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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门(一)

瑜伽论记白话译释(二百一十四) 卷第十八之上(论本第六十五卷)
唐 遁伦 集撰

本篇要目:思所成慧地抉择第二部分以二十九门抉择诸义之一至三:有色无色法(事、自相三种、共相三种、界、业五相;不共大种聚与非不共大种聚;一处不相离、相杂不相离、和合不相离三种不相离及诸师释);有见无见、有对无对法(具威德三摩地所行色、定自在色、他人受用之二解);有漏无漏法(事、随眠、相应、所缘、生起五相有漏,现量所行与分明所行境;离缠、随眠断、漏尽、见道、修道无学道五相无漏)

编者按:本篇译思所成慧地抉择第二部分"以二十九门抉择诸义"的前三门。第一门"有色无色"中,诸师在"随难重释"一段花了很大篇幅讨论大种与所造色在空间上的关系:同一处所之中,能否有多个大种?大种与所造色如何"体遍相入"?由此分出三种"不相离"——一处不相离、相杂不相离、和合不相离(如麻豆被胶粘成一团),景、泰、三藏、测诸师各有阐释,三藏法师判定此是大乘义。第二门讨论"无见无对色",即修行人于根本定中所现的定自在色——比如观想一室遍满青色,而人往来不碍——以及他人能否见到、受用这种色,基法师列出两解并判其优劣。第三门辨有漏与无漏各五相,其中"所缘有漏"一段,涉及五识所缘的五尘为何称为"分明所行境",而意识缘现在的五根、八识时为何"非分明所行",是理解唯识"本质与影像"关系的重要文字。原文有几处讹字,随文注出。

一、二十九门总科与第一门有色无色

从此以下是第二部分,以二十九门抉择诸义。先分别解释,后总结。分别解释中有二十七段。

第一,解释有色与无色之法。先正辨有色与无色,然后随难重释。

正辨之中,先辨有色的五相差别,然后反过来显示无色也由五相差别建立。辨有色中先问后解。解中有二:先总标有色,列出五相;后分别解释五相。

前面论中说"由彼诸色具色自相,即以此事还说此事"等,是说色本身具有色之相,所以名为"有色"。《对法论》说因为有色性,所以名为有色法。现在说"自相",有什么道理?解释说:相就是体相,体也名为性,所以并不相违。

二、有色五相:事、自相、共相

别解五相之中,第一"事"门可以自知。

第二,色的自相有三种:一、清净色,就是五根;二、所取色,就是五尘;三、意所取色,就是法处所摄色。这里舍去假色而论实色,只说定所行境之色。

第三,解释共相,有三种。一、五根五尘是有对的,因为据有方所,名为第一共相,这就是以"对碍"来解释色,也名为以"据处所"之义来解释色。二、就前面十处之体,是有对碍的,有增减,以此解释色,名为色的共相,这是第二种。三、论中说"又即此一切色,若触所触,即便变坏,或手足等坏,或寒热等坏",这是第三种,以"变坏"来解释色,名为色的共相。

三、有色五相:界、业

第四,解释界门。论中说"又前所说……至除欲界天,遍余一切",是直接就欲界之中,除去六欲天,遍于其余诸趣。

论中说"欲界天中,但有手足等所触变坏,无有寒热等触之所变坏"等,是说在那里只有被阿素洛的手足、刀杖所触而变坏的情形。

论中说"色界诸色,无有手足等损害"等,是说色界没有变坏。在那里解释色,只有据处所的意义与有增减的意义。

第五,解释业门,可以自知。

四、随难重释:不共大种聚与非不共大种聚

随难重释之中,景法师(补阙)解释道:

论中说"不共大种聚,谓于此中唯有一类大种可得",例如山林之处只有一种地大,诸河海之处只有一种水大,如日光之热只有一种火大,如空中之风只有一种风大,更没有其余的大种,名为"不共"。随其所有的一种大种,与所造色体相周遍、互相涉入。

论中说"非不共大种聚……至或多大种种类可得",是说随着世间之物所具大种的多少,与所造色同在一处,体相周遍、互相涉入,而没有增减。只有同类之中,两个体会互相障碍、不得涉入,比如两个地大;两个色、两个香等也是如此。

五、三种不相离的辨析(景法师)

