)
为什么这样说?在本有法身的自性功德中作归依,说名本觉。
何以故本觉义者对始觉说,是直接决断这个疑问。马鸣论师自己说明:清净本觉从本以来不生不灭,不是建立为有,也不是诽谤为无,不是过患,也不是功德,言语道断,心行处灭。之所以有言说,说本觉具足圆满超过恒沙的无量本性功德,应当知道,是因为从无始以来就有清净始觉,发大智力,发大定力,在一切时、一切处,常恒对治超过恒沙的无量无边过患之海,具足圆满超过恒沙的无量无边清净功德。对着这个清净始觉,才立清净本觉的名称。
以始觉者即同本觉,是说明所以如此的理由:自然始觉与本觉相同,所以能对着始觉显示本觉。
按:责难者的道理是,觉总是对着迷才成立。本觉如果对着迷,就成了始觉;如果不对着迷,又凭什么叫觉?论主引《般若》说,离开觉与不觉,才名为本觉。本觉的觉,不是对治迷的那个觉。之所以还用觉这个字,是对着始觉而立的名称。
清净二觉的熏习
这两种觉的熏习差别如何?颂说:
清净本始觉,从无始已来,
远离一切染,湛明若虚空。
是故此门中,无能熏染法,
无所熏净法,唯有自家德。
(大意:清净本觉与清净始觉,从无始以来远离一切染法,湛然明净如虚空。所以在这一门中,没有能熏的染法,也没有所熏的净法,只有自家的功德。)
论中说:这两种觉没有能熏与所熏的差别,只有自家的真实功德,所以这一门中不应建立能熏和所熏。
问:如果是这样,这一门中有什么熏习的意义?
答:有熏习。染法与净法不相待而成,这是具足转熏。这种熏习如何?是白熏白。《三身本有契经》中说:本有本觉、本有始觉,只有功德之熏,没有过患之熏;只有圆满之转,没有分位之转。
九、随释:染净二觉
已经说了清净始觉,下面说离性的两种觉。
始觉义者,依本觉故而有不觉,依不觉故说有始觉,是通示两种离性的本觉和始觉。依本觉故而有不觉,是离性本觉;依不觉故说有始觉,是离性始觉。
这是什么意思?本觉般若不守自性,善能受染法熏习,使种种染法得以住止,这是本觉离性的意义。始觉般若不守自性,依种种染法如今才生起,被染法所欺诳,这是始觉离性的意义。
问:始觉般若能断种种障碍,证种种功德,为什么说始觉之智被染法欺诳?
答:在没有过失的法上立种种过患,是为了断除障碍;在没有功德的法上立种种功德,是为了证得真理。
问:那么始觉在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虚妄?
答:到极解脱道时,才能究竟离开,因为那时到达无念。圆满与分位两件事,下面会显示。
按:始觉被染法欺诳,这一句很惊人。始觉有能断与所断、能证与所证,凡是这样相待而立的,都还随着过与德的观念运转。到无念时,能所双泯,始觉才究竟离妄。
十、广说始觉:四相门
已经说了略说两觉安立门,下面说广说两觉抉择门。
本论:这是什么意思?比如凡夫,觉知前念起了恶,所以能止住后念,使后念不起,这也名为觉,实际上仍是不觉。比如二乘的观智、初发意菩萨等,觉察到念的异相,念就没有异相,因为舍弃了粗分别执著之相,所以名为相似觉。比如法身菩萨等,觉察到念的住相,念就没有住相,因为离开了分别的粗念之相,所以名为随分觉。比如菩萨地尽,方便满足,一念相应,觉察到心最初生起,心没有初相,因为远离了微细念,得见心性,心即常住,名为究竟觉。所以经中说:若有众生能观无念者,即为向佛地故。又,心的生起,没有初相可知,说知道初相,就是无念。所以一切众生不名为觉,因为从本以来念念相续,从未离念,所以说无始无明。若得无念,就知道心相的生住异灭,因为与无念等同。实际上没有始觉的差异,因为四相同时而有,都不能自立,本来平等,同一个觉。
论中说:这是广说始觉抉择分。这段文中有两门:一是建立四相门,二是建立随觉门。
四相门中有四种:一是粗重过患四相,二是微细过患四相,三是无常功德四相,四是常住功德四相。
粗四相,指长时;细四相,指短时;无常相,是与过患相反、开始生起的功德;常住相,是与过患相反、常住本有的功德。
随觉门中有两门:一是满觉门,二是分觉门。满觉门,说明唯一的觉;分觉门,完整显示觉与不觉。
什么叫长时四相?从十信位直到极解脱道,才究竟离开。
什么叫短时四相?因缘所生之法,不超过一刹那。
什么叫始起四相?起灭灭灭、起异异异、起住德住、起生德生,所以说始起四相。翻转过患,所以名为功德;今天才开始生起,所以名为无常。
什么叫常住四相?今天开始生起的功德,本来就有。
