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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恼对治与见道心数
瑜伽论记白话译释(二百零一) 卷第十六之下(论本第五十八卷)
唐 遁伦 集撰
唐 遁伦 集撰
本篇要目:烦恼五门之第五"对治差别":四种对治(资粮、加行等,相续成就、一分、具分);圣人断惑:见道智行远离众相、由几心见道究竟(九心、十六心、一心之辨,相见道与真见道,诸家开合)、观所断与止所断、破经部无赖耶而六识持种、第六人住无相、良医拔箭之喻;异生伏惑(伏修不伏见、邻近憍慢、上下地见修惑之起伏);漏粗重与有漏粗重、阿罗汉习气、永断习气唯佛;烦恼五门译毕
编者按:本篇译烦恼五门的最后一门"对治差别",也是有寻有伺等三地抉择中最精深的一段。论主以三个问题讨论圣者见道:见道时的智行是什么相状;要经过几心,见道才算究竟;见道断惑是顿断还是渐断。第二问的回答——"由二道理建立见道:依初建立有九心,依后建立有一心"——与前面卷五十五的"三心""十六心"说法看似不同,诸师从各个角度会通:九心是八种智加上一种总合的奢摩他,还是八忍、八智加定而成;十六心是实断惑,还是相见道的假立;真见道是否只有一念顿断。随后讨论为什么五根上的随眠是"观所断"、心心所上的随眠是"止所断",并破经部不立阿赖耶识、以六识持种之说。最后比较凡夫与圣者:凡夫以世间道只能伏修所断惑,不能伏见所断惑;阿罗汉虽断尽诸漏,身中仍有"有漏粗重"的习气,唯有佛的大圆镜智生起时才永断习气。
一、对治差别总说:四种对治
第五,解释对治差别。先问后答。答中有二:先说明四种对治,后依人说明对治的差别。
前面之中,景法师解释道:如《声闻地》所说,"教悟瑜伽"等十三种,就是三乘的顺解脱分善根,对于圣道而言是远方便,称为资粮道。这是偏依声闻地而说,似乎相当于声闻的资粮道;现在举其意,就通说三乘的资粮。在修行者身中成就对治,称为"相续成就对治"。在大乘位中,在四十心之中;四善根邻近见道而断。对照大乘的位次,在四十心之后的见道,只断见惑、未除修惑,所以称为"一分";修道一并除去修惑,二者之惑都尽,所以称为"具分"。
现在推寻《声闻地》,辨明世间、出世间二道的资粮有十四法,即从"自圆满"乃至"沙门庄严";这里说十三种,是因为把闻正法、思正法合为一种的缘故。
二、圣人断惑:三问总说
其次依人说明对治,分为三层:一是圣人断惑,二是说明异生伏惑,三是举出两种粗重,说明三乘无学有断与不断。
第一层又分三:法说、比喻、合喻。法说之中,以三问开出三章:
一问:"升入见道的圣者,其智行有什么相状?"这是问见道的行相。
二问:"由几心,见道才究竟?"这是问入见道时要经过几心,见道才算究竟。
三问:"当舍见道之惑时,是顿舍还是渐舍?"
下文回答前两问,即为三段。
三、第一问:见道智行远离众相
答第一问说:"升入见道所有的智行,远离众相"等。景法师(补阙)解释道:若依二乘,观人无我所显的真如;若依大乘,观二无我所显的真如。那时平等,不见能缘、所缘、境、智等相,称为"离众相"。暂且依声闻观四谛平等的真如,所以说"于苦不起分别"。
也可以通依三乘见道的远方便中,都观四谛作为谛学;观真如,是无分别观。所以旧译经论中都说"三乘同观四谛而入圣道"。如对苦谛的观照,对其余诸谛的无分别观也是如此。
这是举出方便的行相:先在见道前的方便中,依世俗智观照苦等种种之想,都称为戏论;现在入见道,总相都除,称为"绝戏论"。若是二乘,只在人无我之义所显的真如上离相而转;若依大乘,就在二无我所显的真如上离相而转。《对法论》也说:"在自相续的苦谛中,现证那真如,出世间慧生起,永断一切见苦所断的二十八种随眠。"这段文字是说二乘观真如而断惑。
泰法师说:既然对先前世俗智所观的诸谛,一切总相都得解脱,可知入见道时,是总缘见道前世俗智所观的四谛,作为能诠、证平等空,所以入见道;后来出空观时,重新观照诸谛,就是十六谛观。
四、第二问:由二道理建立见道——九心与一心
