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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明延寿《宗镜录》卷第三十四 ​

慧日永明寺主智觉禅师延寿 集

诸佛究竟成就了什么 ​

有人问:既然境界和识都要遣除,众生界也是空的,那诸佛究竟成就了什么法呢?

回答是这样的:一切凡夫众生,因为心识攀缘外境,在生死轮回中妄生执著,于是生起"常、乐、我、净"四种颠倒见——明明是无常的,偏偏执为恒常;明明是苦的,偏偏执为快乐;明明无我,偏偏执为有我;明明不净,偏偏执为清净。这是凡夫的四种颠倒。

而二乘行人(声闻和缘觉),虽然出离了生死,却在涅槃中妄求解脱,又生起另外四种颠倒——明明是常住的,偏偏执为无常;明明是大乐的,偏偏执为苦;明明有真我,偏偏执为无我;明明本自清净,偏偏执为不净。

诸佛如来则不同。因为境与识双亡、一切空寂,所以能远离凡夫和二乘这八种颠倒,成就了真正的常、乐、我、净四波罗蜜(四种究竟圆满的功德)。

《宝性论》对此有详细的开示——

如来法身具有"净波罗蜜",依据两重道理:一是本来自性清净,这是众生本具的清净体性;二是离垢清净,这是通过修行去除烦恼障碍后显现的殊胜清净。

如来法身具有"我波罗蜜",也依据两重道理:一是远离了外道的偏执,不落入虚妄神我的戏论中;二是远离了声闻的偏执,不落入断灭无我的戏论中。

如来身具有"乐波罗蜜",同样有两层含义:一是远离了一切痛苦,二是远离了一切烦恼习气。

如来法身具有"常波罗蜜",还是两层道理:一是不灭除一切有为法的造作,因为远离了断灭见的偏执;二是不执取无为涅槃,因为远离了常见的偏执。

《胜鬘经》说得很透彻:认为诸行无常,这其实是断见,不是正见;认为涅槃是常住的,这其实是常见,也不是正见。之所以产生这样的见解,都是因为妄想分别的缘故。所以如来所证的,唯有常乐我净四德涅槃的秘密宝藏。

说"我"与"无我"并不矛盾 ​

有人追问:既然经中说"见诸行无常是断见"、"见涅槃常是常见",那为什么佛教中有时候说无我,有时候又说有我呢?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回答是:说常与无常、我与无我,这些都只是语言文字上的方便,是对治不同病症所开的不同药方,不能把药方当成真理本身。

《肇论》说得好:菩萨在执著常见的人群中,就演说"非常"的教法。为什么呢?因为佛陀刚出世的时候,本来就想直接宣说圆满常住的妙法、真我的佛性。可是当时一切外道都妄执有一个遍满十方的神我,坚固地住在常见里。如果这时候说"真常乐我净",就恐怕会被混同为外道的邪见。所以佛陀暂时先拂除这些情执尘垢,权且说"无常、无乐、无我、无净"。

后来二乘人和权教菩萨又出了问题——他们不了解诸佛的秘密意旨,执著方便法门急于取证,都安住在"无我"的道理上,以为这就是究竟了。世尊怜悯他们不通达,于是完整地宣说了"常乐我净"。

如果有人对这究竟的教法能够真正明见佛性,那么无论看人、看木头、看虫子、看微尘,处处分明,毫无迷惑。这样的人连中道都不住著,哪里还会被"常与无常"、"我与无我"这些对立的见解所迷乱呢?

但如果只是在语言文字上听到了"常乐我净"的名相,就按常乐我净来作分别理解,随着文字起知见,迷昧了自己的真心——那"我"和"无我"这两味药,反而就变成了"我"和"无我"这两种病了。

所以说,真我极其难以辨别,不亲自证悟就不可能真正明了。

大涅槃经中"宝刀"的譬喻 ​

《大涅槃经》中有一个生动的譬喻:

从前有两个人,彼此是亲密朋友,一个是王子,一个是贫贱之人。两人经常往来。有一天,贫人看见王子拥有一把宝刀,精美绝伦,心里非常羡慕。后来王子带着这把刀逃到了别的国家。

贫人后来借宿在别人家里,夜里在梦中呓语不断地念叨"刀……刀……"。旁边的人听到后,把他抓到国王面前。国王问他:"你说的刀,是从哪里得到的?"贫人如实回答了事情的经过,说:"大王即使把我碎尸万段,也搜不出刀来。我和王子虽然关系亲厚,以前虽然亲眼见过那把刀,但我连用手碰一碰都不敢,何况去偷取呢?"

