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kip to content

永明延寿《宗镜录》卷第九十四 ​

慧日永明寺主智觉禅师延寿 集

引证章第三 ​

一、总述引证之意 ​

本《宗镜录》所标举的宗旨,大义已经焕然分明。前面虽然通过问答的方式解决了种种疑惑,但仍然担心有人难以信受——上根利智之人才一阅览,便能顿入总持法门;而中下根器之人虽然观察思维,还会堕入狐疑之地。如今为了那些信力尚浅、细微疑惑未断之人,再引大乘经典一百二十部、诸祖语录一百二十部、贤圣著作六十部,共计三百部经论的微妙言教,总归是一佛乘的真实训诲。

可以说,举一字便能含摄无边教海,立一理便能收尽无尽真诠。一一标举宗旨,如同龙宫遍览(指龙树菩萨入龙宫得诸大乘经);重重引证,犹如鹫岭亲闻(指灵鹫山亲承佛说)。普令那些「眠云立雪」(指隐修苦参)之人,端坐之间便能参访大善知识,使究理探玄之辈,尽数契入圆顿宗旨。寻访古佛的丛林,如同临对皎洁红日;游履祖师的境域,犹如俯瞰净朗晴天。大觉昭然显现——以肉眼当下圆通佛眼;疑情豁然消散——于凡夫心中显现真心。 可谓现量了知,法界尽在掌中;亲身实证,妙旨蕴于胸怀。 【译注】卷首一段是延寿禅师交待引证三百部经论的用意。所谓「引证」,不是堆砌权威,而是要让信力未深者于多方印证中,亲见一心之旨遍贯佛祖言教。要点在「举一字摄无边教海,立一理收无尽真诠」——这个「一字一理」就是自心。

二、大般若经:本性空即自性清净心 ​

《大般若经》说:一切如来同在一处,皆为自性清净无漏界所摄。又说:三世诸佛安住于十方世界,为众生宣说正法,无不都是以「本性空」作为佛眼,离开本性空,再无别的方便。

延寿禅师解释说:所谓「本性空」,就是自性清净心。「本性」即「自性」,「空」即「清净」之义。此心凡夫圣人本来共有,贯通古今恒常如此。众生不知,诸佛因此为之指授;众生现前具足,祖师为此辗转相传。所以说:离此心外,别无方便。 【译注】此节关键在「本性空=自性清净心」这个等式。空不是断灭,而是清净;清净不是另有一物,而是当下离垢之性。佛眼所见无非此心。

三、大方广佛华严经:不了自心则增长诸恶 ​

《大方广佛华严经》偈颂说:

言词所说法,小智妄分别。是故生障碍,不了于自心。 不能了自心,云何知正道?彼由颠倒想,增长一切恶。

(大意:用言语所说的法,小根小智者妄加分别,因此生起障碍,不能了悟自心。既然不能了悟自心,如何能知正道?他们由颠倒妄想,增长一切恶业。)

四、大涅槃经:道虽无形而实有用 ​

《大涅槃经》说:信受二谛(俗谛真谛)即是一乘之道,更无别的趣向,这是为了让众生迅速得解脱。又说:所谓「道」,虽然没有色像可见、没有称量可知,然而实有作用。善男子!就如众生的心,虽然不是色法,不长不短、不粗不细、不缚不解,也不是可见之法,但确实是有的。 【译注】这一节点破一个误区——「无形可见」不等于「没有」。心、道、本性空都是「无相而有用」,正因为无相,才能起一切用。

五、宝积经:法为洲渚,无别归处 ​

《宝积经》说:一切法虚妄如梦,只因起念故现。又说:自己作为洲渚(依靠),自己作为归处;法作为洲渚,法作为归处,再没有别的洲渚、别的归处。

延寿禅师解释:《起信论》说「所言法者,即众生心」。所以一切所归向的都是自心,哪里另有归处?安住自己的境界,没有别的方所。

六、法华经:菩萨行处与亲近处 ​

《法华经》偈颂说:

又复不行,上中下法,有为无为,实不实法,亦不分别,是男是女,不得 诸法,不知不见,是则名为菩萨行处。一切诸法,空无所有,无有常住, 亦无起灭,是名智者,所亲近处。颠倒分别,诸法有无,是实非实,是生 非生,在于闲处,修摄其心,安住不动,如须弥山。观一切法,皆无所有, 犹如虚空,无有坚固,不生不出,不动不退,常住一相,是名近处。

(大意:菩萨的行处与亲近处,在于不行高下、有为无为、实不实等分别,不分别男女,不执取诸法,在闲静之处摄心安住如须弥山不动,观一切法空无所有犹如虚空,常住一相——这就是智者所亲近之处。)

延寿禅师解释:若契入「一心一相」之门,尚且没有「常住」之法可立,哪里还有起灭之缘?自然不动如山,心安如海——可谓菩萨行处、诸佛所居。 所以《华严经》偈颂说:

法性如虚空,诸佛于中住。

(大意:法性犹如虚空,诸佛安住其中。) 【译注】此节最要害是「一心一相,无常无灭」。若立「常住」尚是病,何况起灭?真正的安住是无所住而住——如须弥不动,正因虚空无所执持。

七、大集经:观心无住,即见佛法正见 ​

《大集经》说:菩萨如何修「心念处」?观察这个心的体性,既不见于内入之心,也不见于外入之心,也不见于内外入之心;不见于五阴中的心,不见于十八界中的心。如此不见之后,作这样的思维:这心所缘的对象,究竟与心是同还是异?如果心异于所缘,那一时之中应该有两个心;如果心就是所缘,那就不应能反观自己的心,就像指尖不能触到自己一样。心也是如此。 作这样观察后,见心无所住、无常变异,所缘之处当下消灭。