什么叫唯一的觉?觉与不觉没有两个。
什么叫觉不觉?觉或者受染熏,或者不受。依次解说,相状可观。
这里的四相有两种次第:一是前后次第,二是俱有次第。前后,是就断的时候说前后差别;俱有,是就迷乱的时候说前后同在一时。
俱有次第
俱有次第的相状如何?颂说:
生住异灭相,如是四种相,
一时即前后,非渐次转得。
一时故俱有,前后故次第,
俱故成一相,别故成四相。
(大意:生住异灭四相,同在一时,又有前后,不是渐次转变而得。因为同时,所以俱有;因为前后,所以次第。俱有,所以成一相;有别,所以成四相。)
论中说:俱有次第的四相,是生相、住相、异相、灭相。这四相或者同在一时,或者前后。
为什么名为一时?因为同时而得。为什么名为前后?因为粗细有别。非渐次转得,是特别为了显示一时的含义。为什么名为俱有?因为同在一时。为什么名为次第?因为有前后。四相俱有,所以是一;有粗有细,所以是四。
这里的一时,是什么时候?是根本无明熏真心的时候。在这个时候,四相同时生起,不知不觉一切诸法的真实本性,普遍建立超过恒沙的无量烦恼,能隐覆自性清净心,使自性清净心没有还源之日,所以名为俱有四相。
生相
为什么名为生,乃至名为灭?字义差别如何?颂说:
大无明住地,熏本觉时中,
生三种细相,故名为生相。
(大意:大无明住地熏本觉的时候,生出三种细相,所以名为生相。)
论中说:根本无明熏本觉的时候,生出三种相,所以名为生相。三种是:一是独力业相,二是独力随相,三是俱合动相。
独力业相,不取无明之体,取无明的业。独力随相,不取本觉之体,取本觉的用。俱合动相,取和合而动的相。总举这三种,名为生相。生相的名称,是就最初生起而立。
按:三种细相把最初的一动分成三边看:无明自己动,是独力业相;本觉随着动,是独力随相;两者和合而动,是俱合动相。
住相
住相的字义如何?颂说:
住相有四种,转相与现相,
智相及相续,是名为四种。
(大意:住相有四种:转相、现相、智相、相续相。)
论中说:住相有四种:转相、现相、智相、相续相。
这四相为什么名为住?住的含义随相而有差别:就转相说住相,能住持心识的熏习,所以名为住相;就现相说住相,能住持色相的熏习,所以名为住相;就智相说住相,能住持六种渐次分别的智相应染,所以名为住相;就相续相说住相,能住持分别事识的连续染污,所以名为住相。这是细分,不是粗分。
异相
异相的字义如何?颂说:
异相有二种,执取计名字,
如是二种相,直是人执品。
(大意:异相有两种:执取相、计名字相,这两种相直接就是人执一类。)
论中说:异相有两种:执取相、计名字相,这两种相直接属于人执。
为什么名为异相?就执取说异相,能缘一切无量的差别之相,随诸相的粗分别识而执著,以异成异,所以名为异相。就名字说异相,随相立名,依名字而起执著,所以名为异相。
灭相
灭相的字义如何?颂说:
灭相有二种,起业及果报,
破坏前异心,令受苦名灭。
(大意:灭相有两种:起业相与业系苦相;破坏前面异位之心,使人受苦,所以名为灭。)
论中说:灭相有两种:起业相、业系苦相。这两种相破坏前面的异位,使人受苦轮,所以名为灭相。又,受苦轮的时候,能灭一切无量善品,所以名为灭相。又,发起业的时候,佛性善根渐渐损灭,所以名为灭相。
按:这里的灭,不是寂灭的灭,是损灭的灭:坏了前面的心,灭了善品,损了佛性善根。生住异灭在这里是迷乱一层层加深的过程:一念初动是生,心识与境界持续成立是住,执相立名是异,造业受苦是灭。
前后次第
已经说了俱有,下面说前后。其相如何?颂说:
灭异住生相,如是四种相,
随智力劣胜,有增减不同。
(大意:灭、异、住、生四相,随智力的强弱,有增减的不同。)
论中说:前后次第是:灭相、异相、住相、生相。这四相随智慧的程度而增减不同。
这是什么意思?十信位的人缺一具三,三贤位的人缺二具二,十地中的第九地缺三具一,第十地缺粗的一分、具细的一分,如来地四相都没有,究竟清净,所以说增减不同。
十一、随释:五位的觉
已经说了建立门,下面说随释门。依这四相说明觉的差别,有五位:一是十信位,二是三贤位,三是九地位,四是因满位,五是果满位。
前四位中各有四事:一是趣向行者,二是修行因相,三是行因果相,四是熏离俱相。第五位中只有三事:一是能圆满者,二是对治行相,三是满究竟相。依次解说,相状应当观察。
第一位:十信
如凡夫人,是趣向行者,位在十信。还没有得到不退,所以名为凡夫;已经出离邪定,所以名为觉者。