国王又问:"你见到的刀,长什么样?"贫人答:"像公羊角一样。"国王听了欣然一笑,说:"你随便到哪里去吧,不用害怕。我库藏中根本没有这样的刀,何况你只是在王子那里见过。"

国王接着问群臣:"你们见过这样的刀吗?"话还没说完,国王就去世了。新王继位后,也问辅臣们。群臣说:"我们见过。"问其形状,答说:"像公羊角。"新王说:"我的库藏中哪有这样的刀?"就这样连续四代国王,都在库中搜寻,都找不到。

后来,当初逃走的王子从他国回来,恢复了王位。他也问群臣:"你们见过我的刀吗?"群臣说见过。问其形状,有人说"颜色清净如青莲花",有人说"形如羊角",有人说"色赤如火",有人说"犹如黑蛇"——众说纷纭。

王子大笑说:"你们都没有见到我这把刀的真实相貌啊!"

佛陀用这个譬喻告诉我们:菩萨出现世间,宣说"我"的真实相貌,说完就舍弃离去,如同王子持宝刀逃往他国。凡夫愚人到处嚷嚷"有我有我",如同那个贫人在梦中念叨"刀刀"。声闻缘觉去问众生"我"是什么样子,众生有的说大如拇指,有的说如米粒,有的说如稗子,有的说住在心中炽热如太阳——这些都不知道"我"的真相,如同那些大臣不知道宝刀的真实模样。

为了断除这些邪见,如来才示现宣说"无我"——就像王子对群臣说"我库中没有这样的刀"。而今天如来所说的"真我",名叫佛性,在佛法中就好比那把清净的宝刀。

如果有凡夫能善于随顺宣说这个道理,就是随顺无上佛法;能善于分别随顺开演的人,当知就具有菩萨的相貌。

苦乐差别皆由自心 ​

有人问:一心的大旨既然是平等空门,美恶没有界限,凡夫圣人都圆满具足,为什么众生感受到的苦乐却千差万别呢?

回答是:万事都是自己招感的,唯心这个道理丝毫不差。美恶只是从自己的念头中产生,果报怎么可能从别人那里得来?

传奥法师说得好:只因内心有恶业,外面就感召邪魔;如果内心生起善心,外面就遇到诸佛。善恶在于自己,岂是由别人决定的?

这就好比西施喜爱临水照影,嫫母(传说中的丑女)讨厌镜子——说到底都是愚痴。且不说别的,就连世间的君子都知道"反求诸己,不怨天尤人",何况菩萨呢?

如果能深信这个道理,就可以虚心绝想,顿时契入法空的境界。

《大乘起信论》也说:有的众生缺乏善根力,就被各种魔、外道、鬼神所迷惑扰乱。如果坐禅时出现恐怖的景象,或者现出端正的男女相,只要忆念"这一切都是唯心所现的境界",这些幻境就会消灭,终究不会带来真正的恼害。

由此可知,所谓"圣者",就是"正"的意思。心正就是圣。"心正可以辟邪",如同日月当空照耀时,草木没有邪斜的影子。

如来藏与阿赖耶识 ​

这个心,是凡夫圣人共同的住宅,是六根六境的根源。差别在哪里呢?凡夫执著它为阿赖耶识(第八识,藏识),它就成了生死苦恼的根因;圣者通达它为如来藏心,它就是涅槃常乐的果报。

如果说是"阿赖耶识",那就是有名无体——因为它是情执分别所安立的,不是究竟实在的,证圣果时这个名字就要舍弃。如果说是"如来藏心",那就是有名有体——因为它本来就有,不是执著造作出来的,尽未来际永不断绝。

打个比方:用金子做成手镯,手镯的形相是虚幻可变的,但金子的本体始终显现。同样道理,如来藏变现为阿赖耶识,阿赖耶识的相是虚幻的,如来藏性却始终在那里。

可惜现在的众生,因为随顺情执太重,大多只认识阿赖耶识,不相信有如来藏。因为不信的缘故,自己既轻慢自性,又毁谤他人。谤法的过失,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

这样的人,念念迷昧如来法界的本性,步步造作众生业果的种因。恶业天天增长,苦缘无穷无尽——在本来安稳的地方偏偏生起衰恼之心,走在解脱的路上反而结出系缚的果报。有的受饿鬼道焰口针喉的身体,经历无数劫被饥渴之火焚烧;有的做披毛戴角的畜生,处处遭受网罗缠绊;有的堕入无间地狱,在猛火轮中承受剧苦不休;有的生在修罗宫中,刀剑如雨纷飞、斗诤不息;有的暂居人间,刹那间被生老病死等八苦交煎;有的偶然生到天上,转眼就被五衰相(天人临终前的五种败相)拖入下坠……

这一切,长期沉沦在烦恼障、业障、报障之中,不能出离天魔、烦恼魔、死魔、五蕴魔的纠缠——根源都在于不知道如来藏心,失去了唯识的妙性。好比背离了亲生慈父去外方做佣工,舍弃了大智慧王去依附投靠他国。

