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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师对二十五弟子之歌 ​

莲花生大士 说

本篇据 Erik Pema Kunsang 英译本《Advice from the Lotus-Born》(莲师心要建言)中“对二十五位弟子之歌”一章译出。赤松德赞王与二十五位弟子向莲师请求一个总摄一切而又简便易行的甚深窍诀,莲师以歌作答,对每一位弟子各授一首直指心性的道歌。偈颂后附译注。

国王与二十五位弟子请问乌金珍宝上师道:恳请赐予我等一个直指核心的甚深窍诀——总摄一切、却简便易行!

莲花生大士以歌作答:

奇哉!
国王、王子及诸弟子众,
真实义理非凡夫境界。
若为非器者闻,
则成诽谤、误解与毁犯三昧耶(samaya,密乘誓言)之因。

我已为汝等授记未来重要预言,
然藏地恶浊权臣,
无论闻法多少皆无信心,
散布谣言、沉溺闲谈。

虽然如此,我仍略作宣说,
以答汝等虔诚之请。
此时尚非弘传之机,
而是各自如理修持之时。

此法将隐为伏藏(terma),利益未来众生,
汝等当立守密誓言!

莲师嘱令众弟子恪守密誓,随即首先对国王开示:

一、对国王赤松德赞之教言 ​

大王,谛听!
当结跏趺坐,
身体端直安坐而修!

令心安住离念、不为分别心所缚。
如是专注超越一切所缘,
不执著于任何实有之相,
寂静、澄明、觉醒而住!

如是安住时,进步之相自然显现——
即明澈之觉性,无生无灭,
以及远离一切错谬的本觉。

此即自心中本具之觉醒境界,
无需外求、本自圆成——
何其希有!

译注 ​

  1. 三昧耶(samaya):密乘行者与上师、本尊、法门之间的神圣誓约,破坏三昧耶将导致修行严重障碍。

  2. 伏藏(terma):莲师为利益未来众生而隐藏的法教与圣物,待因缘成熟时由具缘伏藏师取出弘扬。

  3. 觉性/本觉:原文consciousness与awareness有细微区别——前者侧重心识的明了作用,后者指向更本源的觉照。大圆满教法中,awareness(藏文rigpa)特指超越二元分别的本初觉性。

  4. 赤松德赞(Trisong Detsen,742—约800):吐蕃王朝第三十八代赞普,迎请莲师入藏、建立桑耶寺、确立佛教为国教的"三大法王"之一。

二、对卡钦·益西措嘉之教言 ​

谛听,虔诚的卡钦措嘉!
汝之心本无实有自性可示,
于自然、无造作、任运现前之状态中,
于"无修"之境界安住而不散乱!

如是安住,解脱自然发生。
此即觉醒之境界!

译注 ​

  1. 卡钦·益西措嘉(Yeshe Tsogyal of Kharchen):莲师首席心子与明妃,出身卡钦(Kharchen)贵族。她以"不忘总持"(unforgetting recall)之力,记录并隐藏莲师全部教言为伏藏,被尊为"一切伏藏之母"。其地位相当于释尊时代结集经藏的阿难尊者与金刚手菩萨之合一。

  2. 无修(nonmeditation):藏文gom-med,大圆满教法核心概念。并非"不修行",而是超越能修所修二元对立的究竟修持——既无刻意造作的修行者,亦无被修持的对象,于本然状态中任运安住。这是对前一位弟子(国王)教言的深化:国王所受教言尚有"寂静、澄明、觉醒而住"的所缘提示,而对根器更利的措嘉,莲师直指"无修之境"。

  3. 自然、无造作、任运现前(natural, uncontrived, spontaneously present):此三词组在大圆满教法中具有精确的技术含义——"自然"(rangbzhin)指本性,"无造作"(ma-bcos)指不加修整,"任运现前"(lhun-grub)指本自圆成的显现。三者合指心的本来面目。

  4. 解脱自然发生(liberation occurs spontaneously):此处"解脱"非指未来某时之果位,而是当下认知实相时的即时解脱——念头生起的当下即是解脱之处,无需另觅解脱。

