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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明延寿《宗镜录》卷第三十二
慧日永明寺主智觉禅师延寿 集
一、绝待真理与法门眷属
有人问:《华严经》是最圆满的教法,其中任何一个法门显现时,必定有相应的眷属随之产生。为什么这里只谈论绝待(超越一切对立分别的究竟真理)呢?
答:所谓的眷属,其实都是真理本体内在固有的眷属。众生的真如与佛的真如,本是同一个真如,并无两样。正因为真理的本性相互贯通、彼此关联,所以称如来为世间的父亲,一切众生为诸佛的儿子。
若从法门眷属的角度来说,就自己证悟的法而言,禅定是父亲,般若(智慧)是母亲,由此生出真净法身。就教化众生的法而言,方便是父亲,慈悲是母亲,由此生出应化佛身。从般若真性中生起同体大悲,所有种种修行庄严,都是本性自然显发的功德。绝不可能有心性之外的法作为主要或辅助。
如《般若经》所说:"想要成为佛的亲近侍者及内眷属,应该学习般若。"般若就是心灵的本性。因此诸佛菩萨凡有所行,都是内在秘密、外在显现,不离开道法而示现凡夫事相。
《华严经·入法界品》说:"善男子,菩萨以般若波罗蜜(智慧到彼岸)为母亲,方便善巧为父亲,布施为奶妈,持戒为养母,忍辱为装饰,精进为养育者,禅定为洗衣人,善知识为教授师,一切觉悟要素为伴侣,一切善法为亲属,一切菩萨为兄弟,菩提心为家,如理修行为家法,各地善法为住处,获得各种忍法为家族,大愿现前为家教,以清净智慧圆满诸行为顺应家法,劝发勤修不断大乘为继承家业,法水灌顶一生所系菩萨为王太子,成就广大真实菩提为净化家族。"
《鸯崛魔罗经》说:"佛说:'一切众生都有如来藏(佛性),一切男子都是兄弟,一切女人都是姐妹。乃至女人有佛藏,男人也是如此。为什么同一本性却自相染著呢?因为是一性,所以如来清净修行梵行,住于自地、不退转地,得如来地。'"
《维摩经》偈颂说:
智慧是菩萨的母亲,方便作为父亲,一切众生的导师,没有不是由此而生。法喜作为妻子,慈悲心为女儿,善心为诚实的儿子,毕竟空寂为房舍。弟子众为尘劳,随意而转化。道品为善知识,由此成就正觉。诸度法为伴侣,四摄为歌女,歌咏诵读法言,以此为音乐。总持(陀罗尼,能总摄持一切法义的法门)为园林,无漏法为林树,觉意为清净妙花,解脱为智慧果。八解脱(八种解脱境界)为浴池,定水清澈充满,布满七净花,沐浴这无垢的人。象马为五通驰骋,大乘为车,以一心调御,游行于八正道。相好具足来庄严容貌,众好装饰其姿态,惭愧为上等衣服,深心为花鬘。富有七圣财宝,教授以资养,如所说而修行,回向为大利益。四禅为床座,从清净命而生,多闻增长智慧,以此为自觉之音。甘露法为食物,解脱味为饮浆,净心以沐浴,戒品为涂香。摧灭烦恼贼,勇健无人能超越,降伏四种魔,胜幡建立道场。
崇福寺疏解释说:真实功德内在滋养,长养如母亲;方便外在摄受,度化众生称为父亲。内证深法,悦乐自己的智心,喜乐充满怀中,所以叫做妻子。肇法师说:慈悲之心,虚空而向外适应,其性柔弱,随顺事物不违背,所以如女人。善心力量大,灭除恶业直至根本,真实证得相应,所以称为男子。所证的二空(人空、法空)之理为其房舍,外面阻挡六尘(色声香味触法六种感官对象)风雨,里面除去三毒(贪嗔痴)害虫。又有非真正要紧的,有时暂时游历,以空为理论宗旨,作为常住房舍,所以说"毕竟空寂舍"。能转化尘劳众生,成就佛法。过去无明做主人,恩爱做魔王,现在教化让他们随顺道,称为弟子,所以说"弟子众尘劳,随意之所转"。乃至三十七道品(三十七种修道要素)的知识,六度万行的法伴侣,在真实道路旁边,帮助成就菩提。四摄(布施、爱语、利行、同事四种摄受众生的方法)广泛普及,让人喜悦,如歌女。赞诵法言,让人喜爱品味,如音乐。以总持为园林,能摄受诸法;以无漏为林木,能除去热恼。以七觉支(七种觉悟的要素)净妙之花,成就八解脱智慧之果。清澈的定水恒常开放觉花。用一乘为车,五通(神足通、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五种神通)为马,以一心驾御,游行八正道。乃至妙相庄严容貌,众好装饰身体,惭愧为衣服,深心为花鬘。具足七圣财,坐四禅座位。进入多闻宝藏,从净命而生。饮解脱一味之浆,得甘露究竟之食。破除八万四千烦恼,成就五分法身(戒、定、慧、解脱、解脱知见)。降伏四种魔军,圆满三菩提道。
无论主要的还是辅助的,无论因还是缘,都是宗镜的展开收敛,心的体和用。从来没有一法的建立是从外面产生的。
二、观心释义与法门对照
天台《净名疏》问:为什么总是处处对照法门,依据观心来作解说?佛的意思必定如此吗?
