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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明延寿《宗镜录》卷第二十一
慧日永明寺主智觉禅师延寿 集
万法归心与事理圆融
问:一切真俗诸法,各有其理体与事相,有通途有别行,果报分明不同。为何要一味从自心上消融一切,而不承认这些差别法义呢?若不入此宗旨,恐怕会堕入断灭空见。
答:了达本源才能明了枝末,执着枝末便会违背宗旨。若不观照自心,诸法便失去根源。倘若只修有为的事相行门,却不能契悟自心无为本性,就会迷失于事相、违背宗旨,所得果报终归生灭无常。若能悟理起行,理事双照而不相违,方为正道。最怕一味偏修,理事俱失。正如《大宝积经》所说:"纵使建造恒河沙数的宝塔,也不如刹那间如理思惟这部经典。"
这是因为一心乃万行之源,由此能生起同体大悲与无缘大慈的教化。如《起信钞》所云:"若只信一味空理,便会断绝欣厌之心;若只信一向法相,则凡圣悬隔。这两种偏执都无法启发真正的修行。如今让人信解一心是凡圣共同的根源,只因迷悟不同而有差别,这样自然能发起修行。"
因此,真心不守自性,随缘升沉,果报历然可见;然而随缘却不失自性,缘起虚假无实,境智冥合而归于寂静。所以《起信论》说:"虽然了知诸法自性不生,却也同时了知因缘和合、善恶业报不失不坏;虽了知因缘善恶业报,也同时了知其性不可得。"
若说果报不失,就必须圆满修习万行;若说性不可得,应知唯是一心。万行之中,首推五戒。若依事相来说,持戒果报在人天界;在藏教只证无常;在通教证空无自性;在别教历位修证,因果不相融通;唯有圆教观心,当下具足法界。
所以《大涅槃经》说:"虽然相信差别相,却不信一体无差别相,这叫信不具足。信不具足,所持戒律也不具足,所得多闻也不具足。"什么是信不具足?未能了解一法即一切法,信怎能圆满?什么是戒不具足?未能了知戒性如虚空,戒怎能具足?什么是闻不具足?未能听闻如来常不说法的道理——这才是具足多闻,闻怎能具足?
若入宗镜法门,不仅仅是持戒行善,乃至诸佛果德、菩萨万行,无一法不被含摄,便能念念了知,法法圆满。
五戒的圆教观行
就拿五戒来说,戒从心生,心因戒立。若心不起妄念,便是四德万行的基础;若心妄念纷飞,便成六道三途的根本。因此,没有善行不被摄受,没有恶行不被包含。
天台教说:"这五戒也是大乘法门。将五戒归入三乘,便对应三无失、三不护、三轮不思议化、三密、三轨、三身、三佛性、三般若、三涅槃、三智、三德等无量三法门,横竖无边际,与虚空法界等同,也是无尽藏法门,也是无量义三昧。总而言之,即是一切佛法。"
天台《金光明经疏》说:"五戒是天地间的大忌,上对五星,下配五岳,中成五脏。违犯五戒,便是冒犯天地,自毁其身。"
不杀生戒
伤害生命叫事相上的杀生,不伤害生命叫事相上的不杀生。从法门角度理解,析法(将诸法分析为空)叫理上的杀生,体法(直接体悟诸法本空)叫理上的不杀生。
若刻意防护不杀生,如马戴嚼子、牧人持杖,果报在人道,寿命一百二十年,只得肉眼。若自然而然成就不杀,如河水入海般顺其自然,果报在六欲天,最长寿者能活九百二十六亿七千万岁,只得天眼。若再修无常、苦空无我等智慧,果报在变易生死中,寿命七百阿僧祇劫,只得慧眼。若更修常与无常不二等智慧,果报在莲华藏海,获得法性身,部分获得五眼、部分获得常寿,但与佛相比仍是诸根不具足,寿命有所损减。
若圆教行人,既持事相上的不杀戒,又持理上的不杀戒,不坏身因,常随一相,不断痴爱而起于明脱,体悟五蕴十八界十二入无所伤毁,因与果不生不灭,成就智慧,居住寂光净土,常寿湛然,五眼具足,获得根自在、命自在,可以随意调整寿命长短——这才称为究竟持戒,诸根具足,寿命不损减。
圆教行人不仅持此戒,也会唯杀唯慈,也做事相上的杀、理上的杀。如仙预大王杀五百婆罗门,使他们见佛开眼,获十劫寿命。又如法门上的杀,就是消除尘俗累赘、净化烦恼,如树神折断树枝不容怨鸟栖息,如劫火烧木灰炭双亡。
