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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明延寿《宗镜录》卷第九十三 ​

慧日永明寺主智觉禅师延寿 集

一、信谤宗镜法门的果报 ​

问:《宗镜录》是阐明实相(诸法本来面目)的法门,如果生起信心,能得多大福报?如果毁谤,要受多重的罪报?

答:这一心实相之门、般若(智慧度)甚深的旨趣,在难以信受的众生当中,偶尔有能信受的,所获的法益无穷无尽,只有佛才能彻底了知。如果有人毁谤,那么诽谤般若的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现世就要遭受灾殃,活着的身体就会陷入地狱。

为什么果报如此广大?因为般若是世间、出世间一切凡夫圣人的母亲,就像大地一样,没有哪样东西不是从大地生出来的。如果毁谤般若,那就是毁谤一切诸佛、地、三宝的功德。在十法界(从地狱到佛的十种生命层次)中的一切众生,无论是上升的、堕落的,愚痴的、智慧的,无一不是从般若中来。如果离开般若的威光,实在连一粒微尘都立不起来。

如《般若经》所说:想要尊贵自在,乃至想要成就菩提,都应当学般若;又说:想要六根(眼耳鼻舌身意)完具,也要学般若。乃至生为鬼道、畜生道,要让六根完具,也都是从过去生学般若得来的。所以应当知道,不信《宗镜》,绝无是处。 【译注】这一节立宗。永明大师把"信宗镜=信般若实相=信一心"画上等号,所以毁谤的不是一本书,而是一切凡圣赖以成就的"母体"。要点在"般若是凡圣之母"——连鬼畜的一双完整眼睛,追根溯源都来自过去某一念对般若的随顺。明白这一层,后面所有信毁果报的悬殊就不会觉得夸张。

二、喜根胜意公案——实相不二的真证 ​

1. 喜根法师其人其行 ​

如《诸法无行经》所说:那时文殊师利菩萨说:世尊,师子吼鼓音王如来灭度之后,有一位菩萨比丘,名叫喜根,当时担任法师。他为人质直端正、不坏威仪,但不舍弃世间法(不刻意远离世俗)。当时的众生普遍根器锐利,喜欢听闻甚深的法义。

这位喜根法师在大众面前,并不称赞少欲知足、细行(严守细微戒行)、独处这些表相功德,只教众人诸法实相——也就是说:

一切法的体性,即是贪欲的体性;贪欲的体性,即是一切法的体性;嗔恚的体性,即是一切法的体性;愚痴的体性,即是一切法的体性。

喜根法师以这种方便教化众生,众生所修行的,都同归一相,彼此互不论是非,所行之道,心中没有嗔恚和愚痴。因为没有嗔痴的缘故,得证法忍(对实相能安忍不动),在佛法中决定不会退坏。 【译注】喜根说的"贪欲性即诸法性"不是叫人去贪,而是直指烦恼的当体即是法性——烦恼之所以能生灭,正因为它没有自性,与诸法实相同一性空。这是般若空门的"即烦恼即菩提"。听者根利,直接从烦恼当处见性,所以无嗔无诤。这正是《宗镜》一心法门的禅源。

2. 胜意比丘的诽谤 ​

世尊,那时还有一位比丘法师,也行菩萨道,名叫胜意。这位胜意比丘护持禁戒,得四禅(色界四种禅定)、四无色定(无色界四种定),修十二头陀行(十二种苦行)。

世尊,这位胜意比丘有一些弟子,心地轻浮躁动,喜欢看别人的过失。

世尊,后来有一次,胜意菩萨入聚落乞食,误打误撞到了喜根弟子家。见到这家居士的儿子,就到他面前,铺座而坐,对居士子称赞少欲知足、细行,讲说没有利益的言语过失,赞叹远离众人、独行的修行者。又在居士子面前,说喜根法师的过失:这位比丘讲的不真实,以邪见之道教化众生,是修杂行的人,他说"淫欲没有障碍,嗔恚没有障碍,愚痴没有障碍,一切诸法都没有障碍"。

这位居士子是利根人,已得无生法忍(对一切法不生不灭安忍),就对胜意比丘说:大德,您所说的"贪欲",到底是什么法?

