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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有无漏种子与三祇
瑜伽论记白话译释(二百三十) 卷第十九之下(论本第七十三卷)
唐 遁伦 集撰
唐 遁伦 集撰
本篇要目:菩萨地抉择·真实义品五事第二颂之三至七:取门(能取所取、三种取所行、有相取与无相取的因缘、有相为无相因——胜军与护法关于本有无漏种子之争、苦等智为清净因、除遣有相转得无相七问答:定心影像、非灭无义、涅槃三喻、断遣时分——远法师与融法师二说及遁伦之解、五位、离三成三、依根立三乘与三僧祇断皮肉心三种粗重、立乘三因缘、声闻菩萨失坏);萨迦耶、有、世间门;真实摄门;寻思摄门;如实智摄门
编者按:本篇续译五事第二颂的第三至第七门。第三"取门"篇幅最大,也最具争议性:论中说"有相亦得为无相因"——无始以来未曾修习的无相智,后来如何生起?胜军论师据此文主张"定无本有无漏种子",否则论中应当说从无始无漏种子为因缘而生;护法等则引"有种姓者在那落迦中,据种子故成就三无漏根",证明本有无漏种子确实存在,并解释此处之所以不说,是为了反诘外人:你们自宗也承认世间智为缘能生出世智,那么有相为缘生无相又有何过?这是唐代唯识学中"本有、新熏"之争的重要文献。断惑时分一段,遁伦列出旧来"远法师"(断惑之后才入初地,如开门然后入室)与"融法师"(断时即入,如杖打地,打时即凹)两说,再提出自己的见解。三僧祇断三种粗重——皮、肉、心——一段,景法师详细辨析了诸论中"皮肉心"的不同分配。原文讹字较多,随文注出。
一、第三取门:能取与所取
第三,解释取门。其中先总判五事中的能取与所取,后分别辨三种取的所行。
前段中,(泰法师)章中说:初"相"中虽然有分别与正智的影像相,却不是实际的能缘,所以只是所取。前面四缘门中,据其相似于能缘,所以相中得有等无间缘。
备法师又说:约别相而言,所以不名为能取;约通相而言,也通于分别与正智,能有所缘,名为能取;给他人作境界,所以说是所取。
二、三种取的所行
辨相的三种取所行中,先正辨三种取所行之义,后重新以问答分别。
最初论中说"问:如是五事……乃至不依言说故"。(泰法师)章中说:
一、了解名言的众生,依言而取相,这是"有言有相取"所行之义所依。
二、不了解名言的众生,由于成就了等待名言而取相的种子随眠,所以虽然不了别名言,然而由于执著名言的随眠之力,所以也取诸相,这是言说随眠者的"无言有相取"所行之义。
三、初地以上的菩萨,已断等待名言的随眠种子,所以正体智不依名言,不见事相,这是"无言无相取"所行之义。
前二种是地前三乘的世俗谛之取,最后一种是初地证智的胜义谛之取。又有远离名言随眠者的后得智,通取世俗谛与胜义谛所摄:虽然知道胜义真如,然而有真如之相从心显现,所以名为"安立";前面四句中,据其相称于实真如,所以名为"非安立"。
既然以安立真如为所行,所以这二种取,由两种因缘得名为世出世智:一、缘曾得的俗境、未曾得的俗境、未曾得的真境,所以名为世出世;二、缘可言说的俗境、不可言说的俗境、不可言说的真境而起,所以名为世出世智。
备法师说:前面据正体智次第所引,所以第三句说是非安立谛;现在通据次第,所以说是安立。或者可以说,有二种意义,相望不同的缘故。
问:后得智也缘名,为什么论中说是"无言无相取"?答:即使缘俗谛,也离言说。所以《维摩经》说:"彼说法者,无说无示;其听法者,无闻无得。"又《持地论》说:"随事取,随事如取,不作是念:此事、此如。"所以诸菩萨即使缘名言,也名为无言无相取。
三、有相取与无相取的因缘
其次重以问答分别,分为四。
初说明取的因缘。同是有相取境之心,世人都有,是世间共同成就的;无相取之心,不是世人所共同成就。以什么因、什么缘得到无相之心?
