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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明延寿《宗镜录》卷第一百
慧日永明寺主智觉禅师延寿 集
一、义相法师论华严一念摄一切
东国(朝鲜半岛新罗)的义相法师在解释《华严经》时说:应当知道,这一整部《华严经》虽然分为七处九会(七个说法处、九次法会)讲说,但根本旨趣只在《十地品》。为什么呢?因为十地这一品已经把一切佛法都收摄完尽了。
虽然说在《十地品》中,十个地位各有不同,但根本旨趣其实只在初地(欢喜地)。为什么呢?因为不离开初地这一地,就能普遍含摄一切诸地的功德。
虽然在初地这一地中,又有种种不同的内容差别,但根本旨趣只在一念之中。为什么呢?因为三世(过去、现在、未来)、九世(三世各具三世)当下就是一念,一切当下就是一。如同一念是这样,多念也是这样;一就是一切,一念就是多念。
这就是陀罗尼法门(总持法门)主与伴互相成就的道理:举一为主,一切为伴,随便举出一法,就把一切都收摄进来。乃至举一段文、一句话,也把一切都摄尽。为什么呢?因为如果没有这一个,那其他一切都成立不起来。陀罗尼之所以为陀罗尼,法尔如是。所以经中说:"如来在一句话当中,演说出无边契经之海。" 【译注】华严的"一即一切"不是抽象口号,这里给出的是具体的层层穿透——整部经摄于一品,一品摄于一地,一地摄于一念,而一念又当下含摄三世九世。读者只要在自己当下任何一念上彻见这种"主伴相摄"的结构,就读懂了整部《华严》。
二、复礼法师论心业互造
复礼法师阐释"观业"的义理说:业由心而生起,心是业的作用;业牵引心去受身形,心又随业去造作种种境界。这样一来,因业受身,而身又反过来造业;从心作出境界,境界又反过来生心。就像影子随着形体或曲或直,声音随着叫喊或大或小一样。 【译注】这段一句道破"心—业—身—境"的循环链条:不是单向的因果,而是双向互造、互相加固的回路。修行的着力点,正在这个回路上任一环节的觉照与截断。
三、慧集法师悟道颂
慧集法师悟道时作偈颂说:
普光初学道,
无边世界动。
回天复转地,
并入一毛孔。
(大意:在普光明殿初发心学道之时,无边的世界都为之震动;回转天地,全都收入一根毛孔之中——这正是华严"一多相摄"亲证的境界。)
四、弘沇法师论唯识唯心
弘沇法师说:如果有人执着说在众生心之外,另外存在着无情之物,那就成了"佛性不能周遍一切"了,这都违背了如来藏遍满法界的根本义。
《唯识论》说:根身(有情身体)与器世间(山河大地),都是阿赖耶识所变现的相分,而相分是不离开见分的。又说:"当智慧观照所缘的时候,智都无所得,因为已经离开了能取所取二相,这才真正安住于唯识。"
就像第六意识缘虑现在心的时候,只是当下一刹那,谁是能、谁是所?即使缘虑过去现在未来三世,其实也只是现在心,只是虚妄地去分别能所罢了。如果体会到这层意思,那么"三界唯心、法界一相"的道理,又有什么不能契入的呢? 【译注】弘沇这一段斩断的是一个常见误执——以为"唯心"只管有情、不管无情。这里清楚指出:山河大地本来就是阿赖耶相分,不在心外。心境的对立从根本上就是个错觉,能所一旦放下,法界一相当下现成。
五、神锴法师论一念摄须弥
神锴法师说:一念清净心,微细如同芥子;而森罗万象,大如须弥山。万象虽然繁多,根本上都是从这一心变现而起。离开心之外,毕竟没有别的法存在。这就叫作"摄相归心",所以说能把须弥山纳入芥子之中。
六、元康法师论一道实相
元康法师阐明"悟入"的义理说:如来所说法门有八万四千之多,但所阐明的至极道理,并没有别的途径。
《华严经》说:"一道出生死。"《涅槃经》说:"一道清净。"《大品般若经》说:"一相无相。"《维摩诘经》说:"不二法门。"龙树《中论》说:"自知不随他,寂灭无戏论,无异无分别,是则名实相。"
这些正是历代贤圣所共同趣向、众多义理所同归的归宿,都指向这一心之实道。 【译注】六部经论用六个不同的词指同一件事——"一道""一相""不二""实相"。元康这里的归纳是要告诉学人:看似法门浩瀚,其实标的只有一个,只是从不同侧面命名而已。
七、智者大师答陈宣帝书
智者大师写信给陈宣帝说:学道的方法,必须先认识根本源头。求道是依靠心,所以又须认识心的体性,分明无惑,功业才能成就。
一处了悟,千处皆明;一处迷失,万处皆惑。心没有形相,既不在内,也不在外,也不在中间。境界生起时心就生,境界消亡时心就灭。色尘大,则心也广;色尘小,则心也微。
乃至——
知道心本来空寂,即入"空寂法门"。 知道心本来无缚,即入"解脱法门"。 知道心本来无相,即入"无相法门"。 觉悟心本来无心,即入"真如法门"。
如果能这样了知心的人,即入"智慧法门"。 【译注】智者大师这封信向皇帝直陈修学纲要,"一了千明,一迷万惑"八个字是关要。下面"知心空寂、无缚、无相、无心"四句,是从浅到深次第推进——先看到心本无所拘,再看到心本无所相,最后连"心"这个名都放下,直入真如。
八、圭峰宗密圆觉疏序
(圭峰大师)《圆觉经疏》的序文说:凡是有血有气的众生,必然有知觉;凡是有知觉者,必然同一本体。这本体就是所谓真实清净、明明妙妙、空寂彻照、灵通无碍、卓然独存的那个东西。