义理辨析 ​

比较前两位弟子所受教言,可见莲师因材施教之善巧:

赤松德赞王:核心要点是离念安住、寂静澄明觉醒;修持层次是有"安住"之所缘,属"有修"阶段。

益西措嘉:核心要点是无修境界、解脱自然发生;修持层次是超越能所,属"无修"阶段。

国王虽为法主,然毕竟政务繁忙;措嘉则全身心投入修持,故所受教言更为直截。这体现了密乘"观机逗教"的传统——同一位上师对不同弟子的开示,深浅各异、契理契机。

三、对华吉僧格之教言 ​

谛听,华吉僧格,我殊胜的法子!
轮回涅槃一切诸法皆是汝自心,
离此心外别无显现——
无有自性,超越心思、言诠与描述。

勿取悦意、勿舍厌恶,勿肯定、勿否定,勿作任何拣择,
唯于无造作之本然状态中,明晰觉醒而住!

如是安住,进步之相即:
身语意感到自在轻安,超越苦乐之局限。
此即了悟觉醒境界之时!

译注 ​

  1. 华吉僧格(Palgyi Senge):又译"贝吉僧格",莲师二十五大弟子之一,于忿怒本尊法门获得成就。"华吉"意为"吉祥","僧格"意为"狮子"。

  2. 轮回涅槃一切诸法皆是汝自心:此为大乘唯识与密乘大圆满共许之见地。然此处非哲学讨论,而是直指修持要诀——既然万法唯心,则无需于心外另觅解脱。

  3. 勿取悦意、勿舍厌恶(Don't accept the pleasant or reject the awful):修行人常见之病,是于觉受中取舍分别——乐受则贪著,苦受则排拒。此处莲师直示:取舍本身即是轮回之因,当于一切境界平等安住。

  4. 身语意感到自在轻安:此为修持得力之验相。然莲师特别指出"超越苦乐之局限",意在提醒:若执著轻安乐受,又落入另一重取舍。

四、对大译师毗卢遮那之教言 ​

谛听,毗卢遮那,具法器者!
一切显有、轮回涅槃,皆从汝自心生起——
此心不可执取,无有中心与边际。

于广大平等之本然状态中——本具、无造作,
以大无勤(great effortlessness)而不散乱地安住!

无论起何念想,皆作为觉性虚空而生起——
觉者(Awakened One)不外乎此。
当自明觉性(self-cognizant wakefulness)圆满现前,
此即所谓"佛"!

译注 ​

  1. 毗卢遮那(Vairochana):藏传佛教史上最伟大的译师之一,与噶瓦·华泽、却若·鲁坚赞并称"三大译师"。他赴印度从师吉祥狮子(Shri Singha)等大德,将大圆满心部、界部诸多密续首次译入藏文,对宁玛派教法传承贡献至钜。后因谗言被流放至嘉绒,却因此将大圆满法脉播入康区。

  2. 无有中心与边际(free from center and edge):形容心性如虚空般无有方所、不可定位。此喻遮遣行者寻觅心性"在何处"的倾向——心性遍一切处而不住一处。

  3. 大无勤(great effortlessness):藏文rtsol-med chen-po。区别于懈怠之"不努力",此指超越造作勤勇的任运安住。凡有刻意即是造作,造作即离本然。然初学者往往需经"有勤"阶段,方能契入"无勤"。

  4. 自明觉性(self-cognizant wakefulness):藏文rang-rig,大圆满核心术语。"自"(rang)指不假外缘,"明"(rig)指觉照朗然。此觉性非由他悟、本自了知,故称"自明"。莲师于此直示:此自明觉性圆满现前时,即名为"佛"——佛非他处可求,即是当下认知自心本面。

义理辨析 ​

对毗卢遮那译师的教言,较前三位弟子更为直截了当地点出"佛"之所在:

"当自明觉性圆满现前,此即所谓'佛'!"