所以诸佛震惊之下冲入火宅(三界就像着了火的房子),祖师达摩特地从西方万里来到中国——指示众生真正的归处,众生偏偏不归;开示正确的见地,众生偏偏不见。为什么?因为如来藏识被无始以来的习气熏染得太过坚固了,执著的情见厚重得如万重冰崖,怀疑的根深得如千层暗室。

正因如此,现在才广泛搜集历代圣贤玄妙深奥的开示,不怕文字繁多,融会千圣的微言妙义,通达百家的秘密法要。没有一法不随顺,没有一念不调和——六入(六根)如同空旷的聚落,毕竟无人可得;五蕴如同空屋,豁然虚寂。

到这里,内心无所造作,外境无所依靠。外无所依,万有不能缠绊;内无所作,千虑不能奔驰。佛的边疆安宁了,连一粒微尘都无法作乱;法的国土匡正了,没有任何境界不被降伏。

可以说:在这一刻会合了天真本性,再没有别的种类;在今日确认了佛与众生的父子关系,唯有这一个家风。

《鸯崛魔罗经》说:常受人天一切快乐、族姓殊胜全都具足,这是因为听闻知道一切众生都有如来常住藏的缘故。反过来,如果众生在五道轮回中肢体不全、辗转生死、受尽众苦,那是因为轻慢如来藏的缘故。

了达一心即是圆满妙觉 ​

有人问:只要了达一心,不求其他法门,绍隆三宝、自行化他,能证得圆满的妙觉果位吗?

回答是:觉悟的心从未改变,这就开启了佛的知见。佛知见一开,没有幽暗不能照见——不二之相是佛眼所见,一实之道是佛智所知。照明穷尽法界边际,洞彻真如本源的底部。上成诸佛、下化众生,没有不由此而自他俱利的。

凡是想要正确修行的人,不归于宗镜,都会堕入邪修,或者滞留在权教小乘里。这个宗镜的正义——过去十方一切诸佛在此圆修已经成就,现在一切诸佛正在成就,未来一切诸佛将要成就;过去一切菩萨已经学习,现在一切菩萨正在学习,未来一切菩萨将要学习。

《大乘起信论》明确说:必须先正念真如之法。《石壁钞》解释道:一切行门都从真如生起,因为真如是修行的根源。不是从真如流出的修行,无法契合真理;契合真理的修行,没有不从真如生起的。这是所信之法中最根本的道理。

所以万缘的生起,都从真如而起;诸缘的归会,都入于真如。菩萨发心,先忆念真如;菩萨起信,先信受真如;菩萨所行,也契合真如。

又有人问:什么叫"信真如的相"?

回答很妙:不信一切法,就是信真如的相。为什么?因为真如理中,本来没有诸法。如果见诸法为实有,那是信诸法,不是信真如。

所以没有宿世种植广大菩提一乘种子因缘的人,突然间很难生起这种信心。祖师偈颂说"大缘与信合"——能进入宗镜的人,可知不是小因缘啊。

摄受大乘即摄受一切 ​

《楞伽经》中,世尊告诉大慧菩萨一个层层递进的道理:摄受大乘的人,就摄受了诸佛、菩萨、缘觉、声闻;摄受诸佛菩萨缘觉声闻的人,就摄受了一切众生;摄受一切众生的人,就摄受了正法;摄受正法的人,佛种就不断绝;佛种不断的人,就能了知殊胜的入处。

知道了这个殊胜的入处,菩萨就能常得化身往生,建立大乘十种自在力,现出种种色像,通达众生的形类、希望和烦恼,如实说法。

什么叫"如实"?就是不变异。如实就是不来不去的实相。一切虚伪止息了,就叫如实。

佛又说:只要觉悟自心现量,妄想不生,就安稳快乐,世间事永远止息。安稳快乐就是寂静妙常,世事永息就是攀缘断绝。可以说,遇到了圆满的宝藏就顿时断绝一切希求,到达了常乐涅槃就再没有其他地方可到。这就是凡圣的交界处,如同到达了家乡。作为迷悟的依处,已经穷尽了根本。

《大涅槃经》说:金刚宝藏,没有任何缺减。

《华严经》偈说:种种变化有无量力,遍及一切世界微尘。想要完全了达这一切都从心生起,菩萨就以此初发心。

本际无名,一即一切 ​

《宝藏论·本际品》有一段非常精辟的开示:

本际(万法的究竟根源)原本是没有名字的,在无名中才勉强立一个名;本际原本是没有相貌的,在无相中才勉强立一个相。名相一旦建立,妄惑就跟着产生了——真一的道理沉没了,大道的宗旨隐藏了。