它是众生的本源,所以叫作"心地"。 它是诸佛之所证得,所以叫作"菩提"。 它彼此交彻、互相含摄,所以叫作"法界"。 它寂静常乐,所以叫作"涅槃"。 它不浑浊不漏失,所以叫作"清净"。 它不虚妄不变易,所以叫作"真如"。 它离一切过、绝一切非,所以叫作"佛性"。 它护持善法、遮止恶法,所以叫作"总持"(陀罗尼)。 它隐覆覆藏、含摄一切,所以叫作"如来藏"。 它超越一切、玄秘难测,所以叫作"密严国"。 它统摄众德而圆满具足、销融群昏而独自照耀,所以叫作"圆觉"。
其实通通只是这一个心。
背离它就是凡夫,顺合它就是圣人;迷它就是生死的开端,悟它就是轮回的止息。从近处亲切而求,就是止观定慧;从远处推广而行,就是六度万行。引它作为智,然后才是正智;依它作为因,然后才是正因。其实通通只是这一法。
终日活在圆觉中却不曾觉悟到圆觉,这是凡夫。 想要证得圆觉但还没有圆满圆觉,这是菩萨。 住持圆觉而具足圆觉,这是如来。
离开圆觉,没有六道;舍开圆觉,没有三乘;非圆觉,就没有如来;泯除圆觉,就没有真法。其实通通只是这一道。
三世诸佛之所证得的,所证的就是这个;如来为大事因缘而出现于世,所为的就是这件事;三藏十二部一切契经所诠释的,所诠的就是这个。
释曰:"心"这一法,称为"普法"。要照见这个心,必须用普眼空鉴、寂照灵知,不是偏小可以穷尽的,要以圆满才能觉悟,所以叫作"圆觉"——这是从能证一边说。
真如妙性,寂灭无为,具足周遍,没有缺减,所以叫作"圆觉"——这是从所证一边说。能证所证冥然契合,只是这一心。
这一心,既能作为一切万法的体性,又能现起三乘六道的相状。摄相归性,从来就是同一条路。所以世间出世间、上升下沉虽然不同,凡有种种作为,无非都是为了这件事。离开这一心,向上没有三宝一乘,向下没有四生九有。 【译注】圭峰这段序文是全宗镜所引文字中的明珠,十二个名相对应同一个心——"心地、菩提、法界、涅槃、清净、真如、佛性、总持、如来藏、密严国、圆觉"。读这段不要被名相绕晕,只须紧扣"其实皆一心也""其实皆一法也""其实皆一道也"这三句反复落锤的关要。一切佛法名相,都是从不同角度对同一件事起的不同名字。
九、台山释㿽法师论楞伽心宗
台山(五台山)释㿽法师在《楞伽经诀》中说:佛法的大旨,提纲挈领地说,不出"以心为大旨"。所以《楞伽经》以"心"为正宗,故经云:"佛语心为宗,无门为法门。"
所谓"心",指的是"佛语心"(佛说的根本要旨之心);所谓"宗",指的是"心实处"(心的真实处)。
又说:迷的时候万种迷惑累积于心,解的时候真智照彻法界;迷的时候生死纷纭不息,解的时候涅槃常自寂静。迷与解虽然不同,但无非都是这一心的隐与显而已。
十、三藏法师论六识即果处
三藏法师说:"众生之类,即是菩萨佛土。"印证这句话:这六识当下就是究竟果地之处,而迷惑者却终日把它当作迷的根源去对治。 【译注】这是个极有力的提点——六识本身不是问题,迷者把它当问题,智者把它当佛土。同一个六识,看错了是凡夫,看对了是究竟果处。
十一、跋陀三藏论心理平等
跋陀三藏说:所谓"理心",就是心不在理之外,理也不在心之外。心当下就是理,理当下就是心。心理平等,就叫作"理";理能照能明,就叫作"心";觉悟心理平等,就叫作"佛"。
会通真实体性的人,不见生死与涅槃有什么分别,也不见凡与圣有什么差异。境与智一如不二,理与事都圆融无碍,真谛与俗谛同时并观,圆通无所障碍——这就叫作"修大道"。
十二、道世法师偈
(唐道世法师颂云:)
四禅无像,三达皆空。
千佛异迹,一智心同。
(大意:四禅天虽有定境却无形像,三明六通虽有神用却本性皆空。千佛各有不同的应世踪迹,但所证的"一智心"完全相同。)
十三、澄观和尚华严疏论心境互照
澄观和尚在《华严疏》中说:上来所说种种法门,乃至无穷无尽,都不离开一心。一心即是法界。所以《起信论》说:"所言法者,谓众生心。"
心体即是"大",心的本智即是"方广",观心起行即是"华严",觉悟心的性相即是"佛"。觉悟不是从外面来的,完全等同于所觉,所以理与智没有差别。理智彼此夺成,双双脱落于寂照,那么念念都是华严性海,物与我都如如不二,泯然同归于平等。
为了让还没了悟的人了悟自心:如果知道触目所对都是心,才算了知心性。所以《梵行品》说:"知一切法,即心自性,成就慧身,不由他悟。"
可是当今学法的人,大多舍弃内心而向外驰求;习禅的人,又喜欢断绝外缘而单单向内观照——这都是偏执,都滞留在两边。其实心境本来如如,本来平等无碍。
我曾经把两面镜子磨得光亮,中间点一盏灯、放一尊佛像,镜与镜彼此交光,佛与佛重重无尽。借此可见:心境互相照映,本智双双契入。心中悟到无尽的境,境上了达难思的心。心境重重,而智照宛然在其中。
又当下心中了悟"境界即是佛",当下境上看见"唯心如来"。心佛重重无尽,而本觉之性是一个。一切去取它都不可得,那么心境两亡;去照它都不可穷尽,那么理智彻彻交参。心境如此,境与境之间也彼此相望、心与心之间也互相参研。万般变化纷纭,通通是同一回事。唯有亲证才能相应,这才叫"佛华严"。
注释说:今天的人,只懂得"即心即佛、是心作佛",却不懂"即境即佛、是境作佛"。今天明白:以"如"为佛——心境都是如,心的"如"既是佛,境的"如"难道不是佛?