这是整个二十五弟子教言中首次明确使用"佛"字作结。莲师对这位将大圆满法脉译入藏地的首席译师,直指觉性即佛、佛即觉性,可谓画龙点睛。此教言亦呼应大圆满见地之核心——众生与佛无二无别,差异仅在"认知与否"。

五、对嘉莫·玉扎宁波之教言 ​

谛听,来自嘉莫的玉扎宁波!
汝之心本无生,无有任何实体可见。
离于思维,不起分别,勿随念想而转!
故勿肯定亦勿否定,于自解脱中放下而住!

如是安住,念流即断,
智慧开显——划分轮涅之界限!

译注 ​

  1. 玉扎宁波(Yudra Nyingpo):来自嘉莫(Gyalmo,今四川阿坝地区)的大成就者,二十五弟子之一。他是毗卢遮那译师的主要弟子,在大圆满法脉传承中地位重要。

  2. 心本无生(mind is nonarising):此为般若与密乘共许之见地。"无生"非指心不存在,而是指心性本来不从因缘和合而生、无有实体可得,故不落"有"边;然明了作用历历分明,亦不落"空"边。

  3. 划分轮涅之界限(drawing the line between samsara and nirvana):当智慧开显时,即于当下划定迷悟分界——非是空间上的两处,而是认知与否的差别。认知自心本面即涅槃,不认知而随念流转即轮回。此"界限"即在一念之间。

六、对努·南开宁波之教言 ​

谛听,来自努氏的行脚僧南开宁波!
汝之心乃离于自我与我所的单纯,
故于自起自息、离于造作的状态中安住!

彼时,妙乐从内生起,
进步之相任运显发——此即觉醒境界!

译注 ​

  1. 南开宁波(Namkhai Nyingpo):意为"虚空心藏",来自努(Nub)氏家族的出家行者,二十五弟子之一。他于真实意忿怒本尊(Yangdag Heruka)获得殊胜成就,据传能骑日光飞行。

  2. 行脚僧(mendicant):原文指托钵乞食、云游修行的出家人,此处强调南开宁波的出家身份。

  3. 离于自我与我所的单纯(simplicity free from ego and a self):此处"单纯"(simplicity)译自藏文spros-bral,意为"离戏"——远离一切心理造作与概念增益。"自我"(ego)与"我所"(self)涵盖粗细二重我执。

  4. 自起自息(self-occurring, self-subsiding):形容念头的本然状态——自然生起、自然平息,无需刻意制止或培养。这是大圆满修持的核心要诀:不随念转,亦不压念,唯观其自起自息之本性。

  5. 妙乐从内生起:此乐非世间欲乐,而是心性本具之大乐。当离于造作时,此内在妙乐自然显发,非从外境而得。

七、对益西雄努之教言 ​

谛听,益西雄努,不散乱地听此教言!
汝之心于最初不从因而生,
于最终亦不为缘所坏,
故于不可言说、无造作的状态中,无勤而住!

彼时,果位于自身发现,无需外觅。
除此之外,别无可寻之觉者!

译注 ​

  1. 益西雄努(Jnana Kumara):梵文名,意为"智慧童子",又名"益西宁波"(Yeshe Nyingpo),二十五弟子之一,精通密续翻译与修持。

  2. 最初不从因而生,最终亦不为缘所坏:此二句遮遣心性之"生灭见"。若心从因生,则应有生时;若心从缘灭,则应有灭时。然心性本来无生,故亦无灭——超越时间相续中的生灭范畴。

  3. 果位于自身发现,无需外觅(the fruition is discovered in yourself without seeking):此句直示顿悟之理。众生本具如来藏,非修行新得;修行只是"发现"本有,而非"创造"新物。故云"无需外觅"。

  4. 除此之外,别无可寻之觉者:此句斩断学人向外驰求之病。许多修行人虽闻"心即是佛",仍习惯性地向外寻觅更高、更远、更神秘的"佛"。莲师于此直截指出:离此当下心性,别无佛可得。

八、对昂兰·嘉瓦秋央之教言 ​

谛听,来自昂兰的嘉瓦秋央!
觉醒之菩提心非由修而成,
故离于思维,不作念想之投射与收摄,
于诸根敞开中安住,让念想自行消融!

于此状态中,念想任运消融,
诸智自然生起,无需寻觅。
此即发现觉醒境界!

