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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祖弘忍《最上乘论》
又名《修心要论》,唐代禅宗五祖弘忍大师述,门人集录,收入《大正藏》第四十八册。
凡是要趣向圣道、悟解真宗的人,都应依此《修心要论》。如果不护持清净本心,一切修行都无从得见成效。愿各位善知识,若有抄写此论的,务必用心,不要脱漏错讹,以免贻误后人。
一、本心即是本师
修道的根本,必须认识自身之心本来清净,不生不灭,没有分别,自性圆满。这清净之心,就是我们的本师,守护它,胜过念十方诸佛。
二、何以知道自心本来清净
问:怎么知道自心本来清净呢?
答:《十地经》说,众生身中有金刚佛性(坚固不坏的佛性),犹如太阳,本体光明圆满,广大无边,只是被五阴(色、受、想、行、识)的黑云遮覆,如同瓶中的灯光,照不出来。
譬如世间云雾从八方一齐涌起,天下一片阴暗,太阳难道坏了吗?为什么没有光?光本来没有坏,只是被云雾遮住了。一切众生的清净之心也是这样,只是被攀缘、妄念、烦恼、种种见解的黑云所遮覆。只要能凝然守心,妄念不生,涅槃之法自然显现。所以知道,自心本来清净。
三、何以知道自心本来不生不灭
问:怎么知道自心本来不生不灭呢?
答:《维摩经》说:"如无有生,如无有灭。"这个"如",就是真如佛性,自性清净。清净,是心的本源。真如本来就有,不是从因缘而生。
经中又说:"一切众生皆如也,众贤圣亦如也。"一切众生,就是我们;众贤圣,就是诸佛。名相虽然不同,身中的真如法性却完全相同,都不生不灭,所以说"皆如"。所以知道,自心本来不生不灭。
四、何以说自心是本师
问:为什么说自心是本师?
答:这个真心,是自然本有的,不是从外面来的,也不是修出来的。在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之中,最亲的莫过于守护自己的心。
认识此心的人,守住它就能到达彼岸;迷失此心的人,舍弃它就堕入三恶道(地狱、饿鬼、畜生)。所以知道,三世诸佛都以自心为本师。所以论中说:"了然守心,妄念就不生起,这就是无生。"由此可知,心是本师。
五、何以说守自心胜过念他佛
问:为什么说守自心胜过念他方之佛?
答:常念他方之佛,不免生死;守住我的本心,就能到达彼岸。《金刚经》说:
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
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大意是:如果从色相上见我,从音声上求我,这人就走上了邪道,见不到如来。
所以说,守本真心胜过念他佛。不过这里说的"胜",只是就修行上劝人的话。其实究竟的果体,平等无二。
六、佛与众生,同体何以苦乐不同
问:众生与佛的真体既然相同,为什么诸佛不生不灭,享受无量快乐,自在无碍,我们众生却堕在生死之中,受种种苦呢?
答:十方诸佛悟达法性,自然明明照了心源,妄想不生,正念不失,我所心(执著"我"与"我所有"的心)灭了,所以不受生死。不受生死,就是毕竟寂灭,因此一切快乐自然归来。
一切众生迷失真性,不认识心的本源,攀缘种种妄缘,不修正念,所以憎爱之心生起。因为憎爱,心器就破漏了;心器破漏,就有生死;有了生死,种种苦自然就现前了。
《心王经》说:"真如佛性,沉没在知见六识的大海中,沉沦生死,不得解脱。"要努力领会这一点:守住本真之心,妄念不生,我所心灭,自然与佛平等无二。
七、同一法性,何以有迷有悟
问:真如法性同一无二,要迷应该一起迷,要悟应该一起悟,为什么佛能觉悟本性,众生却昏迷不觉?这是什么缘故?
答:从这里往上的事,属于不可思议的范围,不是凡夫所能及的。认识心就悟,失去本性就迷。因缘相合,便显出迷或悟,不能一定地说。只要相信真谛,守住自己的本心。
所以《维摩经》说:"无自性,无他性。法本不生,今则无灭。"悟了这个,就离开了二边,进入无分别智。
如果理解了这个道理,只须在修行上知道法要:守心第一。这守心,是涅槃的根本,入道的要门,十二部经(一切佛经)的宗旨,三世诸佛的祖源。
八、守本真心是涅槃之根本
问:怎么知道守本真心是涅槃的根本?