这个无名的质朴之体,遍通一切,不可命名,超越一切限量,一体无二。所以经中说"森罗万象,一法之所印"——这就是本际。

本际的道理,无自无他,非一非异,包含一气,涵盖万有。如果有人自性清净,含此"一"而生,中间没有妄想,就称为圣人。然而在实际中,也没有一个"圣人法"哪怕如微尘那么大的差异。如果有人自性清净,含此"一"而生,中间有了妄想,自然浊乱,就称为凡夫。然而在实际中,也没有一个"凡夫法"哪怕如微尘那么大的差异。

所以经中说:佛性平等,广大难量,凡圣不二,一切圆满。全都具备在草木之中,周遍在蝼蚁之内,乃至微尘毛发,没有不含此"一"而生的。所以说"能了知这个一,万事就完毕了"。

众生都乘此"一"而生,所以叫"一乘"。迷了就显得千差万别,觉悟了就是一。所以说"前念是凡夫,后念就是圣人",又说"一念知一切法"。

一即一切,一切即一。以此一法,功成万象。经中说:一切若有心执著,就是迷;一切若无心分别,就遍满十方。真一显现为万差,万差归于真一——如同大海涌起千波,千波就是大海。一切都没有差异。万物含一而生,万物本身也就是这个"一"。为什么?因为根本既然是一,末梢就没有差异。就像檀香树生出的枝条还是檀香,不会变成椿木。

《法华经》偈说:"十方佛土中,唯有一乘法。"这个一乘,就是一心。一切万有、十方虚空,都从真如一心的种子所显现。如同檀香生檀香枝、兰花生兰叶,从根本到末梢、从中间到边际,再没有异相。所以说:一即一切,一切即一。能这样通达,还有什么不能圆满的呢?

这之外再没有不了达的法——没有道理不明白的,没有事情不穷尽的。因为一法能成就一切法。

一切唯心 ​

《华严疏》说:如果进入这个观法,智慧就与心相应。因地的修学由心,果地的成就由心;境界由心显现,理解由心生起。神通是心,力用是心,分别是心,决择是心,乃至参访善知识、到达佛国净土,全都是心。心外无所得,还有什么可疑的呢?

所以心若染污,娑婆世界的苦相就现前;心若清净,华藏世界的庄严就含摄虚空。回转不已的是识的轮转,交错罗列的不离心的网络。因此海幢菩萨不起寂定,却能广作十方佛事;善财童子不出道场,却遍历一百一十城的法门。

文殊菩萨代表的就是自心能证的妙慧。善财到弥勒菩萨那里,一心佛果圆满之后,弥勒却让他回去见文殊——因位将要到极点时,要他返照心源,才发现从来没有差异,从未真正动过一念。再次拜访文殊却不见其身,这正说明只要了达自心就是空般若,这才是真正地见到了文殊。

普贤菩萨代表的是自心所证法界无尽的妙行。善财虽然遍法界参访了无数善知识,想见普贤时却不需要别人另外指点——就在最初法会开始的地方,就在如来座前,起念寻求,随念即见。普贤就在如来面前,从来没有动移过。

这正显示了一个道理:观心就能见到不可思议之相。见闻证入,看到眼前的一切相,其实就是见心。普贤身相如虚空遍一切处,所以普眼菩萨等入百千三昧寻觅普贤,反而找不到。为什么?因为他们只是想离念入定、厌弃外境去求真理,不知道尘尘都是文殊(妙慧),念念都是普贤(妙行)。

善财一人,运悲智而横遍十方,修愿行而竖穷三际,从头到尾因满果圆,明明白白地以一心作为榜样。一切初行菩萨、所有修观行的人,都应该仿照这样去修。离开这个观心法门,别无殊胜可言。

乃至六度万行,如果不了达自心,都成了权巧方便的渐教,果报不过归于生灭,不出人天而已。如果能运用这个心,福德智慧就无穷无尽。

大福从心生,不在于田 ​

《大智度论》说:菩萨知诸法实相,无取无舍、无所破坏,行不可得的般若波罗蜜,同时以大悲心还要修习福德行。福德行的入门,首先是布施。

菩萨行般若波罗蜜,智慧明利,能够分辨布施福德的差别。布施的东西虽然相同,福德的多少却随发心的优劣而天差地别。

有一个很说明问题的公案:舍利弗以一钵饭供养佛,佛立即把这钵饭转施给一条狗。然后佛问舍利弗:"你把饭施给我,我把饭施给狗,谁的福德多?"舍利弗答道:"按我对佛法的理解,佛施给狗的福德更多。"

要知道,舍利弗是一切人中智慧第一的,而佛是最殊胜的福田——按常理说,施给佛应该福德最大。可是佛施给一条狗这样卑劣的对象,福德反而远远超过舍利弗施给佛。这说明什么?大福从心生,不在于外在的福田。舍利弗的心,千万亿倍也比不上佛心的广大清净。

有人反驳说:你之前不是说好的福田能得更多福吗,怎么舍利弗供养佛反而福德不大呢?