译注 ​

  1. 嘉瓦秋央(Gyalwa Cho-yang):来自昂兰(Nganlam)地区的成就者,二十五弟子之一。

  2. 觉醒之菩提心非由修而成(the awakened mind of enlightenment is not created through meditation):此处"菩提心"非指世俗发心,而是胜义菩提心——即心之本性。此本性本来圆成,非因修行而新生。修行只是除障显性,如拂云见日,非是造日。

  3. 念想之投射与收摄(projecting or dissolving thought):指凡夫心的二种造作——或向外攀缘(投射),或刻意压伏(收摄)。二者皆是造作,皆离本然。

  4. 诸根敞开(wide-open senses):指眼耳鼻舌身意六根不加遮蔽、自然开放。此与某些禅修法门"收摄六根"不同,大圆满主张于敞开中安住,不拒不迎。

  5. 诸智自然生起(the wisdoms occur by themselves):此处"诸智"指五智——法界体性智、大圆镜智、平等性智、妙观察智、成所作智。于大圆满见中,五智非新修而得,乃五毒转化之本然显现。

九、对那南·多杰杜炯之教言 ​

谛听,来自那南的多杰杜炯!
所谓"觉醒之菩提心",
乃本具、本初自存、无有中心与边际者。
于自明、本然寂静的状态中,勿作修整,
勿改、勿变,于本然中放下而住!

如是安住,汝心离于扰动,
此即觉者!

译注 ​

  1. 多杰杜炯(Dorje Dudjom):意为"金刚调伏",来自那南(Nanam)家族,二十五弟子之一。他是后世著名伏藏师日津·革登(Rigdzin Gödem, 1337-1408,即《宝珠鬘》所出之北伏藏传承祖师)的前世。

  2. 本具、本初自存(intrinsic, primordially self-existing):此二词强调菩提心之非造作性。"本具"(intrinsic)遮遣"从外而得"之见;"本初自存"(primordially self-existing)遮遣"从因缘生"之见。

  3. 勿改、勿变,于本然中放下而住(don't change, don't alter, but remain, released into naturalness):此教言四字诀——"勿改、勿变、放下、安住",是大圆满修持的精髓口诀。任何"改变"的企图都是造作,任何"修整"的努力都离本然。

  4. 汝心离于扰动,此即觉者:此句简洁有力,直示迷悟之别仅在"扰动"与否。心若随念扰动,即是轮回;心若离于扰动,当下即佛。

十、对巴·益西央之教言 ​

谛听,来自巴氏的益西央,依此教言修习!
当不执著于能取所取时,汝心不可动摇。
不为勤勇、希惧、护念与消融所散乱;
勿作修整,于本然状态中安住。
不从彼状态动摇,此即觉者!

译注 ​

  1. 益西央(Yeshe Yang):意为"智慧妙音",来自巴(Ba)氏家族,二十五弟子之一。

  2. 能取所取(subject and object):即能执之心与所执之境,构成凡夫认知的二元结构。一切轮回妄念皆建立于此二取之上。

  3. 勤勇、希惧、护念与消融(effort, hope and fear, protecting and dissolving thoughts):此四者皆是禅修中的微细造作——"勤勇"是刻意用功,"希惧"是期待与担忧,"护念"是执持善念,"消融"是压制妄念。莲师指出:这些看似正当的修行努力,若成为执著,反成障碍。

  4. 不从彼状态动摇,此即觉者:与上一位弟子教言呼应,再次强调"不动摇"即是关键。

十一、对索波·华吉益西之教言 ​

谛听,来自索波的华吉益西!
觉醒之心性本来无作,
无需寻觅、本自圆成。
不执持能取所取,
于无造作、本然明觉的状态中安住!

如是安住,散乱之流断灭而止息;
认知彼刹那,即是觉者!