又说:不见一法、一法的相貌、一法的光明——如果这样见,就名为佛法的正见。 【译注】大集经此段是直接给出「观心无住」的实修路径。心与缘是一是异?二者都不成立,所以心本无住。不见一法的「不见」,正是真见——这是宗镜与佛法正见的接驳点。

八、圆觉经:幻灭觉不动,知幻即离 ​

《圆觉经》说:某一时,婆伽婆(世尊)入于神通大光明藏,三昧正受,一切如来光严住持,这是众生清净觉地——身心寂灭,平等本际,圆满十方,不二随顺。在不二的境界中,显现诸佛净土。

又说:善男子!一切众生种种幻化,都生于如来圆觉妙心,犹如空中之华,从空而有。幻华虽然消灭,虚空之性并不损坏。众生的幻心,还是依靠幻法而灭;诸幻尽灭,觉心不动。依著幻法而说有「觉」,这「觉」也叫做幻;若说「有觉」,还未离幻;若说「无觉」,也是如此。所以幻灭之时,名为不动。

善男子!一切菩萨及末世众生,应当远离一切幻化虚妄境界。由于坚执于「远离心」之故,这「心如幻」者也应远离;「远离」作为幻,也应远离;「离远离幻」也应远离;直到「无所离」时,即除诸幻。譬如钻火,两木相因,火出而木尽、灰飞烟灭。以幻修幻,也是这样。诸幻虽尽,不堕于断灭。

善男子!知幻即离,不作方便;离幻即觉,亦无渐次。一切菩萨及末世众生,依此修行,如此才能永离诸幻。

延寿禅师解释:「知幻即离不作方便」——因为幻没有定相,自性常离,「离」即是空。一切凡圣垢净万法都同幻如空,何须再作方便去求离?「离幻即觉亦无渐次」——当离的当下,全成大觉;即离即觉,平等一照,既无前后,哪有渐次? 【译注】圆觉经这段是修证的精髓。重点在「不作方便」——一旦立个「我要远离」,这远离心本身就成新的执取。所以要层层脱落:幻→远离心→远离的远离→直到无所离,而非在「离」上加功夫。「即离即觉」,不在前后渐次中。

九、密严经:阿赖耶识与心境唯一 ​

《密严经》偈颂说:

一切诸世间,譬如热时炎,以诸不实相,无而妄分别。 觉因所觉生,所觉依能觉。离一则无二,譬如光共影。 无心亦无境,量及所量事,但依于一心,如是而分别。 能知所知法,唯依心妄计。若了所知无,能知则非有。 心为法自性,及人之所渴。入于八地中,而彼得清净。 九地行禅定,十地大开觉。法水灌其顶,而成世所尊。 法身无有尽,是佛之境界。究竟如虚空,心识亦如是。

(大意:一切世间犹如阳焰,以不实之相妄起分别。能觉与所觉相依而起,离一则无二,如光与影。能量与所量之事,都依一心而分别;能知所知都依心妄计——若了所知本无,能知也不可得。心是诸法的自性,也是众生所渴求的。八地得清净,九地行禅定,十地大开觉,法水灌顶而成世尊。法身无尽,佛境如虚空,心识也如此。)

又说:那时金刚藏菩萨告诸大众:仁者!阿赖耶识从无始以来,被戏论熏习和诸业所系缚,轮回不止——如同大海因风而起诸识浪,恒生恒灭、不断不常。而众生不能自觉,随著自识所现的种种境界(执为外有)。若能自我了知,如同火焚薪柴,即皆息灭,入无漏位,名为圣人。 【译注】密严经偈是法相一脉对「唯心」的精微表述。「能所相依、离一无二」八个字最关键——能觉所觉、能知所知,都不可单独成立,如光影同出。修证要害在「自了知」三字:不是消灭识浪,而是认得风从何来。

十、楞伽经:第一义谛唯是一心 ​

《楞伽经》说:第一义谛者,只是一心,种种外相全都没有。那些愚痴凡夫执著恶见,欺诳自己和他人,不能明见一切诸法的「如实安住之处」。大慧!所谓一切诸法的如实(真实状态),就是能了达一切都是唯心所现。

十一、首楞严经:见与见缘元是菩提妙体 ​

《首楞严经》说:佛告诉文殊及诸大众——十方如来及大菩萨,在他们自住的三摩地中,所「见」与「见缘」(能见与所见的对象)以及所想之相,都如同虚空中的花,本来无所有。这能见与所见的根缘,原本就是菩提妙净明体,怎么于其中还有「是这个、不是这个」的分别呢?

文殊!我现在问你:就如你文殊,还另有一个文殊,叫做「这是文殊」吗?还是「无文殊」?(文殊答:)如是世尊!我就是真文殊,没有所谓「这是文殊」。为什么呢?如果有「是文殊」可立,那就成两个文殊。然而我今日也并非「无文殊」,其中实在没有「是」与「非」二相。

佛说:这个见性的妙明,与诸空尘也是这样。本是妙明无上菩提净圆真心,妄起色空与闻见,如同第二月——谁是这个月?又谁不是这个月?文殊!只是一个月真,中间自然没有「是月、非月」之别。所以你今日观见与尘,种种发明立论,都名为妄想,不能在其中跳出「是、非」之争。由于这个精纯真实的妙觉明性,才能让你超越「指、非指」的对待。 【译注】首楞严这段「真文殊与是文殊」的对话是禅门常用的一钩子。 「真文殊」即第一月,「是文殊」即第二月——一旦立「这是文殊」,已落对待;但说「无文殊」也不对。真心当下现成,不容是非分别拈弄。