其次答第二问说:"建立见道由两种道理"等。
景法师(补阙)解释道:答意有二:一是说真见道无相、平等,为了接引学人,寄托于相而辨明九心;二是立有一心,正面说明真证见道。所以,最初依言说之时,便有九心;后来依实行之时,只有一心。
论文说"依初建立增上力故"等,是说一念证智总观三界四谛的真如,称为"法智品",有四心;就是那无分别智的自证分变现、缘自体,称为"四类智";与证智相应的定心所、奢摩他,是第九心。
也可以就两念无分别智假立九心:初念立四法忍,第二念立四法智;无论忍或智,都缘真如,所以总合为四法智品,有四心。就是前面的忍与智各有自证分反照自体,总合称为类智,合品也有四心。若开忍与智,就有十六心:随佛的言说,如其所施设:若苦法忍、苦法智二心,刹那断苦谛下之惑,分别苦事究竟,说名一心;乃至施设道法忍、道法智,断道谛下之惑,了别道谛究竟,经过这样的时间,称为道谛一心。
三藏法师又说:这相见道的十六心观,是依真见道的四分而立。如真见道缘四谛真如,称为有相分;现在相见道的四法忍、四法智,缘三界四谛真如,如同缘相分。如真见道的自证分自己反照,现在相见道的四类忍、四类智缘法智,如同自己变现而照。这样,九心之中,另外开出前八心为十六心,也因为诸类之中各有忍与智。
论文第三说"建立增上力故说有一心"等,是说唯一的无间道顿断见惑,见道究竟,真如智生起;同时也有奢摩他道,如相见道。《对法论》第九卷也说:"又如上面所说十六心见道的差别,都是假立的,并不是真实如此。为什么呢?在出世间位中,各别内证,断绝戏论的缘故。"
泰法师说:由于定心所使心生起,所以说"所显之心";八种毗钵舍那(观)分别观察,所以分别而说;八种奢摩他(止),同样寂静地安住于境,使之成为一心。
五、九心与十六心、定慧先后的会通
有人问:依《对法论》,相见道有十六心;此论前文也说上下诸谛各有二心,也是十六心,就是八忍、八智。为什么这段文字中相见道只有九心?又前论说见道称为双运道,定与慧并行,为什么这段文字先说智、后说八种定?
答:依实而言,定与慧常常并行。又依大乘,忍也称为智。了知八谛时,忍是希求观察,作用增上,所以忍称为毗钵舍那,说为八智——八智就是八忍。智是希求与心同样寂静,定的作用增上,称为奢摩他,也就是八智。八智与十六心也不同:只是这段文字中,八忍希求观察之义较强,称为毗钵舍那,说为八智;后起的八智希求与心同寂静的作用较强,说名奢摩他,寂静之义相同,总说为一心。只是开合不同、立名不等;论其本体,就是八忍、八智,与其余文字并无不同。
西方论师又有一种解释:相见道其实不断惑,只是随众生根机而有种种不同说法:或说以十二缘起观断,或说以十六谛观断,或说以九心断。在真见道之时,相续证真如,称为真见道究竟。也有先智后定的情形,如前面相见道所说;既然类同前面说智,"后定"之说也可以成立。真见道中,也可以说有一法忍、一法智二心。
六、基法师所述九心三说
基法师说,略有三种说法:
第一种说法:论文所说"法智品"等,"品"是品类之义;"品类"之言,就一并摄入了忍。即四法忍与四法智一品类,合称四心;类智也是如此。这是智品有八,有断惑的功能;八种定品能寂静安住于心,所以总称为一。所以说九心。因为定品没有断惑的功能,不能成为智,所以只总称为一心。虽然智起时有定、定起时有智,但功能各别:智起时隐去定,定起时隐去智,不论。
第二种说法:所说"法智品",不取其法智,意思是取法忍,即法智之品。这法忍为四,类忍为四,所以有八心。这能断惑,是无间道,所以得"智"之名。四法智、四类智合为一心,称为纯奢摩他道,因为不能断惑、不是无间道。总称为九心。
第三种说法:即法忍与法智为四心,类忍与类智为四心,称为八心。见道是双运,所以这八心同时都有定品;因为(定品)不能断惑,所以总得一心;智为八心,所以合有九心。
第一种解释,前后各别,合三十二心而成为一,所以总说九心;这种解释只是十六心中定与慧各别,所以称为九心。三种说法之中,后一种解释为胜。第一种解释说三十二心,论中说"即尔所时",由此可知定与慧同时,只有十六心,怎能说三十二心?第二种解释,论中说"法智品",怎能说取忍为四?