回答是:好的福田虽然确实能增长福德,但终究比不上发心。心是内在的主宰,田是外在的助缘。《菩萨本缘经》偈说:"如果以智慧来行布施,即使福田并不清净,只要能生起广大心,果报就不可限量。"

所以福从心生,不从田出。别请五百个阿罗汉(已证圣果的人),还不如按次第平等供养一个普通凡僧。为什么?因为平等心的福德殊胜,取舍分别心的福德微小。胜劣由心决定,岂在外在的福田?

布施如此,六度万行也是同样的道理。

因果交彻,本来是佛 ​

《清凉钞》(华严宗的注疏)有一个极为深邃的命题:"因该果海,果彻因原。"意思是:因地的修行包含了果地的大海,果地的成就贯彻到因地的本源。

这是怎么理解的呢?最究竟的果位源于最初的一念信心,而信心依本有的智慧而起。现在修行不离本有智慧,所以以因成果、以果酬因。

因有两种。一是本有之因——恒河沙数的性德,信、解、行、愿等无不具足。二是修起之因——依本有的信德生起信心,依本有的解德生起理解。如《起信论》说:因为知道法性中没有悭贪,所以随顺修行布施波罗蜜。每一种修起,都带着本有的性德,一起来到果地。在无间道中一时顿然圆满,在解脱道中因果交相贯彻,这就叫做"得果"。

果也有两种。一是本有的菩提涅槃——一切佛性本觉本来具足。二是修起的菩提——现在证悟,始觉(开始觉悟)与本觉合一,没有始觉本觉的分别了,名为"究竟觉"。

这样,二因与二果交相贯彻。因包含果海,果彻通因源。初发心时便成正觉——这是因包含果;虽得佛道不舍菩萨行——这是果贯彻因。

《华严论》说得更加直截了当:善财一念发心,顿时没有能所对立。了达三世之性,超越古今。自觉自心,本来是佛。不是新成什么正觉,不是另外证什么菩提。身心性相本无证修之人。不成不坏,本来如是。随缘动寂,不坏有无。所行的一切修行,都纯粹从智慧而起。

这个宗镜的旨趣,是善巧智慧才能知道的,是广大信心才能信受的。

《华严经》说:知道一切众生种种所缘,唯是一相,全都不可得。一切诸法,都如金刚善巧智。

上至妙觉极圣的果位,中及大乘菩萨修行的法门,下至最底层凡夫生死的境地——都是同一个心,没有高低贵贱。迷了就自然堕落,悟了就立即上升。迷和悟看上去不同,但真心从来没有改变过。

古德说:"不观照方寸之心,就虚负了性灵。"又说:"自己不明白,就是白白做了一回人。"

这样的开示,不辜负求法者的根机。持有王库中的真正宝刀(比喻佛性的正法),得到雪山的正味(比喻甘露妙药)。亲自证悟信入的人,直接承继法王之位;见闻随喜的人,也能种下成佛的种子。这样的恩德难以报答,切莫等闲视之。即使尽尘沙劫数来肩负顶戴,也报答不了哪怕一句法语的恩德。

想想古来求法的人——释迦牟尼佛因地修行时投身大火、翘足深林、析骨剜身、剥皮刺血;常啼菩萨向东方哭求正法,善财童子向南方遍参善知识;药王菩萨燃臂供佛,普明王舍身布施——这些都是知恩报德、为法忘躯的勇士。

现在奉劝后学之人:要生起殷重恭敬之心,不要妄自菲薄,不要虚度光阴。

以譬喻明一心之理 ​

有人问:妙明真心、觉王秘旨,道理虽然圆顿,正确的理解却难以成就。能不能多用一些善巧方便,来坚固我们的信心?

回答是:前面已经引用了教理来说明,现在再用比喻来进一步阐明。

这个宗镜一心,是诸法的自性。就好比一颗珠子有八万四千个孔,从任何一个孔进去,都能全收珠体。又如同一轮明月映现在一切水中,每一个水中的月影都不离月轮本身。又如把白檀香木分割成片,每一片的香气都和原来没有两样。又如颁布春天的政令,处处的春色都一样明媚。

这样,一法明了此心,万缘就了然于掌中。法理与譬喻都如此明白,足以收摄一切疑惑了。

有人又问:凡是阐扬宗旨,直接陈述正义就好,何必引用那么多比喻,弄得文字繁多呢?