答:如果说经中没有对照法门解释义理,那么这部经的佛道品中,普现色身菩萨问维摩诘:"居士的父母妻子亲戚眷属等,都是谁呢?"大士用偈颂回答说:"智慧是菩萨的母亲"等等。净名既然是在家菩萨,怎么可能没有父母妻子家宅,而不依据事相回答,全部依据内在修行法门回答呢?
应当知道,诸佛菩萨不离开道法而示现凡夫事相。虽然示现凡夫事相,但都是内在表达道法。如佛般涅槃(圆寂)处在双树,四枯四荣,岂能直接当作普通树木来理解?况且如来真诚的话语,都表达半教满教的枯荣。现在在毗耶庵罗树园,想要宣说不思议解脱法门,不舍弃道法,示现踪迹与凡夫相同,住在毗耶离城,岂不是表达极地所住的法门吗?《华严经》明示十城十园,岂只是世间的城园呢?这部经下文菩萨行品说:"诸佛的威仪,有所进退,无不是佛事。"怎么能都作事相理解,完全不思考诸佛菩萨不思议教化、善巧权便秘密表发的道理呢?
又《法华经》说:"想要说这部经,应当进入如来室,穿如来衣,坐如来座。如来室,就是大慈悲心。如来衣,就是柔和忍辱。如来座,就是一切法空。"
问:《华严经》是顿教大乘,可以依据修行来阐明诸法门。这方等经以及小乘教,为什么也能依据观行来阐明义理呢?
答:这部经既然说"诸佛解脱,应当在众生心行中寻求",如果不依据观行,岂能符合这段经文?如果不以毗耶离庵罗树园对照诸法门,就不能依据观心解释,怎么能在众生心行中寻求诸佛解脱?如果不在心行中求解脱,如何能住不思议解脱?如果不住不思议解脱,如何能在一毛孔中见诸佛土变现自在,如不思议品所说?又如何能如《法华经》所说,身根清净,一切十方国土都在身中显现?又岂能如《华严经》偈颂所说:"无量诸世界,全都从心缘起。无量诸佛国,都在毛孔中显现"?
如前面问的小乘不能依据观心解释,为什么声闻经中,佛为牧牛人说十一法,都一一内在契合比丘观心?如此种种例子,岂不是方等及三藏经,对照诸法门观心阐明义理吗?
所以知道了义教、不了义教,都是了义,因为唯一心的缘故。所以说:"圆满的根机对应教法,没有教法不圆满。理心涉及事相,没有事相不是真理。"又说:"根机羸弱则法门浅薄,器量广大则道理圆满。"
三、了因生因与差别行门
问:这个宗旨玄妙深奥,本性自然天真,不是生因所生,只是了因所了解。为什么要广泛叙述诸有为法、差别行门呢?
答:妙妙通达各种类别,则法法都指向同一宗旨。巧妙贯通不同道路,则物物都如实显现。
所说的了因,就是在真心中性德显现了解,所以叫了因。生因,也是在信心中能生六度万行,所以叫生因。生因了因都是心,理和行不在外面。如果不了解这点,取舍就千差万别。一旦进入这个宗旨,自然没有高下之分。三界的有为法,是菩提的妙用。本末相互遍满,空有融通,岂同虚无的空和呆板的有?