觉知前念起恶,是显示修行因相。还没有进入十信以前,对两种灭相这样的大过患不知不觉,造作种种一切恶业,遍受一切无量苦果,常在五趣四生中轮回,没有休息的时候。如今承蒙善知识的妙缘和圣教的清净法则,得以进入十信位中,觉知种种恶业是极大的过失,知道种种苦果实在没有快乐,所以说觉知前念起恶。这是显示觉知灭相的含义。
故能止后念令其不起,是显示行因果相。在这一位中,开始生起对治之道,力量极弱,所以用故字;发心以后,对治之道转为自在。又,以前不觉知,常起恶业;现在觉知了,所以有惭愧心,不作恶业,灭相的污秽止息不起。
虽复名觉即是不觉故,是显示熏离俱相。觉知灭相之法实在是过患,灭相之品不再作灭的事,所以说熏离。灭相之品从无始以来体性清净,实在是功德,对这一点不知不觉,所以说熏俱。这一句的含义远远贯通到第十地。又显示觉与不觉互相即通,是一味的。
按:凡夫刚觉知造恶的过失,这个觉已经可贵;就整个迷妄来说,仍在不觉之中,因为只觉了灭相,还不知异、住、生三相。论主说这一句的含义一直贯通到第十地,每升一位,觉中都还有不觉。
第二位:三贤
如二乘观智初发意菩萨等,是趣向行者,位在三贤。在这一位中,人空无漏已经成就,自在无所疑畏,所以把二乘和菩萨合在一起说明。又显示一切二乘都在修行菩萨之道,都将证入自在的大觉地之海。
觉于念异,是显示修行因相。两种异相互相给予力量,能执取境界之相,生起爱著,寻求名字,分别言说之相,所以对我和我所没有厌足,转而更盛,攀缘思虑更加增长,终日没有止息。如今发起人空般若,建立方便,法空现前,觉知本觉净心被无明所眠,在异相中做梦,生起一切障碍,一分一分渐渐与远离之智相应,从梦念中得以觉悟,所以说觉于念异。
念无异相,是显示行因果相:在始觉的正念中,两种异相都没有了。
以舍粗分别执著相,是显示没有异相的因缘。意识有两种分别,能分别一切诸法:一是粗分别,二是细分别。粗分别生起贪嗔等,能分别违境和顺境;细分别是法执分别,恒常流注。现在所远离的是粗分别,不是细分别;细分别要到极喜地才离开。
故名相似觉,是总结前文,并大略显示熏离俱相。这里的相似有两种:一是异类相似,二是同类相似。异类相似,是二乘的相似;同类相似,是菩萨的相似。二乘的人空,比照三贤的空,是相似;三贤菩萨的方便法空,比照净心地,是相似,所以总说相似觉。
第三位:九地
如法身菩萨等,是趣向行者,位在九地。九地菩萨以真如法界为自身,以般若实智为自心,垢累已经出离,系缚障碍全部断除,清净明白,无碍自在,所以名为法身菩萨。
觉于念住,是显示修行因相。四种住相在一切时中能生起法执分别,使离性本觉陷入睡眠,本觉之心在住相中做梦,不能醒觉,狂乱而住。如今发起始觉般若之日,照破迷乱住相的黑暗。始觉正智是无分别性,迷乱住相是有分别性,有分别与无分别、觉与乱,极相违背,不能同行。这个道理分明现前,所以说觉于念住。
念无住相,是显示行因果相。
以离分别粗念相,是显示没有住相的因缘。四种住相比照生相,极其粗显。恐怕生相与住相的分际互相混乱,所以这样说,应当停下思考观察。
这四种迷乱住相,依次在极喜地、过三有地、寂灭净地、善慧地中各离一相。
故名随分觉,是总结前文,并大略显示熏离俱相,因为生相的细念还没有出离。
第四位与第五位:因满与果满
如菩萨地尽,是趣向行者。这一句中有两种人:一是因圆满者,二是果圆满者。因圆满者,学地已尽;果圆满者,无学之果圆满究竟。因圆满者对治俱合动相,果圆满者对治独力业相和大无明。独力随相不是要断的法,所以没有对治之道。从这里往下,显示两种圆满者。
满足方便一念相应,是显示因圆满者。这一位中有两种金刚喻定:一是方便金刚,二是正体金刚。无垢的行者以这两种金刚喻定为自体,所以举出修道来标示行者。
觉心初起心无初相,是显示果圆满者。大圆镜智分明现前,无所不通,无所不穷,法界一体,无与伦比;独力业相和根本无明不能自有;平等如虚空,一相无相,因为没有最初的念。
以远离微细念故,得见心性,心即常住,名究竟觉,是显示始觉般若圆满的相状,得以到达无生之觉。
十二、无念与正念
是故修多罗说,若有众生能观无念者即为向佛地故,是引经赞叹自己所说。
这段经文证明什么?证明佛果。怎样证明?佛果中证成远离两种念:一是大无明念,二是细业相念。这两种念在极解脱道中一时翻转,与极解脱道不能同行,所以说佛果无念。
问:没有妄念,有什么念?
答:有正念。
问:什么叫正念?