答:涅槃的本体,是寂灭、无为、安乐。我的心既然就是真心,妄想就断了;妄想断了,正念就具足;正念具足,寂照的智慧就生起;寂照智生起,就能穷达法性;穷达法性,就得涅槃。所以知道,守本真心是涅槃的根本。
九、守本真心是入道之要门
问:怎么知道守本真心是入道的要门?
答:经中说,乃至举起一个手指甲画佛像,或造作恒河沙数的功德,这都是佛为了教导没有智慧的众生,作为将来获得殊胜果报的业,以及见佛的因缘而说的。
如果愿意自己早日成佛,要领就在守本真心。三世诸佛无量无边,如果有一个人不守真心而能成佛,那是没有的事。所以经中说:"制心一处,无事不办。"由此可知,守本真心是入道的要门。
十、守本真心是十二部经之宗
问:怎么知道守本真心是十二部经的宗旨?
答:如来在一切经中,说一切罪福、一切因缘果报,或者引一切山河大地、草木等种种事物,作无量无边的譬喻,或者示现无量神通、种种变化,都只是因为没有智慧的众生有种种欲求,心行千差万别,所以如来随顺他们的心门,引导他们进入一乘。
我既然体知众生佛性本来清净,如同云下的太阳,只要了然守本真心,妄念的云散尽,智慧的太阳就显现了,何必再多学那些引生生死之苦的知见、种种义理以及三世之事呢?譬如磨镜,尘垢磨尽,光明自然显现。
如今在无明心中学来的东西,终究不堪用。如果能了然不失正念,在无为心中学得的,这才是真学。
虽说是真学,究竟却无所学。为什么?因为我和涅槃二者都是空的,既没有二,也没有一,所以无所学。法性虽然是空,却必须了然守本真心,令妄念不生,我所心灭。所以《涅槃经》说:"知道佛不曾说法的人,名为具足多闻。"由此可知,守本真心是十二部经的宗旨。
十一、守本真心是三世诸佛之祖
问:怎么知道守本真心是三世诸佛的祖源?
答:三世诸佛都是从心性中生出来的。先守住真心,妄念不生,我所心灭,然后才得成佛。所以知道,守本真心是三世诸佛的祖源。
十二、殷勤相劝
以上四种问答,如果要广说,哪有穷尽。我现在只希望你们自己认识本心就是佛,所以殷勤劝你们:千经万论,没有比守本真心更要紧的了。
我今努力,按照《法华经》指示给你们:大车、宝藏、明珠、妙药(指《法华经》中火宅、穷子、衣珠、医子诸喻)等宝物都在眼前,你们自己不取、不服,穷苦又能怎么办呢?
要领只在:妄念不生,我所心灭,一切功德自然圆满,不必向外求取,反而归于生死之苦。在一切处正念观察自心,不要贪爱现在的快乐,种下未来的苦因,自欺欺人,不能解脱生死。
努力啊,努力!如今虽然无常,大家一起种下将来成佛的因,不要让三世空空虚度,白白丧失功夫。
经中说:"常处地狱,如游园观;在余恶道,如己舍宅。"我们众生现在就是这样,不知不觉,可怕到了极点,却毫无出离之心。奇怪啊,可悲啊!