译注 ​

  1. 华吉益西(Palgyi Yeshe):意为"吉祥智慧",来自索波(Sogpo)地区,二十五弟子之一。

  2. 觉醒之心性本来无作,无需寻觅、本自圆成(the awakened state of mind is unmade, unsought and self-existing):三个否定词层层遮遣——"无作"遣除造作见,"无需寻觅"遣除外求见,"本自圆成"遣除渐修见。此三句可作为大圆满见地之精要概括。

  3. 散乱之流断灭而止息(the stream of agitation is cut and ceases):此处"散乱之流"指念念相续、前念引后念的妄想之流。"断灭"非以力断,而是于认知本性时,此流自然止息。

  4. 认知彼刹那,即是觉者:此句点明"认知"(recognize)的关键意义。大圆满不重"修"而重"认"——认知心性本面的当下,即是觉者;不认知时,同一心性即名凡夫。

十二、对香地青年行者那南益西之教言 ​

谛听,来自香地的青年行者那南益西!
令汝觉知离于二元行为,勿肯定、勿否定,
于无造作之无勤中安住,勿取、勿舍。
于彼不散乱地安住,即是觉醒境界!

译注 ​

  1. 那南益西(Nanam Yeshe):来自香(Shang)地的年轻出家修行者,二十五弟子之一。此处特别标明"青年行者",或指其年纪尚轻即获殊胜教言。

  2. 二元行为(dualistic action):指基于能所二取的一切心理活动。凡有"我在做某事"的意识,即是二元行为。

  3. 勿肯定、勿否定……勿取、勿舍(don't affirm or deny... don't accept or reject):此二对概念略有不同——"肯定否定"偏于见解层面,"取舍"偏于态度层面。莲师指出:无论是知见上的断常二边,还是心态上的爱憎取舍,皆当放下。

  4. 此段教言言简意赅,仅四句,却涵盖见(离二元)、修(无造作)、行(勿取舍)、果(觉醒境界)四个层面。

十三、对卡钦·华吉旺秋之教言 ​

谛听,来自卡钦的华吉旺秋!
让汝心于"无修"中安住,勿造作任何心态,
而于本自圆成的本然明觉中安住!

于彼状态安住,无需弃离轮回,
轮回过患自然消融——此即觉者之智慧!

译注 ​

  1. 华吉旺秋(Palgyi Wangchuk):意为"吉祥自在",来自卡钦(Kharchen)家族——即益西措嘉空行母同族,二十五弟子之一。

  2. 无需弃离轮回,轮回过患自然消融(without casting samsara aside, the natural dissolving of samsara's faults):此句极为关键,点明大圆满与渐修法门之差异。渐修以"断"为主,欲断烦恼、离轮回;大圆满以"认"为主,于认知本性时,轮回过患如暗室之暗,灯明自灭,无需刻意遣除。

  3. 此即觉者之智慧:前几位弟子教言多云"此即觉者",此处特加"智慧"二字,强调此非仅是果位,更是具有遍知功能的觉照之力。

十四、对丹玛孜芒之教言 ​

谛听,杰出的丹玛孜芒!
汝心本离能取所取、本来无作,
故离于勤勇与造作,勿由禅修而创造,
于本自圆成的本然明觉中,不散乱地安住!

于彼状态安住,本然明觉即得解脱。
若舍弃此,汝将永不得觅觉者!

译注 ​

  1. 丹玛孜芒(Denma Tsemang):二十五弟子中最著名的书记官,负责记录并书写莲师教言。许多伏藏文献皆出自其手笔。"孜芒"或意为"书记"。

  2. 勿由禅修而创造(don't create anything through meditation):此句针砭修行人常犯之病——将禅修视为"创造"某种特殊状态。真实之心性本来现成,修行只是认知,非是创造。

  3. 若舍弃此,汝将永不得觅觉者(You will never find the Awakened One if you abandon this):莲师以否定句式强调:离此当下心性别觅觉者,乃是根本歧途。此句与第七位弟子教言"除此之外,别无可寻之觉者"前后呼应。

十五、对钦布译师噶瓦华泽之教言 ​

谛听,来自钦布的译师噶瓦华泽!
放下能取所取时,此心非可指示之物。
同样,亦非可造作或修整之物。
于平等性中安住,不偏堕于实有之执著。
不从彼状态散乱,此即觉醒境界!