十二、四十二章经:识自心源,达佛本理 ​

《四十二章经》说:作为出家沙门,要断欲去爱,识自心之源,达佛之本理,悟无为之法。内无所得,外无所求;心不系著于「道」,也不结造业障;无念无作,非修非证;不经历诸位次第,而自然崇高至极——这才名为「道」。

又佛说:观天地,念其无常;观世界,念其无常;观灵明觉性,即是菩提。 这样心识,得道就快了。 【译注】此节看似简,却是修道总纲——「内无所得,外无所求,非修非证,不历诸位」。一旦立「修证位次」,反成系缚。「不系道、不结业」,是真自在。

十三、金刚三昧经:心若无妄即无别境 ​

《金刚三昧经》说:佛言:这样的众生之心,实在没有别的境界。为什么?心本来清净,理上无有秽染,因为染著尘境的缘故,才名为「三界」;三界之心,名为「别境」(分别境界)。这境界本是虚妄,从心化生。心若无妄,即无别境。

大力菩萨说:如果心住于清净,诸境就不生,此心清净时应当没有三界。佛说:正是这样。菩萨!心不生境,境不生心。为什么?所见的种种境界,只是所见之心;心若不幻化,则无所见。

十四、大方广入如来智德不思议经:于一法中了一切法 ​

《大方广入如来智德不思议经》说:都已了达诸法的实相,自性平等,犹如虚空。又说:在一法之中,了达一切法,无分别智常现在前。

延寿禅师解释:所谓「一法」,就是自心。这心是诸法平等之性,在自心性中了一切法,有什么分别可立?

十五、不增不减经:第一义谛即众生界即如来藏 ​

《不增不减经》说:甚深之义,即是第一义谛;第一义谛,即是众生界;众生界,即是如来藏;如来藏,即是法身。

延寿禅师解释:心,作为诸法总持之门,作万有真实之性,所以称为「第一义谛」;杂以心念活动,故号为「众生」;这心的体界,即是众生界;从真如性而起,名为「如来」;无所欠缺减损,故目为「藏」;能积聚恒河沙数功德,故名「法身」。所以《仁王经》说:最初一念,具足八万四千波罗蜜。 【译注】此节的连环等式——第一义谛=众生界=如来藏=法身——是把佛法的高级名相全部还原为一心。所谓「众生」,只是这心起了念;所谓「如来」,只是这心从真如起;所谓「藏」,只是这心无缺;所谓「法身」,只是这心积聚功德。换句话讲:你当下这一念心,已经把所有名相都涵盖了。

十六、集福德三昧经:见性是真出家 ​

《集福德三昧经》说:就像琉璃宝器,无论安放在何处,都不失它的本性。 这样,如果有菩萨住于此三昧,即使在家,也应当说这人名为「出家」——因为他能不失法界的体性。

延寿禅师解释:所以悟心方能得道,见性是名出家。若见性,则在家即出家;若不见性,则出家亦在家。所以阿难尚未见性之前,自我忏悔说:「我身虽出家,心不入道」。

十七、佛地经:清净法界遍一切而体唯一味 ​

《佛地经》说:应当知道,清净法界譬如虚空。虽然遍于种种色、种种相之中,却不可说有种种相,体只是一味。如此,如来清净法界,虽然普遍至种种相类、所知境界,却不可说有种种相,体只是一味。

延寿禅师解释:所谓清净法界,即是一心无杂的法界。以法为界,哪有边界?就如一切色中皆有虚空之性,何况一切法中皆有安乐之性。因为隐覆此性的缘故,随所知境而应其情量,显现种种境界:若以「空」明现,即有「空」 现;若以「色」明现,即有「色」现。但随处发明,即随处显现;所现种种,皆由妄心所生,相不可得;唯有一味真心,湛然不动。 【译注】佛地经的「体唯一味」与前圆觉的「空性不坏」是同一旨。无论现什么相、显什么境,真心从未变过——譬如虚空遍于万色,色变而空不变。 所以修行不在于抓某个境,而在于认得那个不变的「一味」。

十八、不空罥索经:以心置心,观自心心 ​

《不空罥索经》说:持真言者,以心安置于心,观察自心之心,作于一切诸佛如来——广大出生殊胜尊妙。

十九、菩萨地经:迷者如犬逐块,不知寻本 ​

《菩萨地经》说:迷失圣道之人,不知道理之路从自心而生,只是常常苦其身体以求解脱,如同狗追逐土块,不知寻找根本。

所以《大庄严论》解释说:譬如猎师射狮子时,狮子追寻射箭之人而来;譬如痴狗,被人投掷,便去追逐瓦石,不知寻找根本。所谓「狮子」,比喻有智慧之人,懂得求其根本而灭烦恼;那「痴狗」,即是外道——五种热行炙身苦行,而不识心之根本。 【译注】狮子追人、狗追石,是个传神的比喻。烦恼来时,智者直问烦恼从何起(回到心),愚者只去对付那个境(对付身、对付外缘)。修行的方向感,全在这个「寻本」二字。

二十、法集经:能知唯一心即心自在 ​

《法集经》说:能知一切只是一心,名为「心自在」;在自己掌中能出生诸珍宝,也能以虚空作为库藏,名为「物自在」;一切身口意业以智慧为本,名为「智自在」。

又说:观世音对佛说:菩萨若能受持一法,一切诸佛之法自然如在掌中。哪一法呢?所谓「大悲」。

延寿禅师解释:这是「同体大悲」。这悲性遍及一切众生界,所以能一雨普润,兰花艾草同时荣茂;一念全收,正邪两路同时得救。

二十一、大灌顶经:守一法然后见真 ​

《大灌顶经》说:禅修的比丘,没有别的想念,只守一法,然后见真。

延寿禅师解释:以一法为宗,则诸尘无可寄托,他缘自然断绝,妙性显然现前。志向归于一,何智不明?寻流而得源,何疑不释?最简要的旨趣,莫过于此。

二十二、宝云经:知心则知一切法 ​

《宝云经》说:一切诸法,以心为上首。若知于心,则能知一切诸法。

二十三、般舟三昧经:心体常净不受染 ​

《般舟三昧经》偈颂说:

诸佛从心得解脱,心者无垢名清净。 五道鲜洁不受染,有解此者成大道。

(大意:诸佛从心得到解脱,心本无垢,名为清净。即使流转五道也鲜洁不受染污,能解此理者成就大道。)

延寿禅师解释:五道由心而起,心体常净。虽然遍于五道,却不受彼色染。 所以沦落五趣而不堕,居一相而非升;展开法界而不周,入微尘而非缩。因为真如一心,本性清净无增无减,以此一法能收一切——好比开始流出的一滴水,与四海之水的润性没有差别;如同芥子孔中的虚空,与十方虚空的包容没有差别。

所以(老子)说: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万物得一以生。今日得一而道成。又说:圣人抱一作为天下之楷式——即此宗镜,作为禅门之法式。 【译注】此节延寿禅师巧妙借《老子》的「抱一」呼应宗镜的「一心」。 要点不在借词,而在指明:「一」不是数量上的一,是体性上无可分割之一。 五道流转中,这一不动;万象纷纭中,这一不变。

二十四、大方等陀罗尼经:于如如性中求 ​

《大方等陀罗尼经》说:舍利弗问文殊菩萨:授记应当于何处求?文殊师利答:应当于「如如性」中求。

延寿禅师解释:如如之性,即是一切众生真心之性。

二十五、思益经:于众生心行中求解脱 ​

《思益经》说:众生的真如,即是漏尽解脱之真如。因为一切法都入于真如,没有别的体性,这就是诸佛的解脱——于众生心行中求。

二十六、因果经:真出家以心为本 ​

《因果经》偈颂说:

一切造善恶,皆从心想生。是故真出家,皆以心为本。

(大意:一切善恶造作,都从心想而生;所以真正的出家,都以心为根本。)

二十七、大法炬陀罗尼经:心识境界唯意所知 ​

《大法炬陀罗尼经》说:佛告诉毗舍佉:这样的色相,不可用眼见,应当知道那是心识的境界,只有意根所知,所以不可用眼见。毗舍佉!一切众生所有的心意,都不可言说,只有佛智才能知。

二十八、像法决疑经:佛无定形,境无定相 ​

《像法决疑经》说:今日法会中无量无数的大众,各各所见不同。或见如来入涅槃,或见如来住世一劫、若减一劫、若无量劫;或见如来丈六之身,或见小身,或见大身,或见报身在莲华藏世界海作千百亿释迦牟尼佛说心地法门;或见法身同于虚空,无有分别、无相无碍、遍同法界;或见此处只是山林泥土沙砾,或见此处是七宝庄严,或见此处乃是三世诸佛所行之处,或见此处即是不思议诸佛境界真实之法。

延寿禅师解释:由此可知,佛无定形,随各人之识而自分粗妙;境无异相,因各人之心而显现长短。可谓现量证得法门,理归宗镜。 【译注】同一法会、同一佛、同一处所,众生所见千差万别——这不是佛有变化,是各人心量不同。修行不是要去看到「正确的那个佛」,而是认得「为什么我看到这个」。佛镜是平的,各人心境的曲直高下,自现各样影像。

二十九、如来兴显经:众生皆在心性中 ​

《如来兴显经》偈颂说:

诸佛所行性,一切诸众生,皆在心性中,相可相同相。

(大意:诸佛所行的体性,以及一切众生,都在心性之中——能相、可相、同相,皆是一性。)

三十、现宝藏经:解自心如即是佛智所觉 ​

《现宝藏经》说:菩萨问文殊师利:以什么因缘,一切诸法都是佛法?文殊说:如佛智所觉之故。又问:如何是佛智所觉?乃至文殊回答:解自心之如故(了悟自心即是真如)。

三十一、修行慈分经:自分别中还自系缚 ​

《修行慈分经》说:一切诸法体相微细,皆悉空寂。凡夫之人,因为自起分别,生出种种境界;在自分别中,反而自我系缚。乃至未能了达心的自性之前,在那段时间内,如同处于梦中,妄执种种境界。还应当观察一切三界,皆悉是空——空也不障碍空。 【译注】「自分别中还自系缚」六字极痛快。绳子是自己结的,结又是自己解。境界本无,起一个分别,就跳进自己造的牢里——醒来时也才知道,连那牢都是梦中之物。

三十二、入楞伽经偈:罗婆那夜叉自醒之喻 ​

《入楞伽经》偈颂说:

尔时佛神力,复化作山城,崔嵬百千相,严饰对须弥。 无量亿华园,皆是众宝林,香气广流布,芬馥未曾闻。 一一宝山中,皆示现佛身,亦有罗婆那,夜叉众等住。 十方佛国土,及于诸佛身,佛子夜叉王,皆来集彼山。 而此楞伽城,所有诸众等,皆悉见自身,入化楞伽中。 如来神力作,亦同彼楞伽,诸山及园林,宝庄严亦尔。 一一山中佛,皆有大慧问,如来悉为说,内身所证法。 出百千妙声,说此经法已,佛及诸佛子,一切隐不现。

(大意:佛以神力化现无数山城宫园、宝林佛身,夜叉王及大众都见自己进入化现的楞伽城中,听佛说内证之法,百千妙声宣说后,佛及大众一时隐没不现。)

罗婆那夜叉,忽然见自身,在己本宫殿,更不见余物。 而作是思惟,向见者谁作?说法者为谁?是谁而听闻? 我所见何法,而有此等事?彼诸佛国土,及诸如来身, 如此诸妙事,今皆何处去?为是梦所忆?为是幻所作? 为是实城邑?为乾闼婆城?为是翳妄见?为是阳焰起? 为梦石女生?为我见火轮?为见火轮烟?我所见云何?

