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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明延寿《宗镜录》卷第七
慧日永明寺主智觉禅师延寿 集
一、以水喻心——真心的十种特性
以水的比喻来说明真心,水有十种特性与真心的本性相同:
第一,水的本质清澈,这比喻自性清净的心。
第二,遇到泥土就变浑浊,这比喻清净心虽然本来不染,但也会被烦恼染污。
第三,虽然变浑浊了,但不会失去清净的本性,这比喻清净心虽然被染污,但实际上其本性并未改变。
第四,泥土沉淀下去后,清净就会显现,这比喻真心在烦恼消除后,本性自然显露。
第五,遇到寒冷会结冰而变硬,这比喻如来藏(众生本具的觉性)与无明(迷惑、愚痴)结合,形成了现行识(当下起作用的意识)的作用。
第六,虽然变硬了,但不会失去柔软的本性,这比喻在具体事相中,永远存在着真实的道理。
第七,遇到温暖就会融化变软,这比喻现行识恢复清净。
第八,随着风的吹动而起波浪,但不改变其静止的本性,这比喻如来藏随着无明之风而产生生灭的波浪,但不改变其本来不生不灭的本性。
第九,随着地势高低而流动,但不动摇自身的本性,这比喻真心随着因缘而流转,但本性始终寂静不动。
第十,随着容器的方圆而改变形状,但不失去自身的本性,这比喻真性遍布于一切有为法(因缘和合而生的现象)中,却不失去自身的本性。
二、不迁之理——万法各住本位
古书上说:"最高的德行就像水一样,能随方圆器皿的形状改变,适应弯曲直线的形状。"
小乘的《俱舍论》说一切有为法都会在刹那间灭尽。怎么知道会灭尽呢?因为后面的会灭尽,所以前面的也会灭掉。论中说:"在哪里生起,就在哪里灭去,不可能从这个地方转移到其他地方。"如果在这里生在这里灭,不到其他地方,这与"不迁"的道理相同。但是小乘认为法体确实有生有灭,所以不是大乘的观点。大乘的法是缘生无自性的,生即是不生,灭即是不灭,所以迁移即是不迁移——这样二者的道理就有很大的差别。
《中论》注疏说:从常和无常的角度来看,常就是人天果报的状态固定不变,所以没有往来;无常就是六道众生各自受完一期的果报,也没有往来。又常就是凝固不动,无常就是念念变化,那么究竟是谁在往来呢?所以无论是常法还是无常法,都不能相互到达,都没有往来。
三、肇论释义——动静不二
肇论说:"世人所说的动,是因为过去的东西不能到达现在,所以说是动而不是静。我所说的静,也是因为过去的东西不能到达现在,所以说是静而不是动。动而不是静,是因为它不来;静而不是动,是因为它不去。这样看来,所造作的事物从来没有不同,所见到的现象从来没有相同。逆着看就觉得阻塞,顺着看就觉得通达。如果领悟了这个道理,又有什么障碍呢?可惜众生的迷惑由来已久,眼睛面对真理却无法觉察。既然知道过去的事物不会到来,却说现在的事物可以前往。过去的事物既然不会到来,现在的事物怎么可能前往呢?"