十三、初学坐禅之法
如果有初发心学坐禅的人,可以依照《观无量寿经》,端坐正念,闭目合口,心中向前平视,远近随意,作日想观(观想落日),守住真心,念念不住。
同时好好调匀气息,不要忽粗忽细,否则会让人生病。
夜里坐禅时,或许会见到种种善恶境界,或者进入青、黄、赤、白等种种三昧,或者见到自身放出大光明,或者见到如来身相,或者见到种种变化。只要知道摄心不执著,这些都是空的,是妄想所见。
经中说:"十方国土,皆如虚空;三界虚幻,唯是一心所作。"如果没有得定,见不到任何境界,也不必奇怪。只要在行住坐卧中,常常了然守本真心。
要领就是妄念不生,我所心灭,一切万法都不出自心。诸佛之所以广说那么多言教、譬喻,只是因为众生的根性和修行各不相同,才使教门有种种差别。其实八万四千法门、三乘八道的位次体性、七十二贤的修行宗旨,没有超过以自心为根本的。
如果能认识自己的本心,念念磨炼而不住著,就自己见到佛性了。这样,念念之中常供养十方恒河沙数诸佛,念念之中常转十二部经。
如果了达这个心源,一切心中的义理自然显现,一切愿望具足,一切修行圆满,一切事都办成,不再受后有(来生)。要领就是妄念不生,我所心灭,舍了这个身体,必定得到无生,不可思议。
努力啊,不要造作。这样真实不虚的话,很难听闻。听了能够照着行的,恒河沙数的人中也超不过一个;行了而能到达的,亿万劫中也难得有一人。
好好地自安自静,善调诸根,向内看着心源,恒常令它照了清净,不要让无记心生起。
十四、什么是无记心
问:什么叫无记心?
答:那些摄心修行的人,因为攀缘外境的粗心稍稍止息,在内锻炼真心,可是心还没有清净的时候,在行住坐卧中总是用力管束意念去看心,却还不能了了分明、清净独照心源,这就叫无记心(不明不了、似静而昏的心)。
这也还是漏心(有漏染污之心),仍然免不了生死大病,更何况根本不守真心的人呢?这样的人沉没在生死苦海中,哪一天才能出来?真可怜!努力啊,努力!
经中说:"众生的真诚如果不从内心发起,即使在三世中遇到恒河沙数的佛,佛也无能为力。"经中又说:"众生认识自心,是自己度自己,佛不能度众生。"如果佛能度众生,过去诸佛多如恒沙,为什么我们还没有成佛?只因真诚不从内心发起,所以沉没苦海。
努力啊,努力!勤求本心,不要让它因妄念而漏失。过去的已经不知道了,过去的也追不回来了。如今这一生,有幸遇到并听闻妙法,我明明白白地劝你们,一定要领解这句话:了知守心是第一道。
如果不肯发至诚心,求愿成佛,享受无量自在快乐,反而轰轰烈烈地随顺世俗,贪求名利,将来堕入大地狱中,受种种苦恼,那时还来得及吗?怎么办啊,怎么办!努力啊,努力!
只要能穿破衣、吃粗食,了然守本真心,装作痴呆、不善言语,最省气力而能有成效,这就是大精进的人。
世间迷惑的人不明白这个道理,在无明心中,历尽艰辛,广修有相的善事,希望得到解脱,结果仍然归于生死。如果能了然不失正念而度化众生,这才是有力量的菩萨。
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们,守心第一。如果不勤加守护,那就是很愚痴的人了。不肯在现在这一生忍受辛苦,却要在将来万劫中遭受灾殃,随你们吧,我也不知道还要怎样叮嘱了。
利、衰、毁、誉、称、讥、苦、乐这八风吹不动的人,真是一座珍宝山。如果了知果体的人,面对万境,生起恒河沙数的妙用,巧妙辩才如流水不断,应病与药,却能妄念不生,我所心灭,这真是出世的大丈夫。如来在世时,对这样的人赞叹不尽。
我说这些话,是至心劝你们:不生妄念,我所心灭,就是出世之人。
十五、什么是我所心灭
问:怎样才是我所心灭?