胜意答:居士,我知道贪欲是烦恼。

居士子说:大德,这烦恼是在内,还是在外?

胜意比丘说:不在内,也不在外。

居士子说:大德,如果贪欲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东西南北、四维上下十方,那它就是无生(本无生起)。如果是无生的,凭什么说它垢、说它净?

这时胜意比丘嗔恚不悦,从座起身离去,边走边说:那个喜根比丘,用妄语之法迷惑众人。这个人因为没有学"入音声法门"(于一切音声不取相的法门),所以听到佛的音声就喜欢,听到外道音声就嗔恨;听到梵行(清净行)的音声就喜欢,听到非梵行音声就嗔恨——他就是因为没有学入音声法门啊! 【译注】胜意的悲剧不在持戒精严——他持戒、入定、修头陀都没错,错在用自己持守的相去衡量他人的法,看不见喜根所说的是究竟实相。居士子一句"既然不在内外,凭何说垢净"已经把他逼到墙角,他答不上来,转身就毁谤。最讽刺的是,他骂喜根的"听佛音喜、听外道音嗔",恰恰是他自己当下正在干的事。

3. 喜根菩萨众僧前说偈 ​

那时喜根菩萨在众僧面前,说了这些偈颂:

贪欲是涅槃,恚痴亦如是, 如此三事中,有无量佛道。

(大意:贪、嗔、痴三毒的当体即是涅槃,不是离开三毒别有涅槃,在这三事的实相中,蕴含无量成佛之道。)

若有人分别,贪欲嗔恚痴, 是人去佛远,譬如天与地。 菩提与贪欲,是一而非二, 皆入一法门,平等无有异。

(大意:若把烦恼与佛道分别为二,反而离佛道天远地隔;菩提与贪欲在体性上是一不是二,同入一法门,平等无别。)

凡夫闻怖畏,去佛道甚远, 贪欲不生灭,不能令心恼。 若人有我心,及有得见者, 是人为贪欲,将入于地狱。

(大意:凡夫一听这话就害怕,反离佛道更远——贪欲本身不生不灭,本不能恼人;真正把人拖进地狱的,是"我"和"有所得"的执见。)

贪欲之实性,即是佛法性, 佛法之实性,亦是贪欲性, 是二法一相,所谓是无相, 若能如是知,则为世间导。

(大意:贪欲的真实性就是佛法的真实性,二者同一相,这一相就是"无相";能这样了知的人,堪为世间的导师。)

若有人分别,是持戒毁戒, 以持戒诳故,轻篾于他人, 是人无菩提,亦无有佛法, 但自安住立,有所得见中。

(大意:若分别"我持戒、他破戒",以持戒之相自夸而轻慢他人,此人既无菩提也无佛法,只是站在"有所得"的我见里自欺。)

若住空闲处,自贵而贱人, 尚不得生天,何况于菩提。 皆由著空闲,住于邪见故。

(大意:即使住在阿兰若独修,只要起"我高他低"之心,连生天的福报都得不到,更别说证菩提——这都是执著"空闲处"这个相的邪见。)

邪见与菩提,皆等无有异, 但以名字数,语言故别异。 若人通达此,则为近菩提。

(大意:邪见与菩提在性上平等无异,只是名字、概念、语言上有差别;通达这一点,才真正接近菩提。)

分别烦恼垢,即是著净见, 无菩提佛法,住有得见中。 若贪著佛法,是则远佛法, 贪无碍法故,则还受苦恼。

(大意:认烦恼为垢、求净为对治,这本身就是"净见"的执著;贪著佛法即是远离佛法,贪求"无碍"反成苦因。)

若人无分别,贪欲嗔恚痴, 入三毒性故,则为见菩提, 是人近佛道,疾得无生忍。

(大意:不再分别三毒,直入三毒的体性,即是见菩提,此人近佛道,迅速得无生法忍。)

若见有为法,与无为法异, 是人终不得,解于有为法。 若知二性同,必为人中尊。

(大意:把有为法和无为法看作两件事的人,永远解不开有为法;知二性本同的人,必为人中尊贵。)

佛不见菩提,亦不见佛法, 不著诸法故,降魔成佛道。

(大意:佛连"菩提""佛法"这些相都不见,正因为对一切法无所执著,才得降魔成道。)