为什么呢?在过去寻找过去的事物,在过去从未不存在;在现在追寻过去的事物,在现在从未存在。在现在从未存在,说明事物不会到来;在过去从未不存在,说明事物不会离去。反过来寻找现在,现在也不会前往。这就是说过去的事物自在过去,不会从现在到过去;现在的事物自在现在,不会从过去到现在。
所以孔子说:"回呀,见到的是新的,转眼间已不是旧的了。"
这是什么意思呢?孔子告诉颜回说:"我和你,终身交往中一个转臂的时间已经过去了,难道要等到白发之后才会改变吗?"这说明每个事物都在不断更新,念念之间不相连续。仅仅转臂的片刻,都等不到对方,已经不是先前的人了,怎么能等到年老才改变呢?又前念已经成为过去,后念常常是新的,整天相见,也总是新的人。所以说"见新"。这样的新人,见面只是如同转臂的片刻,早已是后念的新人,不是前念的时候了。所以说"非故(不是过去的)"。如果前念已经成为古老的,后念已经成为新的,新的不会到达古老的,古老的不会等待新的。前后不能相互到达,所以是不迁移的。
又虽然两个人初次相见,只是如同举手转臂的片刻,早已过去了。这是说变化的速度很快。所以说:"过去的事物自在过去,现在的事物自在现在。"就像红润的面容属于童年时期的身体,白发属于老年时期的身体。
四、婆罗门喻——形随岁迁
所以说:"人们认为少年和壮年是同一个身体,百年都是一个本质,只知道岁月流逝,却没有觉察到形体也随之改变。"
正如一位婆罗门出家后,白发苍苍地返回家乡,邻人看见他说:"过去的那个人还在吗?"婆罗门说:"我虽然像过去的那个人,但已不是过去的那个人了。"邻人都对他的话感到惊讶。这就像是有力气的人扛着东西快速奔跑,糊涂的人却感觉不到,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我虽然像过去的那个人"中的"犹"是"相似"的意思。我虽然这个身体看起来像过去的那个人,但童年的面容属于过去,现在衰老的相貌属于现在,所以不是过去的那个人了。所以说:"只知道年岁流逝,却没觉察形体随之改变。"世人虽然知道岁月已经流逝到往昔,但是谁能觉察到当时的容貌也随着年岁留在了过去呢?这说明童年不会到达老年,老年不会到达童年,刹那与刹那之间互不相知,念头与念头之间互不等待,怎么可能是少壮同体,百年一质呢?
又年岁往逝,形体也往逝,这是迁移的道理。但在这个迁移中也有不迁移的道理——往昔的年岁在往昔,往昔的形体在往日,这就叫做不迁移。而人们却认为往日的人迁移到了今日,这就是迷惑了。
五、古今不相往来——不迁的深义
又过去自在过去,为什么需要迁移到现在?现在自在现在,为什么需要迁移到过去?所以论中说:"所以说'往'不一定真的往,古今常常存在,因为它不动;说'去'不一定真的去,因为它不是从现在到过去,因为它不来。"经中说到迁移,不一定真是迁移,因为古在古时,今在今时的缘故。
因此说"无常",是为了防止人们执著于"常";说"常住",是为了防止人们执著于"断"。言语虽然相违,但道理并不相异;语言虽然相反,但真理并不迁移。不能跟随着方便说法中有无的言语,而迷失了一心不迁的本性。
又解释说:就像那个婆罗门白发返乡,邻人认为少壮同体,所以说"过去的那个人还在吗?"所谓"有力者",就是指生、住、灭三法无常的隐秘运行,有力地扛着快速奔跑,刹那间总是更新,念念舍弃旧的,但是愚昧的人常常看不出来。邻人没有觉察,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又"有力者",就是指无常的巨大力量。世间没有一法不被无常吞噬。所以说:"因此庄子所说的藏山,孔子所说的临川,这些都是感慨过去的事物难以留住,岂能说推动现在的事物就能往前走呢?"
六、庄孔之叹——无常与不迁
庄子的本意是说不住的法(现象),念念常新,事物各自安住,各自安住互相依存却不相到达,这就是不迁移的道理。对于迷惑的人来说,这就成了无常不住,新新生灭,他们认为这是迁移。如果是有智慧的人,就会了解性空无知,念念无生,称为不迁移。
庄子有三种藏法:把山藏在泽中,把船藏在谷中,把天下藏在天下中。认为这些是固定的,是不对的。因为无常在深夜里扛着它们快速奔走,而愚昧的人却觉察不到。"三藏"是指:把人藏在房屋里,把物品藏在器具里,这是小藏;把船藏在山谷里,把山藏在沼泽里,这是大藏;把天下藏在天下里,这是无所藏。虽然大小不同,但藏都各得其所。就像念念迁流,新新改变。由此可知,对于变化之道,无处可逃。至于把天下藏在天下,岂是真的在藏吗?这是无所藏的意思。
孔子在河边说:"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逝者就是往去的意思。浩浩的急流,从未暂时停住,日夜如此。这也是在感叹世人的不觉悟。所以说:"这都是感慨逝去的事物难以留住,岂能说推动现在的事物就能往前走呢?"庄子和孔子都在感叹时光逝去难以留住,都在说无常的消逝。怎么能把今日的事物推到昔日呢?如果今日不能到达昔日,那么今日的就自在今日,昔日的就自在昔日,这样今昔分明显现,都是不迁移的。
七、今古互无——不来不去的道理
所以说:"为什么呢?人们在现在寻求古老,认为它不会停住;而我则在古老中寻求现在,知道它不会离去。今若到达古,古应该有今;古若到达今,今应该有古。今中没有古,由此知道它不会到来;古中没有今,由此知道它不会离去。如果古不到今,今不到古,事物各有其性而安住,哪有什么事物可以来去呢?"