译注 ​

  1. 噶瓦华泽(Kawa Paltsek):来自钦布(Chinbu)地区,与毗卢遮那、却若·鲁坚赞并称藏传佛教"三大译师"。他翻译了大量经论,对藏传佛教早期译经事业贡献卓著。

  2. 此心非可指示之物(the mind is not a thing to show):心性无形无相,不可以手指示、以言诠表。此句遮遣将心性"对象化"的倾向——任何可被指出的,皆是心之所现,而非心性本身。

  3. 亦非可造作或修整之物(it is not to be made or corrected):心性本来圆成,故无需"造作";本来清净,故无需"修整"。此二句点明:修行非是雕琢心性,而是认知本面。

  4. 不偏堕于实有之执著(not straying into fixation on concreteness):指不陷入将心性视为实有"某物"的误区。心性虽非虚无,但亦非实有可执之物。

十六、对舒布·华吉僧格之教言 ​

谛听,来自舒布的华吉僧格!
觉醒之心性,离于增上与贬损之一切评判。
无造作、本然离于能取所取之主客二元,
勿执于任何处,全然无碍!
于此状态安住,此即觉者!

译注 ​

  1. 舒布·华吉僧格(Palgyi Senge of Shubu):来自舒布(Shubu)地区的华吉僧格,与第三位弟子同名但非同一人。二十五弟子中有多位同名者,以其出身地区区分。

  2. 离于增上与贬损之一切评判(free from all claims to be more or less):心性本然平等,非因修行而增胜,非因烦恼而减损。此句遮遣"心性可增减"之见。

  3. 全然无碍(utterly unobstructed):藏文 thogs-med,形容心性之用——遍一切处而无障碍,应一切缘而无滞著。

十七、对哲氏行脚僧嘉威洛珠之教言 ​

谛听,来自哲氏的行脚僧嘉威洛珠!
汝心不可思议,亦不可观察。
超越有无、常断,
故于离于"禅修者"与"所修对象"的状态中安住!

当汝不从彼状态散乱地安住时,
此即所谓觉者之法身!

译注 ​

  1. 嘉威洛珠(Gyalwey Lodrö):意为"胜者之智",来自哲(Drey)氏家族的出家行者,二十五弟子之一。

  2. 不可思议,亦不可观察(cannot be thought of, nor can it be observed):此二句遮遣"以心观心"之误。心性非思维之对象,故不可思议;非观察之客体,故不可观察。欲以心观心,如眼欲自见,终不可得。

  3. 超越有无、常断(beyond being and not being, permanence and annihilation):即离"四边"——有、无、亦有亦无、非有非无。或离"常断"二见——执心为常住不变是常见,执心为断灭虚无是断见。心性离此二边。

  4. 此即所谓觉者之法身(the dharmakaya of the Awakened One):此处首次明确以"法身"称呼此觉醒境界。法身(dharmakaya)乃佛之三身之首,指离一切相、遍一切处的究竟实相。莲师指出:认知此无修无证之本然状态,即是法身现前。

十八、对洛吉琼巴之教言 ​

谛听,洛吉琼巴,依此教言修习!
令汝觉知离于能知与所知,
勿执著,无希求地自在放松,
于离于自性的明觉状态中安住。
不从彼状态动摇,此即觉醒境界!

译注 ​

  1. 洛吉琼巴(Lokyi Chungpa):二十五弟子之一,生平记载较少。

  2. 离于能知与所知(free of knower and known):与"能取所取"义近,但更强调认知层面——凡夫认知必有"知者"与"被知对象"的二元结构,此处指超越此结构的本然觉知。

  3. 无希求地自在放松(relax freely without wishing):修行人常怀"有所得"之心,希求某种境界、某种觉受。此句直示:一切希求皆是造作,当彻底放下期待,无希求地安住。

  4. 离于自性的明觉(cognizance devoid of self-nature):明觉是有的,但无实有自性可得——此即"空而明、明而空"的中道义。

十九、对珍巴南卡之教言 ​

谛听,珍巴南卡!
汝心虽能觉知却离于实质,
认知却无念想,觉照却不可言说。
离于分别念想的活动,
于彼状态安住,觉醒而敞开。
如是安住于此体性,即是觉醒境界!