若欲度众生,勿分别其性, 一切诸众生,皆同于涅槃, 若能如是见,是则得成佛。

(大意:发心度生而要不分别众生的种性差别——一切众生本来与涅槃同一,作如是见,即得成佛。)

其心不闲静,而现闲静相, 是于天人中,则为是大贼, 是人无菩提,亦无有佛法。

(大意:心里不寂静却装出寂静的相,这是天人中的大贼,身上没有菩提也没有佛法。)

若作如是愿,我当得作佛, 如是之凡夫,无明力所牵。 佛法湛清净,其喻如虚空, 此中无可取,亦无有可舍。

(大意:起"我要成佛"之念的凡夫,正是被无明所牵;佛法湛然清净如虚空,无一物可取也无一物可舍。)

佛不得佛道,亦不度众生, 凡夫强分别,作佛度众生, 是人于佛法,则为甚大远。

(大意:佛实无所得佛道,也无众生可度;凡夫硬要分别"佛在度生",此人离佛法很远。)

若见众生苦,则是受苦者, 众生无众生,而说有众生, 住众生相中,则无有菩提。

(大意:见有"众生在受苦"者,自己就成了受苦者;众生本无实有的众生,只是假名说有,执著众生相便无菩提。)

若人见众生,是毕竟解脱, 无有淫恚痴,知是为世将。 若人见众生,不见非众生, 不得佛法实。 佛同众生性,若能如是知, 则为世间将。

(大意:能见众生本来毕竟解脱、本无三毒,此人是世间统帅;若只见众生而不见"无众生"一面,便不得佛法的真实——佛与众生同一性,如此知者,堪为世间领袖。) 【译注】这一长段偈颂是全卷的眼目,核心就一句:烦恼性=法性=佛性=众生性,平等无二。但永明大师不让人误会成"放任三毒",所以紧接着会显示胜意误解此意而堕地狱的果报——可见此法不是给散乱凡夫的方便,而是给已能直观法性者的"直显"。一念走偏,即是断善根;一念契入,即顿超生死。

4. 因果结局 ​

乃至说这些偈法时,三万诸天子得无生法忍,一万八千人漏尽解脱。当下大地裂开,胜意比丘堕入大地狱。因为这毁谤的业障罪因缘,在百千亿那由他(极大数量单位)劫中,在大地狱受种种苦毒。

从地狱出来后,七十四万世常被人诽谤;若干百千劫中,连佛的名字都听不到。从那以后,虽然又得遇佛、出家学道,却没有志乐;在六十二万世中,常常退道还俗。也因为业障的余报,在若干百千世中,六根暗钝。

世尊,那时的喜根法师,如今在东方过十万亿佛土,有个国土叫宝庄严,他在那里证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无上正等正觉),号为胜光明威德王如来,应供、正遍知,如今正在那里说法。而那位胜意比丘,就是我现在的身。

世尊,我未入这种法相门时,受了这样的苦、分别的苦、颠倒的苦。所以无论是发菩萨心、还是发小乘心的人,如果不想造作这种业障罪、不想受这种苦恼,就不应当拒逆佛法,不应于佛法生嗔生痴。

佛告文殊师利:你听了这些偈颂,得到什么利益?

世尊,我了毕这业障罪后,就因听闻这偈颂的因缘,所生之处都根利智慧,得深法忍,巧说深法。

文殊师利,是谁的力量,使你能记起这无量阿僧祇劫前的罪业因缘?

世尊,诸菩萨所有的念、所有的说、所有的思惟,都是佛的神力。为什么?一切诸法都从佛而出。 【译注】这段最震撼:文殊菩萨自陈,自己就是当年那个堕地狱的胜意。这告诉我们两件事——第一,法器未熟时妄议甚深法,纵使持戒、入定、修头陀,业果照样不爽;第二,业障可消,连这样的重罪都能因后来听闻同一偈颂而转为深智。所以"信"是命脉,毁是断命。

三、谤方等罪的诚证 ​

可见若不信《宗镜》所说实相之理,就如胜意比丘,堕入大地裂开的剧苦;若能信受这种说法,就如文殊师利,以智慧演说深法的妙辩。信与毁的果报交替分明,因果丝毫不差,普劝后来的贤者,应当深信受持。