《大涅槃经》说:"人的生命不停留,比山水流逝还快。"无常有两种:一是毁坏的无常,二是刹那刹那的无常。人们只知道毁坏的无常,却不觉察刹那刹那的无常。
论中说:"如果动而静,似去而留。"经中说无常迅速,好像在流动,但从道理上来说虽然是无常,前后却不相往来,所以像静止一样。虽然是念念消逝,但古今各有其性而安住,当下自然寂静,所以像停留一样。又虽然说古今各有其性而安住,当下自然寂静,但显然是念念不住,前后相续。这就是非常非断,非动非静,看到了事物本性的根源。
八、各性住与自性的辨析
古德问:"'各有其性而安住'这种说法,似乎像小乘执著诸法各有自性的观点。又与外道婆罗门所说的'一切众生其性各异'有什么区别?"
回答:为了破除来去的观念,说明没有来去,所以从体性上这样说,说"各有其性而安住"。这不是决定的道理,是以无性作为性,不同于外道和小乘执著有决定的自性从这里到那里。如果不执著有确定的性可以来去,也就不用说各有其性而安住了。所以论中说:"说'往'不一定往,是为了制止人们的常见;说'住'不一定住,是为了解释人们所住的意思。"
又刘湛注解说:"庄子藏山,孔子临川,庄子的意思是说前山不是后山,夫子的意思是说前面的水不是后面的水。半夜有力者扛着快速奔跑,就是指生、住、异、灭四相,念念迁流不停。"
因此,如果在心外取法,所见都如同梦幻,情执认为有来去,就会念念轮回,心随境转,连无常的粗相都觉察不到,怎么能领悟不迁移的深奥道理呢?
如果能够看到法就是心,随缘了悟本性,没有一法从外面进来,没有一法从内部生起,没有一法由和合而有,没有一法由自然而成。这样的话,就连一丝一毫的停住相都看不到,何况能观察到万法的来去?这才是彻底明白宗旨,透过山峰见到本性,心心常与道合,念念不违背宗旨,去住同时,古今一贯。
所以《法华经》说:"我观察久远,如同今日。"《维摩经》说:"法无去来,因为永远不住的缘故。"如果了悟了这个无所住的真心,不变异的妙性,才究竟明白不迁移的道理。
以上论中引用内外经典,借用世间的古今现象,用来说明不迁移,都是为了进入真实。因此,时间是依法而建立的,法本来就是空无的,所依的法体尚且是空的,能依的古今又怎么会存在呢?如果借助方位来辨别法,就像借指头看月亮,这是没有妨碍的;如果随顺方便而迷失真理,执著理解违背宗旨就会错误。所以《信心铭》说:"信心不二,不二信心,言语道断,非去来今。"
九、火焰喻——虚妄依真而起
第二,依据火焰生灭的比喻中的道理,与前面相同。
首先单说火焰,火焰的生灭有两层含义:
一是前面的火焰消灭,引起后面的火焰。后面的火焰没有实体却能知道前面的火焰,前面的火焰已经灭去,也就没有什么可知道的。所以彼此都互不相知。
二是前焰若还未灭,也是依靠前面引起的,没有实体,所以没有能知;后焰还未到来,所以没有所知。因此它们也是互不相知。
虚妄的法也是这样,刹那生灭,不能自立。已经灭去的和还未生起的,都没有实物可知;生起了就灭去,没有实体可知。所以都是无所有的。这就是说熔化金石而不热的道理。
二是依所依来说,那火焰正因为无体无用不相知,才有生灭虚妄的现象。这就是说把非有当作有。虚妄的法也是这样,依靠这个无所依的真理,才成为虚妄的法。这也是把非有当作有。