答:与十种功德相应。十种功德是:
第一,出离功德,远离一切诸难之处。第二,同体功德,一切染法归于自身。第三,常住功德,远离开始才有的过失。第四,一味功德,圆满的始觉常同本觉。第五,俱离功德,远离一切染法与净法。第六,还转功德,周遍诞生于诸趣之中。第七,无住功德,在一切处而没有所在之处。第八,修行功德,为众生修万行。第九,圆满功德,为众生成就觉道。第十,虚空功德,前面所说的种种功德,从本以来自性皆空,无所有。
这十种功德,与极解脱道的最初刹那同行同起,没有前后,一时同转,名为正念。所引的经文不出这个意义,应当仔细观察。
按:佛地无念,无的是大无明念和细业相念两种妄念,有的是与十德相应的正念。第十虚空功德说前九德自性皆空,正念之所以是正念,就在这里。
知初相的疑问
又心起者,无有初相可知,而言知初相者,即谓无念,是除去疑惑,使人生起殊胜的理解。
有众生这样怀疑:极解脱道与本觉相会时,微细的最初生起,是知其有,还是知其无?如果知其有,极解脱道就不是无念,因为知道有初念,就有初念。如果知其无,极解脱道就不能成立,因为既然没有初念,要待什么念的无,来成立解脱道的有?
因为有这样的疑惑,论主现在自己说明:
所知之相从本已来自性空无,能知之智从本已来无有起时。(大意:所知之相从本以来自性空无,能知之智从本以来没有生起的时候。)
既没有所觉之相,也没有能觉之智,怎能说有细微的初相可被智慧所知?之所以有言说,说知道初相,是显示无念的道理。为什么?法性之理,没有所知的初起之相,也没有能知的始觉之智,能通达无所知之相、无能知之智,无所有的觉,并非完全空无。所以现在暂且依这个道理,说知道初相。
按:这一段正好回答一念不觉的关要。所谓知道心的初相,并不是有一个能知的智去看到一个所知的初起之相。所知之相本来空,能知之智本来不起,通达这一点,就叫无念,也就叫知初相。
是故一切众生不名为觉,以从本来念念相续,未曾离念,故说无始无明,是成立上面无念的含义。金刚位以下的一切众生,独力业相和大无明念还没有出离,所以显示一切众生都有念,名为众生;一切诸佛都得无念,名为佛。
十三、无念等同的疑问
从这里往下,显示始觉的境界周遍圆满。大觉者已到彼岸,遍知一切无量众生的一心流转而成四相,如本论所说若得无念者,即知心相生住异灭。
问:为什么能这样知道?
答:得到自己的无念时,一切众生平等得到,如本论所说以无念等故。
问:为什么一位行者得到无念时,一切众生都得到无念?
答:每一位众生都各自有本觉。这是什么意思?一位行者的始觉圆满,同于本觉时,普遍同于一切无量众生的本觉心中,不只同于自己的本觉。为什么?自性本觉遍于众生界,无所不至。
问:清净觉者得到无念时,一切众生都得到无念,那么清净觉者断无明时,一切众生也可以断无明吗?如果是这样,有什么过失?如果始觉者断无明时,一切众生都能断,为什么上文说金刚位以下的一切众生,独力业相和大无明念还没有出离,所以不名为觉?如果众生的无始无明还没有出离,又与诸佛同得无念,无念等同的含义就只有言说,没有实义,怎能说一切众生都有本觉,也有始觉?
决断这个难问,有两门:一是自宗决断,二是望别决断。
自宗决断
自宗决断:这部论的正宗,是为了显示一切众生同一相续,没有差别。所以一位修行者的无始无明究竟断尽时,一切众生也同时断尽;一位修行者的始觉圆满时,一切众生也同时圆满。
所以《三身本有契经》中说:那时世尊告诉文殊师利:我由两种等同而成正觉:一是断等,二是得等。断等,是我的极解脱道最初生起时,一切众生所有的无量无始无明,同时究竟顿然决断。得等,是我最初成道、始觉圆满时,一切众生都圆满。
望别决断
望别决断:从圆满者看众生界,没有一法不是清净。从众生看无上世尊,众生进入无明之藏,无所觉知。从圆满者的一边,都清净,无所障碍,无念等同的含义得以成立;从众生的一边,进入无明之藏,无所觉知,上面所说的文字也没有相违的过失。举出这一角,应当广为观察。
按:从本觉一边看,一人成佛时,一切众生的本觉同时圆满;从众生一边看,众生仍在无明之中。两种看法同时成立,并不相违。
十四、融诸始觉同于本觉
从这里往下,融合种种始觉,使之同于本觉。五十一位的分满始觉,实际上没有转胜渐次的差异,也没有究竟圆满的极点。为什么?一切始觉与四相同时住止,都不能自立,从本以来一味平等,自性圆满,契同无二的一相之觉。如本论所说:而实无有始觉之异,以四相俱时而有,皆无自立,本来平等同一觉故。
《大总持契经》中说:
觉悟灭相的始觉般若,在有灭相的位中与灭相同时而有,在没有灭相的时候,始觉随之而无。
觉悟异相的始觉般若,在有异相的位中与异相同时而有,在没有异相的时候,始觉随之而无。
觉悟住相的始觉般若,在有住相的位中与住相同时而有,在没有住相的时候,始觉随之而无。
觉悟生相的始觉般若,在有生相的位中与生相同时而有,在没有生相的时候,始觉随之而无。
为什么?