论中说"又于不共大种聚中……至无有一处不相离诸大种色"。这里须知,说不共大种与非不共大种,只是辨大种,不论所造色。

在不共大种聚中,比如说木石聚中只有一种地大——实际上并没有这样的事。假设只有一个极微生起,那就不属于三种不相离所摄。如果有两个以上的极微杂住在一起,那就是"相离不相离"(相杂不相离),因为两个地大不能互相容受,所以没有"同处不相离"的意义。两个地大极微同时而起,微细紧密,难以分开,不同于谷、豆等的聚合,所以也不属于"和合不相离"。

论中说"于非不共大种,极微如所造色与余大种,当知亦有同一处所不相离者"。例如人的手具有四大:坚硬是地,湿润是水,温暖是火,摇动是风。这四大种共同造成一只手,所作之事相同,体相互相容受,处所没有差别,所以属于"同处不相离"。

其相状还不够明白,再举譬喻来显示:四大互相周遍,像什么呢?所以说"如所造色与余大种体遍相受"——四大互相周遍,其意义也是如此。所以说"当知亦有同处不相离者"。

六、通伏难:四大互遍为何不互为能造所造

其次通释一个潜伏的疑难。难者说:大种与所造色体相周遍,就有能造与所造;那么四大之体互相周遍,也应当有能造与所造。

为了解释这个疑问,论中说:"然彼大种,非所造色,互不相依而得转故,各有功能据别处故。"通释说:如果是所造色,要依大种才能生起,没有另外的功能去占据处所,与大种互相容受于同一处所,所以是所造。四大不是这样:它们互不相依而能各自转起,各有其功能去占据处所;虽然体相互容,彼此相望,并不是能造与所造的关系。

七、泰法师释三种不相离

"又一处不相离者"以下,是重辨三种不相离之相。

泰法师解释道:如在一个不共的地大种聚中,极微以上的诸地大种相连和合,应当知道,这才有"相杂不相离"的诸地大种色。然而地大不能自容地大,所以没有"一处不相离"的诸地大种色;因为地大不因地大而造诸色,没有作用,所以不能自容。

在非不共大种聚中,大种极微如所造色的分量,互相摄入,同在一个处所。例如地大种与其余水、火等大种共同造一种色,应当知道,也有同一处所不相离的。如果诸大种相望而各别造色,就是相离的。那些大种同一处所不相离的,不同的大种相望,并不是所造色,互不相依而得以转起;假设来说,各有功能占据别的处所而得转起。所以知道,同处的诸大是互不相依的。

论中说"又一处不相离者……至互不相离",例如青、黄、赤、白各色的宝珠光明,种种光明体各不同,然而互相涉入,遍满整个宝箧的范围,互不相离。诸大种以及所造色,体虽各别,分量相同,互相涉入,也是如此。其余诸大共同造色,也是如此。

论中说"又若有聚……乃至当知所余是一聚相",例如麻、豆等被胶等摄为一聚,这既不是互相涉入的一处不离之法,也不是同体相连的相杂不相离之法,只是别体、不相涉入,然而被胶等持摄、和合而不相离,这是多个聚集,不是一聚之相。应当知道,其余的一处不相离以及相杂不相离,才是(一)聚之相。

八、三种不相离的总结

这段文字中有三种不相离:

一、一处不相离:如能造大种望于所造色,以及不同的大种共造同一所造色。或者不同的所造色依同一四大,或者同造同依四大;没有不同的大种造不同的所造色而成为一处不离的。

二、相杂不相离:如一聚之中的自类之法。

三、和合不相离:如麻、豆等被胶等所摄持。

论中说"又相杂不相离,依止一处不相离;不尔,不应道理"。依理而言,也有一处不相离依止相杂不相离的,如不同的所造色依同一大种;现在论文只是据一种情形来说。也有相杂不相离而不依一处不相离的,如定境界的色,不依大种,也没有香、味。

九、三藏法师与测法师释三种不相离

三藏法师解释道:相离不相离(相杂不相离),只是约假极微以上众多极微而说;然而不可以就事分析的,才说相杂不相离。其中二种极微都是异类同处,所以相杂不相离必依同处不相离。假设一个、两个极微各别存在时,可以有异类众多极微同处,而自类只有一个极微,所以同处不依相杂。若是自类,或大或小的同一种色,就不是相杂。

测法师说:这三种的差别是:第一同处,也是一种大种所造。第二相杂,虽然不是同处,却是一种大种所造,按义分出诸方——比如一种大种所造的诸色聚中,用觉慧分析出众多极微,东、西、南、北住处各异,然而相近杂住,所以名为相杂。第三和合,处所不同,大种也不同。又有一种解释:同处的七种法,类别各不相同,虽在同处而不相离。