真见道中的定与慧,或者前后,或者同时,三种情形如上;或者因为无间道与解脱道有别,或者因为定与慧的思惟有别,或者依俱起之义而说。以上叙述诸家之见完毕。
七、第三问:观所断与止所断
下文回答第三问说"文立二分"。景法师述三藏法师之问:为什么五根上的种子唯是观所断,心心法上的种子唯是止所断?
解答说:五根是色法,每一极微都有众多差别的随眠,需要以观心分别,所以依观断色法上的随眠。心上的随眠,随所依之心而小(一类),所以止心能断。所以说"第一观所断,第二止所断"。应当知道,这是依安立道理而说止与观分别而断;在真实的道理中,没有这样的相状,因为诸惑的种子都集于识中,以缘真如的证智顿断的缘故。
八、破经部:无赖耶而六识持种
下文破斥经部,进而引经为证。是说经中既然说随信行、随法行二人入见道时行于无相之行,由此可知你所说"见所断随眠随逐(在观心中)",怎能称为观品?见道之缚者行于无相之行,所以不合道理。
论文说"第六者",这是从俱解脱、慧解脱、身证、见至、信解以及在见道者,倒数第六人行于无相。由于那第六人对真如灭谛安住于寂静之想,所以称为"住无相"。
景法师(补阙)说:这是依尚未建立阿赖耶识的教法。前面佛说见所断的随眠,随逐五根以及六识心心所。若只随逐色,那么无色界就没有所随逐的色;若只随逐心,那么无想天、二种无心定就没有所随逐的心。所以一并说随逐色与心。这里说随逐心心所,是因为心王就持一切色心法的种子;不是修所断、见所断的随眠只在心上,只持自己心所法三性的种子以及见所断的随眠。这里虽然总说见所断随眠随逐心心所,依理宽狭有所不同,详如卷五十一所说。这是三藏法师的解释。
泰法师又说:因为色法有众多差别需要观照,所以空观的作用增上,说"观身"。修定的人多缘一心,一心安住于境,所以说定意称为"一心定"。能观的定所观的是空,所以说第二种是随逐心心法的随眠上所断。若说依前面第二种建立,真见道先智后定,那就是说观品所摄的诸智已断随逐色的随眠,然而还有见所断、随逐心的随眠未断、随之而生——这就只是色空而未得心空,应当不得无相道对治的体性。所以引佛所说。
基法师说:在清净色中,烦恼是心的相分,相分的差别难以了知,因为微细,所以说观断。心中的种子,就是心的见分,一类易知,所以说止断。其实二者都是观断,止也都随之而断。
下文破斥经部说没有阿赖耶识,所以由六识摄持种子:若生起观品时,惑的种子仍随之而存;若不随逐观心,那么种子就随逐有漏心在过去;过去没有体,种子随逐什么而生?所以说随逐观心在现在。现在破斥这一说法,应当立量:
宗:见道等观品,应当不是对治的体性。 因:因为烦恼的种子随逐它而生。 喻:如有漏的心法。
由于这违背比量的道理,所以佛说,乃至"名住无相"。
九、第六人住无相与《对法论》之会通
这里说第六人住于无相,与《对法论》第九卷不同。如那里说,见道十六心都是随信行、随法行;入至果位,称为信解等,那么第十六心是信解,也在见道之中。为什么这里说住无相者入见道,就除去信解?难道除去第十六心的见道吗?《对法论》的无相住,都在十六心之中。
答有三种说法:
一说:这是随顺理门;小乘见道是十五心,所以这信解等就有修道,现在除去它。
二说:如《对法论》,十六心都是无相住;然而前十五心是无间道,断尽惑之义增上;这里暂且不说取第十六心,因为它是解脱道,所以除去信解等。
三说:那里是依法而论,取十六心都是无相,称为第六人;这里是依人而论,若取信解等,就没有六种人了,所以现在除去它,取十五心。又信解等不是决定之位,其余果位中都有,现在取决定的无相,所以除去信解等。
十、良医拔箭之喻
其次说明比喻。论文说"良医拔箭"等:修行者那时将入见道,在方便之中,称为良医;已经伏住见惑,知道种子可断,所以称为"知痈已熟"。"利刃先剖",比喻正入圣观。"脓虽渐出,犹未顿尽",比喻见惑虽断,仍未顿尽。"后更广开,至脓去粗尽",比喻圣人以上品的见道就断尽。"未能甚净,乃至而贴塞",比喻修道的无相。下文合喻可知。
十一、异生伏惑:伏修不伏见、邻近憍慢