如《大智度论》说:"空有两种。一是善空,热烈修一切行,而了达性空。二是恶空,放纵行恶法,而想要拨除令其空。"
现在所论的不可得空,这种空不离开诸法,诸法不离开这种空。应当知道一切法趣向空,如瓶中的空间,十方法界的空间与瓶中空间没有差别,所以十方空间都趋向瓶中空间。
《华严论》说:"如果只修空,无想法身,就不能在智慧上起作用。如果只一味生想,不见无相法身,就纯粹是有为法。"又说:"如此大悲、如此智慧、如此万行,都是为了长养初发心住、初生佛家的智慧大悲,让其熟练习惯自在。时间也不改变,法也不异样,智也不迁移。犹如竹苇依照原样而长成,初生与终结,没有粗细差别。也如小儿初生而后长大,与大人没有区别。"
由此可知,差别行门,都进入毕竟空中,没有分别。
四、平等观照与毕竟空性
如龙树菩萨问:"如果菩萨知道佛是福田,众生不是福田,这不是菩萨法。菩萨以什么力量,能让佛与畜生平等呢?"
答:"菩萨以般若波罗蜜力,在一切法中修毕竟空心,因此对一切法无分别。如畜生,是五蕴、十二处、十八界和合而生,假名为畜生。佛也如此,从诸善法和合,假名为佛。如果人怜愍众生,得无量福德。对佛执著起诸恶因缘,得无量罪业。因此知道一切法毕竟空,所以不轻视畜生,不执著心贵重佛。
再者,诸法实相,是一切法无相。在这无相中,不分别这是佛这是畜生。如果分别就是取相,因此平等观看。"
所以经偈说:"一切诸法中,都以平等观进入。"
《大法炬经》说:"涅槃义,本来自有,不是人为造作,所以叫涅槃。又真涅槃,就是一切世间,乃至若有若无,如此一切都叫涅槃。如果取相分别,就不是涅槃。"
因此如果见一法有差异,就失去唯心第一义门,便成魔事。所以《大集经》说:"对众生生异想,是为魔业。厌恶有为功德,是为魔业。"
五、无尽灯法门与普度众生
所以天台《净名疏》说:"住此观心,不见悭贪相布施相,而能慈悲利益众生。所有财物,救济贫乏,兴起诸福业,供养三宝(佛法僧),修旧造新,随喜奖励善行。
如果是长者,在一村行布施,因布施说法,则这一村贫民、四众(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受施的人,感恩慕德,不但归心受化,悭吝之心渐渐微薄,也学习这施主舍财修福。如果在一县,让长官住正观心,所有资财,能如此财施法施,则一县贫民、四众受施的人,都归心受化,悭心自然休息,舍财修福,利益兴显。乃至一州一国,人主官僚,天王帝主,住正观心,不见悭施,所有资财,慈爱贫民,恩惠分施,因此善巧说四教法。州管国内所有贫民四众,承受恩德慕德,敬仰归心,承事亲近受道。因此悭心渐薄,都能布施,修诸福业,相互教化,行恩布德,正道居怀。
这样诸州诸管,全国人民,有善有恶,有智有愚,譬如一灯点燃百千灯,本灯依然明亮,其余灯遍满,黑暗都明亮,光明永不断绝。这是四众、长者、官司、国主住檀波罗蜜无尽灯法门,摄受一切众生。
这些所摄众生,未来在家出家,还为眷属,或为亲戚,或为臣民,或为弟子,同生净土,依报巍巍,七宝无量,遇佛闻经,道心开发。这些施主,如果得无生法忍,住不思议解脱,过去布施所摄众生,得道时节到了,这些施主就在有因缘的国土,示现成正觉。过去布施所摄众生,都来到其国,一切能舍,修三乘道。如果听闻《法华经》开佛知见的说法,即同入大乘,乘此宝乘,游于四方,嬉戏快乐。
这就是净名大士,何处更去毗耶离,另外寻找维摩诘呢?"