一切始觉不能自起,当待染法方得而起;一切染法不能自灭,当待智力方得灭尽。(大意:一切始觉不能自己生起,要待染法才生起;一切染法不能自己灭除,要待智力才灭尽。)
乃至从本以来,一切染法自体空无,始觉者在本无之处作有的理解,与染法同时运转,所以不名为正。
按:始觉没有独立的实体,与所对治的那一相同生同灭。四相看穿本空,始觉也就没有立足之处,自然融入本觉。
十五、广说随染本觉:智净相与不思议业相
已经说了广说始觉抉择分,下面说广说本觉抉择分。
本论:再者,本觉随染而分别,生出两种相,与本觉不相舍离:一是智净相,二是不思议业相。智净相,是依法力熏习,如实修行,方便满足,所以破除和合识相,灭除相续心相,显现法身,智慧淳净。这是什么意思?一切心识之相都是无明,无明之相不离觉性,不是可坏的,也不是不可坏的。如大海水因风起波浪,水相和风相不相舍离,水的本性不是动;如果风停止,动相就灭,湿性不坏。众生的自性清净心也是这样,因无明之风而动,心与无明都没有形相,不相舍离,心的本性不是动;如果无明灭了,相续就灭,智性不坏。不思议业相,是依智净相,能作一切胜妙境界,也就是无量功德之相常无断绝,随众生根器自然相应,种种显现,使众生得到利益。
论中说:这是广说随染本觉抉择分。这段文中有两门:一是本有性智清净门,二是业用自在无碍门。第一门中又有两门:不守自性随缘门、对治一切业障门。第二门中又有两门:随顺机根契当门、不动本性常寂门。这四门应当随文配属。
本觉随染,是简别之句,简别不同于清净本觉之智。这一句显示什么含义?显示受熏的含义:直接唱出本觉受无明熏习,不守自性,随缘无碍,同时运转,所以名为本觉随染。这个名字是从所随的染法而立的。
从这里往下,直接显示能随染的本觉的体相。分别生二种相,与彼本觉不相舍离,一者智净相,二者不思议业相,是说这两种殊胜之相,与随染本觉的性智同行同转,不相舍离。
智净相
本觉的智净相如何?颂说:
破灭一切障,显现法性身,
实智清净故,名为智净相。
(大意:破灭一切障碍,显现法性之身,真实之智清净,所以名为智净相。)
论中说:断一切恶,修一切善,具足功德,圆满智慧,庄严法身,名为智净相。
问:断一切障碍,需要什么力?
答:需要满足之力。
问:满足之力有几种?
答:有两种:一是法力熏习满足方便力,二是如实修行满足方便力。这两种方便之力,从无始以来自然常住,不是开始才生起。
两种之中,依法力熏习满足方便力,破除根本无明和独力业相;依如实修行满足方便力,灭除俱合业相、能见相、现相、分别智相和相续相。破除根本无明和独力业相,所以自性身体分明现前;灭除俱合相乃至相续相,所以般若实智淳净明白。如本论所说:智净相者,谓依法力熏习,如实修行满足方便故,破和合识相,灭相续心相,显现法身智淳净故。
问:为什么三贤和十信位从略不显示?
答:因为前面次第已经分明显示。
问:为什么这一门中最先对治根本无明,最后对治灭相?
答:为了简别不同于始觉般若觉悟的次第。
问:为什么始觉背离凡夫、趣向圣者,一路向上为次第运转;随染本觉背离圣者、趣向凡夫,一路向下为次第运转?
答:因为法尔如此。
问:这两种运转是同时,还是前后?
答:决定同时,没有前后。
这些义理,在什么经中明白显说?在《证说经》中。经中怎么说?
