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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断精要教授
龙钦绕降 造
说明:本篇藏文题为《立断·本来原样安住·实义引导》,英译题为“立断精要教授——本初状态之复苏”,收于《宁提四部》。龙钦巴尊者在这篇引导文里,把大圆满立断(彻却)的修法分为前行、正行、结行三步:先用观察摧毁对“心”的执著,再直指觉性的本来面目,最后说明怎样在座上和座下保任。
觉性本来彻底寂灭,远离一切过失,自然不动,明澈而广大,它自己认知自己。我向这样的觉性顶礼,然后来写立断的精要教授:本初状态之复苏。
全文分为三部分:一、前行:拆毁凡心的房子;二、正行:直指觉性的本来面目;三、结行:说明怎样保任。
一、前行:拆毁凡心的房子
这里所说的“凡心”,就是我们平常认作“我的心”、执为实有的那个东西。前行的作用,是通过观察,把这座“房子”拆掉。
前行又分三部分:观察生、住、灭;观察一与异;直接见到自己的本质。
(一)观察生、住、灭
这一部分分两步:先观察外境,再观察心本身。
1.观察外境
心里有种种念头和印象,时而中断,时而延续。这个心,是突然冒出来的吗?还是当心被地、水、火、风等外境吸引时,从外境里生出来的?还是从自己的身体里生出来的?
外境和身体这两样,如果在心里一层层剖析下去,最终都可以分解为不可再分的微尘。那么,心到底是从哪里生出来的?
同样,念头和印象生起以后,住在哪里?最后消退的时候,又去了哪里,是往里去,还是往外去?
如果你认为有个什么东西在那里,就把它也剖析开,结果找不到任何实在的东西。那么,心从哪里生,住在哪里,在哪里灭呢?
这样观察下去,你就会明白:所有外境都是显现而不实在的,就像水中的月影。所以,外境不可能是心从中生起、住于其中、去往其中的地方。
认识到心不是从外境生起的,缘外境而起的分别念就像虚空一样消失了。证悟到外境本性不实、本来就空,外境就解脱于无生之中。
2.观察心本身
你也许会想:念头和印象虽然不是从外境来的,但心可能是从心中生起、住在心中、又在心中消失的。
这样说有一个过失:心在同一刹那被分成了两半。生起的心和使它生起的心,一个是生出来的东西,一个是它生出来的地方;消失的时候,一个是消融的空间,一个是消融的东西。可是,一个东西如果是一个,就不可能在同一刹那分成两个。因为本质上是一个,和同时又是两个独立的东西,是相互矛盾的。
如果你认为心是从心中生出来的,那么,是从已经灭了的心中生出来,还是从还没有灭的心中生出来?
如果是从已经灭了的心中生出来,就等于从不存在的东西中生出来,因为已经灭了、过去了的东西并不存在。你若接受这一点,就等于说心没有原因就生起了,因为那个原因已经不存在了。
如果是从还没有灭的心中生出来,心就成了恒常的。因为它的原因从来不灭,到了结果出现的时候,原因还在。
你又也许会想:心是从前一刹那的心中生出来的。那么问题就成了:前一刹那的心和现在这一刹那的心,是相连的,还是不相连的?
如果相连,那么在相连的那一刹那,要么现在的心也已经过去了,因为它和前一刹那的心是同一个;要么前一刹那的心还在,从来没有灭,因为它和现在这一刹那的心是同一个。
同样,如果说心住在心中,那么现在这一刹那的心,就被分成了“所住之处”和“能住的心”两半,这又是过失。再看心的消失:说心在心中消失,就会有已灭的心和正在灭的心同时存在、一分为二的过失。
如果你还坚持说心是存在的,那么请问:这个心的本质是什么?它是什么形状、什么颜色?它在身体里面,还是在身体外面,还是在中间?
如果在哪里都找不到它,你怎么知道心存在呢?是心自己说“我是心”吗?还是心生起来以后,写了一张纸条说“我是心”?