译注 ​

  1. 珍巴南卡(Drenpa Namkha):意为"忆念虚空",二十五弟子中一位特殊人物。他原为苯教大德,后皈依佛法,成为莲师心子。据载他同时精通苯教与佛教法门,是调和二教的重要人物。

  2. 能觉知却离于实质(perceives yet is free of substance):指心的明分与空分——心能了知(明分),却无实体可得(空分)。此即"明空不二"。

  3. 认知却无念想,觉照却不可言说(cognizes without thought, is conscious yet indescribable):二组看似矛盾的描述,实则指向心性之不可思议——它确实在认知、在觉照,但这种认知觉照超越念想与言说。

  4. 觉醒而敞开(awake and wide-open):此二词并举,点明大圆满修持的两个面向——"觉醒"保证不落昏沉,"敞开"保证不落紧缩。

二十、对鄂珍·华吉旺秋之教言 ​

谛听,来自鄂珍的华吉旺秋!
觉醒之心是能觉知的空性,是空却明了的觉性。
于其本自圆成的状态中安住,勿改勿整!
不从彼状态动摇,此即觉者!

译注 ​

  1. 鄂珍·华吉旺秋(Palgyi Wangchuk of O-dren):来自鄂珍(O-dren)地区,与第十三位弟子同名,以地区区分。

  2. 能觉知的空性,空却明了的觉性(a perceiving emptiness, an empty yet luminous cognizance):此二句精准描述心性之双运——非但空、非但明,而是"空而能知、知而本空"。此即宁玛派所说"明空双运"或"觉空不二"。

  3. 勿改勿整(don't alter or correct it):再次强调"本自圆成"——既是本自圆成,则一切改整皆是造作、皆是违背本然。

二十一、对仁钦确之教言 ​

谛听,仁钦确!
汝觉知之本性,毫无实体可得,
非可执持,亦非可于禅修中创造或弃置。
勿修整、勿改变其本自圆成的鲜活,
于任运现前之本初状态中安住!

于此状态中,勿令汝心动摇,
因为除此之外,汝将永不寻得果位!

译注 ​

  1. 仁钦确(Rinchen Chok):意为"宝中胜",二十五弟子之一。

  2. 本自圆成的鲜活(self-existing freshness):藏文 rang-byung so-ma,"鲜活"形容心性之生动、当下、非陈旧。此非修行所得之新境界,而是本来如是之新鲜状态——每一刹那皆是第一次,每一念头皆是鲜活。

  3. 任运现前之本初状态(the original state that is spontaneously present):lhun-grub ye-nas,指本初以来即任运圆成的状态,非由修行新造。

  4. 除此之外,汝将永不寻得果位(you will never find a fruition apart from this):此句极为直截,斩断一切向外驰求——果位不在别处,不在未来,不在修行成就之后,就在当下这个认知本面的刹那。

二十二、对努氏行脚僧桑杰益西之教言 ​

谛听,来自努氏的行脚僧桑杰益西!
觉醒之心,空而能觉知,
同样,觉知而本空。
不可思议的觉知与空性之双运——
于此境界中,本然而住,不散乱!
不从彼状态动摇,此即觉者!

译注 ​

  1. 桑杰益西(Sangye Yeshe):意为"佛智",来自努(Nub)氏家族的出家行者。他是著名的努·桑杰益西大师,著有《禅定眼灯》(bSam gtan mig sgron)等重要论著,是大圆满早期传承的核心人物之一。

  2. 空而能觉知,觉知而本空(empty while perceiving, perceives while being empty):此二句以交叉方式描述明空双运——非先空后明、非先明后空,而是"正空时正明、正明时正空",二者同时无碍。

  3. 不可思议的觉知与空性之双运(an inconceivable unity of perceiving and aware emptiness):此"双运"非二物结合,而是本来一体。说"空"是从遮遣实有角度,说"明"是从显发作用角度,实则一心之二面。

二十三、对拉隆·华吉多杰旺秋之教言 ​

谛听,来自拉隆的华吉多杰旺秋!
汝心之体性,非实有、无属性,
勿寻求造作或改善,于不改、不忘中安住。
如是安住,此即觉者!