所以《楞伽经》说:"杀无明父,害贪爱母,断随眠怨,坏阴和合,断七识身。若有这样做的人,现在就能证得法身。"这种逆行实为顺行。鸯崛摩罗说:"我发誓断除五蕴、十八界、十二入,不能持不杀戒。一切烦恼尘劳是如来种子,断尽这些种子才能成佛,成就金刚微妙法身,湛然应现一切,显现于九道,随其所宜示现长短寿命,根据众生所见使用缺损或具足的根器来教化度脱他们。"
不偷盗戒
未经允许而取叫事相上的偷盗,经允许而取叫事相上的不偷盗。从法门角度理解,如佛所说不取他物叫法门上的不偷盗;菩提无人给予而自取菩提,叫法门上的偷盗。
若持戒作业只求可意果报,这些果报无常易逝,皆是他物,臭如粪秽,害如毒食,有智慧的人不应追求。为何如此殷勤地饮苦食毒、自我伤害?轮回中的困苦,莫过于有漏的生死流转。三障(烦恼障、业障、报障)障碍成佛,被第一义天所舍离——这其实是偷盗,不是不偷盗。
二乘以四谛智慧观身受心法,厌恶生死、欣求涅槃,涅槃心一起便是取他物,便是不待时取证,不等待因缘成熟。这如同焦种不生,见苦断集,修道证灭,不是真正求法。以为有涅槃可得,便成了对涅槃的执着。若执着于空,诸佛也度不了。身长三百由旬却无翅膀,堕入三无为坑,饥饿羸瘦、身体生疮,岂不是贫穷困苦?又不见佛、不闻法、不入僧数,岂不是远离第一义天?这仍是偷盗,不是不偷盗。
若别教行人从浅入深,舍一取一,来了又来、去了又去,都是执着去来相,也是未经允许而取;取了又舍也是贫穷,舍了又取、屡次去取便是困苦,不与第一义天相应便是远离——这仍是偷盗,不是不偷盗。
圆教行人观察诸法实相:受也不受,不受也不受,亦受亦不受也不受,非受非不受也不受。不取便是菩提,因为它障碍各种执取。此法平等无高下,不高故不取,不下故不舍。如此观察,观照如来藏具足无缺,如同如意珠随意出宝,如同摩尼琴任意发声——这便是大富。大富故无所取,便是第一义天,故不远离,这才称为究竟持不偷盗戒。
圆教行人也有法门上的偷盗:菩提无人给予而自取菩提,如大海吞纳百川不隔万流,如大地承载四重不拒众物,度尽众生,断尽烦恼,了知一切法门,成就佛道。
不邪淫戒
男女身体交合叫事相上的邪淫。从法门角度理解,若心染着于法便是邪淫。
若约束身三口四如猴被锁、如端油过众而不洒落,割舍欲乐只为求未来更清净的五欲,就如市场交易以铜换金,这反而增长欲事,不是不邪淫。若断除欲界粗浮欲望而染着色界、无色界禅定之乐,如冰中鱼、蛰伏虫,堕入长寿天,这是修行一大障碍。贪着禅味称为大缚,这是染着于法,不是不邪淫。
若厌恶生死、爱慕涅槃,舍此直往、行路不回,即使各种色声也不能染着,如八风不动须弥。若闻菩萨殊胜功德如甄迦罗琴声而迦叶起舞不能自持,如毗岚风来破坏腐草,这仍是染着,不是不染着。
若菩萨厌生死如粪秽、厌涅槃如怨鸟,舍弃两边志在中道,却生起顺道法爱,称为顶堕,是菩萨中的旃陀罗。既无方便,此慧被缚,不能战胜怨敌,自己所修治的被无慧利所障碍——这是染着于法,不是不邪淫。
圆教行人观一心三谛:即空何所染?即假何所净?即中何所边?即空即假何所中?即空故,无我人、十六知见、依正等爱;即假故,无空无相无愿等爱;即中故,无佛菩提转法轮度众生等爱。三谛清净,名为毕竟净。唯佛一人具足净戒,其余都称为污戒者。
圆教行人又有染爱法门,如和须蜜多女,人见为人女、天见为天女,见她的人即得见佛三昧,握她手的人得到佛三昧,与她交谈的人得极爱三昧,拥抱她的人得冥如三昧。又如魔界行不污菩萨,变化无量身与无量天女交往,都令她们发菩提心。又如先以欲望牵引,后令入佛智。这乃是非欲之欲,以欲止欲,如以楔出楔、以声止声。
不妄语戒
从法门角度理解,未得谓得便是妄语。凡夫愚人于下苦中妄生乐想,竖起我慢幢、击自大鼓,执有与无争、执无与有争,起六十二见,破坏慧眼,不见真实,犯口业四过,把生死黄叶误认为真金,把非想非非想处误计为涅槃——这难道不是妄语吗?谁才是真正的妄语者?