三是唯说所依,推究生灭的火焰,体用都是无的,无焰的道理,独立显现。这就是说没有虚妄法的有,有虚妄法的无,寂然显现。于是使得因缘生起的现象,没有一个不尽的;无自性的道理,没有一个不显现的。
十、燃烧与可燃——因缘无性
又火依薪而有,薪是可燃物,火就是燃烧,因为燃烧依靠可燃物,所以燃烧没有自体;可燃物依靠燃烧,所以可燃物也没有自体。又前焰已灭,后焰未生,中间无住。就像一念之中,就有三个时间:已灭为过去,未生为未来,生已即灭就是现在。
所以《维摩经》说:"如果是过去生,过去生已灭;如果是未来生,未来生未至;如果是现在生,现在生无住。"经中说:"比丘,你现在此时,也在生,也在老,也在灭。"所以三时无体,无可相知。
十一、风动喻——动相无性
第三,依风有动作的比喻来说明虚妄的作用依真而起,也有三层含义,与前相同:
一是单说动,离开所动之物,风的动相完全不可得,无可相知。虚妄的法也是这样,离开所依的真体就不可得,所以无可相知。这就是说旋风能推倒山岳却常静的道理。
二是依所依来说,风不能自己动,必须依物显现动相。动无自体可以知物,物不自动,随风无体,不能知风。法中能依的虚妄法,必须依真才能建立。无体可知真,真随妄隐,无相可知妄。
三是唯所依,是说风吹动物体,动只是物动,风相都尽,无可相知。虚妄法的作用,本来性空,唯有所依的真理,独立显现。所以虚妄法全部消尽而不灭,真性全部隐藏而常显露。能熏所熏等法本来就是这样,思考就可以明白。
十二、地持喻——层层相依无自性
第四,依地有任持(承载、保持)的比喻来说明虚妄为真所持,也有三层含义,与前相同:
首先地界因依,有两种含义:
一是约自类来说。从金刚际(地底)向上到地面,都是上面依下面,下面托上面,层层相依而得以安住。然而上面能依的,都是离开所依就无体而能知下面;下面能持的,也都是离开所持就无体可令知上面。又上上能依,一直到下面,无下可相知;下下能持,一直到上面,无上可相知。因此无论是依还是持,相都无不尽。所显现的虚妄法也应当这样理解。必定是粗依细,就是说苦报依于业,业依无明造作,无明依所造作,层层无体,无物可相知。这就是说厚载万物而不仁的道理。
肇公也说:"天地倒覆,无一不是寂静。"老子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经中说:"譬如大地,承担四重的重担,而无疲厌。"不仁的意思是不仗恃仁德。就像草做的狗,哪有看家狂吠的能力。所以说:"唯有道无心,万物才能圆满具足。"
二是约异类来说,如经中说:地轮依水轮,水轮依风轮,风轮依虚空,虚空无所依。照此推理,妄境依妄心,妄心依本识,本识依如来藏,如来藏无所依。所以如果离开如来藏,其余虚妄的法,各自互相依托,都无体能相知,这样妄法就无不都尽。
二是依所依来说,地界正是因为各无自性,才得以存在。如果有实体,就不会相依,不相依就不会有法。所以借此无性,才成就彼法。这个道理合起来就可以理解。
三是唯所依,是说借无性成就彼法,这样彼法无不都尽,而又从未灭去,唯有无性之理独自显现。
十三、四因成法——虚妄显现的原因
又有人问:既然互不相知,为什么会显现种种现象?