回答是:这是为了那些还不能直下顿悟的人着想,方便法门不能少。《方便心论》说:如果用比喻来说明,凡夫圣人都能理解。比如说"这个心的动发如同迅疾的风"——一切凡夫都知道风怎样动,所以立刻就能理解心是轻躁不定的。如果不知道的事物,就不能拿来做比喻。

有人问:为什么不只说正义而要说比喻呢?回答是:比喻就是为了阐明正义而设的。凡是想要建立义理,应当依据四种方法:一是现量亲见,二是比量推知,三是以喻而知,四是随顺经教。《法华经》也说:"有智慧的人可以借助譬喻来领悟。"

但现在只取正解圆明为目标,不去争论法说和喻说的高低。如果不悟道,光执著"言语道断"也是枉然。现在所说的一切,都是提倡宗旨、唱导佛道的言语,是穷究根源的极妙之说。

俗话说:"万句浮华之言,不如一句妙理;千般鱼目混珠,不如一颗径寸明珠。"这一句妙理,就是宗镜的言教。这样的言教不需要辩论就自然通达,不需要解释就自然明白。所以说:善言不在辩论,辩论的言语反而不善。

三宗三教,和会融通 ​

有人问:佛陀开设了顿渐二教,禅门也分为南北二宗。现在这部书所阐扬的,究竟依据什么宗、什么教呢?

回答是:这部论述见性明心,不广泛分宗判教,而是单刀直入、顿悟圆修。既不离开方便法门(筌蹄)去求解脱,也不执著文字而迷失本宗。

如果从教法来说,依据的是华严,显示一心广大的义理。如果从宗门来说,依据的是达磨,直接显示众生心性的宗旨。

圭峰宗密禅师曾经建立"三宗三教"的框架,将宗门与教下和会融通。

禅门三宗 ​

第一,息妄修心宗。这一宗主张:众生虽然本有佛性,但被无始无明覆盖而看不见,所以轮回生死。诸佛已经断除妄想,见性了了分明,出离生死,神通自在。应当知道凡夫与圣人的功用不同。外境由心,各有局限。所以必须背离外境、反观内心,息灭妄念。妄念尽了就觉悟,觉悟了就无所不知——好比镜子上布满灰尘,把尘擦干净了,明亮自然显现。因此需要修习禅观,远离喧嚣,调息调身,心注一境。

第二,泯绝无寄宗。这一宗主张:凡圣等一切法都如梦如幻,都无所有。本来空寂,不是现在才开始没有的。就连通达"无"的那个智慧,也不可得。平等法界中,没有佛、没有众生,"法界"本身也只是一个假名。心既然不存在,谁来说什么"法界"?没有修与不修,没有佛与不佛。即使有一法胜过涅槃,也如梦如幻。没有任何法可以拘束,没有任何佛可以去做。凡有所作为的,都是迷妄。了达"本来无事",心无所寄托,才能免除颠倒,才名解脱。

第三,直显心性宗。这一宗主张:一切诸法,无论有空,都唯是真性。无相无为,体非一切——非凡非圣。然而即体之用,却能凡能圣。

在直显心性这一宗中,又有两种指示心性的方式:

第一种说:你现在能说话、能动作、能贪嗔、能慈忍、能造善恶、能受苦乐——这一切就是你的佛性。本来就是佛,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佛。了达了这天真自然的本来面目,就不可以另外起心去修道。道就是心,心性如虚空,不增不减。只要随时随处息业养神,自然神妙。这才是真悟。

第二种说:诸法如梦,这是诸圣共同的开示。妄念本来寂灭,尘境本来空无。在本空之心中,有一个"灵知不昧"——这个空寂之中的觉知,就是你的真性。无论迷还是悟,心本来自知。它不借助因缘而生,不因外境而起。"知"这一个字,就是众妙之门。如果顿悟了这个空寂灵知,知而且无念无形,哪里还有什么我相人相?觉诸相空,心自然无念。念头起来就觉察,觉察了念头就消融。修行的妙门,唯在于此。

以上两种说法,都是将事相归于心性,所以归为同一宗。

佛教三种 ​

第一,密意依性说相教。佛说三界六道,全是真性所显现的相貌。只是众生迷失了自性而变现出来的,并没有独立的自体,所以叫"依性"。但根机迟钝的人本来难以直接开悟,所以暂且随顺他们所见到的境相来说法,渐渐度化,所以叫"说相"。深意未曾彰显,所以叫"密意"。

这一教中又分三类:一是人天因果教,说善恶业报让人知道因果。二是断惑灭苦教,说三界不安犹如火宅,令人断除业惑之集,修道证灭。三是将识破境教,说前面那些生灭法不关真如,只是众生无始以来法尔具有的八种识。其中第八识(阿赖耶识)是根本,顿变根身器界种子,转生前七识,各自变现自分所缘。八识之外,都无实法。