至于信般若的福报,前文已广作说明;现在述说谤方等(大乘经的通称)的罪过,略举诚证。

如《大般若经》中广说谤法之罪——说这种人在此方堕入阿鼻地狱(无间地狱,八热地狱中最苦的一层),即使此土的劫坏(成住坏空中坏劫)结束了,他的罪还未受完,就被移到他方的阿鼻地狱;他方又经过一次劫坏,罪还没受尽,又被移到别的地方。这样巡历十方,十方各经过一次劫尽,又回到此土的阿鼻地狱中;千佛出世都难以救拔。如果想说他所受的身体形状,听到的人当吐热血而死。

所以善现(须菩提)请佛说他所受之身,佛终究没有说。乃至《华严经》中的地狱天子、《法华经》中的常不轻菩萨遇到的四众弟子,都是因为不信,全部堕入阿鼻地狱。如果有听到这件事的人,应当心生惊惧,作为鉴诫,普晓众蒙昧之人。 【译注】佛连地狱身相都不肯说,因为说出来听众会"吐热血而死"——这分量已经压到顶。永明在这里不是吓人,而是把信谤大乘的因果摆到极端,提醒读者:这门法的"轻易听到"本身就是稀有,该惜如生命。

四、信毁现报的两则公案 ​

1. 信者:慧璇法师 ​

接下来说明信者与毁者现世受报的事例。

第一,信者:唐代释慧璇,姓董氏,住在襄阳,年少出家,听学三论宗。最初住在光福寺,寺在山顶,汲水非常辛劳,他想要搬到别的寺院。

夜里见到一位神人,身高一丈,披着紫袍,顶礼慧璇说:请您住在这里,常讲大乘经,不要顾虑只讲小乘。讲小乘就像高山上没水一样,不能利益众人;讲大乘经则如大海。自从此山有人读诵讲说大乘以来,常常有诸佛出世;一个人讲大乘,就能使所住之处珍宝光明、眷属荣盛;若讲小乘,前面这些事都会失去。唯愿您弘持大乘,不要辜负我的期望。法师需要水,这容易得到——下个月初八,一定会有水。我自当去剑南慈母山大泉,请一位龙王过来。

说完就不见了。恰好到下个月初七夜里,大风骤起,从西南方来,雷震雨倾,只见涌出清泉,香而且美,合寺都欢喜。等到慧璇示寂之后,龙泉渐渐干涸。信法的利益,就是这一类的明证。 【译注】这则公案要点不在"龙王送水"的神奇,而在讲大乘当处即是诸佛护念的因缘。山神宁可亲自跑剑南请龙,也要留住一位讲大乘的人——可见护法对法的"轻重"看得比对人的"去留"看得重得多。

2. 毁者:慧眺法师 ​

第二,毁者:《佛藏经》说:在未来世,会有比丘不修身、不修戒、不修心、不修慧,这样的人会轻笑如来所说的毕竟空法。又说:若有听到"空"就立即惊惧的人,这种人很可怜,直堕地狱,无人能救。

唐代释慧眺,姓庄氏,年少出家,以小乘为业,住在襄阳报善寺哲公座下。在龙泉开讲三论宗(中观三论)的时候,他心生不忍,说:三论明空,讲的人也著在空上。话刚说完,舌头吐出三尺,眼耳鼻都流血,七天说不出话。

有位伏律师听说他被拔了舌头,告诉他说:你太愚痴了!一句毁谤之言,罪过五逆(杀父、杀母、杀阿罗汉、出佛身血、破和合僧)。可以信大乘,才得免除此报。于是让他烧香发愿,忏悔前面所说的话,舌头才收回去。

他便到哲公那里,誓心收敛形迹,只听大乘。后来到香山神足寺,足不出门槛,常修大乘,时常讲《华严》等经,以申明忏谢。常在大众中陈说自己从前的过失,独处一房,常坐常念。

贞观十一年(637年)四月三日,在寺后松林坐禅,见有三人前来,形貌奇异,礼拜请受菩萨戒。受戒完毕后说:禅师是大利根的人,若不改心信大乘,纵然千佛出世,你仍在地狱。