答:这有四个原因: 一是由妄分别, 二是诸识熏习, 三是由无性不相知, 四是真如随缘。
然而这四个原因,其实就是一个道理。就是说由妄分别作为缘,使真如不守自性,随缘成有,诸识熏习,展转无穷。如果通达妄的根源,就会成就清净的缘起。
十四、一性种种相——真俗不二
前面有人问:"是种种相,还是一个性?"现在回答说:常常是种种相,也常常是一个性。
又问:"一性随着种种相,就失去了真谛;种种相随着一性,就破坏了俗谛。"现在回答说:这二者是互相成立的,怎么会相违背呢?性不在事外,怎么会违背种种相?种种相性空,怎么会违背一性?因为无性所以有,一性能成就种种相;因为缘生所以空,种种相能成就一性。
因此缘起的法总有四层含义: 一、缘生故有,就是妄心分别有,以及诸识熏习。 二、缘生故空,就是诸法无作用,也无有体性。 三、无性故有,因为有空的道理,所以一切法得以成立。 四、无性故空,就是一切都是空无自性。
再者,性有两层含义:一是有,二是空。又有两层含义:一是不变,二是随缘。以有义,所以说二空所显,就是法性本无生。以空义,所以说依他无性,就是圆成,就是各不相知。以有义,所以说不变。以空义,所以说随缘。这二者不二,随缘就是不变,因为不变所以能随缘。
十五、不变随缘——中道之义
如果只是不变性,与法有什么关系?如果只是随缘,怎么称得上真性?又如果性离开法,就会成为断灭;法离开性,就会成为本无今有。又如果法就是性,性常就应该常;性如果就是法,法灭就应该灭。这二者相成,非常非断;这二者相夺,非有非空,这就是中道的含义。
经偈说:"眼耳鼻舌身,心意诸情根,以此常流转,而无能转者。"以眼等八识,作为能熏和所熏,轮番作为因而常常流转,没有别的我和人,所以说"而无能转者"。因此整体性空,才能成就流转。正因为这八识各无体性,所以没有实在的我法作为其主。如果有自性,就不能被熏变,怎么会流转呢?
所以趣向生命的同异,感受果报的美丑,都是由识的种子所致,都依于心。如流水依水,如火依薪,相续不断却互不相知,新新不住。善趣恶趣,就是总报,由业熏心,感受所受的果报。如水流不断,虽然流转,却无转者。所以说"以此常流转,而无能转者"。
十六、如瀑流喻——非断非常
《释论》说:"就像急流的水,非断非常,相续长时,能漂溺事物。这个识也是这样,从无始以来,刹那刹那,果生因灭。因为果生所以非断,因为因灭所以非常,漂溺有情,使其不能出离。"
《华严经》说:"一切众生,被大瀑流的波浪所淹没。"
《楞伽经》说:"藏识海常住,被境界风所动。"
《唯识论》说:"恒转如瀑流。"
《起信论》说:"如大海水,因风波动。"
又在虚妄中有两层含义:一是虚的转动,二是无转动。所以常常是种种相,也常常是一性。因为虚的转动,所以俗谛不异于真谛而俗谛的现象得以建立;因为无转动,所以真谛不异于俗谛而真谛的体性存在。所以互不相违背。
十七、法性本无生——随缘与不变
法性本无生,这里的"法性",法指差别的依正等法,性指那些法所依的体性。是法的性,所以称为法性。又性以不变为义,这个可轨范的也称为法。这样性就是法,所以称为法性。这两层含义,都是从不变的角度来解释的。又一切法各无性,所以称为法性,这是随缘的性,法就是性。
"本无生"中的"本"有两层含义:
一是约不变来说,本指原本,本来不生,随缘才生。
二是约随缘来说,有此法以来,本自不生,不是等待灭无。就是说在显现生的时候本来就不生。所以说"是中无能现,亦无所现物",这是说妄心分别,情执认为有,然而有就是不有,所以说"一切空无性"。常有常空,这就是万物本自虚无,哪需要用分割的方法来求通达呢?
十八、相待相夺——不相知的深义
又从相待相夺来解释不相知。
所谓相待,业没有识种,就不能亲自成就体;识没有业种,就不能招感苦乐。既然互相依待,那就各无自性。
所谓相夺,以业夺因,唯由业招感,所以因如虚空;以因夺缘,则唯心为体,所以业如虚空。互相夺取独立,也不能相知;互相夺取两空,无可相知。
又因为无生,所以不相知:以缘夺因,所以不自生;以因夺缘,所以不他生;因缘合辩,相待无性,所以不共生;互夺双亡,无因哪有生?用这个不生的道理类推于不相知,就很容易明白了。即以因为自,以缘为他,合此为共,离此为无因。互有尚且不相知,互无怎么能相知呢?