如果你认为念头和印象那种清清楚楚的感觉就是心,那只是你给它贴了一个“心”的标签而已,既没有它亲口的证词,也没有它写下的证明。
如果你认为,因为你这样想,所以它就是这样,那就等于说,你给什么贴上标签,什么就照标签那样存在了。果真如此,就请你想象眼前这座山是一团火,我们俩一起看看它会不会在眼前变成火。它不会变成火。因为你虽然想象它是火,它却不是火。
同样,不论生起什么念头和印象,从究竟来说,既没有生起这件事,也没有一个生起者,所以它们并不等于一个叫作“心”的东西。从来没有过这样一个可以区分出来的东西,我们却把它假立出来,并且牢牢地执著它。
像这样观察心,就会发现:心说不出是什么,却又清清楚楚地在那里。这叫作“见到心本身不可言说的本质”。
(二)观察一与异
心中生起欢喜的时候,有两样东西:一是欢喜的心,二是引起欢喜的那个心爱之人在意识中浮现的影像。这两样是同一个,还是不同的?
如果是同一个,能取的心和所取的对象就没有区别了,这说不通。而且,欢喜的心是由心爱之人的影像引起的,先有影像,后有欢喜。前后相续出现的两样东西,不可能是同一个。因为过去和现在不能同时存在,“先影像、后欢喜”这个次序也和“同一个”相矛盾。
如果是不同的,那么,是一个心分成了两个部分,一部分可以认作心爱之人的影像,一部分可以认作欢喜的心情吗?离开你自己的概念分别,心爱之人的影像和欢喜的心情,真的各自独立存在吗?
如果你认为二者在时间上或性质上不同,你是怎么知道这个不同的?是它们自己宣布的吗?是它们给你写了纸条吗?还是只是你的一个想法?如果是你的想法让它们成了这样,那就请你想象它们是同一个,再想象欢喜就是悲伤,然后看看它们会不会跟着变。你也许会说变了,但那是不可能的。事物不可能同时既是一个,又是不同的。
同样,遇到让人不快的情况,比如碰到仇人,或者听到难听的话,你也许会在心里把这些印象和自己的心分开。但是,当你仔细观察“他不讲理”“他对我说了某某话”这些念头到底是一个还是不同时,就会明白:离开自己心里的造作,根本没有什么一和异。这样,你就从一切肯定和否定中解脱出来。
再看心缘外境的时候:外境的种种特征,和它所显现于其中的觉知,是同一个,还是不同的?
如果是同一个,心就必须具有和外境一样的颜色、形状等特征,这就有问题了。你也许会反驳说:看起来就是这样。那么,经续中明明说心没有可以认取的颜色,而且观察下来也确实找不到任何颜色,这一点应该很清楚了。
如果说二者不同,那么,外境可以分解为无分微尘,心可以分为过去、现在、未来,或者外、内、中间,哪一方都无法确立为一个独立的个体,所以二者之间也没有实质的区别。
你也许会说:胜义中是这样,但世俗中还是有区别的。可是,凡在实相中成立的,必须始终都成立。这就像吃了曼陀罗而看到幻象,怎么能说那些幻象是真的呢?
再看种种念头和想法:它们是同一个,还是不同的?
如果说是同一个,就和它们明显的多种多样相矛盾。
如果说是不同的,可是多个念头并不是同时出现的。它们是一个接一个生起的,只是在不同的刹那才成为多个。很明显,这并不构成心中真正的差别。
你也许会说:念头在心或识上是同一个,只是特征不同。这也有问题。观察这个“心是同一个”,因为心没有任何实在的本质,所以无法成立为“一个”。既然心不能成立,那么在心中生起的东西,也就无法成立为具有不同的特征。
所以,通过直接观察就会明白:这些念头和心态虽然显现得那么清楚,却从来没有真正生起过,没有生起的地方,也不可能生起。
于是我们就断定:以前我们用虚妄的念头把心当成实有,在见、修、行上费尽力气,这种状态就叫作“彻底的迷乱”。经、续和窍诀都说心像虚空一样,无根无基,没有来源。以前对此视而不见、从未见过的人,现在就像睁开了眼睛一样,清清楚楚地直接看到了。这叫作“证悟心性”。
(三)直接见到自己的本质
这一步通过两种灌顶来显示:本来解脱的灌顶,和当下清净的灌顶。
1.本来解脱的灌顶
这个灌顶是要确定:外在的色、声、香、味、触五种对境,自然显现,却无可名状。可以用镜子里的影像来说明。
影像最初从哪里来?现在住在哪里?最后到哪里去?镜面和镜中的影像,是同一个,还是不同的?