所以知道,如果能了解这真如一心无尽之理,则一切六度四摄万行,都没有穷尽。转示他人心,也同样无尽。乃至重重涉入,递次出现无穷,如无尽灯,布影分光,遍满周遍法界。不只净名是我,实际是千圣同类。纯行救度之心,则观音出现。常运慈悲之意,则弥勒下生。于是触处都证法门,寓目尽成愿海。高低山岳,共转根本法轮。大小鳞毛众生,普现色身三昧。
六、海印用与华严用
因此从体起用,用自然遍周。以性成行,行无边际。如还原观所说,从自性之体,分其二用:
一、海印森罗常住用,指真如本觉。妄念尽除心澄清,万象齐现,犹如大海,因风起浪,若风止浪息,海水澄清,无象不现。
二、法界圆明自在用,即华严三昧。指广修万行,称理成德,普周法界而证菩提。
为什么分其二用?前海印用,是本用,也叫理行,也叫性德。后华严用,是修成,也叫事行,也叫修德。这二者相互依假成其大用。因修显性,以性成修。如果没有性,修也不成。如果没有修,性也不显。因此离性无修,离修无性。
所以说万法显现必定同时,一际理无前后。这就是二而不二,又不二而二。为什么?以海印用本来具足是所现,指真如自性有遍照法界义。华严用是能现,以修成契理,能成万行。能所有异,本末似分,则非一非异,能成妙行。
七、真妄二心与宗镜所立
问:既然以心为宗旨,教中为什么又说破色心论?那么什么心可以宗奉,什么心可以破除呢?
答:心有两种。
一、随染缘所起妄心,而无自体,只是前尘,随境有无,随尘生灭,只破这种心。虽说可破而无所破,因为无性。《百论破情品》说:"譬如愚人见热时阳焰妄生水想,追逐疲劳。智者告诉说:'这不是水。'为断除那种想法,不是为了破水。如此诸法自性空,众生取相故执著,为破这种颠倒所以说破,实际无所破。"
二、常住真心,没有变异,即立此心以为宗镜。《识论》说:"心有两种。一相应心,指无常妄识,虚妄分别,与烦恼结使相应。二不相应心,指常住第一义谛,古今一相自性清净心。"
现在说的破,是相应心。不相应心,立为宗本。因此一切自行履践之路,无边化他方便之门,都以心为本。本立而道生,万法浩然,宗一无相。想要举一蔽诸,指向都知海,就是这常住不动真心。
八、自然与因缘的超越
问:众生觉性,天真自然,何必借助因缘文义开析?本来没有疮口,不要伤害它。
答:如果执著这性决定是自然,应须现在推理有自然之理。且如本性,以什么法为自体?
如《首楞严经》说:
佛告阿难:"我现在这样开示方便,真实告诉你,你还未开悟,迷惑为自然。自须甄别明了,有自然体。你且观察这妙明见中,以什么为自?这见是不是以明为自,以暗为自,以空为自,以塞为自?阿难,如果明为自,应该不见暗。如果以空为自体,应该不见塞。如此乃至诸暗等相以为自,则在明时,见性断灭,如何见明?"
所以知道恒常之性,不随缘生。如果随明暗幻化之法以为自体,明暗等法缘散之时,此性应随断灭。
问:本性既不是自然,应该是因缘之性。
答:这性如果是因缘为体,现在推理以什么法为因,什么法为缘?应须确定真实体性。
如经说:
阿难说:"必定这妙见性不是自然,我现在发明是因缘性。心还未明,咨询如来,这个义理如何,合因缘性?"
佛说:"你说因缘,我再问你。你现在因见,见性现前,这见是不是因明有见,因暗有见,因空有见,因塞有见?阿难,如果因明有,应该不见暗。如因暗有,应该不见明。如此乃至因空因塞,同于明暗。
再者阿难,这见又是不是缘明有见,缘暗有见,缘空有见,缘塞有见?阿难,如果缘空有,应该不见塞。如果缘塞有,应该不见空。如此乃至缘明缘暗,同于空塞。
应当知道如此精觉妙明,非因非缘,也非自然,非不自然,无非不非,无是非是。离一切相,即一切法。你现在如何在其中起心,以诸世间戏论名相而得分别?如以手掌摸摩虚空,只是增加自己劳累,虚空如何随你执捉?"
阿难对佛说:"世尊,必定妙觉性非因非缘。世尊,为什么常与比丘宣说见性有四种缘,所谓因空因明,因心因眼,这个义理如何?"