至于这三种不相离的意义,有人解释说是随顺经部的义理,不是大乘之义;也有人解释说是大乘之义。三藏法师判定说:作大乘义来理解为胜。

十、第二门:有见无见、有对无对

第二,合解有见无见法以及有对无对法。其中有三:先解有见无见门;次解有对无对门;后解无见无对门。

景法师解释道:论中说"谓具威德三摩地俱诸色胜解,是名因缘",下文说根本定名为"具威德"。

论中说"彼既生已,处所可得",这是解释处所。无见无对之色,实际上并没有方所。只是由于修行人心中所观之色,期望一房之中显现青色,发愿已经入观,观青色时,所现的青色遍满一房,作为增上缘,令他人的眼识在这一房中见到青色,所以说"处所可得"。

论中说"虽不与彼……然得似彼自性显现",这是解释"显现"。这段文字是说,定心所现的眼等五根、色等五尘的影像,名为"定自在色"。在十种色中,随观哪一种色,其影像现起时,虽然不是本质,却相似于那本质而显现。

"于余色聚容受往来等业,非障碍住"以下,是解释"无变异":修行人那时观想一室之内遍满青色,然而不妨碍人往来,名为无变异。

论中说"又非一切清净之色"等,是解释"无见"等名称。"手足等"以下,是解释无变异的意义。

论中说"又根本定名具威德三摩地,此色是彼所缘",这是解释所缘:根本定是殊胜的方便,所以名为具威德。"譬如非一切心皆能变化"以下,是举出只有根本定心才能起作变化,何况只有根本定心才能现起那无见之色。

十一、泰法师、基法师释定自在色

泰法师说:如神通所现、相似于十种色处的色,要由根本定生起神通才能生出。这种无见无对的诸色,方便定(近分)以及散心之中,只是想心中似有,然而观行未成,不能像根本定那样生起这种色。

基法师说:论中说"又非一切清净之色"等,是说这种定所生之色微细,所以不是五识等所能得到。然而如果应当受用,也能够见到,如前面第五十五卷的解释。这里有两种解释:

一解说:由自己第六识的定心,引起自己第八识中的有漏色现起,令他人依托它而受用,所以是有漏。否则的话,自己的第六识是无漏的,怎么能令他人受用?

二解说:就是以自己的第六识作为增上缘,他人依托它,也变现为有漏,不必藉助自己的第八识变现以及净土等。

这第二种解释为胜。因为(这种色)不同于其余只为散心所缘的色,只是定心之境,所以名为无见无对,并不是说他人不能见到。

十二、第三门有漏:初相"事"有漏

第三,解释有漏与无漏法。先辨有漏。其中先标列五相,其次分别解释,然后作结。

别解之中,第一解释有漏之事。论中说"谓清净内色",就是内五根。"及彼相依、不相依外色":扶根的五尘名为相依,外在的山河等名为不相依。"若诸染心"以下,说明三性心法。这是总举五根、五尘以及三性的心、心所,作为有漏之事;随其所应,由于随眠等四种因缘,所以名为有漏。

十三、第二相随眠、第三相相应

第二解释随眠。论中说"若于清净色……乃至由随眠故名有漏",这是依随转理门:烦恼种子熏在五根以及诸心之内,未断以来常有惑种,名为"由随眠",说为有漏。

第三解释相应。论中说"若诸染心心法,由相应名有漏",这是说明前面三性心中的染污心,不只是由于随眠而为有漏,也由于与漏相应,所以说为有漏。

十四、第四相所缘:现量所行与非现量所行

第四解释所缘。论中说"若诸有事,若现量所行,增上所起,如是一切漏所缘故,名为有漏",这里总取五尘。

下面解释"有事":现在有体,名为有事;不是过去、未来,因为过去未来是无,不名为有事。

论中说"若依清净色识所行,名现量所行",正取与五识相应的烦恼,缘那五尘,名为漏所行,所以名为有漏。这里只说五识名为现量;其实与五识俱起而缘的意识也是现量,只是要简别通于(非现量的意识),所以只说五识。"现量所行"是简别法尘以及三性心等。如下文也取"所行",就是五尘,所以不举意根。

论中说"若余所行,名非现量所行",是说意识构画,即使缘五尘,也不名为现量所行。这是解释现量所行。

论中说"若内诸处……当知有漏",是说由五根增上之力引起五尘,以五尘为境,生起诸烦恼。这是由漏所缘,所以名为有漏。

十五、分明所行境与非分明所行境

论中说"若现在事,非现量所行……乃至非彼诸法为此分明所行境故",是要说明意识的烦恼:即使缘现在的五根以及八识时,意识自己变现出相似五根之相、相似那八识之相,当心而起;意识的烦恼对于那五根、八识心等,并不亲缘、执著。所以五根等不是由于漏所缘而说为有漏,因为缘这些的烦恼,只是由自己分别所起之相而起的烦恼。这些善等法,就是又由"生起"而成为有漏。

问:五识的烦恼也不缘著阿赖耶识相分的五尘,只缘自心所变的影像五尘,为什么对于那阿赖耶识相分的五尘,得名为烦恼所缘、说为有漏?