十九、相待门——诸法无自性
所以知道诸法相待,都无自性。如《中论》相待门所说,不空既破,空法也消亡。偈颂说:"若有不真法,即应有真法;实无不真法,何得有真法?"也如因垢说净,垢性本无,净相又从何而有?这相待的一门,破尽诸法,因为诸法都是相待而有,从来没有一法能够独立存在。
《因缘无性论》说:"阿难和提婆达多,都是世尊的弟弟;罗睺罗和善星,同是如来的儿子。但阿难常常亲近侍奉,提婆达多却经常兴起加害逆行;罗睺罗则像保护珍珠一样守护戒律不犯,善星则像破碎的器皿一样难以挽救。从这些事例来看,道理就很清楚了。如果说各有自性,不可改变,这是完全不对的。就像鹰变成鸠,本心顿时消尽;橘子变成枳,原来的味道永远消失。由此可知,有情和无情,各无定性,只是随心变化,只是随业而生。因此就有从凡入圣之门,转恶为善之事。"
二十、无性成佛——三宝的建立
《大般若经》说:"证悟诸法无性为性,究竟圆满,才称为佛。"
所以知道建立三宝,成就佛事门,都是从无性因缘而得以显现。因此《首楞严三昧经》说:"这时长老摩诃迦叶对佛说:'世尊,我认为文殊师利法王子,曾经在前世已经做过佛事,现身坐道场,转动法轮,示现众生,入大涅槃。'佛说:'是这样的,是这样的。'直到迦叶,你现在且看首楞严三昧的威力,诸大菩萨以这种力量的缘故,示现入胎、初生、出家、到菩提树下、坐于道场、转动妙法轮、入般涅槃、分布舍利,而也不舍弃菩萨之法,在般涅槃中不是究竟灭尽。"
这时长老摩诃迦叶对文殊师利说:"仁者,你竟能施作如此稀有难得的事,示现给众生看。"
文殊师利说:"迦叶,你怎么看?这耆阇崛山是谁造的?这个世界又是从哪里来的?"
迦叶回答说:"文殊师利,一切世界,是水泡所成,也是从众生不可思议的业因缘而来。"
文殊师利说:"一切诸法,也都是从不可思议的业因缘而有,我对这件事没有什么功力。为什么呢?一切诸法,都属于因缘,无有主宰,随意所成。如果能理解这个道理,所做的事就不难了。"
二十一、无性之理与法尔之门
解释说:如果了解一切法都属于因缘,都无自性,只是心生,那么凡有所作,何必费功力?以无性之理,法尔之门,随缘卷舒,自在无碍。
《华严经》偈颂说:"如其心性而观察,毕竟推求不可得,一切诸法无有余,悉入于如无体性。"
又偈颂说:"譬如真如本自性,其中从来没有一法,不得自性是真性,以如是业而回向。"
《华严论》说:"一切众生迷失根本智慧,而有世间苦乐法,是因为智慧无性,所以随缘不觉,苦乐业生起。因为智慧无性,所以被苦所缠,才能自觉根本无性,众缘无性,万法自寂。如果不觉苦时,因为无性,总不自知有性无性。就像人因地而倒,因地而起。一切众生,因自心根本智慧而倒,也因此而起。又因为智慧体无性,只是随缘显现,如空中回响,随物成音。无性的智慧,只是应缘分别,因为分别,愚痴贪爱随之而起。"
《中观论》破斥"应无如来"的偈颂说:"邪见深重的人,就说无如来;如来寂灭的相,分别有也不对。如是性空中,思维也不可得;如来灭度后,分别于有无。"接着总的拂去执著的偈颂说:"如来超越戏论,而人生起戏论;戏论破坏慧眼,这些人都看不见佛。"
二十二、戏论与如来——超越分别
论中解释说:戏论是指忆念、分别此彼等。这个如来品,从开始到最后思维如来的确定性不可得,乃至用五种方式寻求、四句推论都不是。
所以偈颂说:"如来无有性,即是世间性;如来无有性,世间亦无性。"
用如来一性空的道理,可以知道一切世间法都无自性,与如来的道理相同。
二十三、一乘之理——知法常无性