(大意:罗婆那忽然发现自己回到本宫殿,什么都不见了。他自问:刚才所见是谁所造?是谁说?谁听?那些佛国、如来身,如今何处去了?是梦?是幻?是实有的城?乾闼婆城(海市蜃楼)?翳眼妄见?阳焰?石女生子?旋转的火轮?到底是什么?)

复自深思惟,诸法体如是,唯自心境界,内心能证知。 而诸凡夫等,无明所覆障,虚妄心分别,而不能觉知。 能见及所见,一切不可得,说者及所说,如是等亦无。 佛法真实体,非有亦非无,法相恒如是,唯自心分别。 如见物为实,彼人不见佛,不住分别心,亦不能见佛。 不见有诸行,如是名为佛,若能如是见,彼人见如来。 智者如是观,一切诸境界,转身得妙身,即是佛菩萨。

(大意:他深思后明白:诸法之体本是如此,唯是自心境界,内心方能证知。 凡夫被无明覆盖,以虚妄心分别而不觉。能见所见都不可得,能说所说也是如此。佛法真体非有非无,法相恒然如是,只是自心分别。把所见之物执为实,这种人不见佛;但若执取「不住分别心」,也见不到佛。能于诸行不见有,才名为佛;能这样见者,即见如来。智者如此观一切境界,转此凡身得妙身,即是佛菩萨。) 【译注】罗婆那这段是楞伽经最戏剧化的桥段——佛先化现,再隐没,让他亲自经历「有→无」的全程,自己悟出「唯心」。比佛直接说一万遍都管用。修行者亦如是:不亲历一回,不真信「皆唯心境界」。

三十三、虚空孕菩萨经:无知之知方真见 ​

《虚空孕菩萨经》偈颂说:

一切诸法相,真实无知者。若人住诸阴,六根皆蔽塞。

(大意:一切诸法相,真实之中并无能知者。若有人住于五阴(色受想行识),六根都被蒙蔽。)

延寿禅师解释:由此可知诸法皆真,无能知无能见。一旦有了知见,即落入识阴,则一心不通,六根闇塞,终不能见「无见之见」、知「无知之知」。 若是有见之见,则一切不见;若是无知之知,则无所不知。

所以《贤护经》说:菩萨观四念处时,无法可见,无声可闻,因为无闻无见,就没有什么法可以分别,也没有什么法可以思维;但也并非瞎了聋了,只因为诸法本无可见——只有这一真心,见之外更无别法。

三十四、宝星经:绝观方见如来 ​

《宝星经》说:那时世尊告诉妙音梵王:你今为何眼睛不暂舍离,乃至以无相之观注视于我?善男子!难道有一法名叫「佛」吗?难道有一物可名为「名」吗?

延寿禅师解释:由此可知名与体俱空,妙旨即在此处。所以要绝去能观所观,才能见如来。但凡有「有」、「无」之观,都是虚妄,不入宗镜——岂能辩出真佛? 【译注】此节钩到一个深处:不只是「执有」要破,「无相之观」也要破。 你若死守一个「无相」在看佛,这「无相」本身就是个相。绝观,是连观也脱落。

三十五、十住断结经:法法常存,菩萨广兴庄严 ​

《十住断结经》说:一切诸法,常自存在;众生不达,为兴庄严。法法自生,法法自灭;法法不生,法法不灭。法生法灭,性不移转。这是菩萨大士之道,不是凡俗所能企及。

延寿禅师解释:「一切诸法常自存在」——是说真心不易,性相恒如。「众生不达为兴庄严」——是因为外道执断见、小乘证无常,菩萨为对治凡夫小乘故,「不尽有为」(不舍有为善法)而常修福业,「不住无为」(不滞空理)而深入智渊;广大庄严犹如云兴万行,念念圆满十波罗蜜。拔断常外道的曲木,出邪见的稠林;救拔偏真小果的矬陷之身,从解脱坑底升起。

所以《华严经》说:在第七远行地,应当修十种「方便慧殊胜道」——

——虽然善修空、无相、无愿三昧,而慈悲不舍众生; ——虽然得诸佛的平等之法,而乐于常常供养佛; ——虽然入观空智之门,而勤修福德; ——虽然远离三界,而庄严三界; ——虽然毕竟寂灭诸烦恼焰,而能为一切众生起灭贪嗔痴的烦恼焰(应机示现);——虽然知诸法如幻、如梦、如影、如响、如焰、如化、如水中月、如镜中像、自性无二,而随心作业,起无量差别;——虽然知一切国土犹如虚空,而能以清净妙行庄严佛土;——虽然知诸佛法身本性无身,而以相好庄严其身;——虽然知诸佛音声性空寂灭、不可言说,而能随一切众生出种种差别清净音声;——虽然随诸佛了知三世只是一念,而随众生意解之分别,以种种相、种种时、种种劫数而修行。