怎样变现的呢?因为我执法执分别熏习的力量,诸识生起时就变现出好像有我、有法的样子。第六识和第七识被无明覆盖,就缘着这些变现执为实在的我和法。如同做梦的人,因为梦的力量,心中现出种种外境;做梦时执为真实,醒来才知道都是梦中所变。我们的身体和外在世界也是如此,都是唯识所变。迷了就执有我和诸境,一旦觉悟本来无我无法、唯有心识,就依二空之智(人空、法空)修唯识观及六度四摄等行,渐渐伏断烦恼障和所知障,证二空所显的真如。十地圆满,转八识成四智菩提(大圆镜智、平等性智、妙观察智、成所作智),真如上的障碍尽除,成就法性身和大涅槃之果。

这第三类"将识破境教",与禅门的"息妄修心宗"相扶助会合——因为知道外境皆空,所以不修外境事相,唯息妄修心,息我法之妄,修唯识之心。

第二,密意破相显性教。按照真实了义来说,妄执本来就是空的,根本无须破;无漏诸法是真性的随缘妙用,永不断绝,也不应破。但是有一类众生执著虚妄之相,障碍了真如实性,难以玄悟。所以佛暂且不分善恶垢净、性相之别,一概呵斥破除。因为真性和妙用并非没有,却暂且说"无",所以叫"密意";意图在于显性,言语却是破相,意图没有直接表现在言语中,所以叫"密"。

这一教说:前面那个教中所变的境,既然都是虚妄的,那能变的识难道就独自是真实的吗?心和境互相依存,空而似有。心不孤起,要托境才生;境不自生,由心才现。心随境消失,境灭心空——都是假借众缘、没有自性的。所以一切诸法无不是空,凡所有相皆是虚妄。空中没有五蕴六根因缘四谛,无智也无得。生死涅槃平等如幻。

这一教与禅门的"泯绝无寄宗"完全相同。

第三,显示真心即性教。直接指示自心就是真性,不约事相来指示,也不约破相来指示,所以叫"即性"。不是方便隐密的意思,所以叫"显示"。

这一教说:一切众生都有空寂真心,无始以来性自清净,明明不昧,了了常知。尽未来际常住不灭,名为佛性,也叫如来藏,也叫心地。达磨祖师所传的,就是这个心。

有人问:既然说真性自己就了了常知,何须诸佛来开示呢?

回答是:这里说的"知",不是修证后才有的知。意思是说真性不同于虚空和木石那样无知无觉,所以说"知"。但这个"知"不是攀缘外境进行分别的识,也不是观照本体进行了达的智。它直接就是真如之性本身,自然常知。

《起信论》说:真如自体具有真实的识知。《华严经》说:真如以照明为性。又《问明品》区分了"智"与"知"的不同——智局限于圣人,不通于凡夫;知则凡圣皆有,通于理智。

觉首等诸位菩萨问文殊菩萨:什么是佛境界的智?什么是佛境界的知?

文殊以偈颂回答——关于智:"诸佛智自在,三世无所碍。如是慧境界,平等如虚空。"关于知:"非识所能识,亦非心境界。其性本清净,开示诸群生。"

既然说"本净",就不需要等断除了障碍才有——可知众生本来皆有。只是被惑障蒙蔽而不自知。《法华经》中说"开示令得清净",就是《宝性论》所说的"离垢清净"。

此心虽然自性清净,但终究需要悟修,才能得到究竟。经论中明说有两种清净、两种解脱。有的人只知道"离垢清净解脱",就诋毁禅门"即心即佛"的说法。有的人只知道"自性清净解脱",就轻视教相,斥责持戒、坐禅、调伏等修行。其实必须顿悟自性清净、自性解脱,同时渐修令得离垢清净、离障解脱,才能成就圆满清净、究竟解脱——身心无所壅滞,同于释迦佛。

经中问"什么是佛境界智",这是问证悟之智;问"什么是佛境界知",这是问本有真心。答智说"诸佛智自在,三世无所碍";答知说"非识所能识,亦非心境界"。识是分别,分别不是真知,唯有无念方能照见。如果以心智去证取它,就变成所诠之境了。真知不是境界,稍一起心观照就不是真知了——所以说"非心境界"。

以不起心为玄妙。"集起"名为心,起心去观看就是妄想,所以不是真知。真知必须虚心忘照,言思道断。北宗那种刻意"看心"的做法,恰恰失去了真正的宗旨——如果有什么可看的对象,那就已经落入境界了。

《宝藏论》说:知有就有坏灭,知无就无败坏。那个"知"的智慧,有和无都不执取。既然不执取有无,这就是自性无分别之知。

这个真心自体的知,就是无缘心(无所攀缘的心)——不需要刻意作意,任运自然地常知;不涉及有无,永远超越能所对立。

水南和尚说得好:"即体之用叫做知,即用之体叫做寂。如同灯的时候就是光,光的时候就是灯。灯是体,光是用,无二而二。"

又说:"知之一字,众妙之门。"