《华严演义》中引用《法华经》偈颂说:"未来世诸佛,虽说百千亿,无数诸法门,其实为一乘。诸佛两足尊,知法常无性,佛种从缘起,是故说一乘。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于道场知已,导师方便说。"
现在只引用两句,显示诸法无性,成就一性的道理。然而上面三个偈颂,诸家解释不同。现在直接解释经文,第一个偈颂说明未来佛开显权教,最终归于一实教,所以说"其实为一乘"。第二个偈颂解释说一乘的原因,因为唯有一性的缘故。如果有二性,可能有两乘,既然唯有一性,所以说一乘。
"知法常无性"中的"知"是指证知,"法"是指所证知的法,就是色心等一切法。"常无性"是所证的道理,就是如同无性的道理而觉悟诸法。为什么说无性呢?因为色心等从本来以来,性相空寂,非自非他,非共非离,湛然常寂,所以说无性。说"常"是因为本来就是无,不是推究使它无,所以说常无性。
二十四、佛种从缘起——正因与缘因
"佛种从缘起"有两层含义:
一是约因种来说,因种就是正因佛性。所以《涅槃经》说:"佛性就是无上菩提中道种子。"这个种子就是前面说的常无性理。所以《涅槃经》说:"佛性就是第一义空。"无性就是空义。缘就是六度万行,是缘因佛性,引发那个正因,使其成佛。"是故说一乘",就是唯以佛性引发佛性,再没有其他性,所以说一乘,这是称理而说。体同叫性,相似叫种。所以关中说:"如稻米自生稻米,不生其他谷物,这属于性;苗茎、花朵、谷粒,其类无差别,这属于种。"
二是果种性,关中说:"佛果报只有佛才有,这个道理没有差别,这就是性义;说法度人,类别都相似,这是种义。"果的种性,由真理而生,所以说从缘起。所以解释这个偈颂说:"佛从理而生,理既无二,所以说一乘。"意思是说,证悟真理成佛,称理说一。
二十五、是法住法位——真如正位
这里面"知法常无性"这句偈颂,完全同于《华严》出现品中经文所说:"如来成正觉时,在其身中,普见一切众生成正觉,乃至普见一切众生入涅槃,都同一性,所谓无性。乃至知一切法都无性,所以得到一切智,大悲相续,救度众生。"这是说因为知道无性,佛性相同,所以得到一即一切皆成,何况不说一乘而度脱众生。
后偈说:"是法住法位等",是重申前偈的意思。"是法"就是前面所知的法,之所以常无性,是因为安住在真如正位的缘故。因为缘起无性,缘起即是真如。因为即是真如,所以说无性。"法位"就是真如正位,所以《智论》说法性、法界、法住、法位,都是真如的异名。世间法即是真如,所以都是常住。这是说因为违背常理,形成三界无常;如果理解无常的真实,就是无常而成为常了。这样常与无常,二理不偏,所以《涅槃经》把它比喻为两只鸟,飞止同居。现在在道场,证知一切世间无常,即是真常的道理,就像悬挂明镜在高堂,万象都能照见。二而不二,不可言说。用方便力,假借言说。一乘尚且是假说,何况有二三?
二十六、总结——无性宗旨
这样一乘的道理,是至高无上的真理,无性的宗旨,是诸宗中最殊胜的。可以说是宗镜的纲要,祖教的指南。
所以《深密经》说:"一切诸法,皆无自性,无生无灭,本来寂静,自性涅槃。"
《商主天子所问经》说:"若法是无,即不自在;若不自在,是则无欲;若无欲者,则是真性;若是真性,即名无性。"
这段经文的意思是说,一切的法如果本来就是空无的,就不会有自在性;如果没有自在性,就不会有欲求;如果没有欲求,那就是真实的本性;如果是真实的本性,就叫做无性。这是一个层层递进的逻辑,说明了从现象到本质的转化过程。每一层的否定都带来更深层次的肯定,最终指向了诸法的究竟本性——无性。这个"无性"不是虚无的意思,而是指不受任何条件限制的绝对自由状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