译注 ​

  1. 华吉多杰旺秋(Palgyi Dorje Wangchuk):意为"吉祥金刚自在",来自拉隆(Lhalung)地区,二十五弟子之一。后世有拉隆·华吉多杰刺杀朗达玛之事迹,但是否为同一人,学界有不同看法。

  2. 非实有、无属性(not concrete and has no attributes):心性非物质性的实有存在,亦无青黄赤白、长短方圆等属性可得。

  3. 不改、不忘(without changing or forgetting):此二字诀极为精要——"不改"是不造作、保任本然;"不忘"是不散乱、保持觉照。改则失本然,忘则落无记。不改不忘,即是修行要诀。

  4. 此段教言仅三句,却涵盖见(非实有无属性)、修(不改不忘而住)、果(此即觉者)三要。

二十四、对朗珠·贡却炯内之教言 ​

谛听,来自朗珠的贡却炯内!
汝心非实有、本来清净,
本然空、无造作,
故于离于禅修者与所修对象的状态中安住。
由此,汝成就佛果!

译注 ​

  1. 贡却炯内(Könchok Jungney):意为"三宝源",来自朗珠(Langdro)家族,二十五弟子之一。

  2. 非实有、本来清净(inconcrete and primordially pure):ka-dag,"本来清净"是大圆满二大要义之一(另一为"任运圆成"lhun-grub)。"本来清净"指心性从本以来即离垢染,非由修行新净。

  3. 本然空、无造作(naturally empty and uncontrived):rang-bzhin stong-pa,非是修空观而后空,而是本性自空;非是修无造作而后无造作,而是本来无可造作。

  4. 由此,汝成就佛果(Through this, you attain the fruition of buddhahood):莲师于此明示"成佛之道"——非是另有法门,即此当下认知心性本面、于无修中安住,即是成佛正因。

二十五、对拉松·嘉瓦江秋之教言 ​

谛听,来自拉松的嘉瓦江秋!
汝心不生不灭,亦无实有之属性。
体性本空,觉性无碍。
不从彼状态动摇,此即觉者!

译注 ​

  1. 嘉瓦江秋(Gyalwa Jangchub):意为"胜者菩提",来自拉松(Lasum)地区,二十五弟子之一。此为二十五位弟子中最后一位受教者。

  2. 不生不灭(does not arise or cease):此即《心经》所云"不生不灭",为般若与密乘共许之心性见地。心性超越时间相续中的生灭迁流。

  3. 体性本空,觉性无碍(empty by nature, its cognizance is unobstructed):总结心性之空分与明分——从体性言是空,从作用言是明了无碍。此即大圆满所谓"本体空、自性明、大悲周遍"三要之前二。

总结偈 ​

莲师总结开示道:

汝等皆应将此教言用于实修!
佛陀之经续及其注疏,
言句之数超越虚空之量,
而其精要义理,尽摄于此诸要点中。
故当修持,并依誓言隐为伏藏!

如是,莲花生大士宣说完毕。仅仅传授此真实精要教言,诸弟子皆得解脱、成就证悟。

总译注 ​

  1. 尽摄于此诸要点中:莲师于此总结指出,浩如烟海的佛典,其精要不外乎此——认知心性、无修而住。此与禅宗"教外别传、直指人心"之旨趣相通。

  2. 仅仅传授此真实精要教言,诸弟子皆得解脱:此句极为重要,说明大圆满窍诀之殊胜——非长年累月渐修,仅于听闻当下即可证悟。此乃上根利器之顿悟法门。

  3. 二十五位弟子教言之共同特征:纵观全部教言,虽对机不同、文字各异,然核心要点一贯:

    • 见:心性本空、本明、本来圆成
    • 修:无修、无造作、不改不整
    • 行:不散乱、不动摇
    • 果:当下即是、无需外觅
  4. 因材施教之善巧:莲师对二十五位弟子所用词句略有不同,或强调"空"、或强调"明"、或强调"无修"、或强调"双运",皆是针对不同根器的契机开示,然所指皆是同一心性本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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