佛告阿难:"我说世间诸因缘相,非第一义。阿难,我再问你,诸世间人说我能见,如何叫见,如何不见?"
阿难说:"世人因于日月灯光,见种种相,叫做见。如果没有这三种光明,则不能见。"
"阿难,如果无明时叫不见,应该不见暗。如果必定见暗,这只是无明,如何无见?阿难,如果在暗时,不见明所以叫不见,现在在明时,不见暗相,还叫不见。如此二相,都叫不见。如果这二相自相陵夺,不是你见性在其中暂无。如此则知,二者都叫见,如何不见?
因此阿难,你现在应当知道,见明之时,见不是明。见暗之时,见不是暗。见空之时,见不是空。见塞之时,见不是塞。四义成就。
你又应当知道,见见之时,见不是见。见尚且离见,见不能及,如何又说因缘自然及和合相?你们声闻狭劣无识,不能通达清净实相。我现在教诲你,应当善思惟,不要疲怠妙菩提路。"
所以知道,说因缘自然,都属于世间言论。谈有无真俗,全是分别识心。当见性之时,岂留观听?在发明之际,怎能落入言思?
九、和合与非和合的破析
问:这妙明性,既不是因缘自然,则没有一法不从和合而生。如无所证的真如,何由发起能证的妙智?则境智和合,能成见性。
答:如果智外有真如,则可为所证。真如外有智,则可为能证。现在智外无如,如外无智,想要将什么法以为和合非和合呢?
如经说:
佛告阿难:"你虽然先悟本觉妙明,性非因缘,非自然性,而还未明了如此觉,元本非和合生,及不和合。阿难,我现在再以前尘问你。你现在还以一切世间妄想和合诸因缘性,而自疑惑。证菩提心和合起,则你现在妙净见精,是与明和,是与暗和,是与通和,是与塞和?
如果明和,且你观明,当明现前,何处杂见?见相可辨,杂何形像?如果不是见,如何见明?如果就是见,如何见见?必定见圆满,何处和明?如果明圆满,不合见和。见必定异于明,杂则失去那性明名字。杂失明性,和明非义。那暗与通及诸群塞,也如此。
再者阿难,又你现在妙净见精,是与明合,是与暗合,是与通合,是与塞合?如果明合,到了暗时明相已灭,这见即不与诸暗合,如何见暗?如果见暗时,不与暗合,与明合,应该不是见明。既不见明,如何明合?了明非暗。那暗与通及诸群塞,也如此。"
阿难对佛说:"世尊,如我思惟,这妙觉元,与诸缘尘及心念虑,不是和合吧?"
佛说:"你现在又说觉非和合,我再问你。这妙见精非和合,是非明和,是非暗和,是非通和,是非塞和?如果非明和,则见与明必定有边界。你且仔细观察,何处是明,何处是见?在见在明,自何为边界?阿难,如果明际中必定无见,则不相及,自不知其明相所在,边界如何成?那暗与通及诸群塞,也如此。
又妙见精非和合,是非明合,是非暗合,是非通合,是非塞合?如果非明合,则见与明性相乖离,如耳与明,完全不相触。见且不知明相所在,如何甄别明合非合理?那暗与通及诸群塞,也如此。"
十、演若达多喻与戏论的超越
乃至佛告富楼那:
"你虽然除疑,余惑未尽。我以世间现前诸事,现在再问你。你岂不听说,室罗城中演若达多,忽然于晨朝,以镜照面,爱镜中头,眉目可见,嗔责自己头,不见面目,以为魑魅,无故狂跑。你认为如何?这人何因无故狂跑?"
富楼那说:"这人心狂,更无他故。"
佛说:"妙觉明圆,本圆明妙。既称为妄,如何有因?如果有所因,如何叫妄?自诸妄想展转相因,从迷积迷以历尘劫。虽佛发明,还不能返回。
如此迷因,因迷自有。识迷无因,妄无所依,尚且没有生,想要何为灭?得菩提,如睡醒的人说梦中事。心纵然精明,想要何因缘取梦中物?况且本无因,本无所有。
如那城中演若达多,岂有因缘,自怖头而跑?忽然狂止,头不是外得。纵然未止狂,也何曾遗失。
富楼那,妄性如此,因何为在?你只要不随分别世间业果众生三种相续,三缘断故,三因不生,则你心中演若达多,狂性自止。止即菩提,胜净明心本周法界,不从人得,何须劬劳肯綮修证?"