答:世俗名言熏习成为种子,后来上心而取境,取境之心名为取果。这是有相取心,世人所共同成就;这有相取心,能令人流转生死、不离杂染。若在见道以前,作相似无相之观,学习远离名言所因的诸相,以胜义相的见分熏习成为闻熏习的种子;从这闻熏习之因,入见道时证见无相之理。这证取无相之见,是前面无相闻熏习之果。这无相取,不是世人所共同成就,能令修行人证得涅槃清净。所以有相、无相二种取,都有其因缘。
下面以譬喻来显示:或约本有的无漏见种子在障中与出障来解释;或约新的闻熏习、有漏见转成无漏见来解释;或约新旧和合来解释。
第二说明无相取的名义,有六番问答,如论文可解。
四、有相为无相因:胜军与护法之争
第三说明熏习,辨取的因果,有三番问答。
初番问答说明有相为无相之因。景法师(补阙)说:问的意思是:无始以来未曾修习无相之智,后来那智岂不是无因?如何能后来生起?
答:"有相亦得为无相因……乃至亦如是":如你们宗中,以世间智为缘,生出世智等,道理也是如此;以有相为因,生于无相,有什么过失?
胜军论师见到这一处文字,就说:决定没有本有的无漏种子。若是有,这里就应当说"从无始无漏种子为因缘而生",为什么这里只说从有相生无相?
若依护法等,就引上面论文说:"有种姓者,在那落迦中,据种子故,成就三无漏根。"由此可知有本有的无漏种子。若是这样,这里为什么不说本有种子为因,只说有相为无相之因?答:为了想要反诘外人:你们宗中允许那世间智为缘能生出世智的道理,也就应当允许那有相为缘能生无相,有什么过失?为了这个意义,虽然有种子,却不宣说它为因缘。
(泰法师)章中又说:地前的有相,也能作为地上无相的因,因为学习相似无相之观,随顺于那无相;如小乘见道以前的世间有漏智为缘,生起见道的出世无漏智等。
五、苦等智为清净因之会释
第二番问答,会通经文。外人发问而来,论主以种种道理能通其义难。从此以下,又举经文:论中说"如苦等智,世尊说为清净因",这是牒经文。
(外人问:)若苦等智对于苦等谛分别为苦等,就是有相;有相之智不断烦恼,是论主的宗义,怎么能断惑而作清净之因?若不分别是苦是集,苦等诸智就不存在了,怎么能有苦等诸智毕竟清净之果?
答:"由无相智增上力故……乃至名已断所断烦恼"。答的意思是:若是二乘人,由无相智观人无我所显的真如,以正智断烦恼;大乘就观二空所显的真如来断烦恼。所以说"于诸谛中极善清净"。从出观之后,才生起苦等分别之智;分别之智实际上不断惑,约那真观来说明苦等智能断烦恼,作为清净之因,是以因更受果之名,名为苦等智。
其次论文说:"其无相智是苦等智因……乃至是故无过。"第三番问答可以自解。
六、除遣有相转得无相:第一至第三问答
第四说明修行人除遣有相、转得无相,其中有七番问答。
初番问答,说明得定后现起影像,除遣而转灭。问的意思是:法界中所知的俗境,念念无常,积集相续,无量无边,修观行的人大多不能现见,怎么能缘它们为境,并令其转灭不现?
