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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邪见论 ​

梅纪巴(无二金刚)造

说明:《破邪见论》是印度大成就者梅纪巴(约986—1063)《不作意论集》的第一篇。大手印行者容易生起一种邪见:以为证悟空性之后,布施等前五度可以不必再修。梅纪巴造此论破斥这种见解,指出:前五度(论中称为“初行”)对证悟者是任运自然地开展,对尚在学位的人则必须刻意修持;而离开般若的五度如同金锁,与般若结合的五度才是圆满的初行。据《阿底峡尊者广传》,梅纪巴在超戒寺造此论,与当时被宝生寂论师指责一事有关。

本译依马特斯(Klaus-Dieter Mathes)《大手印与中观之精妙融通》一书的英译转译,英译依梵本译出。本论约五分之四的篇幅讲行者的日常行持,英译者只作了概要,这里也照录概要。“译注”依英译者的注释译出。

正文 ​

顶礼孺童文殊师利菩萨!

译注:此第一句礼敬文,梵本中阙如,仅藏译本存有。

顶礼佛陀!

我今宣说破邪见,
即依初行而开演;
以此能证如来地,
或离勤勇或勤勇。

译注:“如来地”,藏译作 rgyal ba'i go 'phang(胜者地、佛地)。“离勤勇”(梵:vihāreṇa,原义为“以(无功用)安住而行”),此词西藏译师似乎理解有误,未能确切传达原义。

此中有情可分二类:一者尚处学位(仍需修学者),二者已登无学位(无须再学者)。

对于尚处学位、犹在因地之行者而言,须次第修习以下四阶位:

一、正发心(正意乐);

译注:藏译此处作 lhag pa'i bsam pas mos pa'i sbyor ba(“以增上意乐而行胜解之加行”),藏译者似乎将“正发心”理解为后续“信解行”之内在组成部分(即“以正发心为基础之信解行”);然而《破邪见论疏》则明确将“意乐”(āśaya)作为一个独立阶段处理。本译依梵本作四阶并列。

二、信解行(胜解修);

三、得地随行(登入菩萨地后之相应修行);

四、最终,于五事得自在——

译注:据《破邪见论疏》(第40页第10—11行)所明:「此中自在有五,谓烦恼、生处、业、方便、有情成熟之自在。」(tatra vaśitāḥ pañca | tadyathā kleśopapattikarmopāyasattvaparipākāvasthā)即指对烦恼、显现境、业、方便、成熟有情这五方面获得自在。

唯有通过修持极为清净的“初行”,圆满积集福德与智慧二种资粮之后,方能证得无上正等正觉。

至于已登无学位之圣者,已舍离一切关于“对治”(能治)、“实相”(所证)、“果”(所得)之执着分别。其“初行”乃由往昔宏愿之势用任运现起——譬如释迦牟尼佛即是其例。如是行持相续不断,以无功用之修而成就所谓“双运”(不二俱生)之境界为体性,恒以满足众生所需为相用。此理决定无疑。如下偈所教:

怙主无虚妄分别,
亦无思虑无动摇;
然其佛事之运作,
于世间中无功用。

利他事业之圆满,
此即诸佛之果德;
佛位等等一切余,
皆依此意而立果。

译注:此偈藏译本不完整。同一偈颂亦见于慧称所造之《入真实性论》(B本325a第6行至b第1行)。

犹如如意摩尼宝,
不为(猛烈)念风动;
然能无余皆满足,
一切有情之心愿。

译注:偈中“猛烈”二字依藏译本补入,梵本作“念之风”(每一意愿之风)。此偈亦见于《真实宝鬘论》第43偈。

于果实相及违品,
已舍取舍二分别;
智者证悟无上觉,
而后仍行初行业。

译注:“违品”,即与解脱相违之染污法。藏译末句作:“并须于初行业上策励而行。”

问:“初行”之修持,对于尚处学位者固然合理,然而对于已登无学位、已经通过修习无自性之义而圆满证悟者而言,这种“初行”的策励行持当作如何理解?此岂非仅是“金锁”(束缚)而已?