《证说契经》中说:那时陀罗尼菩萨发出一万个问题请问如来,如来作了十万种决疑的回答,解答菩萨的问题。依次回答之后,告诉陀罗尼菩萨:仁者为什么不问这一件事,只问其余的事?请佛子再问,为了自利利他而问如来。
那时陀罗尼菩萨承佛威神,对佛说:世尊,因为什么因缘,在大众中这样唱说:
谛听诸佛子,我从具缚凡,
具经一切地,圆满行因海,
庄严大觉果。我从清净地,
具经一切地,将一切万行,
得第一信位,入无明藏海,
如是二大事,一时非前后。
(大意:诸佛子仔细听:我从具足系缚的凡夫,经历一切地,圆满修行之因的大海,庄严大觉之果;我又从清净地,经历一切地,带着一切万行,到达第一信位,进入无明之藏海。这两件大事同时发生,不是前后。)
我和一切大众都怀疑,不得解脱。请世尊为诸佛子以种种方便随宜开示。
那时世尊告诉总持:仔细听,好好思念,我当为你略说要点。善男子,这两件大事显示两种般若觉智:一是始觉般若,二是本觉般若。
善男子,始觉般若,是从具缚地渐渐出离,乃至金刚位圆满因行,发起究竟之道,顿断根本无明住地,觉悟之日圆满照耀,无所不遍,所以名为始觉般若。
善男子,本觉般若,是从清净本性渐渐远离,乃至初信位发起究竟之智,断灭相之品,进入无明之海,随缘动转,所以名为本觉般若。
于是总持和大众听了这些话,觉知诸法一相一体,也没有一相,也没有一体;也空,无言;空无言也空。诸法的本性也是实相,也是常住,也是决定,也是实有。
按:始觉一路向上,破除无明;本觉一路向下,进入生死。两件事同时发生,是一体的两面。这样看,诸佛菩萨不舍众生,并不是证悟之后另起的一个动作。
无明可断不可断
从这里往下,分别解说,显示因缘。此义云何,是总问。以一切心识之相皆是无明,是总答。种种戏论之识,生起种种攀缘思量,虑知一切无量境界,或者执著一切境界之相不相舍离,都是无明的气分。这是成立上面所说的破与灭两种含义。
从这里往下,显示断与非断的差别。
问:这里的无明,决定可断,还是决定不可断?这有什么可疑?
如果可断,本觉之心也应当可断。为什么?无明染法与本觉性智同行同转,不相舍离,譬如睡着的人和醒着的人同行同转,不相分离。不能说斩杀睡着的人时,醒着的人不受伤,因为相续是一个;也不能说得到醒着的人时,睡着的人空无,因为相续相同。如果说两者是异,过失太大。
如果不可断,自性清净心常被无明所覆,在五道中轮转,没有出离之时。所以说不可断,过失也太大。
这个无明也可断除,也不可断除。这是什么意思?无明与本觉有两种含义:一是同体同相义,二是异体异相义。同的含义,是一切诸法都是理;异的含义,是一切诸法的功德与过患各有差别。依前一门,不可断除;依后一门,可以断除。
《诸法无行契经》中说:
贪欲是涅槃,恚痴亦如是,
如是三事中,有无量佛道,
见非见一相,著不著亦然,
此无佛无法,知此名世智。
(大意:贪欲就是涅槃,嗔恚和愚痴也是这样;这三件事中,有无量的佛道。见与非见同为一相,执著与不执著也是这样;这里没有佛,没有法;知道这一点,名为世间之智。)
《本智契经》中说:
根本无明暗,其力最大故,
能障一切智,令得不自在。
断须般若剑,饰须功德宝,
无明海渐竭,法身山徐显。
(大意:根本无明的黑暗力量最大,能障碍一切智慧,使人不得自在。断除无明需要般若之剑,庄严法身需要功德之宝;无明之海渐渐枯竭,法身之山慢慢显现。)
这就是本论所说:无明之相不离觉性,非可坏非不可坏。
大海风波之喻
从这里往下,显示譬喻。
大海,比喻阿梨耶识。阿梨耶识有两种含义,广大圆满如同大海。
水,比喻本觉心。自性清净心显了明白,如同清净之水。
风,比喻根本无明。根本不觉能生起动转虑知之识,如同风。
波动,比喻种种戏论之识。种种识迁动流转,往来无常,如同海波。
水相风相不相舍离,比喻真与妄互相资助,同行同转。本觉心不能自己生起,要借无明之力才能生起;根本无明不能自己运转,要靠真心之力才能运转。就像水不能自己起波浪,要因风力才能起波;风不能自己显现动相,要借水才能显现动转之相。
而水非动性,比喻本觉心离开有为之相。本觉真心从本以来远离动念,解脱结缚,体性清净,相用自在;因为不守自性,所以随无明之缘作种种相。就像水的本性不是动,因为不守自性,所以随风之缘作种种波。
若风止灭动相则灭,比喻根本无明灭了,种种戏论之识都灭尽无余。本觉断障,先对治根本无明,后对治虑知攀缘的种种识。
湿性不坏,比喻本觉之智离开断灭之法。无明灭了,种种识都尽了,本觉真心没有坏灭。就像风灭了,种种波浪都平息,清白之水终究不会坏灭。
从这里往下,显示法与喻的合说,应当依次配属。
问:大海的风和水从哪里生?
答:从龙王生。
问:各从何处生出?
答:水从龙王的头顶生出,风从龙王的尾端生出。
问:为什么海水被风吹动,作种种波浪,不断绝?