又从前有人毁谤大乘,临终时发出牛叫的声音——可见花报昭然,果报必不会失。

以上这些事例都是因为业障深重不信,或者智慧浅薄谬传,执著文字起见,都成了谤法。 【译注】慧眺案的转折点是"一句毁谤罪过五逆"——他不是恶人,只是小乘见地不能容大乘的"空",一句话就栽跟头。永明拈出这则,意在警醒所有"以己宗排他宗"的修行人:毁的不是别的宗派,是法本身。"花报"是当生现报,"果报"是来世正报,花报已显,果报必随。

五、回向真如的宗旨 ​

如《文殊师利巡行经》说:文殊师利说:大德舍利弗,若有人说"过去未来现在如来,有所依止或无所依止",这样的人就是诽谤如来。为什么?真如无念,亦无所念;真如不退;真如无相。

现在《宗镜》的大意,所收录的文字,无论是出自祖师还是经教,只要有一字一句,无论说理说事、说智说行,全部回向、指归于真如一心。

什么是真如?心的实性,叫作真如。"性"以不改为义,"真"以无伪得名,"如"则不变不异。以此心性周遍圆融,横遍十方,竖通三际(过去现在未来),在一切时一切处未尝间断。凡有一毫善根,全都回向,念念契合真如之体——体无不寂;一一随顺真如之用——用何有穷。所以只要契入"一如",自然含摄众德。

如《华严经》中真如相回向有一百句,每一句中无不同指,都是为成就一心妙门。 【译注】这是过渡到下面"真如百句"的总纲。要点抓住"真如=心实性",所以下面看似在说"真如怎样怎样",其实句句在讲你这一念心的本来面目。"性以不改、真以无伪、如以不变"——三字九义,真如的全部含义都在里面了。

六、真如百句回向(华严经) ​

如经中说:佛子,这位菩萨摩诃萨正念明了,其心坚住,远离迷惑,专意修行,深心不动,成就不坏的业用,趣向一切智,终不退转,志求大乘,勇猛无畏,种植众德的根本,普安世间,生起殊胜的善根,修白净法,大悲增长,心宝(如意宝心)成就。

下面正显真如百句:

前段:基础真如义 ​

譬如真如遍一切处,无有边际——善根回向也是这样,遍一切处,无有边际。

譬如真如真实为性——善根回向也是这样,了知一切法以真实为性。

譬如真如恒守本性,无有改变——善根回向也是这样,守其本性,始终不改。

譬如真如以一切法无性为性(以诸法无自性作为体性)——善根回向也是这样,了知一切法以无性为性。

譬如真如无相为相——善根回向也是这样,了一切法以无相为相。

譬如真如若有得者,终无退转——善根回向也是这样,若有得者,于诸佛法永不退转。

譬如真如是一切诸佛之所行处——善根回向也是这样,即一切如来所行之处。

譬如真如离境界相,而为境界——善根回向也是这样,离境界相,而为三世一切诸佛圆满的境界。

譬如真如能有安立——善根回向也是这样,悉能安立一切众生。

譬如真如性常随顺——善根回向也是这样,尽未来劫随顺不断。

譬如真如无能测量——善根回向也是这样,等同虚空界、尽众生心,无能测量。

譬如真如充满一切——善根回向也是这样,一刹那中普周法界。

譬如真如常住无尽——善根回向也是这样,究竟无尽。

譬如真如无有比对(无可比拟相对)——善根回向也是这样,普能圆满一切佛法,无有比对。

譬如真如体性坚固——善根回向也是这样,体性坚固,不是种种惑恼所能摧沮。

譬如真如不可破坏——善根回向也是这样,一切众生不能损坏。

譬如真如以照明为体——善根回向也是这样,以普照明而为其性。

譬如真如无所不在——善根回向也是这样,于一切处悉无不在。

譬如真如遍一切时——善根回向也是这样,遍一切时。

譬如真如性常清净——善根回向也是这样,住于世间而体清净。 【译注】百句的句法是固定的"譬如真如X,善根回向亦复如是"。"如"是体,"回向"是把善根的功用与这个体打通——善根之所以无尽、清净、坚固,不是修出来的,是它本来就和真如同性。读这百句,不要当排比文学读,要当心性本来面目的一百面镜子读,每一面都照见你这一念心本具的某个德。