而且,心有心性,心能作佛;境也有心性,凭什么不能作佛?以心收境,就在心中见佛,这是"境界之佛";以境收心,就在境中见佛,这是"唯心如来"。 【译注】这段最精彩的是"两镜夹灯一像"的比喻——澄观大师亲手做过这个实验,这是真切的现量验证而不是逻辑推理。心境两面镜子互照,佛佛重重无尽,这才是华严"重重无尽"的现场而不是名词。学人若死死抱着"唯心"不放、抗拒"境也是佛",其实只懂了一半的华严。
十四、华严锦冠观心释经题
《华严锦冠》说:用"观心法门"来解释《大方广佛华严经》这部经的题目:如果就教中诠义说,有许多门径;但如果不收摄归到一心,跟我又有什么相干?
所谓"大",就是心的体——心体没有边际,所以叫"大"。 "方",是心的相——心相具足如方位的德相之法,所以叫"方"。 "广",是心的用——心有称体而起的妙用,所以叫"广"。 "佛",是心的果——心解脱的境地叫"佛"。 "华",是心的因——心所引发的修行,譬喻为"华"(花)。 "严",是心的功——心能善巧地装严庄饰,叫作"严"。 "经",是心的教——心一旦起念发为言语,诠显此理,叫作"经"。
然而"心"这一字,虽然不就是一切,却能作为一切。所谓"观",就是在前面三大(体、相、用)中,具足四法界(事、理、理事无碍、事事无碍)。对应这四法界,就成立四种观法。法本来如此,所以依法而观。
如果依此悟解,念念即是华严法界,念念即是毗卢遮那(法身佛)的法界。 【译注】把《大方广佛华严经》七个字一字字配心的体相用因果功教,看似分配,实则是直接告诉读者——这部经的经题本身就是观心仪轨,经题怎么读,心就怎么观。读经不是读字,是借字反观自心。
十五、肇论注论物性近而难知
《肇论注》解释"近而不可知者,其唯物性乎"这句话说:《尚书》上说:"天生万物,唯人之灵。"有情、无情都是万物,而"灵"就是心的性,也就是万物的性。当下物的本性即空,目击之间就是,并不在远处——虽然这样近,却不可知。
所以《肇论》说:"远不可见,如空中鸟迹;近不可见,如眼中之药。"远譬喻三大阿僧祇劫所成的至道,近譬喻当下即真却看不见。 【译注】"眼中之药"是个绝妙比喻——药明明就放在眼睛里,正因为离得太近,反而看不见。心性也是这样,不是因为深奥到看不到,而是因为太亲切、太当下,反而被忽略。
十六、总结祖教,劝信圆成
如上所引祖师的圣教,详细委曲地铺陈出来,可以让人永远断除细微疑情,圆满成就大信心。就像神珠握在掌中,宝印当心而显,诸佛常常显现在眼前,法界并不离开言语之下。
所以从最初标立宗旨开始,在一心之中演说出无量名义。无量名义,不出"理"与"智"二者。非理则不智,所以理外没有智;非智则不理,所以智外没有理。再进一步,摄智归理——离开体没有用;摄用归体——体性也自然脱离。所以体当下就不是体,就是一切法,如同虚空之性。空性也空,毕竟寂灭。这"寂灭"也灭。
不知再用什么言语好,只能勉强叫它"无尽真心"罢了。如今再把无量义海整个收摄,总归到一句,乃至连一句也无;一字一点,卷舒自在,而不动这一心。究竟的指归,言语和思维都断绝了。
而且这是内自亲证的自心、真性,绝待无对、无所依凭、平等的法门。如《华严疏钞》说:"悟一切法自性平等"的意思,就是入于诸法的真实性。在真实性中,没有差别相、没有种种相、没有无量相,万法一如,哪里会有不平等?
这真实性,依凭什么而立?其次,要明白"灯无所依"之法——所谓不依于色,不依于空。如果说万法依空,空又无所依;如今说万法依真,真也无所依——这就是"无依印"法门。所以舍离世间——世间就是有种种差别;若入此宗,体性尚且不立,何况种种相?也不依空而立色,也不依色而立空,无异也无不异,无即也无不即——这种"见"也断绝了。勉强叫它"内证"罢了。
十七、问答辨疑(一):为何皆引祖佛之言
问:上来所有解释引证,都是祖师与佛陀的话,为什么不用你自己的话?