答:由于两件事:一是有同类的大种,二是法尔如此。这是什么意思?水大中也有风大,风大中也有水大,互相具有,所以和合而作种种波浪,常恒相续,不断绝。如果水大中没有风大,风就不能使水动;如果风大中没有水大,水就不能随风转。为什么?四大种同生同转,不相分离。之所以随一大分明现知,不了知其余诸大,是因为增相与减相不同。又,从无始以来,法尔如此。无明与本觉也是这样。
大龙王,比喻一心法。风,比喻无明住地;从尾端生出,显示无明住地是下劣之相。水,比喻本觉真心;从头顶生出,显示本觉真心是胜妙之相。水大中也有风大,比喻自性清净本觉心中有根本无明。风大中也有水大,比喻根本无明之藏中有本觉佛性。
这部论的本意,以异相为初,以同相为后,应当随解释观察。
《诸佛无尽藏契经》中说:
烦恼大海中有圆满如来,宣说实相常住之理;本觉实性中有无明众生,起无量无边烦恼之波。(大意:烦恼大海之中有圆满的如来,宣说实相常住之理;本觉实性之中有无明众生,生起无量无边的烦恼之波。)
这样的大事,是佛菩萨的境界,不是凡夫和二乘所能知道。
按:一个龙王,头顶出水,尾端出风,真与妄同出一源。水中有风大,风中有水大,染与净互相含藏。所以无明可断,就异相说;无明不可断,就同相说。
不思议业相
已经说了本有性智清净门,下面说业用自在无碍门。
这一门中,以本有性智为所依,生起应化之用,为一切修行者显示种种胜妙色相,作眼根的境界;出现种种胜妙音声,作耳根的境界;发起种种胜妙芬香,作鼻根的境界;出现种种胜妙法味,作舌根的境界;发起种种胜妙三昧之触,作身根的境界;出现种种甚深法藏,作意根的境界。
依次是:光明日月宝德如来、音声梵响清净如来、香积芬流圆满如来、一味无杂平等如来、觉触分明显相如来、智慧明达遍满如来。这些如来具足成就,随时、随处、随根机的分量,教化利益,无碍自在。
不动一念遍三世中,不分一身满十方中,而能作佛事。(大意:不动一念而遍于三世,不分一身而满于十方,能作佛事。)
如本论所说:不思议业相者,以依智净能作一切胜妙境界,所谓无量功德之相常无断绝,随众生根自然相应,种种而现,得利益故。
十六、广说性净本觉:四种镜
已经说了广说随染本觉门,下面说广说性净本觉门。
本论:再者,觉体的相,有四种大义,与虚空相等,犹如明净之镜。一是如实空镜,远离一切心与境界之相,无法可现,因为不是觉照的意思。二是因熏习镜,也就是如实不空,一切世间境界都在其中显现,不出不入,不失不坏,常住一心,因为一切法就是真实性;又一切染法所不能染,智体不动,具足无漏,熏习众生。三是法出离镜,也就是不空之法出离烦恼障和智障,离开和合之相,淳净明亮。四是缘熏习镜,也就是依法出离,遍照众生之心,令众生修习善根,随众生之念而示现。
论中说:这是广说性净本觉分。四种大义中各有两种含义,与大义不相舍离:一是等空义,二是同镜义。如本论所说:复次觉体相者,有四种大义,与虚空等,犹如净镜。
如实空镜
什么叫如实空镜?两种含义如何?颂说:
性净本觉中,远离虑知如,
远离妄境实,示远离义空,
镜摩奢趺娑,举一示一故。
(大意:性净本觉中,远离虑知名为如,远离妄境名为实,显示远离之义名为空;镜是摩奢趺娑珠镜;举一义兼示另一义。)
论中说:性净本觉的体性中,远离一切攀缘虑知的戏论之识,成就一味平等的含义,所以名为如。远离一切虚妄境界的种种相分,成就决定真实之相,所以名为实。为了显示远离的含义,所以名为空。
镜是比喻的名称,这里的镜,比喻摩奢趺娑珠镜,不是用其余种种油镜、磨镜作比喻。为什么?把摩奢趺娑珠镜安置在一处,在珠镜前面,或放种种石头,或放种种饮食,或放种种庄严之具,或放同类的珠镜,珠镜中其余的影像都不显现,只有同类的珠镜分明显了。如实空镜也是这样,镜中只安立集成同类的清净功德,种种异类的过患之法都远离了。如本论所说:一者如实空镜,远离一切心境界相,无法可现。
问:四种大义各有两种含义,为什么只显示同镜义,不显示等空义?
答:因为举一义兼示一义。
问:如果是这样,什么叫等空义?