答:由于那闻、思二慧的增上力,得到三摩地;由于那定心见分的因缘,令定心的相分中法界五种事境的影像现前;就缘这法界的影像相五事作为境界;除遣这法界影像而得转灭之时,证得法界五事的无相真理。
第二番问答,说明除遣之相。论中说"非灭无义":如成实论师等说,择灭涅槃没有别的体性,名为"灭无";所以现在遮止说"非灭无义"。
第三番问答,以譬喻显示那涅槃,不是没有法界清净。先举三种譬喻,显示有余、无余涅槃不是灭无之义;然后以法喻显示除遣诸相而法界清净。
七、第四问答:断遣的时分——远法师、融法师与遁伦之解
第四番问答,以法与喻说明断与遣的时分。
旧来相传,自有两种解释:
一、远法师说:断烦恼之法,先断烦恼,后得入地,如开门之后才得入室。在初地之前断了烦恼,然后入初地;如金刚心为无碍道,后入佛地为解脱道。
二、融法师说:断烦恼时就入初地,不是断了之后才入地。如以杖打地:打时即凹,凹时即打。像这样,断时即入,入时即断。
现在(遁伦)解释:断烦恼的无碍道,在生相之时,就是惑法的灭相(原文"或法灭相","或"当是"惑"字),与那两种解释都不相同。现在这段文字只约种子与诸相法来辨断的前后,不论外惑时时的前后。
八、第五问答:转得无相的五位
第五番问答,说明转得无相有五种位次。
问:修观行的人,如何除遣所缘境相?答:由于正定之心,对于法界所知境的影像相,先以四种寻思审察观察,后起四种如实智;由于胜义谛作意之力,转舍有影像,转得无相。这无相的转依又有五位:
一、一分位,在地前,所以在忍位中名为"真义一分三摩地"(原文"果分位","果"当是"一"字之讹)。
二、遍满位,在初地。
三、有动位,七地以前,因为有功用而动。
四、有加行位,八地以上,因为是因位中的胜进,所以名为加行。
五、成满位,或第十地,或佛地(原文"或十或佛地","十"下脱"地"字)。
九、第六问答:离三成三
第六番问答,说明成满位之相,离三而成三。所离的三种:一、烦恼;二、苦;三、粗重。离此三种,依次成就三种:真义所行、现量所行、自在所行。
十、第七问答:依根立乘与证得时量
第七番问答,说明随根性而立乘。其中先说明立乘的头数与证得的时量。
景法师(补阙)说:论中说"证得时量亦不决定",说明那二乘圆满的时间不定。声闻之人,最少三生,最多六十劫,中间多少,其义不定。独觉最少四生,最多百劫,中间多少,时间也不定。大乘要经三无数劫,才可证得。
问:为什么大乘决定立三阿僧祇劫才可证得?下面回答:依断三种粗重,所以立三阿僧祇:
一者,地前经一阿僧祇修行,入见道时,才能少分断除在皮的粗重。
二者,入见道时,伏除修惑中的上中品烦恼,下品仍然现行;七地满心时,下品也伏,毕竟不行。
三者,第三阿僧祇满时,断尽所知障以及烦恼障,于境自在。
这里所说的皮、肉、心三种,是约烦恼障中开为皮、肉,二阿僧祇所断;所知障总束为心。这是说二障三处,也是据三阿僧祇的满位,从其一分而说。
十一、三祇断障的正理与诸论皮肉心之异
应当说的道理是:初阿僧祇满、入初地时,断一切迷理的烦恼障以及所知障,不只是断那恶趣烦恼的粗重。从初地到七地,入观时就断所知障,因为除去所知的理事之境;入观时也断烦恼障。烦恼障于受生有力,所以七地以前为了众生仍然生起;入八地以后,永伏不行,所有随眠要到金刚喻定才断,因为对所受之身有力滋润,所以前面未断。从八地以后,在念念之中断所知障。这在本地分中并不明白。
二障的出体,各处不定。有的说:烦恼障中的修惑名为皮,因为外迷于事;见惑名为肉,因为内迷于理;智障名为心,因为最为微细,譬喻心在内。或者约三阿僧祇所断的二障,都分为三种,即皮、肉、心,如《摄论》所说。或者在每一地中,以三心所断为皮、肉、心:为断皮烦恼而入初地,乃至为除心烦恼而出初地等,也如《摄论》所说。
现在这段文字中,初阿僧祇所断的恶道烦恼名为皮;第二阿僧祇所断的烦恼障中上中二品名为肉;第三阿僧祇所断的智障名为心。
(泰法师)章中又说:初地以上不往恶趣受实报之生。《瑜伽》说:"初地菩萨断恶道业无明。"地前一阿僧祇修初地方便时,因为伏除恶趣业的种子,所以也不生恶趣,因为不被三恶趣不乐之法所间杂。《摄论》说:"得世间上品正见,往来百千世,终不堕恶道。"(原文"得世上正见",脱"间"字。)
十二、立乘的三因缘与二种失坏