这样观察就会发现:影像最初不从任何地方来,因为它没有本质;现在虽然显现,却不住在任何地方,因为它没有自性;最后也不到任何地方去,因为脸并没有进入镜子,影像也不是一个会消失的实物。
同样,所看到的种种外境,以及与之相关的念头、印象和心,从来都不曾真正存在。它们虽然显得存在、显得真实,实际上被确定为本来的大空性、无根无基。
同样,听到声音的时候,声音不在外面,不在里面,也不在中间。闻到气味、尝到味道、触到感觉的时候,显现的对境和执取它的心,也不在外面、里面或中间。我们由此确定:它们虽然显现,却没有任何实在的本质,所以不从任何地方来,不住在任何地方,也不往任何地方去。这就是“本来解脱安住的大灌顶”。
2.当下清净的灌顶
这个灌顶是要直接显示超越凡心的本然智慧,分三个方面。
(1)观察显现
登上一座高山的山顶,向四面八方望去。假如这时有人问你:“那里有什么?快说!快说!”你心里会出现一种清明的觉知,不去把所见的东西标成“这个”“那个”。那个贴标签的心停止了,这就是所谓“智慧行境的觉知”。
或者,屏住口鼻的呼吸,直直地看着外境。这时会出现一种清清楚楚、毫不执取的觉知,像孩子看东西一样,对显现的外境既没有名字,也没有所指。这时,因为风息融入心间,光明如其本然地安住,凡心止息,就证悟了光明的智慧。
(2)观察觉性
假如有人对你说一串毫不相干的话,比如:“自己的心。心的对象。空的对象。凝固的。解开束缚。什么叫‘平等’?”然后说:“快说!”你会进入一种无法用一般概念认定的状态,完全愣住了。这就是证悟了超越联想的本来解脱。
或者有人问你:“你和我上辈子生在哪里?下辈子又会生在哪里?快告诉我!”你会哑口无言,安然地愣在那里。要确定:这就是证悟了凡心止息、自然明知的觉性。
(3)观察显现与心无二
上师给弟子指一个地方,说:“到那里去。”弟子走到一半时,上师说:“现在转身回来。”在这个过程中,身体的移动和所见的外境并没有停止,但心对种种名字和所指的概念执取停止了。要确定:这就是清清楚楚、平等生起的觉性本智。
就这样,通过种种表示和方法,不断认出远离二取执著的觉性那本来、自然安住的大密意,就是任运自成的大本性。这叫作认出超越凡心的本智。
二、正行:直指觉性的本来面目
正行分两部分:直指本然安住的智慧心;直指念头和印象无生无灭。
(一)直指本然安住的智慧心
先让弟子摆好身体的姿势,放松片刻,然后这样直指:
“喂,有缘的人!现在这个觉知,不扩张也不收缩,光明却从不间断,愣愣地、平平等等的,这就是本来清净的法身的智慧心。
它没有外,也没有内;没有见、修、行、果;超越有和无,既不是有,也不是无;超越言语和表达。
它自然安住而平等,任运明澈而放松,本来解脱而清晰,松坦而不执取,明、空、澄澈,不实在,摸不着。
在这个状态中,不去认取任何本质,不用力,也不把任何东西执为实有,就这样安住。要认出这就是本来解脱的觉性,任运自成的大法身。
要安住在没有念头、没有实体,没有修、没有拘束,没有痕迹而清清楚楚,对任何东西都不执取、不贪著,像天空一样的状态中。
要像山一样安住,稳固不动摇。
要像大海一样安住,澄澈不动。
要像事情已经办完的人一样安住,没有希望也没有恐惧。
要像老人一样安住,心胸开阔,知足自在。
在不造作、任运安住的法性中,无所住的本来法身任运自成。就这样自由自在、自然而然地安住,不要造作,也不要修改。”
以上就是这样直指。
(二)直指念头和印象无生无灭
“有缘的人!你这样安住的时候,似乎会生起种种念头和印象。要认识到:既没有它们生起的地方,也没有生起的东西,所以既没有生起,也没有消失。
就在念头生起的那一刹那去看。在外和内都找不到任何本质的状态中,要确定:所谓‘生起’和‘消融’,从来都不曾存在。
安住在这种相续的体验中,不动就自然成就了。确定了既没有生起,也没有不生起,你就对既没有消融、也没有不消融生起了定解。
对这个没有所缘的心,不要用任何对治,就在无生的状态中大大地放松安住。
这个状态,看是看不出来的,追也追不到的。对从来不曾存在的东西不要执取,任凭生起的一切自然展开,自由地安住。