答:我如果用自己的话,大家就茫然失措、不知道边际在哪里,哪里还有提问的余地?何况祖师与佛陀的教,都是"随他意语"(随顺众生意的方便说),曲顺时机而设。所以世尊说:"三世诸佛所说之法,我四十九年没有加添过一个字。"
经里又说:"先佛已说,后佛随顺。"如果能这样了达,就知道:佛语就是自语,自语就是佛语。所以本师(释迦)说:"一切外道经书,都是佛说,不是外道说。"又说:"释迦如来语,与提婆达多(佛的叛逆堂弟)语,无二无别。"
如果在这里不信不明,就都成"二见",常常被分别凡圣的妄想缠绕,恒常生起取舍自他的情执——想要承绍我宗,绝无可能。 【译注】"佛语就是自语,自语就是佛语"是延寿大师极有担当的一句话。引祖佛之言不是因为自己没话可说,而是因为佛语本身就已经是究竟自语——自他、佛凡的对立放下了,引谁的话都是同一回事。
十八、问答辨疑(二):为何重重广说
问:前面"标宗章"已经广泛说过唯心的旨趣,为什么十帙(整部书)之中,卷卷反复委曲再说?
答:这是秘要之门、难信之法,越深越细,难解难知。学人都怀着疑情,都住在惑地之中。所谓"疑"——对一切谛理犹豫不决就是它的体性,能障碍善法就是它的业用。
疑大略说有三种:
- 一、疑自——怀疑自己不能入理。
- 二、疑师——怀疑师长不能善巧教导。
- 三、疑法——对所学之法怀疑能不能令人出离。
何况像有病的人,既怀疑自己、又怀疑医生、又怀疑药——病终究不会好。如果同时具备前面三疑,终究不能决定信入。
如今《宗镜录》所记录的,都是"正直舍方便,但说无上道"。随听一法,都合于圆宗,的确可以斩断深疑、成就大信。
《清凉记》说:听说"空"不要怀疑落入"断灭"——这是即事之空,不是断灭。听说"有"不要怀疑落入"常见"——这不是固定不变之有,是从因缘而有。听说"双是"(同时是有是空)不要怀疑落入"两分"——只是双照真俗二谛,本无两体。听说"双非"(同时非有非空)不要怀疑落入"无据"——只是双遮过失,令人不执着。
又听说"空"不要怀疑没有"有"——这是即有之空。听说"有"不要怀疑没有"空"——这是即空之有。听说"双是"不要怀疑没有"双非"——这是即"非有非无"才是"有无"。听说"双非"不要怀疑没有"双是"——这是即"有无"才是"非有非无"。
所以知道:谛了一心,群疑顿断。那时,有不能成有,空不能成空,凡不能成凡,圣不能成圣——岂是世间是非言语所能迷惑的? 【译注】这段是《宗镜录》断疑的精华公式——空、有、双是、双非四种说法,每一种都可能引出另一种相反的怀疑;但只要紧扣"一心",这四种说法本来就是同一回事,任何怀疑都立不住。所以延寿大师反复说,不是要让你死记四句,而是要让你彻见——一切对立的疑情,根本都生于不识此心。
如《佛藏经》说:佛对舍利弗说:"须弥山王高大不?"舍利弗答:"高大,世尊。"佛说:"四天下中普遍下大石头,都像须弥山那么大;有人用手去接,没有遗落到一颗芥子那么小,你看是不是稀有?"答:"稀有,世尊。"佛说:"如来所说一切诸法,无生无灭、无相无为,能令人信解,比那个还要稀有数倍。"
舍利弗,譬如有人,把一切众生放在左手中,右手举起三千世界的山河草木,而且能让所有众生都同心欢喜、心意不二——你看是不是稀有?(答:稀有,世尊。)如来所说一切诸法,无生无灭、无相无为,能令人信解,比那个还要稀有数倍。
这部《宗镜录》之所以前后反复广引,只因为这一心深奥所以难信、秘密所以难知。乃至菩萨大智,尚且需要佛力加被,何况浅劣众生哪能轻易了知?
如《宝雨经》说:佛说:"什么叫菩萨深信如来意业秘密?如果诸菩萨听到如来意之秘密——所谓如来所有意乐与法义,都是依止于心、依心而住,一切菩萨、声闻、缘觉乃至诸有情,都不能了知,只有佛之所加持才能了知。"
所以虽然前面引、后面证、文字广博、义理繁多,但句句之内都在利益根机,闻闻之中都在惊新耳目。怎么能厌烦反复广说,而生起这种慢心?所以本师说:"行住坐卧,常说妙法。"又说:"我从得道夜起,到涅槃夜止,这两夜中间,常说般若。"
这是因为众生根机有生有熟,信心有浅有深,前面的闻熏没有坚固,后面的闻熏才能契入。
如《大智度论》说:"譬如摇树取果,熟的先掉下来;还没熟的,要再摇一次。"又如撒网打鱼,前一网没打完,后一网才打到。又说:"般若波罗蜜的体相,甚深难解难知。佛知道众生心根有利钝,钝根少智,要为他重说;利根的人,一说二说就悟,不必种种说。譬如骏马,只要一鞭就跑;驽马要多鞭才走。如是种种因缘,所以经中重说没有过失。"
又问:上来已经数次说过般若波罗蜜甚深因缘,如今为什么又重说?