这样开示灵知之心就是真性、与佛无异,所以叫做"显示真心即性教",完全同于禅门第三"直显心性宗"。

宗教和会的关键 ​

既然马鸣菩萨标明心为本原,文殊菩萨择定"知"为真体,那为什么破相一派只说寂灭、不许可真如?说相一家执著凡圣差异、不许可即心即佛?现在依据教理判定清楚,正是为了纠正这些偏差。

西域传承中,心法多兼通经论,本来没有两条路。只因为东土的人迷心执文、以名相为实体,达磨祖师才善巧方便地拣除文字、直传心法——标举"心"这个名(心是名),默示"知"这个体(知是心的本体)。以壁观作比喻,令人断绝一切攀缘。

断绝攀缘的时候,有人问:"这是不是断灭了?"答:"虽然断绝了一切妄念,但并不断灭。"问:"拿什么来证明不断灭?"答:"了了自知,言语所不能及。"

师就印可说:"这就是自性清净心,不要再怀疑了。"

如果回答不契合,就只遮止各种偏差,让他继续观察。始终不先把"知"字说出来,直等他自己悟到了,才验证其真实,才是亲自证到了这个本体。然后印可之,令绝余疑。所以说"默传心印"——所谓"默",只是默藏"知"字不先说,并非完全不说话。六代祖师相传,都是这样。

到了荷泽神会禅师的时代,其他宗派纷纷兴起,想要以默契来传法却遇不到好的机缘。荷泽又想到达磨的预记——"我法到第六代之后,命若悬丝"——恐怕宗旨灭绝,于是明确说出"知之一字,众妙之门"。

有人问:悟了这个心之后,怎样修行?还要像初步的说相教那样去坐禅吗?

回答是:如果昏沉厚重难以振作,或者掉举猛利无法抑制,或者贪嗔炽盛遇境难以自持,那就用前面说相教中的种种方便方法,对症下药来调伏。如果烦恼已经很微薄、智慧解悟明利,就依本宗修"一行三昧"。

如《起信论》说:修止的人,住于安静处,端坐正身正意,不依气息形色,直到"唯心无外境界"。《法句经》偈说:"如果学诸三昧,那只是动而不是禅;心随境界流转,怎么能叫定呢?"真正的定是不起灭尽定而现行住坐卧的威仪,不在三界中现起攀缘的身心。

全拣全收,性相无碍 ​

这第三教——显示真心即性教——以一真心性对待染净诸法,既全部拣除,又全部收摄。

所谓"全拣":就是如上所说,直指灵知即是心性,其余都是虚妄——非识非心,非境非智,乃至非性非相,非佛非众生,离四句(有、无、亦有亦无、非有非无),绝百非。

所谓"全收":染净诸法无不是心。心迷了,就妄起惑业,以至四生六道杂秽国土;心悟了,就从体起用,四无量心、六度万行,乃至四无碍辩、六神通、妙身净土,无所不现。

既然都是这个心现出了诸法,那法法全体即是真心。如同人在梦中所现的一切事物,事事都是这个做梦人的心;如同金子做成各种器物,器器都是金子;如同镜中显现各种影像,影影都是镜子。

《华严经》说:"知一切法即心自性,成就慧身,不由他悟。"《起信论》说:"三界虚伪,唯心所作。离心则无六尘境界,乃至一切分别皆分别自心。心不见心,无相可得。"所以说一切法如镜中像。

《楞伽经》说:"寂灭者名为一心,一心者名如来藏。"如来藏能遍兴造一切趣生,造善造恶,受苦受乐,果与因俱。所以一切无非是心。

全拣门摄入前面第二种"破相教",全收门摄入前面第一种"说相教"。从前面来看这第三教,第三教迥异于前;从这第三教来看前面,前面全同于此。深的必定涵盖浅的,浅的到不了深处。深的直接显出真心之体,然后在其中既拣一切、又收一切。

这样收拣自在,性相无碍,方能于一切法悉无所住。唯有这才是了义。

以上三教,摄尽了佛陀一代经论的所宗。三种义理各各不同,但一法之体没有分别。三种义理中,第一和第二是空有相对,第三和第一是性相相对——这些都比较容易辨别。唯独第二和第三——破相与显性的差别——最容易混淆。讲教的人和参禅的人,往往都以为二者是同一宗同一教,以为破了相就等于显了性。

所以这里要广泛辨明空宗与性宗的差别,共有十个不同。空宗唯破相,性宗唯显性,权教和实教有异,遮诠(否定式表达)与表诠(肯定式表达)截然不同。不能把遮诠遣荡、排情破执的言语,当作表诠直示、建立显宗的教法。也不能把逗机诱引、一时权巧的说法,当作最后全提见性、真实究竟的法门。

如上判教分宗,言辞简约而义理丰富,最为殊绝。一开始时各宗各教分明不滥,到最后却一味融通。这样既能化解群疑,又能归入宗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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