答:只要有一点点胜过他人的心,自己想着"我能这样",这就是我所心,是涅槃中的病。
所以《涅槃经》说:"譬如虚空能容纳万物,而这虚空并不自己想'我能含容这一切'。"这比喻我所心灭,趣入金刚三昧(坚固不坏、能破一切的三昧)。
十六、愿示真心
问:修行人寻求真常寂灭,却往往只喜欢世间无常的粗浅善事,不喜欢第一义谛,对真常妙善的道理还没有见到。
想要发心,缘着义理去思维,觉察之心一起,就成了漏心;想要忘掉心,又成了无明昏住,也不合理;想要既不止心、也不缘义理,又落入恶取空(错误地执取空无,拨无一切),虽然得了人身,却行畜生之行。
这时既没有定慧方便,又不能了解、明见佛性,这正是修行人沉没的地方。怎样才能超越这些,到达无余涅槃?愿您开示真心。
答:要领就在信心具足、志愿成就,慢慢地静下心来。我再详细教你:
好好让身心闲静,对一切都无所攀缘。端坐正念,善调气息。约束此心,使它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好好地、如如地、稳稳地看,看熟了,就清楚地见到这心识在流动,犹如流水、阳焰,闪闪烁烁,从不停住。
见到这个识时,它只是不内不外。再慢慢地、如如地、稳稳地看,看熟了,它就反复销融,虚凝湛然而住。这流动的心识,就飒然自己灭了。
灭除这个识,就是灭除十地菩萨众中的障惑。此识灭了以后,心就虚凝、寂淡、皎洁、泰然。至于它是什么样子,我再也说不出来了。
你如果想得到它,就取《涅槃经》第三卷中的〈金刚身品〉和《维摩经》第三卷中的〈见阿閦佛品〉,慢慢寻思,细心搜检,熟读熟看。
如果把这些经读熟,真正能在行住坐卧中,乃至面对五欲、八风,都不失此心,这人就是梵行已立,所作已办,究竟不再受生死之身。
五欲,就是色、声、香、味、触;八风,就是利、衰、毁、誉、称、讥、苦、乐。这些正是修行人磨炼佛性的地方。千万不要奇怪今生还不得自在。
经中说:"世间若无佛住之处,菩萨就不能显现妙用。"这妙用要等脱去这个报身(今生果报之身)才显现。众生过去的根器有利有钝,不可一概而论:上根的一念之间,下根的要经无量劫。
如果有了力量,就随顺众生的根性,生起菩萨的善根,自利利他,庄严佛土。必须了达四依(依法不依人,依义不依语,依智不依识,依了义经不依不了义经),才能穷尽实相。如果依文执著,就失去了真宗。
各位比丘,你们学人出家修道,这出家,是出离生死的枷锁,这才叫出家。正念具足,修道就能成就。乃至身体被一节节肢解,临命终时不失正念,就能成佛。
十七、集论者自述
弟子以上集录此论,只是以信心依照文字取其意义,作这样的说法,实在并没有了了分明地证知。如果有违背圣理的地方,愿忏悔除灭;如果契合圣道,就回向施与众生,愿大家都认识本心,一时成佛。听闻的人努力,将来成佛,愿先来度化我的门徒。
十八、此论属何门所摄
问:这部论从头到尾,都在显明自心是道,不知在果、行二门中,属于哪一门所摄?
答:这部论以显明一乘为宗旨。它的根本用意,是引导迷者趣向开解,自己免脱生死,然后才能度人。这里只说自利,不说利他,所以属于行门所摄。
如果有人依照此论的文字去修行,当下就能成佛。如果我欺骗你们,将来堕入十八地狱。我指天地为誓:如果不相信我,生生世世被虎狼所食。
附录一:《大般涅槃经·金刚身品》
五祖在论中嘱咐学人熟读《涅槃经》第三卷〈金刚身品〉,以此体认守本真心所证的境界。以下据北本《大般涅槃经》(昙无谶译)卷第三〈金刚身品第二〉全品译出。
如来身即是法身
这时,世尊又告诉迦叶菩萨:"善男子!如来的身,是常住之身、不可毁坏之身、金刚之身,不是靠杂食长养的身,就是法身。"