答:处处说甚深,有许多利益。凡人不知,以为是重说。
譬如有个大国王,没有嫡子,向神祇祈祷,多年没有应验。当国王出行在外的时候,夫人产下男婴,派信使报告国王:"大夫人生男孩了。"国王听了欢喜而不答。乃至连续报告了十次,使者禀告国王:"刚才所说的话,大王没听见啊!"国王说:"我都听到了。多年的愿望终于满足,所以欢喜——心里悦乐,听不够啊!"立即敕令有关部门,赏赐这个使者百万两黄金,一句话十万两。
国王听使者的话,句句之中都有利益,不是重说;不知道的人才以为是重说。
处处说甚深也是这样。佛与菩萨须菩提,知道有大利益。须菩提听佛说深般若,不能彻底,反觉甚深。听者处处听甚深,得到禅定智慧等利益,凡夫人才以为是重说。
而且像国王听一句话,有许多利益,赏赐十万两金——可是这种喜乐却是增长生死之根、成就识情之乐。如今听《宗镜》,卷卷之中、文文之内,重重唱明此道、一一标显此宗,生长菩提之根、成就法乐——尽大地化为黄金,也酬不了一字之恩。
请不要因为频频听闻就生懈怠厌烦。让已经通达的人,重新坚固信心;让还没契入的人,迅速发起闻慧。 【译注】"国王赏使者"这个比喻是延寿大师的良苦用心——表面看是重说,实则句句都在赏赐法财。学人若以"听过了"自居,就如同那个抱怨"大王您没听见"的使者,完全不懂主家心情。
十九、问答辨疑(三):此宗可学不可学
问:这个《宗镜》法门,还可以学习吗?
答:学是不无,但略有两层意思。
第一层:如果讲到大宗,根本正智本来不从心学、不在意识思量。它圆明了知,不依靠心念。所以天台教中说:"手不执卷,常读是经;口无言音,遍诵众典;佛不说法,恒闻梵音;心不思惟,普照法界。"——这是论上上根器,听一闻就顿悟,亲自证到的境界。
第二层:如果还没有省悟通达,听闻也有"助发"之力、"印可"之功。或者根机迟回,乃至中下根器、以及学差别智门的人,必须依止明师以辨别邪正,先以闻解信入,后以无思契同,必须做到物物圆通、事事无滞,这才能在逢缘对境之时,不丢失本旨、不迷失宗本。
所以说:"会万物为自己者,其唯圣人乎。"又说:如果就大纲来说,必须自己省察。即使有人相助,也只是指示你自己去知道。 【译注】这段把"学"分成两层,化解了"既然心非所学,何须勤学"的常见疑情——上上根人不必学也不可学(因为它本不在学的范畴内),其余人必须借学起信、由学入证。学不是终点,但绝大多数人没有学就连起步都没有。
二十、学人问答举要
有学人问先德:"什么是禅?" 答:"悟到自己的本来之理,就是禅。"
问:"如理之心性,只是个假名,什么才是实?" 答:"它有阿僧祇百千名号,但都是假施设;实相无相,如同虚空,要靠自己反观而悟。"
问:"悟了之后,还有什么法?" 答:"只这个'悟处'就是法。从因缘而发明,反过来证得自家本理。"
问:"这个性还可以指示给人,让他看见吗?" 答:"还是指示给他,教他自己省察通达就行了。这不是眼能见、耳能闻、意能知的事。这个真精妙明的本性,不像太虚空、也不像木石,天生灵妙不可思议——就是自性的佛、法、僧三宝。如果不悟,推求想要看见,一毫也不可得。只要离开眼前的好丑分别,就是自家的本心。如果有一毫不离尽,而说自己与佛道相合,绝无是处。"
问:"看见色,只看见色,怎么算看见心?" 答:"当下就思一思:这是谁在看色?"
问:"难道不是当下境界就全是吗?不应再求看见。" 答:"自己思量看,'是'还是'不是',莫问别人。如果当下直见,更不再揣摩——佛法只在方寸,心外断绝行踪。只是一心一智慧,离开内、外、中间的取受,三际(过去现在未来)之理玄妙,就入于无为之道。"
问:"悟什么心是道?" 答:"悟心无心,即是道。" 问:"请为我指示。" 答:"指示完了,你自己看不见。" 问:"是什么物教学人去看见?" 答:"教他当下就看见,也不是物。"
又有先德问:"当下看见什么物?" 答:"看见本心。" 问:"看见与本心,有别还是无别?" 答:"没分别。真如体上,自有照与用。因为明,所以叫作'见';因为不动,所以叫作'心'。"又"自性清净叫作照,常见自性叫作用。"
所以知道:这个心,目前显露,何须问答?哪里需要推求穷究?这就是圆满之门,是现成之法。
如有学人问忠国师(慧忠国师):"和尚,什么是解脱心?" 答:"解脱心,本来自有。看它看不见,听它听不到,捉它捉不住——众生日用而不知道,这个就是。"
这就是直指——目击之间道就在,古今常然,凡圣共有。 【译注】这一连串的问答,字字直指。最关键的一句是"指示了也,汝自不见"——本心从来没有被遮蔽过,问题不在于没有人指示,而在于学人自己习惯往别处找。"目击道存"四个字,是禅门最朴实也最锋利的教法。
二十一、言说二门
凡《宗镜》所记录的,都是佛说。即使有菩萨制作、法师解释,也都是通达佛说之意,顺乎佛之所言。因为这块土地的众生都是以"闻慧"入三摩地,所以必须以音声作佛事,显示正义、破除邪执——离开言语就不通。
这里有两层意思:
第一层:就毕竟门说,实际上不可说。如《起信论》说:"一切诸法,从本以来,离言说相、离名字相、离心缘相。"又说:"再者,究竟离妄执的人,应当知道:染法净法,都是相互对待而立的,没有自相可说。所以一切法,从本以来,非色非心、非智非识、非有非无,毕竟不可说相。
但还要有言说的原因,应当知道——这是如来善巧方便,假借言说,引导众生。能得其旨趣的人,都是为了让人离念、归于真如。因为凡是缘念一切法,都令心生灭,不能契入实智。"
这是引导一切初发菩提心的人,先令自利,理行成就,归于实智——究竟指归《宗镜》。
第二层:就方便门说,这是利他之行。所以叫作"如来善巧方便,假以言说,引导众生"。
又不可一味执着发言为非、起念成过——为什么呢?因为即言无言,即念无念。所以知道言言契道,念念归宗。如果分别门来说,不无两种;如果毕竟门来说,言思都断绝了。
二十二、问答辨疑(四):一心非四性所生
问:像上面所立的"一心"宗旨,能含摄无量法门、融通一切。这个心是能含一切法、能生一切法?是自生、他生、共生、还是无因生?