答:就像虚空清净无染,四种障碍不能覆盖;广大无边,三世不能摄尽。如实空镜也是这样。
非觉照义故,是显示远离的因缘。就像摩奢趺娑珠镜中石头等影像不现前,是因为石头等物都鄙秽;本觉珠镜中种种妄法不现前,是因为一切染法都是无明不觉之相,没有照达的含义。
按:这个比喻很特别,不是镜中万象皆现,而是镜中只现同类,异类不现。染法在本觉中不现,不是被排斥,是因为染法本来就没有照达之义。
因熏习镜
什么叫因熏习镜?两种含义如何?颂说:
性净本觉智,三种世间法,
皆悉不舍离,为一觉熏习。
庄严法身果,故名因熏习,
镜轮多梨花,空容受遍一。
(大意:性净本觉之智与三种世间法都不相舍离,把三种世间熏习为一觉,庄严法身之果,所以名为因熏习;镜是轮多梨花,空是容受与遍一。)
论中说:性净本觉在三种世间中都不相离,熏习三种世间成为一觉,庄严一个大法身之果,所以名为因熏习镜。
三种世间:一是众生世间,指凡夫性的界;二是器世间,指所依止的国土;三是智正觉世间,指佛菩萨。
这里的镜,是轮多梨花镜。把轮多梨花安置在一处,周围聚集种种物品,因为这种花的熏习,一切物品都变得明净。明净的物品在花中全部现前,没有遗余;这种花也在一切物品中全部现前,没有遗余。因熏习镜也是这样,熏习一切法成为清净之觉,使一切法平等。
又,虚空的含义有两种:一是容受义,容受种种色法,没有障碍;二是遍一义,种种色法同是一个大虚空。如本论所说:二者因熏习镜,谓如实不空,一切世间境界悉于中现。
这个本觉从无始以来远离四种过失,自性清净,常住一心。四种过失是:
第一,远离不遍的过失:三种世间都不出本觉清净之镜,如本论所说不出。
第二,远离杂乱的过失:一切诸法都不入本觉清净之镜,如本论所说不入。
第三,远离过患的过失:本觉镜中现前的诸法,无不是本觉的清净功德,如本论所说不失。
第四,远离无常的过失:本觉镜中现前的诸法,无不是常住无为之智,如本论所说不坏。
远离边见的过失,圆满中道真实,所以说常住一心。
从这里往下,显示因缘。
问:因为什么因缘,本觉智中的种种诸法,与本觉一样离开种种过失?
答:种种诸法无不是真实之体,如本论所说以一切法即真实性故。
从这里往下,作因缘决疑。
有众生这样怀疑:三种世间中的众生世间,无明染法具足圆满,流转迁动,没有休息的时候。这样的世间显现在本觉中,不能说本觉清净远离种种过失。
因为这个缘故,论主现在说明:又一切染法所不能染,般若实智之体不动,自性清净,具足无漏,常恒熏习众生世间,使众生世间清净。如本论所说:又一切染法所不能染,智体不动,具足无漏熏众生故。
按:不出、不入、不失、不坏,这八个字是本觉镜义的精要。众生世间现于本觉之中,并非众生世间染污了本觉,而是本觉在熏习众生世间。
法出离镜
什么叫法出离镜?两种含义如何?颂说:
如实不空法,出离三过失,
圆满三种德,故名法出离,
镜销炼颇梨,空出离色义。
(大意:如实不空之法,出离三种过失,圆满三种功德,所以名为法出离;镜是经过销炼的颇梨珠,空是出离色法之义。)
论中说:无漏的本性功德,出离三种过失,圆满三种功德,名为法出离。
三种过失:一是无明染品,名为烦恼障;二是根本无明,名为智障;三是俱合转相,名为戏论识。这三种过失究竟离开,所以名为出离。如本论所说:三者法出离镜,谓不空法出烦恼碍智碍,离和合相。
三种功德:一是淳成就功德,二是净成就功德,三是明成就功德。如本论所说淳净明故。
问:出离什么过失,圆满什么功德?
答:出离烦恼障,圆满净成就功德;出离智障,圆满明成就功德;出离和合转相,圆满淳成就功德。为什么?因为相对而法尔如此。
这里的镜,是颇梨珠。譬如颇梨珠沉没在深泥中,就会涌出,离开泥土,向外腾起一丈高。如果放在浊水中,能把浑浊驱成尘垢沉下,只留清水安住在珠的周围。如果放在福多伽林中,能散出香气,压住林中的秽臭,使秽臭远去。法出离镜也是这样。这里的比喻,比喻自体清净的含义,应当停下思考观察。
等空义,是出离色法的含义:就像虚空远离四大种,一向清净。法出离镜也是这样。
缘熏习镜
什么叫缘熏习镜?两种含义如何?颂说:
于无量无边,诸众生缘中,
出无量无边,殊胜应化身,
熏习众生心,出生诸善根,
增长两轮花,庄严法身果,
故名缘熏习,镜碧中颇梨。
空随顺成义,如法应观察。
(大意:在无量无边的众生缘中,出现无量无边殊胜的应化身,熏习众生之心,出生种种善根,增长福慧两轮之花,庄严法身之果,所以名为缘熏习;镜是碧色中的颇梨珠,空是随顺成就之义,应当如法观察。)
论中说:譬如把颇梨珠安置在一处,周围堆积种种颜色的珠子,颇梨珠随所对的珠色而转变显现。缘熏习镜也是这样。
又譬如虚空有自在之力,在一切所作之事中随顺成立;缘熏习镜也是这样,在一切众生修行之事中随应建立。如本论所说:四者缘熏习镜,谓依法出离故,遍照众生之心,令修善根,随念示现故。
这四种本觉大义,遍于一切众生界、一切二乘界、一切菩萨界、一切如来界中,无处不住,无处不照,无处不通,无处不至,具足圆满,具足圆满。
按:四镜合看:如实空镜,染法不现;因熏习镜,熏化一切;法出离镜,出离而不染;缘熏习镜,随机示现。四镜遍于四界,本觉不只属于佛,一直遍在一切众生的一切位次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