迦叶菩萨对佛说:"世尊!像您所说的这些身,我都没有见到,只见到无常、会破坏、由微尘所成、靠杂食长养的身。为什么呢?因为如来就要入涅槃了。"
佛说:"迦叶!你不要以为如来的身不坚固、会毁坏,像凡夫的身一样。善男子!你应当知道,如来的身经无量亿劫坚牢难坏,不是人天之身,不是会恐怖的身,不是杂食之身。
"如来的身不是寻常所说的身。这身不生不灭,不是熏习而成,也不是修造而成;无量无边,没有足迹可寻,无知无形,毕竟清净,没有动摇;不领受,不造作,不住著,不施为,无味无杂;不是有为法,不是业,不是果,不是行,不是灭,不是心,不是心所,不可思议,恒常不可思议。
"它没有识而离于心,却也不离于心,其心平等;说无却又有,没有去来却又有去来;不破、不坏、不断、不绝、不出、不灭;不是主宰却又是主宰;非有非无,非觉非观,非字非不字,非定非不定;不可见,却了了分明地见;没有处所却又有处所,没有住宅却又有住宅;无暗无明,没有寂静却又寂静。
"它一无所有,不受不施,清净无垢,无诤而能断诤,住于无住之处,不取不堕,非法非非法,非福田非不福田,无尽、不尽而离一切尽;是空而又离空,虽不说是常住,却不是念念生灭;没有垢浊,无字而离字,非声非说,也不是修习可得,不可称,不可量,非一非异,非像非相,却以诸相庄严;非勇非畏,无寂不寂,无热不热,不可睹见,没有相貌。
"如来度脱一切众生,因为没有能度脱的,所以能解脱众生;因为没有能解脱的,所以能觉了众生;因为没有能觉了的,所以能如实说法;因为没有二,所以不可量,无与等同。平等如虚空,没有形貌,与无生之性相同,不断不常。常行一乘,众生却见为三乘。不退不转,断一切结缚。不战不触,非性而住于性,非合非散,非长非短,非圆非方,非五阴、十二入、十八界,却也是阴入界;非增非损,非胜非负。
"如来之身成就这样无量的功德。没有知者,也没有不知者;没有见者,也没有不见者;非有为非无为,非世间非不世间,非作非不作,非依非不依,非四大非不四大,非因非不因,非众生非不众生,非沙门非婆罗门;是狮子,是大狮子;非身非不身,不可宣说。除了一法之相,不可算数;般涅槃时却并不入般涅槃。如来法身都成就这样无量微妙的功德。
"迦叶!唯有如来才知道这种相,不是声闻、缘觉所能知的。迦叶!这样的功德成就了如来身,不是杂食所长养的身。迦叶!如来真身的功德是这样,怎么还会有种种疾病苦痛,像没烧过的土坯一样危脆不坚呢?迦叶!如来之所以示现病苦,是为了调伏众生。
"善男子!你现在应当知道,如来的身就是金刚身。你从今天起,应当常常专心思惟这个道理,不要把如来想成食身,也要为别人宣说:如来身就是法身。"
金刚身从何而得
迦叶菩萨对佛说:"世尊!如来成就这样的功德,他的身怎么会有病苦、无常、破坏呢?我从今天起,要常常思惟如来的身是常住的法身、安乐之身,也要为别人这样广说。是的,世尊!如来法身金刚不坏,但我还不知道它的因是什么。"
佛说:"迦叶!由于能够护持正法的因缘,所以成就这金刚身。迦叶!我在往昔因为护法的因缘,今天才成就这金刚身,常住不坏。
"善男子!护持正法的人,可以不受五戒,不修威仪,而应当手持刀剑、弓箭、矛槊,守护持戒清净的比丘。"
迦叶菩萨对佛说:"世尊!如果有比丘离开守护,独自住在空闲之处、坟墓之间、树下,应当说这人是真比丘;如果有比丘跟随守护的人行动,应当知道这些人是秃居士。"
佛告诉迦叶:"不要说这种话,称他们为秃居士。如果有比丘,到哪里都只求维持身体所需,读诵经典,思惟坐禅,有人来问法,就为他宣说布施、持戒、福德、少欲知足。虽然能这样种种说法,却不能作狮子吼,没有狮子般的大众围绕,不能降伏非法的恶人。这样的比丘,既不能自利,也不能利益众生,应当知道这些人懈怠懒惰。虽然能持戒、守护清净行,应当知道这人无所作为。