答:这个心,不纵不横,非他非自。为什么呢?
- 如果说心含一切法,就是"横"。
- 如果说心生一切法,就是"纵"。
- 如果说自生——心本身不能生心。
- 如果说他生——既然自不可得,哪有"他"?
- 如果说共生——自他都没有,凭什么"共"?
- 如果说无因生——有因尚且不生,何况无因?
问:心不属四性(自他共无因)生,但教中为什么说"意根生意识""心如工画师,无不从心造"——这就是自生?又说"心不孤起,必藉缘而起,有缘思生,无缘思不生"——这就是他生?又说"所谓六触因缘生六受,得一切法"——这就是共生?又说"十二因缘,非佛、天、人、修罗作,性自尔"——这就是无因生?既然都属经教文字,怎么算成过?
答:诸佛随缘差别,俯就众机,生善破恶,令人入第一义之理——这都是"四悉檀"(世界悉檀、为人悉檀、对治悉檀、第一义悉檀)的方便权施,如同以空拳哄诱小儿,引度一切众生而已。 【译注】这段问答是用龙树《中论》的"四性破"来辨明:从究竟说,一心不属任何因果生灭范畴;但经教中又说自生他生共生等,那是诸佛对不同根机的方便施设。学人不可拿方便话当究竟话,也不可因为有方便话就否定究竟话。
二十三、问答辨疑(五):言思道断之旨
问:既然不纵不横、不堕四性,那一切法是心、心是一切法吗?
答:这样说就成"二"了。
问:这样的话,是一切都不立、俱非吗?
答:"非"也成"二"。如同文殊菩萨所说:"我真文殊,无是文殊。如果有'是',则有两个文殊;然而我今日,并非没有文殊——但其中实在没有'是'与'非'两种相。"
问:既然没有二相,可以宗一吗?
答:"是"和"非"既然乖违大旨,"一"和"二"也照样违背圆宗。
问:怎么才能契这个旨?
答:境与智都消亡,还说什么"契"?
问:这样的话,言语之路、思维之路都断绝了?
答:这也是勉强一说,随别人意去转的。虽然想隐身,却还没消除踪迹。
问:怎么才能形迹俱亡?
答:本来就没有形迹,谈什么"想消亡"?
问:这样的话,如同人喝水冷暖自知,要等大悟时,才能契这个旨?
答:我这个法门里,也没有迷悟、合与不合的道理。"撒手似君无一物,徒劳苦说数千般。"这件事,千万种比况都不成,千圣定夺不了,大地承载不起,虚空包容不下,不是大根器人,无由担荷。
如古德云:"尽十方世界,觅一人为伴不得。"又云:"只有一人承绍祖位,终无第二人。"如果还没亲到,徒劳神思——直饶你说"玄之又玄、妙中更妙",如果用作方便,在称扬门中助他人信入,作一时的傍赞还可以;若就自己分上亲照之时,特地说玄说妙,起一念殊胜不可思议之解——都堕魔界。
所以《圆觉经》说:"虚伪浮心,多诸巧见,不能成就圆觉。"
又先德偈云:
得之不得天魔得,
玄之又玄外道玄。
抛却父娘村草里,
认他黄叶作金钱。
百丈竿头快散手,
不须观后复观前。
(大意:在"得"上落在得失里就被天魔得去,在"玄"上玄上加玄就成了外道之玄。把亲生父母抛在乡野草丛里、认别人捡来的黄叶当作金钱,这就是迷失自家本来。要在百丈竿头放手散去,更不必前后顾盼。)
如今稍微一形于言、一动笔墨,纹彩生时,都是执着方便门、迷失真实道,都是把别人的黄叶当作金钱。如果大悟之时,就如同百丈竿头放身——更不顾前后。
这部《宗镜》中,正是一切凡圣大舍身命之处。不入此宗,都不算究竟。
问:毕竟如何? 答:也没有"毕竟"。
问:前面说"不入此宗,皆非究竟",这里又怎么说"无毕竟"? 答:前面对治"增上慢人"——还没得就以为得、把虚妄当真实、把颠倒当圆常,为了破他情尘,权说"究竟"。如今论"见性",哪里说得上虚实? 【译注】这段一连串的"答"都在拆解学人的执着——你说"是"也不对,说"非"也不对,说"一"也不对,说"二"也不对。不是延寿玩文字游戏,而是要把学人的所有立足点统统抽掉,到了"无可立足"的那一刻,才是真正的"立足"。"百丈竿头快散手"是终极指示——只要还想着前后,就不是究竟放下。
二十四、问答辨疑(六):履践与究竟
问:这样通达明白之后,如何履践? 答:教谁履践?
问:这岂不是成断灭了吗? 答:常住尚且不可得,何谈断灭?
问:乞最后一句话。 答:化人。
问:幻士、谷响。 答:泉声。"欲达吾宗旨,泥牛水上行。"
(大意:化人问幻士,幻士答谷响,谷响答泉声——能问能答之间本无实人,但要彻达此宗的旨趣,就如同泥牛在水上行走——遇水即化,本无可执。)
二十五、集录利益,初学得入
问:此录(宗镜录)括略微细,理事圆明,对仰慕道法的人,能得什么资益?