解答说:虽然不缘著,然而那五识没有分别的缘故(原文作"五分别","五"当是"无"字之讹),所变的五尘与其本质相称,得名为分明所行的境界,为漏所缘,名为有漏。如果这意识缘现在的五根、八识等时,构画颠倒,与本质不相称,对于那本质并不是分明地缘取,所以说"非彼五根诸法为此分明所行"。

问:如果是这样,五识、七识为什么名为有漏?解答说:或者由于随眠随逐,或者由于与漏相应,说名有漏所行之境。

十六、第五相生起,及五相总说

第五解释生起。论中说"谓诸随眠……由生起故说名有漏",这是说明六识的烦恼由三种因而生起,说名有漏。

论中说"又从一切不善烦恼诸异熟果",是说内根、五蕴由不善的烦恼漏所生,所以名为有漏。"及异熟果增上所引外事生起",是说由于内根,外尘才生起,远从漏而生,所以名为有漏。"又由无记色无色系一切烦恼于彼结生"等,是说由上二界的无记烦恼发业,招感上界之生,也名为从漏所生,名为有漏。

这五门有漏之中:第一是总门;第二是烦恼种子;第三是染污的心、心所;第四是五尘;第五是一切内五根、善与无记心、身语业、别解脱戒(原文"别解脱或","或"当是"戒"字之讹)以及外器世界,都是烦恼所引,或是此中正生、已生、当生等,所以名为有漏。色界、无色界的一切法也是如此,有善业的异熟果也是如此;这里文字简略,只说不善的异熟果。

十七、无漏五相:景法师释

其次解释无漏。

景法师解释道:第一,论中说"有诸法离缠故名无漏,谓一切善、无记心心所所依、所缘诸色"。如果是染污心、心所的所依、所缘诸色,就是能生漏,所以名为有漏;又是漏所住之处,所以名为有漏,就不能说"由离缠故名为无漏"。因此只举善、无记心的所依、所缘诸色,以及善、无记的心聚,由于离缠,名为无漏。

第二,论中说"随眠断故名无漏……至若世间善诸心心法"。这些都是据阿罗汉身中的善身语业,所以说"诸善造色";又有威仪、工巧的身语业体,不摄凡夫、有学的善与无记业,所以说"一分无记造色"。至于诸五根、五尘、无记色蕴,无记的四蕴,世间的三慧加行善以及生得善的心与心所,这些法都由于随眠已断,说名无漏(原文"若语五根","语"当是"诸"字之讹)。

第三,取漏尽涅槃。

第四,取见道(原文作"所见道","所"当是"取"字之讹)。

第五,取修道以及无学道为无漏(原文作"无觉道","觉"当是"学"字之讹)。

五相之中,前二种是随义理说为无漏,后三种是就其体说为无漏。

十八、基法师释无漏

基法师说:解释无漏的五种之中,据这五种意义,未必摄尽一切,因为别解脱戒等也是无漏所摄。

第二"随眠断故名无漏"等中所说的"诸善",就是有学的身语善业以及戒。"一分无记",就是无学的无记身语业,因为在无漏之身中,由无漏之力所引而生,所以名为无漏;不取其余,所以名为"一分"。"诸无记",是四种无记心。至于五根,则不是这样(不名无漏),因为它不是无漏之力所引,是旧有的种类,不同于身语业(原文此句作"诸人于此亦即五根者",字有讹误,今依文意译出)。

以上,二十九门中的前三门译毕。

下一篇将继续译释二十九门的后续诸门:第四有诤无诤法(诤事、诤自性、诤因缘、诤助伴、等起五种黑品)、第五有染无染法、第六依耽嗜与依出离法、第七世间出世间法(二乘与十地及佛后得智所现定色的有漏无漏)、第八随非随法、第九有为无为法与涅槃四句、第十所缘法(三界作意所缘、毗钵舍那菩萨与广慧声闻生无色界缘下地,以及"名映于一切"一颂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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