中段:体用广大 ​

譬如真如于法无碍——善根回向也是这样,周行一切而无所碍。

譬如真如为众法眼(一切法的眼目)——善根回向也是这样,能为一切众生作眼。

譬如真如性无劳倦——善根回向也是这样,修行一切菩萨诸行恒无劳倦。

譬如真如体性甚深——善根回向也是这样,其性甚深。

譬如真如无有一物——善根回向也是这样,了知其性无有一物。

譬如真如性非出现(本性不可呈现)——善根回向也是这样,其体微妙,难可得见。

譬如真如离众垢翳(远离一切污垢遮蔽)——善根回向也是这样,慧眼清净,离诸痴翳。

譬如真如性无与等——善根回向也是这样,成就一切诸菩萨行,最上无等。

譬如真如体性寂静——善根回向也是这样,善能随顺寂静之法。

譬如真如无有根本——善根回向也是这样,能入一切无根本法。

譬如真如体性无边——善根回向也是这样,所净的众生其数无边。

譬如真如体性无著——善根回向也是这样,毕竟远离一切诸著。

譬如真如无有障碍——善根回向也是这样,除灭一切世间障碍。

譬如真如非世所行(不是世间所能涉及)——善根回向也是这样,不是诸世间所能行。

譬如真如体性无住——善根回向也是这样,一切生死皆非所住。

譬如真如性无所作——善根回向也是这样,一切所作悉皆舍离。

譬如真如体性安住——善根回向也是这样,安住真实。

譬如真如与一切法而共相应——善根回向也是这样,与诸菩萨听闻修习而共相应。

譬如真如于一切法中性常平等——善根回向也是这样,于诸世间修平等行。

譬如真如不离诸法——善根回向也是这样,尽未来际不舍世间。

譬如真如于一切法中毕竟无尽——善根回向也是这样,于诸众生回向无尽。

譬如真如与一切法无有相违——善根回向也是这样,不违三世一切佛法。

譬如真如普摄诸法——善根回向也是这样,尽摄一切众生善根。

譬如真如与一切法同其体性——善根回向也是这样,与三世佛同一体性。

譬如真如与一切法不相舍离——善根回向也是这样,摄持一切世间法和出世间法。

譬如真如无能映蔽(无能遮蔽光明)——善根回向也是这样,一切世间无能映蔽。

譬如真如不可动摇——善根回向也是这样,一切魔业无能动摇。

譬如真如性无垢浊——善根回向也是这样,修菩萨行无有垢浊。

譬如真如无有变易——善根回向也是这样,愍念众生心无变易。

譬如真如不可穷尽——善根回向也是这样,不是诸世间法所能穷尽。

譬如真如性常觉悟——善根回向也是这样,普能觉悟一切诸法。

譬如真如不可失坏——善根回向也是这样,于诸众生起殊胜的志愿,永不失坏。

譬如真如能大照明——善根回向也是这样,以大智光照诸世间。

譬如真如不可言说——善根回向也是这样,一切言语所不可说。

譬如真如持诸世间(任持世间)——善根回向也是这样,能持一切菩萨诸行。

譬如真如随世言说——善根回向也是这样,随顺一切智慧言说。

譬如真如遍一切法——善根回向也是这样,遍于十方一切佛刹,现大神通,成等正觉。

譬如真如无有分别——善根回向也是这样,于诸世间无所分别。

譬如真如遍一切身——善根回向也是这样,遍十方刹无量身中。

譬如真如体性无生——善根回向也是这样,以方便示现受生而无所生。

譬如真如无所不在——善根回向也是这样,十方三世诸佛土中普现神通而无不在。 【译注】这一段密集铺陈"非世所行""无有根本""无有一物""不可言说"等否定相,与"普摄诸法""与一切法同其体性""遍十方刹"等肯定相交错出现——这正是真如的真面目:遮诠与表诠并用,既不能说它是什么,也不能说它什么都不是。读到此处,若能于一句下当下歇心,已胜过千卷玄谈。