延寿禅师解释:经中说「虽善修空无相无愿三昧」是对治凡夫执有徇乐之见;「而慈悲不舍众生」是对治二乘沉空畏苦之见。下面诸句都是这样解释。所以说:声闻畏苦,缘觉无悲,都失去了菩萨「自利利他」的二利之行。 【译注】这一节是《华严》第七地「方便慧殊胜道」的核心。每一句都是「虽……而……」的辩证结构——空的彻底处,正起大悲;无相的圆融处,正起庄严。这才是真正的「不二」,而不是用空否定有、用悟取代行。

三十六、须真天子经:不从三脱门成道 ​

《须真天子经》说:须真天子问文殊师利:菩萨不是从「三解脱门」(空、无相、无愿)而求道吗?文殊回答:天子!不可以从「空」而成道,也不可以从「无相」而成道,也不可以从「无愿」而成道。为什么?因为这三脱门中无心、无意、无识,念也无所动故。要有心、有意、有识、有念念之动,才能成就此道。

延寿禅师解释:若是取三解脱门作为证悟之处,即是溺于实际之海、背离灵觉之原——遗弃心性之妙,徇于空理,如何成就大道?如果直下了悟神妙的心性,则念念菩提之果圆满,既不堕「断见」的邪无,也不涉「常见」的实有。微细一念起意,大用现前;无所得无所依,非取非舍。从真如而起诸行,体用相收;以行契入真如,卷舒一际。

可谓心心合道,念念冥真。

所以《华严还原观》说:用,则波腾海沸——全真体以运行;体,则镜净水澄——举随缘而会寂。这便是不离体之用,用乃波腾;不离用之体,体常湛寂。体虽湛寂,常在万缘;用虽波腾,恒冥一际。 【译注】文殊这话乍听惊人——空、无相、无愿三解脱门都不能成道?关要在于:若把它们当成「目的地」抓住,反成新的执取。三脱门只是放下执取的方便,不是成佛的「门票」。真正成道的是那能心能念能动而无染的「灵觉之原」。

三十七、大方广师子吼经:法唯一字,所谓无字 ​

《大方广师子吼经》说:佛告电鬘菩萨:善男子!法只有一个字,所谓「无字」——本来没有言说,有什么可说的?善男子!应当知道「无说」就是真说。

那时净身菩萨承佛威神对佛说:世尊!如果「无所说」就是真说,那哑巴默然不语,都应当算说法了。佛说:正是这样,善男子!如你所说——并非只有哑巴默然不语者说法,不哑默之人也都在说法,只是不知是法而已。

(净身菩萨说:)世尊!为何一切众生说法而不知法?(佛说:)善男子!就如生来眼盲的人,处于日光之中却不见日;旁人为他述说,他借助他人之声,才知道有日。如此诸法,皆入法界——法界无字,离一切字之自性,不是众生所能宣辩。

延寿禅师解释:细想未达宗旨之人,只是依文解义、随他人之语转,妄有所说——如同那盲人不见日光,只听旁人的声音,哪能穷尽日的本体?若眼睛开了亲见,就知道本来无名字、无言说。所以知道:一旦有言便伤害本旨,不能通达法界。

所以经说:如此诸法,皆入法界;法界无字,离一切字之自性。若能深达「一字唯心法界」,自然言语道断,法尔知解情亡——岂是无辩、智不能穷?

如《肇论》说:释迦掩室于摩竭(摩竭陀国闭室不语),净名(维摩诘)杜口于毗耶(毗耶离城默然不答),须菩提唱「无说」以显道,帝释梵王绝听而雨花。这就是:理为神所御,口因之而默——岂能说没有辩才?是辩才所不能言罢了。 【译注】此节是宗镜对「不立文字」最经典的注脚。注意:「无说是真说」 不等于「闭嘴就行」;若不见自心,哑巴也只是不会说而已。会说不会说不是要点,见与不见才是要点——见者一字不说也在说,不见者千经万论也是盲人听日。

三十八、普超三昧经:阿阇世王疑情顿消 ​

《普超三昧经》决狐疑品说:那时阿阇世王说:唯愿濡首(文殊菩萨)解我的狐疑。濡首回答:大王所疑,恒河沙数诸佛世尊都不能为你解决。当时王自觉无依无救,从座榻上跌下,如同断了的大树,摧折躄地。

大迦叶说:大王自安!不要心怀恐惧畏惧。为什么?濡首童真菩萨身披大智之铠,以善权方便而设此言,你可以慢慢问。大王便起身,问濡首:刚才所说「恒河沙数诸佛不能为我决疑」,何故?

濡首反问:大王意下如何——假如有人自己说:我以尘埃、阴翳、灰烟、云雾来污染虚空,虚空能被污染吗?(王)答:不能污染。濡首又问:假如大王取这个虚空来洗一洗,使它变干净——能干净吗?(王)答:不能更净。

濡首回答:我因此说「恒河沙数诸佛世尊都不能为大王解决」啊。

延寿禅师解释:一切众生不了「自性清净心」之故,妄生「垢」与「净」的分别,迷悟自我陷没,于是于无疑之中起疑、于无决之中求决。若能谛实了达,则疑豁然消散——便见一切染净诸法都同虚空之性。既然了达虚空之性不可染净,方悟本心本未曾迷悟。即使有人说「无生无得」之理,也都是一期随宜的方便。若契入宗镜,妙旨了然,尚且没有「疑与无疑」,何曾怀著「决与不决」? 【译注】阿阇世王从座上跌下那一刻,正是疑根松动的关口——「大佛也解不了你的疑」这话听著吓人,实则慈悲。虚空不能染、不能净,所以你的真心从来不必「解决」什么。佛只能让你认得这一点,代替不了你认。

三十九、月灯三昧经:梦醉镜响诸喻 ​

《月灯三昧经》偈颂说:

譬如有童女,夜卧梦产子,生欣死忧戚,诸法亦复然。

(大意:譬如童女夜里梦见生子,孩子生了欢喜、死了忧戚——诸法亦如此虚幻。)

如人饮酒醉,见地悉回转,其实未曾动,诸法亦复然。

(大意:如醉酒之人见地旋转,其实地未曾动——诸法亦如此。)

如净虚空月,影现于清池,非月形入水,诸法亦复然。

(大意:如虚空月在清池现影,并非真月入水——诸法亦如此。)

如人自好喜,执镜而照面,镜像不可得,诸法亦复然。

(大意:如人喜爱照镜,但镜中影像不可执取——诸法亦如此。)

如人在山谷,歌哭言笑响,闻声不可得,诸法亦复然。

(大意:如人在山谷中歌哭言笑,听到回响,但回响声本不可执取——诸法亦如此。)

延寿禅师解释:狂醉中所见所闻,事相哪有真实?昏睡梦中的境界,忧喜全是虚幻。镜里之形,因谁而起?谷中之响,起自何来?

所以《入楞伽经》说:佛告楞伽王:譬如有人,在水中、镜中自见其像,在灯月中自见其影,在山谷中自闻其响——便生分别而起取著。这也是这样,「法」与「非法」只是分别之故,由分别之故,不能舍离,只是更增长一切虚妄,不得寂灭。所谓寂灭,即是一心;所谓一心,即是最胜三昧。从此能生「自证圣智」,以「如来藏」作为境界。 【译注】梦、醉、月影、镜像、谷响——这五喻把「显现而无实」演到极致。梦中喜怒、醉中山动,觉时知妄;但人偏在「醒著」时把山河大地、人我是非当真。寂灭一心、自证圣智,正是从这些比喻反观入手。

四十、法王经:同病须同药,多说即颠倒 ​

《法王经》说:在诸法之中若说有高下,即名邪说,其口当破、其舌当裂。 为什么?一切众生,心垢同是一垢,心净同是一净;众生若病同是一病,众生需药应需一药。若说有许多种法,即名颠倒。为什么?因为妄起分别,析开善恶之法,而破坏一切法的根本——又随机说法,断绝佛道。

延寿禅师解释:同一病须一药——是说以「一心」为病,还以「一心」为药。 因为「心生则法生,心灭则法灭」之故。「若说多法即名颠倒」——若谛观自心,尚不可得「一」,何况说「多」?在心外见法,即成颠倒,如同狂心见鬼、病眼生华——无中执有,岂成真正?「随机说法断佛道故」——执有眼前根机,早已违大旨,再说多法,实坏正宗。

如《法华经》说:若有深爱法者,也不为他多说。因为心法甚深,非多非少;既不可多说,也不可少说。因为不是多,所以不增;因为不是少,所以不减。 因为不增,所以不生;因为不减,所以不灭。所以《华严经》偈颂说:

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灭。若能如是解,诸佛常现前。

(大意:一切法不生不灭,若能这样了解,诸佛常现在前。)

又药王菩萨说:我舍弃两臂,必当得佛金色之身。所谓「两臂」——即是断见与常见二法。若舍生灭、断常之见,则心佛现前,顿成佛体——故云「必当得佛金色之身」。 【译注】「同病同药」是延寿禅师对治诸法的总开关。心病只一种——立一个「我」、一个「外」;心药也只一种——还归一心。多说反成歧路,因为众生的病根全在「分」上,法门越多,分得越细,反离心越远。

四十一、无涯际总持经:一念遍达三世 ​

《无涯际总持经》说:在一念之间,能知三世一切诸法都悉皆平等,没有不通达的。这样的人,终无别异之行,也无别异之念。

延寿禅师解释:经名「无涯际总持」者——以名标宗,谓真心无边际,总持万法,摄归一体,故云「平等」。如此通达之人,终无别异之行——因为知道心外无法可作差别;也无别异之念——因为心内无法可起思维。

所以《华严经》十回向品说:菩萨摩诃萨这样回向时,眼终不见有不净的佛刹,也不见有差异之相的众生——因为心境一如之故。 【译注】「一念知三世」不是神通,而是法尔。三世只是一念之伸展,众生只是自心之倒影。回向到极处,眼里没有「脏的国土」、没有「不一样的众生」,因为差别都从「我」生,无我即无别。

四十二、不退转法轮经:法界即众生心界 ​

《不退转法轮经》说:善知一切众生无相,悉同法界,非见非不见。为什么?法界即是一切众生心界——这名为「信行」(真正的信)。

四十三、持世经:三界唯是识 ​

《持世经》说:三界唯都是「识」,这「心、意、识」也无形无方,不在法内,不在法外。凡夫被「虚妄相应」所束缚,在识阴中贪著「我」与「我所」。

四十四、璎珞经:于法会中一时通达 ​

《璎珞经》说:佛言:我今有十四亿大众,以金刚之口说决定之义。佛子!我从前在法会中,有一亿八千无垢大士,即在那法会上达「一性原」(一性之本源),顿觉无二:一切诸法都是「一合相」。从法会出后,他们各自在十方说此《璎珞》。又说:行从心而得,心净则道成。

四十五、思益经:凡圣不出平等之相 ​

《思益经》说:圣人无所断,凡夫无所生——这二者都不出「法性平等之相」。

延寿禅师解释:凡夫迷执于心外有法,妄见法生;圣人则明见心外无法,无法可生。了达「凡无生」,即「圣无断」——这便是契入「一心不二」的法门。所以说不出法性平等之相,因为没有任何一法在法性之外。

如《华严经》偈颂说:

法性遍在一切处,一切众生及国土,三世悉在无有余,亦无形相而可得。

(大意:法性遍在一切处,一切众生与国土、三世全都涵摄无余,但又无形相可得。) 【译注】此节巧——若说凡夫有生圣人有断,凡圣便成两截;若知凡夫所生的本不曾真生、圣人所断的本不曾真有,凡圣即是一体,平等之相方现。

四十六、胜迹菩萨所解诸法经:法唯一字「无字」 ​

《胜迹菩萨所解诸法经》说:法只有一个字,所谓「无字」——本无言说,应当知道「无说」就是真说。

延寿禅师解释:心是「一字」中的字王,含摄无边教海;心是诸佛智慧之母,演出无尽真诠。若能发明此心、决定信入,则虽然「如来常不说法」,也名为「具足多闻」;也是「唯愿少闻多解义趣」之意。

所以《涅槃疏》说:涅槃之义浩然无尽——若想以一字代尽诸义,指目通谈于海者,即是「一心」。

四十七、法句经:森罗万象一法所印 ​

《法句经》偈颂说:

森罗及万像,一法之所印。云何一法中,而见有种种?

(大意:森罗万象,都是一法所印之相。何以在这一法之中,反见有种种差别?)

又说:

虽诵千章,句义不正,不如一要,闻可灭意。

(大意:虽然诵读千章经文,但句义不通正,不如一句要诀,听闻后能熄灭妄意。)

延寿禅师解释:「虽诵千章」——只是徇音声,不知正义;「不如一要」 ——若了达一心是万法之要,达宗则息意,意息则境空,因为万法常虚,只是随意识而生形相。

所以《不思议光菩萨经》偈颂说:

一切非如法,等住于如中。觉了知是已,无过无功德。

(大意:一切非真如之法,实则平等住于真如之中。觉了这一点,即无「过」可对治、亦无「功德」可立。)

延寿禅师解释:「一切非如法」即是心外遍计妄执的无体之法。若了妄无实,则一切诸法平等住于一如心中。这样觉知,则觉外无法可作对待——染净都空。

如《思益经》说:菩萨所化的众生,无有功德——因为没有可对治之处。因为有过患,方显出功德。但真心遍一切处,更无一法可作过患。既然没有所治之过患,也就没有能治之功德——二者都不立,故云「无过无功德」。 【译注】此节是「无功德」的经典阐释。功德是相对过患说的,病与药对立成立。心若遍一切而无对待,病也病不起来,药自然也用不上。这才是《坛经》中「廓然无圣」的根脚。

四十八、诸法无行经:不发出家心是真出家 ​

《诸法无行经》说:善住天子问文殊菩萨:若有人来求出家者,应当怎么回答?文殊说:若不发「出家心」者,我当教他真出家之法。何故?若求出家——这是求于三界以及五欲与未来的果报等事——他不能见心,故不能证法;心是「无为」之故,故不发心。

延寿禅师解释:若证得自心,即入无为之理;若是无为之理,则没有「心」 可发——这才是真发心,这才是真出家。 【译注】此节最易误解,要小心。不是叫人不剃头不出家,而是说:若把「出家」当成一个「要追求的事」,这「追求心」本身还是三界的心。真出家是认得这个心的「无为」性——本无所修,也本无所发。

四十九、法华三昧观经:一称南无佛皆当作佛 ​

《法华三昧观经》说:所谓十方三世众生,无论大小,乃至有人只称一声「南无佛」,都当成佛。唯一大乘,无二无三。一切诸法——一相一门,所谓无生灭、毕竟空相,只有此大乘,没有别的。修习这种观法者,五欲自然断除,五盖自然消除,五根自然增长——即得禅定。

延寿禅师解释:「一称南无佛皆当作佛」——若法界含生(三乘五性)能归命「一心」,无不成佛。因为离开自心的「一相一门」,外更无一法可作归依之处。无二无三,毕竟空寂。这样观察者,五欲自断——因为六尘境界随妄念才有,无念则无境,何须再断?所以能不断五欲而清净诸根。

诸根既净,五盖自除;五根五力自然增长。不仅得禅定,乃至六度万行,都悉皆成就。

如《金刚三昧经》说:空心不动,具六波罗蜜——心空则一切皆空。所以说:唯有此大乘,没有别的。 【译注】此节是宗镜对「一称南无佛皆已成佛道」(《法华经》)的同情之解。一声佛号若真出于归命一心,即是大乘;不在多念少念,而在这一念有没有归到本源。

五十、杂藏经:心为法本,心尊心使 ​

《杂藏经》说:行善则福随,履恶则祸追——如同回响应声。善恶如同声音——不是天龙鬼神所授,也不是先祖所为;造之者是心,成之者是身与口。

佛说偈颂:

心为法本,心尊心使。中心念恶,即言即行。 罪苦自追,车轹于辙。

(大意:心是诸法之本,心居其尊,心是主使。心中念恶,言行即随;罪苦自然追来,如车轮压辙。)

心为法本,心尊心使。中心念善,即言即行。 福乐自追,如影随形。

(大意:心是诸法之本,心居其尊,心是主使。心中念善,言行即随;福乐自然追来,如影随形。) 【译注】卷末以最朴实的因果偈作收。前面引证种种「无生无得」、「绝观无说」,皆是究竟理;但理事不二——同一颗心,起念便招报。所以修宗镜者,不可借「无心」逃因果;反要在因果中,认得心王。

本卷提要 ​

本卷为引证章,延寿禅师举五十部大乘经论,层层印证「一心」乃佛祖心宗。从本性空、清净心,到如来藏、法身;从知幻即离、自证圣智,到一称佛号、心尊心使。理事双照,显隐互彰,皆归宗镜。

藏汉佛教精华 · DharmaTro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