你也许会在心里延续那个超越利害的心,可是那样一来,念头的循环就永远打不断。就在自然放下的那一刹那,就是法身,就是凡心止息的觉性智慧的真实。
不论出现什么念头,从它出现的第一刹那起,它就从来不曾存在。所以,让它们在无执著的空谷中随意游荡吧。
要看着这个觉性:它没有被分割破坏,自然明澈,从不间断,本来解脱。它不是看就能找到的,也不受因果的支配。它作为无根无基的明空而安住。保持它的原样,就没有任何可以认取的东西。这就是平常心,就是法性的状态。在这个超越时间的体验中,自由自在地安住。这就是大圆满的本性。
不论生起什么,都在自然中放松地让它去。只要不散乱,就能认出自然明澈的觉性本质。
生起和安住都从来不曾真正存在,所以这超越了利害的范围。只要在这个状态中放松,念头不必断除,就会清净于法界之中,你就安住在本来证悟的大法性里。
要看着这个觉性:它没有被凡心沾染,明澈而没有念头,是不被造作破坏的自然之识。这是离戏的俱生智慧,不偏不倚,毫无局限,就像太阳升起在晴朗的天空中。
这个明空赤裸的觉性本质,不论是在生起的时候,还是在安住的时候,都要认出先前所直指的本性:本来解脱,不变,平等,开阔,超越思维和言说。
这就是安住在那种相续的体验中:念头的根基已经穷尽,不用力,没有希望和恐惧,没有固定的范围,不执著种类,不散乱,不被念头破坏。就这样修持。”
以上就是这样直指。
三、结行:说明怎样保任
结行分两部分:入定时,出定后。
(一)入定时
入定的时候,不执著空性觉知的本净智慧,就在它自然的明澈中自由开阔地放松。
同时,对六识所面对的对象,也就是眼见的色、耳闻的声、鼻闻的香、舌尝的味、身触的感觉,以及心里肯定或否定的念头,都不去阻挡,让识自然放松。
在觉性相续的体验中修持:不追逐任何东西,却光明朗朗,不被希望、恐惧和造作所破坏。
这样修,就能不舍弃对境而自然解脱,也能不舍弃能取的心而自然解脱。
由此会出现种种功德:显现与心无二的清净见,就像无碍的天眼一样,能看穿墙壁、篱笆、山岭等等;耳朵能听懂大大小小的语言,包括天人的语言和龙族的语言;鼻子能闻到人间以外的气味;能品尝到禅定的百种滋味,不再需要饮食;身体能感受到智慧乐明的暖热;心里能忆起自己和他人的许多前世,获得增上的感知,烦恼也会穷尽。
(二)出定后
出定以后,用幻化的八种比喻来理解一切显现,就能从贪嗔和烦恼中解脱出来。
要断定:作为肯定否定之心的游戏而生起的一切,都是无根无基的。不要执取,不要贪著,不要接受,也不要排斥。
在我执消融于法界之前:
要修持深奥的教言,小心谨慎地注意因果业报,培养清净观和信心,让心远离过失。
要守护戒律和誓言,住在寂静处。
要舍弃散乱和忙碌,保持出离心。
不要贪著,不要被驱使,把无执取当作道路。
要常常思维死亡无常,点燃精进的火焰。
日日夜夜致力于善行,舍弃今生的琐事。
始终依止上师,恭敬信仰,常常祈祷。
把无目的当作道路,安住在超越作为的状态中。
舍弃自他的二取执著,铲除希望和恐惧。
把逆境当作道路,把一切显现都看作上师。
明白一切都是自己心的显现,放下我执和贪著。
因为一切事物都没有实在的本质,所以要保持“一切不实、变动无常”的认识。
通过明白事物现在是空、本来是空,它们就会作为自己心的显现而生起。
要坚持这些方法和行为,日夜运用。
只要心还会被外缘影响,就要发挥觉性的力量,在寂静处精进修持。
只要还执著于取舍,就要取善舍恶,同时修习无二的意义。
在一切都成为助伴之前,要以教言为向导,看着觉性的本性。
只要还害怕生死,就要修习无生的意义,这样,外在内在的一切都会作为法性而生起。到那时,你就会安住在河流般的无修瑜伽中。
回向与跋
以上宣说了深奥教言的要点。愿以此功德,令有缘的人从二取执著中自然解脱;愿一切众生都任运成就本来自生的普贤王如来果位!
这部《立断精要教授·本初状态之复苏》,由最胜乘的瑜伽士龙钦绕降撰写圆满。善哉!善哉!善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