答:如果就第一义说,无利益、无功德可言;但就世俗门说,似乎有些可以称扬之处。总有两条路,能让初学得益:
第一,为还没生信的人,使他成就正信,收摄心念归于一念,不再向外驰求。 第二,为已经生信的人,助成观力,使理行坚固,迅速证得菩提。
步步而不滞留于宝所的功程,念念而流入萨婆若(一切智)的智海。如同乘上广大的辇车,立即到达宝坊;如同驾驭坚牢的舟船,坐着就登上觉岸。
二十六、集录功德广说
问:集这部《宗镜》,有什么功德?
答:这是不可思议大威德法门,只要有人见、有人闻,就深得善利——
如同一粒微尘落到嵩岳的冈陇之上,已经带得高耸入云的气势;如同一滴露水滴入沧海的波澜之中,便等同广润无边。可以说是直接绍继菩提之种、完全生于诸佛之家。何况信解、受持、正念观察、为人敷演、传布施行?
就善利门来说,无法可比。功德无尽,非是一切种智不能称量;利乐无穷,过于太虚而不知边际。
以充满虚空的珍宝供养恒河沙数如来,化度十方众生都证辟支佛果——还不如弘宣这个旨趣、开演这个宗本。以此校量,无能比拟。
可以说是把佛种子下到众生身田之中,在烦恼欲泥之内抽出正法之芽,然后七觉之华开放、菩提之果成熟,辗转相生,以至无尽。
如《华严探玄记》说:"在遗法时代之中,能见闻、信向这个无尽法,就成就金刚种子,必当得此圆融普法。"如经云"吞服金刚之喻"(指吞下金刚不可消化必终成就道果)、"小火广烧之喻"(星火可以燎原)。又如兜率天子从地狱出来,得十地无生法忍,辗转利益不可穷尽——都是因为宿世听闻此法作为本因。颂云:
虽在于大海,及劫尽火中,
决定信无疑,必得闻此经。
(大意:即使身处大海深处或劫末大火之中,只要决定信心无有怀疑,必定能得闻此经。)
《大智度论》说:受持般若、校量功德——和持经者比起来,正忆念是最殊胜的。如同诸佛怜悯众生,为众生解释义理,使其易解,胜过自行正忆念。
那时佛要广分别福德,所以说:"如果有人尽形寿供养十方诸佛,不如为他人解说般若义。"这里说殊胜因缘:三世诸佛都学般若而成无上道。乃至教化恒河沙世界中的人,令他们都得声闻、辟支佛道——还不如为他人演说般若波罗蜜义。这里说因缘:这些贤圣都是从般若波罗蜜出生的。
二十七、首楞严校量
所以《首楞严经》说:佛告阿难:"如果有人,把十方所有虚空都装满七宝,持以供养如微尘数的诸佛,承事供养,心无虚度。这个人因此因缘,得福多不多?"
阿难答:"虚空无尽,珍宝无边。从前有众生供佛七钱,舍身后还得转轮王位,何况现在虚空已穷尽、佛土充遍,都布施珍宝,穷劫思量都达不到——这福报怎能更有边际呢?"
佛告阿难:"诸佛如来语无虚妄。如果有人身具'四重'(杀盗淫妄四根本重罪)、'十波罗夷'(十种重戒罪),一眨眼间就经历此方他方阿鼻地狱,乃至穷尽十方无间地狱无所不经。但他能在末劫之中以一念将此法门开示给未学的人——此人罪障应念消灭,所受的地狱苦因变成安乐国土。所得福报,超越前面那个布施虚空七宝供养微尘佛的人,百倍千倍千万亿倍,如是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及。"
所以赞弘此典,善利无边。所谓《首楞严经》以"如来藏心"为宗——如来藏,就是第八阿赖耶识。
《密严经》偈云:
如来清净藏,世间阿赖耶。
如金与指镮,展转无差别。
(大意:如来清净藏与世间阿赖耶识,就像黄金与金指环,辗转之间没有真正的差别。)
诸佛了悟它,就成清净如来藏;凡夫执着它,就成阿赖耶识。如同真金随工匠炉火的因缘,标出"指环"这个不同的名字、作出圆形小巧的幻相,但金的本体不动,名相是妄陈出来的。也类似真心随众生染净的缘,成凡圣的不同名号,现升沉的幻相,而心性不动、名相本空。
认假名,二见就忽然分立;悟真体,一心就圆满证得。迷悟就在言下,法喻皎然在目前。昧此之人历劫浪修,达此之人当体凝寂。 【译注】"如金与指环"这个比喻是看穿凡圣的关键——黄金是金,做成戒指还是金,捏成佛像还是金。阿赖耶识与如来藏不是两个东西,是同一物在迷与悟两种状态下的不同称呼。修行不是把阿赖耶毁掉再造一个如来藏,而是当下认得这块金。
二十八、法华、央崛魔罗赞演说
《法华经》云:"我灭度后,能窃为一人说《法华经》乃至一句,当知是人则如来使,如来所遣,行如来事——何况于大众中广为人说?"