第二层,说明异生伏惑。景法师等说:论文说"若诸异生,乃至邻近憍慢",修所断的慢,不依见所断的烦恼,只依修所断的烦恼而生,所以称为"邻近憍慢"。这是要说明凡夫只以有漏的修道伏修所断之惑;因为没有见道,所以不能伏见所断之惑。
论文说"若诸烦恼,乃至有时现行",这是简别圣人之断:修行者正入定时,欲界的见惑不起;出定之后又起,因为只是伏住的缘故。
论文说"非生上者,彼复现行起",是说身生上地,就不起下地的见惑。"如是异生,至当亦尔",是说异生伏色界的修惑,只除瞋恚,伏其余的贪、慢、无明,与前面所说相同。
十二、异生伏惑:上下地见修惑的起伏
论文说"自他所有,至便现在前"。若依小乘,异生以六行观见修双断,身在下地能起上地的见惑。现在大乘说,异生的六行是世俗之道,只是修道,伏分别起的惑,不伏俱生的惑,因为任运起的难以防护;见惑微细,迷于理事而生,也不能伏。所以异生之人身在下地,伏下地的修惑,上地的修惑可以现行;下地的见惑遇缘仍然生起;上地的见惑不得现行。
三藏法师说:身在下地,伏下地的修惑,上地的修惑可以现行;下地的见惑遇缘便起;上地的见惑也可以现行,与自地之定交互出入。若是"起",是从上地的散心而起见惑;若是"生",是依生到上地而说;若遇受生之缘,生起上地的见惑,也可以。
现在说异生离色界之欲,自地所有见所断的诸漏,"若定、若起、若生,遇缘便现",是依生到上地而说,因为下地的见惑不现起,能起自地所有的见惑。说"若定",是从退分定生起见惑,见惑之后又依次还入净定,所以说"若定";并不是在定中能起见惑。若在定中,声闻生起耳识时,只是率尔心、自性无记,不起烦恼。"若起",是身在上地,泛在其余散心之位,遇缘而起。"若生"是总说生在定地,一切时中,若遇受生之缘,便起那界同地的见惑。
泰法师说:"若定",是外道入定,见过去八万劫以前,便执著无因而起常见;与定交互出入,随顺于定,所以称为"若定";不随顺定的,称为"若起";身生那里而起,称为"若生"。见所断的诸漏,分别起与不分别起,二者都能生起;修所断的诸漏,只起不分别的,分别起的被伏而不起。
基法师说:因为修道的惑障碍定事,任运而生,所以只伏修惑;见道的烦恼分别而生,障碍理,所以不伏,也能得定。伏修惑之中,只有与贪瞋随顺的憍慢,现在能伏;与我见等随顺的憍慢,就不能伏,如卷六十九说"我见等不伏",有文字简别那俱起的慢。有人问:若这样,贪恚也是如此,与见俱起的就不伏?答:因为憍慢多随顺我见而生,所以论中偏偏简别。
十三、两种粗重:阿罗汉习气与永断习气唯佛
第三层,举出两种粗重,说明三乘无学有断与不断。
景法师说:一是"漏粗重",就是见惑、修惑的种子;二是"有漏粗重",就是习气。
论文说"漏粗重者,生无堪能性",凡夫与有学称为有随眠者,有识之身中所有的见惑、修惑种子,阿罗汉已断。论文说"有漏粗重者,至皆得微薄",由于有随眠,习气增长;由于断了随眠,习气微薄。又"此"以下说明这习气二乘不断,如来才断,所以说"永断习气"是佛的不共法。
泰法师说:论文说"从漏所生",是新起的;"漏所熏发",是无始法尔的。
基法师说:如前面本地分第三卷说,善法不称为粗重,也不是随眠;为什么这里说"有漏粗重"?以及《对法论》说二十四种粗重?意思是说:一是"性粗重",就是烦恼种子等,这里说的"漏粗重"就是这一种;二是"心不调柔"称为粗重,就是一切有漏的善法等,这里说的"有漏粗重"就是这一种。第三卷是依性粗重而说,论中说善法等所以不是;这里是依不调柔的粗重而说,有漏的善法也是如此,并不相违。
是说若有烦恼的人,身中的善、无记等法被漏所和杂,不调柔,所以称为习气。阿罗汉还有这善等在身,虽然已得微薄,法体仍在;诸漏永断,称为断了(漏的种子)。这漏粗重的气分在身中,与善法和杂,不一不异,就像毒在身中有气分。这不一不异,随着随眠断而得;这得逐渐微薄。佛的大圆镜智生起,所以说永断习气。
以上,就烦恼杂染而解释的五门(自性、自性差别、染净差别、迷断差别、对治差别),全部译毕。
下一篇将译释烦恼杂染的"七门",随后是"九门"的总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