后段:究竟圆满 ​

譬如真如遍在于夜——善根回向也是这样,在一切夜放大光明,施作佛事。

譬如真如遍在于昼——善根回向也是这样,悉令一切在昼的众生,见佛神变,演不退轮(不退转的法轮),离垢清净,无有空过的人。

譬如真如遍在半月、及以一月——善根回向也是这样,于诸世间次第时节中得善方便,于一念中知一切时。

譬如真如遍在年岁——善根回向也是这样,住无量劫,明了成熟一切诸根,皆令圆满。

譬如真如遍成坏劫——善根回向也是这样,住一切劫清净无染,教化众生咸令清净。

譬如真如尽未来际——善根回向也是这样,尽未来际修诸菩萨清净妙行,成满大愿无有退转。

譬如真如遍住三世——善根回向也是这样,令诸众生于一刹那见三世佛,未曾一念而有舍离。

譬如真如遍一切处——善根回向也是这样,超出三界,周行一切悉得自在。

譬如真如住有无法——善根回向也是这样,了达一切有、无之法,毕竟清净。

譬如真如体性清净——善根回向也是这样,能以方便集助道法,净治一切诸菩萨行。

譬如真如体性明洁——善根回向也是这样,令诸菩萨悉得三昧明洁之心。

譬如真如体性无垢——善根回向也是这样,远离诸垢,满足一切清净意。

譬如真如无我我所——善根回向也是这样,以无我我所的清净之心,充满十方诸佛国土。

譬如真如体性平等——善根回向也是这样,获得平等的一切智智(佛智),照了诸法,离诸痴翳。

譬如真如超诸数量——善根回向也是这样,与超数量的一切智乘大力法藏共同止住,兴起遍十方一切世界的广大法云。

譬如真如平等安住——善根回向也是这样,发生一切诸菩萨行,平等住于一切智之道。

譬如真如遍住一切诸众生界——善根回向也是这样,满足无碍的一切种智,于众生界中悉现在前。

譬如真如无有分别,普住一切音声智中——善根回向也是这样,具足一切诸言音之智,能普示现种种言音,开示众生。

譬如真如永离世间——善根回向也是这样,普使众生永出世间。

譬如真如体性广大——善根回向也是这样,悉能受持去、来、今三世的广大佛法,恒不忘失,勤修一切菩萨诸行。

譬如真如无有间息——善根回向也是这样,为了将一切众生安处于大智地,在一切劫修菩萨行,无有间息。

譬如真如体性宽广,遍一切法——善根回向也是这样,净念无碍,普摄一切宽广法门。

譬如真如遍摄群品——善根回向也是这样,证得无量品类的智慧,修诸菩萨的真实妙行。

譬如真如无所取著——善根回向也是这样,于一切法皆无所取,除灭一切世间的取著,普令清净。

譬如真如体性不动——善根回向也是这样,安住普贤的圆满行愿,毕竟不动。

譬如真如是佛境界——善根回向也是这样,令诸众生满足一切大智境界,灭烦恼境悉令清净。

譬如真如无能制伏——善根回向也是这样,不为一切众魔事业、外道邪论之所制伏。

譬如真如非是可修,非不可修——善根回向也是这样,舍离一切妄想取著,于修与不修无有分别。

譬如真如无有退舍——善根回向也是这样,常见诸佛,发菩提心,大誓庄严,永无退舍。

譬如真如普摄一切世间言音——善根回向也是这样,能得一切差别言音的神通智慧,普发一切种种言词。

譬如真如于一切法无所希求——善根回向也是这样,令诸众生乘普贤乘而出离,于一切法无所贪求。

譬如真如住一切地——善根回向也是这样,令一切众生舍世间地、住智慧地,以普贤行而自庄严。

譬如真如无有断绝——善根回向也是这样,于一切法得无所畏,随其类音处处演说,无有断绝。

譬如真如舍离诸漏(舍离一切烦恼)——善根回向也是这样,令一切众生成就法智,了达于法,圆满菩提的无漏功德。

譬如真如无有少法而能坏乱、令其少分非是觉悟——善根回向也是这样,普令开悟一切诸法,其心无量,遍周法界。

譬如真如过去非始,未来非未,现在非异(过去不是开始,未来不是未到,现在不是不同)——善根回向也是这样,为一切众生新新恒起菩提心愿,普使清净,永离生死。