译注:“金锁”(梵:suvarṇa-śṛṅkhalā)为印度大乘常用之譬喻:金锁虽美,仍为系缚。意指即便是善法,若不与般若相应,仍是轮回之系缚因。藏译径直作“如同金锁”。

答:此说诚然不虚——若离于般若波罗蜜之证悟,则一切初行确实如同金锁。然而般若波罗蜜实为前五度之命脉与本质所在。正因如此,世尊于《十万颂般若波罗蜜经》中宣说:

应说一切胜相所庄严之空性。

译注:原文直译为“一切(殊胜)行相之圆满”。此处所指即前五波罗蜜,意谓真实空性必须以前五度之一切殊胜功德为庄严,方为究竟。

复次,世尊又说:“五度若离般若波罗蜜,乃至不堪称为‘波罗蜜’之名。”

此理亦见于《圣维摩诘所说经》所教:

离般若之方便是缚,
离方便之般若亦缚;
般若所摄持之方便是解脱,
方便所摄持之般若亦解脱。

此二者(方便与般若)之同一体性,须凭借具德上师之直指口诀方能了悟。如同灯与光之不可分离,方便与般若之“俱生不二”由此得以确立。故有偈云:

一切瑜伽士皆应,
修持上述之初行;
与空性悲心不二之智慧,
即许为证悟之果境。

译注:此偈亦见于《大乘二十颂》第16偈。

“初行”之内容如下:

上述之五波罗蜜,
总名为“初行业”;
般若波罗蜜则为,
彼等本性与源泉。

译注:末句藏译B本作:“应抉择般若为彼等之本性。”DP本则作:“彼等本性不可分析。”译者依梵本译出。

复次:

若有智者勤修习,
专注相续而行持——
布施持戒与忍辱,
精进禅定与智慧,
彼必得乐亦得智。

布施持戒与忍辱——
此三总摄为受用、化身之因;
禅定智慧二度者,
则为法身之根本因;
精进则通二者皆为因。

译注:此偈展示六度与三身果位之对应关系:前三度(布施、持戒、忍辱)成办色身(受用身与化身)之因;后二度(禅定、般若)成办法身之因;精进则贯通色身与法身。

是故,菩萨必须依止极为清净之“初行”。否则即堕入“恶取空”之断见过失。如教所云:

善与不善虽无自性,
然善当作不善当舍;
于水月般之世俗谛,
安乐恒可悦,痛苦恒不喜。

问:那么,对于尚处学位、却已采取“狂行”(疯癫之瑜伽行)、专注于无分别证悟之行者而言,此“初行”当如何施行?

答:即以“舍身布施”之方式来开展此种瑜伽行。如《喜金刚续》卷一第6品第19偈上半所云:

先施自身为布施,
然后受持瑜伽行。

——布施度,乃至能舍身肉而行;

——持戒度,为饶益有情而调御身、语、意三业;

——忍辱度,能忍“极热地狱”中身被锯解之死苦;

译注:“极热地狱”为八热地狱之一。

——精进度,能忍受世间八法(利、衰、毁、誉、称、讥、苦、乐)之损害;

——禅定度,于自境界中无功用任运而流,与一切法之本性相契合;

——般若度,以“不见一切诸法”为相之证悟。

无功用而通达一味者,
一切殊胜波罗蜜任运无碍而开显。

译注:藏译本不依韵律,作:“欲求一味者,于一味境中无功用而证悟一切法,此为一切波罗蜜中最殊胜者。”

是故,纵使于采取瑜伽行之行者,“初行”亦决定能任运开展。至于幼稚之顺世派(唯物享乐派)所谓“无后世”之言论,因其完全违背正理,故我等不予认同。此中应忆念:《喜金刚续》中世尊曾对一位尚处学位、显现瑜伽行相之菩萨开示如下:

译注:此句翻译依藏译本。“顺世派”为印度古代唯物论学派,否定业果与轮回,主张及时行乐。

当先行作布萨忏悔,
次第而授学处教言。

译注:“布萨”即定期诵戒、忏悔、清净戒律之仪式。原文亦可译为“长净”。

后续内容概要:在本论其余约百分之八十的篇幅中,梅纪巴尊者详细开演了一位行者日常生活中所应行持的各种戒律与教言。行者每日始于皈依三宝,受持不杀、不盗等戒律,远离十不善业,以净水盥洗,忆念三宝。继而以诵咒、禅修、闻思贯穿全日,其中最殊胜之内容包括:观想、供养、赞颂以阿閦佛(不动佛)为中尊之“五方佛部曼荼罗”。此外亦含如何供养绘像、塑像与经书,以及如何建造佛塔之教言。最终更含回向功德与随喜功德之指导教言。