其次说明立乘的因缘。
景法师(补阙)说:立声闻乘有三种因缘:一者变化:佛随所化,化作声闻。二者誓愿:论中说"谓有众生于声闻乘已发誓愿,彼即建立以为声闻",这是不定性之人遇缘而发声闻之愿,依此而立。三者法性声闻:谓从本以来慈悲薄弱,怖畏于苦,不乐利他,依此法性立为声闻。又论中说"觉法性谓于安立谛中多分修习怖畏行转,由此因缘证得圆满",是说在苦等谛中,多缘苦、集,修怖畏之行,证得圆满的声闻乘。
独觉也是如此:先也有变化、誓愿以及法性三种,慈悲薄弱,怖畏众苦,不乐利他,只是出于无佛之世,这是差别。
"即上相违三因缘故,应知菩萨":也有变化、誓愿、法性三种菩萨,而从本以来慈悲纯厚,不怖众苦,常乐利他。
备法师说:声闻三种:一如舍利弗等(化现);二是住于不定性,因愿而成声闻;三是住于声闻种姓。
下面说明失坏经律。先说明声闻的失坏:是说有声闻计执,若无烦恼,身就随之而灭,生起大怖畏:"我宁可不解脱这样的烦恼。"因为有这样的计执,所以不断烦恼,不取涅槃,也不持戒,所以说"失坏正法及毗奈耶"。就像人患热病,以为病愈时身体全部灭亡,便生怖畏,宁可不脱离疾病。
其次说明菩萨失坏大乘:是说有菩萨听闻诸法甚深无性,就执著一切烦恼自性本无,说自己身无生死等,这是空见,不能修行。
为什么不说明独觉的失坏?因为独觉没有另外的了义教,或者同于声闻,所以不另说。
十三、第四萨迦耶、有、世间门
第四,解释萨迦耶、有及世间门。"萨迦耶",小乘名为"有身",大乘则名为"坏身"(原文作"像身","像"当是"坏"或"伪"字之讹,未敢确定)。因为翻译不定,所以保存梵本之名"萨迦耶"。
论中说"相通二种":有为有漏是身,无为无漏不是身,所以说通于二种。"二是萨迦耶",是名与分别。"一非萨迦耶",是正智,因为正智能坏萨迦耶,所以不是萨迦耶。真如两种都不可说。
论中说"有及世间亦尔":"有"是三有。相通于二种;名与分别一向是有;正智不是有;真如两者都不是。
十四、第五真实摄门
第五,解释真实摄门。
论中说"世间道理所成真实,三事摄",是说相、名、分别三事,是世间所知以及学所知,所以属于二种真实所摄(世间极成真实、道理极成真实)。
论中说"二障清净智所行真实,二事摄":二乘证得人无我所显的真如,断烦恼障,所以人无我的真如与正智属于后二事所摄;菩萨证得法无我,断所知障(原文"所智障","智"当是"知"字),所以法无我的真如与正智也属于后二事所摄。
据本地分,后二种真实只是断结的无为,道理上后二种真实应当只与真如相摄,而说也摄正智,在道理上就难以理解。三藏法师解释说:当证得烦恼障清净之时,也证得智慧,所以断与智都是烦恼障清净智之所行。如见分证(境)、自证分证(见分)、证自证分证(自证分)之智。依这样的意义,后二种真实通摄真如以及正智。
十五、第六寻思摄门、第七如实智摄门
第六,解释寻思摄门。
景法师说:四寻思唯在地前,只是如理分别所摄。
景法师又说:寻思是推求分别之见,不是正智,所以无性菩萨的释论说:"推求行见,名为寻思。"因为还未能(从)寻思(入)正证。乃至七地以前所有的四寻思,都是三界有漏的心心法,所以唯是分别所摄。八地以上,依《佛地论》以及无性菩萨的《摄大乘论释》,没有加行智,所以(八地以上无寻思);四寻思也通名为加行智所摄(原文"四寻思四寻思"重出一次)。
第七,解释如实智摄门。
景法师说:四如实遍智在地上,都是正智所摄。依道理,四如实智也在地前,因为地前也有世俗正智作如实观。
景法师又说:无性菩萨的《摄大乘论释》说:"决定行智,名如实智。"依《摄大乘论》,在忍位以及世第一位得到。四如实智也是正智所摄,所以前面系界门中说正智通于系与不系:地前的四如实智是系,地上的四如实智是不系。然而漏无漏门中正智唯是无漏,如前面的会释。
以上,五事第二颂的第三至第七门译毕。
下一篇将译释第八"密意门":会释十四种密意经,首先是"一切法无性有性无二"与三无自性性——相无自性性、生无自性性、胜义无自性性;遁伦辨析三无自性"唯遣遍计所执、不遣依他",以观骨聚比丘的假想观为喻,并批评梁译《摄论》"遣真实性得无真实性"之说是"录文人误",又驳"依他无性为无众缘生"之说是恶取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