乃至佛告阿难:
"即如城中演若达多,狂性因缘,如果得灭除,则不狂性自然而出。因缘自然,理穷于此。
阿难,演若达多,头本自然,本自其然,无然非自,何因缘故,怖头狂跑?如果自然头因缘故狂,何不自然因缘故失?本头不失,狂怖妄出,曾无变易,何须因缘?本狂自然,本有狂怖,未狂之际,狂何所潜?不狂自然,头本无妄,何为狂跑?
如果悟本头,识知狂跑,因缘自然,都为戏论。因此我说,三缘断故,即菩提心。菩提心生,生灭心灭。此但生灭,灭生都尽,无功用道。如果有自然,如此则明,自然心生,生灭心灭,此也生灭。无生灭者,叫为自然。
犹如世间诸相杂和成一体者,叫和合性。非和合者,称本然性。本然非然,和合非合,合然都离,离合都非,此句方叫无戏论法。菩提涅槃,尚在遥远。"
解释说:
如果悟本头识知狂跑,因缘自然都为戏论,如果真实发明,悟了本头,一灵真性,非动非静,非得非失,非生非灭,非合非离,则知无始以来,三界伶仃,六趣狂跑,是迷是倒,是妄是虚,都是情想结成,识心鼓动。
则知本觉真性,非因非缘,也非自然,非不自然,非和非合,非不和合,尽成戏论,全堕邪思。且无住真心,岂存名相及与处所?如果想要以识心图度,句义诠量,而求真实,如系风捕影,理可然吗?
所以祖师说:"非自然,非因缘,妙中之妙,玄中玄。森罗万象光中现,寻之不见有根源。"
如上剖析,此为未识本头、不知狂跑之人,让离句绝非,言思道断,此方开始除世间分别戏论之法。于自见性大道之中,尚且遥远,应须亲到,不俟更言。似镜照容,直须心眼相似。如人饮水,方能冷暖自知。
所以说:唯证乃知难可测,未到之者徒自狂迷。
十一、一心为纲骨
问:法门无量,都有破执显道之功,为什么偏偏赞叹一心,以为纲骨?
答:此是起惑之初,发真之始,迷悟之本,染净之由。
所以说:至妙灵通,目之曰道,则心外无道,道外无心。微妙甚深,凡小非分,菩萨分知,唯佛穷了。
以那二乘但觉四住(见惑、欲爱、色爱、无色爱四种烦恼),不了无明。此无明所起之识,非其境界。菩萨十信之初,创发心时,即观本识自性缘起因果之体,得成正信。《摄论》说:"菩萨初起,应先观诸法如实因缘。"此之谓也。如实因缘,莫非一心本识,此则发真之始。
《起信论》说:"以不觉一法界故,心不相应,无明分别,生诸染心。"一法界,即无二真心为一法界。此非算数说一,指如理虚融,平等不二,所以称为一,此则起惑之初。
又因不识无明作众生,了此无明成诸佛,此则迷悟之本。又一法界,举体全作生灭门,举体全作真如门。顺法界,则出离解脱。违法界,则系缚轮回,此乃染净之由。
因此千圣仰之,为母为师。群贤归之,如王如导。诸经纲骨,万法指南。撮要言之,罔逮于兹矣。
所以经说:"心为法本,心作天堂,心作地狱。"如果离众生心,更有何真俗等事?以一切法但如影响。
如向居士说:"影由形起,响逐声来。弄影劳形,不知形是影本。扬声止响,不识声是响根。除烦恼身而求涅槃者,喻去形而觅影。离众生心而求佛道者,喻默声而寻响。"
所以知道迷悟一途,愚智非别。无名作名,因其名则是非生矣。无理作理,因其理则诤论起矣。幻作非真,谁非谁是?虚妄非实,何有何空?将知得无所得,失无所失矣。
十二、唯心见佛与自心圆满
所以知道但了一心,则万法皆寂。
如《华严经》,解脱长者告善财说:
"我如果想见安乐世界阿弥陀如来,随意即见。我如果想见栴檀世界金刚光明如来,妙香世界宝光明如来,莲华世界宝莲华光明如来,妙金世界寂静光如来,妙喜世界不动如来,善住世界师子如来,镜光明世界月觉如来,宝师子庄严世界毗卢遮那如来,如此一切,全都即见。
然而那如来不来至此,我身也不往诣于彼。知一切佛及与我心,全都如梦。知一切佛犹如影像,自心如水。知一切佛所有色相及以自心,全都如幻。知一切佛及以己心,全都如响。
我如此知,如此忆念,所见诸佛,都由自心。
善男子,应当知道菩萨修诸佛法,净诸佛刹,积集妙行,调伏众生,发大誓愿,入一切智自在,游戏不可思议解脱之门,得佛菩提,现大神通,遍往一切十方法界,以微细智普入诸劫,如此一切,全由自心。
因此善男子,应以善法扶助自心,应以法水润泽自心,应于境界净治自心,应以精进坚固自心,应以忍辱坦荡自心,应以智证洁白自心,应以智慧明利自心,应以佛自在开发自心,应以佛平等广大自心,应以佛十力照察自心。"
疏释说:心该万法,指不但一念观佛,由于自心,菩萨万行,佛果体用,也不离心。也去妄执之失,指有计度说:万法皆心,任之是佛,驱驰万行,岂不唐劳?
现在明,心虽即佛,久翳尘劳,所以以万行增修,让其莹彻。但说万行由心,不说不修为是。又万法即心,修何碍心?
所以说卷舒变化,唯心所在。寿夭得丧,唯心所宰。
所以《诗》三百,一言可蔽矣。教五千,一心能贯之。
实入道之要津,修行之玄镜。实谓深谈佛旨,妙达真空。低头举手而尽入圆因,发念兴心而都同本果。掘凡夫之干土,见诸佛之水泉。抽二乘之焦芽,结常乐之果实。变毒药而成甘露,转酥酪而作醍醐。定父子而全付家珍,拂权迹而顿开宝藏。
现在宗镜所录,唯穷祖佛正宗。如果想要见道修行,无出自身心之内。
如《华严经》偈说:"身为正法藏,心为无碍灯,照了诸法空,名曰度众生。"
所以知道身为法聚,无一法出我身田。心为慧光,无一智离我心海。如果迷之,则身为苦聚病原,心作无明怨贼。
十三、身戒心慧的修持
先须察所治过患之迹,方立能治功德之门。则一切众生所造过患,莫越身心。如果想要对治,唯戒以慧。如果修身戒,则戒急而妙行成。如果修心慧,则乘急而真性显。所以得乘戒兼急,理行都圆。正助相资,方入宗镜。内外朗鉴,一道清虚。
如《大涅槃经》说:
"再者不修身者,不能观身。虽无过咎,而常是怨。
善男子,譬如男子,有怨常逐,伺求其便。智者觉已,系心慎护。如果不慎护,则为所害。一切众生身也如此,常以饮食冷暖将养。如果不如此将护守慎,即当散坏。
善男子,如婆罗门奉事火天,常以香华赞叹礼拜,供养奉事,期满百年。如果一触时,寻烧人手。这火虽得如此供养,终无一念报事者恩。一切众生也如此,虽于多年,以好香华璎珞衣服饮食卧具病瘦医药而供给之,如果遇内外诸恶缘,即时灭坏,都不忆念往日供给衣服之恩。
善男子,譬如有王,畜四毒蛇,置之一箧,以付一人,仰令瞻养。这四蛇中,误一生嗔,则能害人。这人恐怖,常求饮食,随时守护。一切众生四大毒蛇(地水火风四种元素),也如此。如果一大嗔则能坏身。
善男子,如人久病,应当至心求医疗治。如果不勤求必死不疑。一切众生身也如此,常应摄心,不令放逸。如果放逸,则便灭坏。
善男子,譬如坏瓶,不耐风雨打掷椎压。一切众生身也如此,不耐饥渴寒热风雨打击恶骂。
善男子,如痈未熟,常当善护,不令人触。设有触者,则大苦痛。一切众生身也如此。
善男子,如骡怀妊,自害其躯。一切众生身也如此,内有风冷,身则受苦。
善男子,譬如芭蕉,生实则枯。一切众生身也如此。