譬如真如于三界中无所分别——善根回向也是这样,现在念念心常觉悟,过去未来皆悉清净。

譬如真如成就一切诸佛菩萨——善根回向也是这样,发起一切大愿方便,成就诸佛广大智慧。

譬如真如究竟清净,不与一切诸烦恼俱——善根回向也是这样,能灭一切众生烦恼,圆满一切清净智慧。 【译注】这一段把真如的"时间相"和"佛境界相"全部点出。最关键的是"非是可修,非不可修"这一句:说"可修",落于有为;说"不可修",落于断灭——必须离两边才是真修。还有"过去非始、未来非未、现在非异",一念之中三世顿然平等,这就是禅门所谓"念劫圆融"。

七、永明大师劝勉与证明 ​

总释:由此可知,这百句之内,每一句的义中,无一字不约心明,无一行不随性起。可谓真如该括行的末梢,无一一行而不是真如;行直透真如的根源,无一一真如而不是行。这样,理事周备,心境融通,既不执著有以凝住空,也不滞于真而染于俗,能使顿生正信——步步成菩萨的因门,直显圆修——念念满诸佛的果海。

所以全部录出这百句广大的全文,究竟证明《宗镜》的妙旨。今则普劝十方学士、一切后贤:

但愿道富人贫,情疏德厚。以法为侣,以智为先;以慈修身,以开物(开导众生)为务。作法施之主,不吝惜家风;无问而不答,有疑而咸决——则履践佛行处,免负本心;妙行恒新,至道如在。

所以《证道歌》(永嘉大师)说:

穷释子,口称贫,实是身贫道不贫。 贫则身常披缕褐,道则心藏无价珍。 无价珍,用无尽,利物应时终不吝。 三身四智体中圆,八解六通心地印。

(大意:外现穷释子之相,口里说贫,实际只是身贫,道并不贫——身贫所以披着粗布褐衣,道则心藏无价珍宝。这无价珍宝用之无尽,利益众生应时不吝;三身(法身、报身、化身)四智(成所作智、妙观察智、平等性智、大圆镜智)在体中圆具,八解脱、六神通在心地上现成印定。)

这样,以法界为身,以虚空为量;情亡取舍,见泯自他;以物心为心,何门不顺;以彼意为意,何法能违。入《宗镜》中,法尔如是。

故《尚书》也说:以兆人之耳听,以四海之目视;以己身知人身,以己心知人心。圣人无常心,以百姓为心。

又说:摄己从他,万事消和;摄他从己,诸事竞起。则内外指归,证明无尽。 【译注】这一段是永明大师的真情流露。"道富人贫"四字,是禅人本色。"以物心为心、以彼意为意"——这就是华严的"无碍",也就是儒家"以兆人耳听、以四海目视"的同一气象。永明引《证道歌》和《尚书》同列,显示一心法门通乎儒释,绝非佛教内部的小家言。

八、再问信谤罪福 ​

问:信受或毁谤这《宗镜》之法,罪福各有多重?

答:这是群贤之父、诸佛之母,万善由它而生——信谤怎能不获重报?

所以《法华经》说:又如大梵天王,是一切众生之父;此经也是这样,是一切声闻圣贤(学位、无学位)、以及发菩萨心者的父亲。

《起信钞》说:若毁谤此法,既深深自害,也害他人,断绝一切三宝之种。因为一切如来都依此法得涅槃,一切菩萨因之修行得入佛智的缘故。 【译注】全卷收束于一问一答,把信谤的果报追溯到最根源——这一心法门是"诸佛之母、三宝之种",毁它就等于断佛慧命。一句"亦害他人",指出谤法的连带效应:不止自己堕落,还会让旁人退失信心。这正是永明全卷反复强调要"普劝后贤"的缘由。

本卷提要 ​

本卷以信谤宗镜实相之果报为骨,以华严真如百句回向为眼。引喜根胜意公案明烦恼即菩提之险峻,举慧璇慧眺现报示信毁立验。百句直显善根与真如同体,念念契寂,行行随性。永明以法界为身,普劝后贤以法为侣,不负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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