译注:有兴趣阅读此余下部分(关于行者日常生活)之英译本者,可参考 Wallis 2003年著作第212—220页。

《破邪见论》竟。

译注:藏译本结尾作:“由大智者无二金刚(即梅纪巴)所造之《破邪见论》圆满。由印度大智者、上师金刚手口传,西藏译师楚敦·智慧源翻译、校勘并定稿。”

附:破邪见论初句释疏 ​

此疏是对《破邪见论》开头一段的简短解释,据扎西却培的归属,出自梅纪巴本人;也有版本把它归于梅纪巴的弟子金刚手。

顶礼金刚持!

译注:此句礼敬文,梵本中阙如。“金刚持”为密续中本初佛之尊名。

行者所历共有三种状态:一者因位,二者果位,三者利他事业位。

尚处学位者居于因位;其余二位皆为如来所摄。

译注:“其余二位皆为如来”一句,依藏译本补足。

——因位始于发起菩提心,止于安坐菩提座之时;

——果位即圆满证得正等觉之智慧、断尽一切烦恼、证得一切功德之状态;

——利他事业位始于初转法轮之刻,止于教法隐没之际。

此中因位复分三种状态:一者意乐位,二者修行位,三者得自在位。

其中——

意乐位,即“愿一切有情得究竟解脱”之心愿。其四大支柱如下:

觉知“他人之苦必须遣除”

觉知此种遣除之“必要性”

觉知“(实际)给予同行道友以助益”

觉知“(与他人同)受用法乐”

此四者成就方便后,便生起“(愿一切众生)证得菩提”之心愿。

译注:自“其四大支柱”至此一段,梵本中阙如,乃依藏译本补入。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发心之四种因如下:

因者:种姓、善知识,
怀悲悯、安忍苦无怖;
具此四种因缘故,
菩提心方得生起。

译注:此偈藏译本不依韵律。“种姓”即如来藏种性、菩萨种性之意;“善知识”即真正具德之上师;“怀悲悯”为对众生苦之自然怜悯;“于苦无怖之安住”即面对修行苦行而能不退转之勇毅。

意乐位亦可从十个角度而立。

译注:藏译作“以十个名相而立”。

修行位于此分为二种:

译注:藏译此处作“(修行)状态”。

一、信解行(即加行道)所修之十波罗蜜——

译注:此段“信解行所修之十波罗蜜”一句,依藏译本补入。

二、证得菩萨地后所修之七波罗蜜。

布施持戒与忍辱,
精进禅定与智慧,
方便善巧愿力智,
此即十种波罗蜜。

译注:此偈亦见于《大乘庄严经论》第五品第5偈。

证得菩萨地之布施波罗蜜,乃通过四种成就而圆满,即:意乐、修行、给予助益、所施物。

此地所修之七波罗蜜为: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般若、方便善巧。此七度超越于“信解行道”所修之诸波罗蜜。

此二组波罗蜜(信解行十度与菩萨地七度)共同构成“修行位”之内容。

得自在位有五重——对以下五事得自在:烦恼、生处、业、方便、成熟有情之状态。

译注:“得自在位”中“对……得自在”一语,依藏译本补入。“成熟有情之状态”中“状态”一词,藏译本中未译出。

“初行”必须由处于因位者全分修持。至于由此初行之果而处于“果位”与“利他事业位”者,其初行乃任运无功用而开展——譬如释迦牟尼佛即是其例。

译注:“由此活动之果而……”一语,依藏译本补入。

此中详情,可参阅《破邪见论》本论。

由班智达兼出家行者、尊圣无二金刚所造之《破邪见论》之释疏——亦即对该论之“忆念注释”(藏译作 dran pa,意为“忆持”或“备忘录”)——圆满。由印度大智者上师金刚手口传,西藏译师楚敦·智慧源翻译并定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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