善男子,也如芭蕉,内无坚实。一切众生身也如此。
善男子,如蛇鼠狼,各各相于常生怨心。众生四大,也如此。
善男子,譬如鹅王,不乐冢墓。菩萨也尔,于身冢墓,也不贪乐。
善男子,如栴陀罗(贱民),七世相继,不舍其业,因此为人之所轻贱。这身种子,也如此,种子精血,究竟不净。以不净故,诸佛菩萨之所轻诃。
善男子,这身不如魔罗耶山,生于栴檀,也不能生优钵罗华、分陀利华、瞻婆罗华、摩利迦华、婆师迦华。九孔常漏脓血不净,生处臭秽,丑陋可恶,常与诸虫共在一处。
善男子,譬如世间,虽有上妙清净园林,死尸至中,则为不净,众共舍之,不生爱著。色界也尔,虽然净妙,以有身故,诸佛菩萨全共舍之。
善男子,如果有不能作如此观,不叫修身。
不修戒者,善男子,如果不能观,戒是一切善法阶梯,也是一切善法根本,如地全是一切树木所生之本。戒是诸善根之导首也,如那商主导诸商人。戒是一切善法胜幢,如天帝释所立胜幢。戒能永断一切恶业及三恶道,能疗恶病,犹如药树。戒是生死险道资粮,戒是摧结恶贼铠仗,戒是灭结毒蛇良咒,戒是度恶业行桥梁。如果有不能如此观者,叫不修戒。
不修心者,不能观心轻躁动转,难捉难调,驰骋奔逸,如大恶象。念念迅速,如那电光。躁扰不住,犹如猕猴。如幻如焰,乃是一切诸恶根本。五欲难满,如火获薪,也如大海吞受众流。如曼陀山,草木滋多。不能观察生死虚妄,愚惑致患,如鱼吞钩。常先引导,诸业随从,犹如母贝引导诸子。贪著五欲,不乐涅槃,如驼食蜜乃至于死,不顾刍草。深著现乐,不观后过,如牛贪苗不惧杖楚。驰骋周遍二十五有(三界二十五种存在状态),犹如疾风吹兜罗毦(棉花)。所不应求,求无厌足,如无智人求无热火。常乐生死,不乐解脱,如稔婆虫乐稔婆树。迷惑爱著生死臭秽,犹如狱囚乐狱卒女,也如厕猪乐处不净。如果有不能如此观者,叫不修心。
不修慧者,不观智慧有大势力,如金翅鸟能坏恶业,坏无明暗,犹如日光。能拔阴树,如水漂物。焚烧邪见,犹如猛火。慧是一切善法根本,佛菩萨母之种子也。如果有不能如此观者,叫不修慧。
乃至如果有修集身戒心慧,如上所说,能观诸法,同如虚空,不见智慧,不见智者,不见愚痴,不见愚者,不见修集及修集者,这叫智者。如此之人,则能修集身戒心慧。这人能让地狱果报,现世轻受。这人设作极重恶业,思惟观察,能令轻微。
作是念言:'我业虽重,不如善业。譬如叠花虽然百斤,终不能敌真金一两。如恒河中投一升盐,水无咸味,饮者不觉。如巨富者,虽多负人千万宝物,无能系缚令其受苦。如大香象,能坏铁锁自在而去。'智慧之人,也如此。"
十四、不厌生死与菩萨道
然而上面虽观身不净,为破凡夫执此毒身以为苦本,不种菩提之果,唯陷五欲之泥,不能自利兼他,所以诃破。如果乃假借这业迹,以续正因,不入烦恼大海之中,难求觉宝。非处尘劳粪壤之地,怎生净华?
因此《华严经》说:"不厌生死苦,方成普贤行。"
又如《大宝积经》说:
佛告优波离:"声闻乘人,乃至不应起于一念更受后身,这叫声闻持清净戒。然而于菩萨,叫大破戒。乃至菩萨摩诃萨修行大乘,能于无量阿僧祇劫堪忍受身,不生厌患,这叫菩萨持清净戒。于声闻乘,叫大破戒。"
现在宗镜所录,总诸大乘经了义妙旨,只为悟宗行菩萨道故,阐观音普门之慧,迹任方圆。入普贤无尽之宗,运心无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