"如果有比丘,资身的用品常常丰足,又能护持所受的禁戒,能作狮子吼,广说妙法,就是修多罗、祇夜、受记、伽陀、优陀那、伊帝目多伽、阇陀伽、毗佛略、阿浮陀达磨这九部经典,为他人广说,为了利益安乐众生,宣唱这样的话:'《涅槃经》中制定,比丘不应蓄养奴婢、牛羊等非法之物。如果有比丘蓄养这些不净之物,应当惩治。如来先前在别部经中说过,有比丘蓄养这些非法之物,某某国王依法惩治,驱逐他还俗。'
"如果有比丘能这样作狮子吼,那些破戒的人听了,都一起嗔恨,要加害这位法师。这位说法的人,即使因此命终,也仍然名为持戒,自利利他。因为这个缘故,我允许国主、群臣、宰相、诸优婆塞护卫说法的人。若有人想要护持正法,应当这样学。迦叶!这样破戒、不护法的人,才叫秃居士;持戒的人不会得这个名称。
有德王与觉德比丘
"善男子!在过去无量无边阿僧祇劫,就在这拘尸那城,有佛出世,号欢喜增益如来、应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那时世界广博庄严清净,丰饶安乐,人民众多,没有饥渴,就像安乐国的诸菩萨一样。那位佛世尊住世无量岁,教化众生之后,才在娑罗双树间入般涅槃。佛涅槃后,正法住世无量亿年,到最后还剩四十年佛法未灭的时候,有一位持戒比丘,名叫觉德,有许多徒众眷属围绕,能作狮子吼,宣讲广说九部经典,制止比丘蓄养奴婢、牛羊等非法之物。
"那时有许多破戒比丘听到这样的说法,都生起恶心,拿着刀杖去逼迫这位法师。当时的国王名叫有德,听到这件事,为了护法,立刻赶到说法者那里,与这些破戒的恶比丘拼死战斗,使说法者免于危害。国王那时身上满是刀剑箭槊的创伤,全身连芥子那么大的完好之处都没有。
"这时觉德比丘赞叹国王说:'善哉,善哉!大王如今真是护持正法的人,将来之世,这身体当成为无量正法的法器。'
"国王当时听到佛法,心中大欢喜,随即命终,往生阿閦佛国,成为那位佛的第一弟子。国王所率领的人民眷属,有参加战斗的,有随喜赞助的,都不退失菩提之心,命终后全都往生阿閦佛国。觉德比丘后来寿终,也往生阿閦佛国,成为那位佛声闻众中的第二弟子。
"如果正法将要灭尽的时候,应当像这样受持拥护。迦叶!那时的国王,就是我;那位说法的比丘,就是迦叶佛。迦叶!护持正法的人,得到这样无量的果报。因为这个因缘,我今天得到种种妙相来庄严自身,成就法身、不可坏之身。"
迦叶菩萨又对佛说:"世尊!如来常住之身,犹如刻在石上的图画(永不磨灭)。"
护法者执持刀杖
佛告诉迦叶菩萨:"善男子!由于这个因缘,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都应当勤加护持正法,护法的果报广大无量。
"善男子!所以护法的优婆塞等,应当手执刀杖,拥护这样持法的比丘。如果只是受持五戒的人,还不能称为大乘人;不受五戒而为护持正法,才名为大乘。护持正法的人,应当手执刀剑器仗,侍卫说法的人。"
迦叶对佛说:"世尊!如果比丘们与这些手持刀杖的优婆塞结为同伴,这算是有师还是无师?是持戒还是破戒?"
佛告诉迦叶:"不要说这些人是破戒的人。善男子!我涅槃以后,在浊恶之世,国土荒乱,互相劫掠,人民饥饿。那时有许多人因为饥饿而发心出家,这样的人名为秃人。这些秃人见到持戒、威仪具足、清净的比丘护持正法,就驱逐他们,甚至杀害他们。"
迦叶菩萨又对佛说:"世尊!这些持戒护法的人,怎样才能游行村落、城邑去教化呢?"