所谓"窃为一人"的"窃",意思是私下里。如果私下里只为一个人说此一句,这个人就是从一心真如中遣来作使者,告报众生,直了"一如"之理——就是行真如中事。因为真如无边、至于一切处,所以所得法利也随真如之性,无量无尽。
又说:"当知是人,与如来共宿,如来即以手摩其头。"乃至"入如来室、着如来衣、坐如来座"。
提纲挈领地说,持此经的人,在四威仪(行住坐卧)中,举足下足,都不离这一心真如、诸佛行处。
《央崛魔罗经》说:"如果有人,过去曾经值遇诸佛、供养奉事,听闻如来藏,在弹指顷暂时听受过——以此善业,诸根纯熟,所生处殊胜,富贵自在。这众生今天还在那里纯熟、所生处殊胜、富贵自在——是由于他往昔曾经值佛,暂时听闻如来藏的缘故。"
乃至佛告央崛魔罗:"不是如来作为第一难事,还有更难的事。央崛魔罗,譬如有大力士,担起须弥山王、大地、大海,经过百千岁——这算大力第一难吗?"
央崛魔罗白佛:"这是如来境界,非声闻缘觉所及。"
佛告:"这还不算大力,不算甚难。如果把大海里一颗微尘,分成百亿份,用百千亿劫,持一份微尘出去,直到大海将要枯竭、剩下如同牛蹄印那么点;然后又能担负须弥山王、大地、河海,百千亿劫——他还做不到这件事:就是在正法住世仅余八十年的时候,演说如来常恒不变的如来之藏。
只有菩萨——人中之雄,才能宣说如来常恒不变之藏,护持正法。我说这个人才是第一甚难!"
二十九、法华见宝塔与钻水求酥
又《法华经·见宝塔品》云:"如果接住须弥山,掷置到他方无数佛土,也不算难。如果以脚指动大千世界,远远掷到他国,也不算难。"
又云:"假使有人,手把虚空而以游行,亦未为难。" 又云:"假使劫烧,担负干草入中不烧,亦未为难。" "我灭度后,如果持此经,为一个人说,这才是难。"
所以知道:竭海移山,不是无为之力;蹑虚履水,都是有漏之通——哪里比得上开诸佛之心、演如来藏、绍菩提种、入一乘门?能托圣胎,成真佛子。
为什么呢?因为得了根本啊!如同从源头出水、因乳得酥。
如《央崛魔罗经》云:"再者,文殊师利,如同知道乳中有酥,所以方便钻求,而不去钻水——因为水里没有酥。如是,文殊师利,众生知道有如来藏,所以精勤持戒、净修梵行。
再者,文殊师利,如同知道山中有金,所以凿山求金,而不凿树——因为树里没有金。如是,文殊师利,众生知道有如来藏,所以精勤持戒、净修梵行,说:'我必定要成佛道。'
再者,文殊师利,如果没有如来藏,空修梵行,就如穷劫钻水,终不得酥。"
所以知道:入《宗镜》中、见如来性,菩提道果应念都成,如同顺水之舟、便风之火。如果背离《宗镜》、不识自心,即使福智齐修,终不成就——如同求乳钻水、离山凿金,任凭历经三大阿僧祇劫,哪有得理? 【译注】"钻水求酥""凿树求金"是延寿大师极有力量的喻言——同样是精进苦修,只看你是否找对地方。佛性如来藏在每个人心中,认得它再起修,自然功不唐捐;不认它而向外求,劳苦终归徒然。这是大师对一切修行人的最深慈悲。
三十、终篇真实校量
《宗镜》所录的前后之文,都是诸佛"五眼"(肉眼、天眼、慧眼、法眼、佛眼)所观、"五语"所说,无一言不真实,无一义不圆满,可以等待后世贤者决定信入。
如《月上经》偈云:
假动须弥山倒地,修罗住处皆悉灭,
大海枯涸月天坠,如来终不出妄言。
假使十众同心,或火成水,水成火,
无量功德最大尊,利益众生无异说。
大地虚空成浑沌,百刹同入芥子中,
罗网可用缚猛风,如来终不有妄语。
(大意:即便须弥山动摇倒地、阿修罗的住处都灭尽,大海枯涸、月天陨落,如来也终不出妄言。即便十众同心要让火变水、水变火,这位无量功德的至尊,利益众生从无两样的话。即便大地虚空都变成浑沌,百千刹土同入一颗芥子之中,罗网能把疾风束缚——如来也终不会有妄语。)
以此真实诚信,可遍传持。功德无边,言思难及。
所以《唯识论》偈云:
作此唯识论,非我思量处。
诸佛妙境界,福德施群生。
(大意:撰造这部《唯识论》,并不是出自我个人的思量,而是诸佛的微妙境界——把所成的福德,布施给一切众生。)
这部《宗镜》大旨,不是情识知解所能思量,正是大觉不可思议绝妙境界。以此弘扬不思议无尽之福,通通普施一切法界无量含生,令同入此宗,一齐登于佛地。
三十一、华严疏主发愿偈
华严疏主藏法师(贤首法藏)发愿偈云:
誓愿见闻修习此,圆融无碍普贤法。
乃至失命终不离,尽未来际愿相应。
以此善根等法性,普润无尽众生界。
一念多劫修普行,尽成无上佛菩提。
(大意:发誓愿要见、闻、修、习这一圆融无碍的普贤大法。乃至舍命也始终不离,愿尽未来际与之相应。以这份善根等同法性,普遍润泽无尽的众生界。在一念之中修无量劫的普贤大行,使一切众生都成就无上佛菩提。)
宗镜录卷第一百
戊申岁分司大藏都监开板
(注:"戊申岁分司大藏都监开板",指此卷由高丽分司大藏都监于戊申之年雕版印行。)
本卷提要
本卷以东国义相至贤首法藏诸祖法语,层层归一心;复以六重问答涤尽四性纵横之执,以"百丈竿头快散手"印心;末以《首楞严》《法华》《央崛》校量弘宣功德,引贤首发愿回向,百卷宗镜至此圆满,延寿大师以普贤行海一念相应,殷付来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