佛说:"善男子!所以我现在允许持戒的人依靠手持刀杖的在家人作为同伴。如果国王、大臣、长者、优婆塞等,为了护法,虽然手持刀杖,我说这些人名为持戒。虽然手持刀杖,却不应断人性命。如果能这样,就名为第一持戒。
什么是护法之师
"迦叶!所谓护法的人,是具足正见,能广为宣说大乘经典,始终不为国王捧持宝盖、油瓶、谷米和种种瓜果,不为利养去亲近国王、大臣、长者,对各位施主心无谄曲,威仪具足,能摧伏破戒的恶人。这名为持戒护法之师,能作众生真正的善知识,他的心宽广如大海。
"迦叶!如果有比丘为了利养给人说法,这人的徒众眷属也会效仿这位老师贪求利养,这样,他就自己毁坏了僧团。
"迦叶!僧众有三种:一是犯戒的杂僧,二是愚痴僧,三是清净僧。破戒的杂僧容易被破坏;持戒的清净僧,利养的因缘不能破坏他们。
"什么是破戒杂僧?如果有比丘,虽然持守禁戒,却为了利养,与破戒的人起坐往来,互相亲附,共同营事,这名为破戒,也名为杂僧。
"什么是愚痴僧?如果有比丘住在阿兰若(寂静处),诸根不利,昏暗愚钝,少欲乞食,在说戒日和自恣时,教自己的弟子清净忏悔,见到不是自己弟子的人多犯禁戒,却不能教他们清净忏悔,反而和他们一起说戒、自恣,这名为愚痴僧。
"什么是清净僧?有一种比丘僧,不被百千亿数的魔所破坏,这菩萨众本性清净,能调伏上面两种僧众,使他们都安住在清净众中,这名为护法的无上大师。
"善持戒律的人,为了调伏、利益众生,知道各种戒相的轻重;不是律所许的,就不认可,是律所许的,就认可。
"怎样是为了调伏众生?如果诸菩萨为了教化众生,常入村落,不择时节,或者到寡妇、淫女的住处,与她们同住,经历多年。这是声闻所不应做的,名为调伏利益众生。
"怎样知重?如果见到如来因事制戒:'你从今天起,千万不要再犯。'比如四重禁(杀、盗、淫、大妄语),出家人所不应作,却故意去作,就不是沙门,不是释迦的种子,这名为重。
"怎样是轻?如果犯了轻事,经三次劝谏而能舍弃,这名为轻。
"不是律就不认可,是说如果有人赞说不清净之物可以受用,就不与他同住。是律就认可,是说善学戒律,不亲近破戒者,见到有所行持随顺戒律,心生欢喜。这样能够了知佛法所作、善能解说的,名为律师。善解一字、善持契经,也是这样。
"善男子!佛法无量,不可思议;如来也是这样,不可思议。"
迦叶菩萨对佛说:"世尊!是这样,是这样,确实如您的圣教。佛法无量,不可思议,如来也不可思议,所以知道如来常住不坏,没有变异。我现在好好学,也要为人广为宣说这个道理。"
这时,佛赞叹迦叶菩萨:"善哉,善哉!如来的身就是金刚、不可坏之身。菩萨应当这样好好地学,正见正知。如果能这样了了分明地知见,就是见到佛的金刚之身、不可坏之身,就像在镜中见到种种色像一样。"
附录二:《涅槃经》论"具足多闻"
论中引《涅槃经》说:"知佛不说法者,是名具足多闻。"此语出自北本《大般涅槃经》〈光明遍照高贵德王菩萨品〉,经中讲菩萨修大涅槃所成就的第五事"具足多闻",层层递减而说:
什么是菩萨具足多闻?菩萨摩诃萨为了大涅槃,对十二部经书写、读诵、分别解说,这名为菩萨具足多闻。除去其余十一部,只对毗佛略(方广经)受持读诵、书写解说,也名为菩萨具足多闻。
除去十二部经,如果能受持这部大涅槃微妙经典,书写读诵、分别解说,名为菩萨具足多闻。除去这部经典的全体,如果能受持其中一首四句偈;再除去这首偈,如果能受持"如来常住,性无变易",名为菩萨具足多闻。
再除去这些,如果知道如来常不说法,也名为菩萨具足多闻。为什么?因为法无自性。如来虽然宣说一切诸法,却常无所说。这名为菩萨修大涅槃,成就第五具足多闻。
另外,论中所引"虚空能容万物而不自念我能含容"一喻,在北本经文中未检得同样的原句,这里不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