二乘竞相执取瓦砾、欢喜持出,生灭度想,生命实未尽怎能得灭度?生安乐想,所作未办怎能得安稳?其实未得一切解脱,未得而谓得,岂不是妄语?
佛为别教之人用四门说实相,执着一有便隔碍其他三门,乃至执着非有非无而不融通有无。所谓实相,言语道断、心行处灭,怎能用文字表示无文字的境界?怎能用数字计算无数的境界?岂不是妄语?
圆教行人如实观察,如实说法。如实观察,不是内观,乃至不是离内外观,也不是以无观得智慧。如实说法,是说一切实乃至非实非不实等,这些都是诸法实相。经说"诸佛皆实语",这便是用佛道声音使一切众生听闻。
圆教行人也有妄语法门:无车说车诱导玩耍儿童,无乐说乐使啼哭孩子止啼。若有众生因虚妄之说得到利益,佛也会妄说。又说"我是贪欲尸利等,我是天、是人",实际不是天人,用虚妄引导出虚妄,使人得到不虚妄的真理。
不饮酒戒
从法门角度理解,迷惑颠倒见解便是酒。酒是不善,是诸恶根本,饮酒令人神志狂乱,外道等便是如此,这是世间醉酒。《大经》说:"从往昔以来,常为声色所醉,流转生死。"三界人天通有此醉。
二乘无明酒未吐,如半疟之人。《大经》把他们比喻为醉人:"世间无常、苦、无我而谓常、乐、我、净;如来真常、乐、我、净而谓无常、苦、无我、不净。如同醉人见日月转动。"这是二乘之醉。
菩萨无明未尽,不能了了见道,如夜晚看画像,如同醉人朦胧见道。迦叶说:"在此之前,我等都是邪见人。"这是菩萨之醉。
圆教行人行如来行,具足烦恼性而能知如来秘密之藏,虽有肉眼名为佛眼,所见过的不再重复见。如此五住烦恼正习全部断尽无余,酒法既除,哪里还有醉?
圆教行人也有饮酒法门。鸯崛摩罗说:"持真空瓶,盛实相酒,变化五道,宣扬哮吼。"波斯匿王醉酒后更加慈爱,末利夫人后来饮酒,佛说她持戒。入于酒肆,自立其志,也立他志。得其门者,逆顺俱当;失其柄者,操刀伤手。
烦恼即菩提的实相门
因此,能将尘劳烦恼作为佛事,便是见一切法皆实相了。在一心实相中,不见有世间过患障碍之法则何所舍?也不见有出世殊胜尊妙之法则何所取?
只是因为未入实相门中,见有凡圣种种差别而生欣厌的人,才随顺他们的根机,随其所行善巧方便地教化引导,都使他们入这一际平等无诤自证法门,究竟常乐。如此开示,不辜负前来求法之人。若理解这肘后妙方,便像从口袋中取宝一样容易。这实在是第一说法,包含始终,开启大施之门,没有前后分别。获得自己法身之髓,到达一心智海源头,初阿(阿字,代表一切法本不生)已摄无边,过茶(最后一字,代表超越文字)无字可说。
戒体与一心
问:戒是轨范,全凭事相,大纲所立出自《四分律》等律典。如今在宗镜中,为何在万行之门中都称为第一?
答:万行的根源都是为了契合真理、显明本性。若违背真理追逐末节,便不明白教法宗旨。一切众生都本具自性之律,根器钝的人就逐渐用相来示教,上等根器的人直接从性上明白。如傅大士说:"持律本为制生心,我今无心过戒律。"《首楞严经》说:"持犯但束身,非身何所束?"这样的根机、这样的教法,还需要戒吗?已经自知各具佛性戒了。
然而对于初心凡夫及出假菩萨,也不破坏事相,遮戒性戒都同样持守。因为初心自行根基较弱,需要理事相资;久行化他圆满,需要权实双备。如凡夫、二乘、菩萨、诸佛,凡是持戒者,无不都由一心所起。
凡夫完全不自知垢净之戒因从自心生、罪福之戒果当自心受。二乘虽知由心转变,但执着有前尘。权小菩萨虽不执着前境实有而住于无自性空,却不了解外境本无空相,都是自心变现。诸大菩萨正了唯心、空有双泯,但无明未尽、功德未圆,理行犹欠缺,仍居因位。诸佛则圆证真唯识性,离念清净。所以经说:"唯佛一人持净戒,其余尽名破戒者。"
如《六行法》云:"次以戒明人心差别,有六种不同。先明粗凡,依戒起罪——有愚人身虽持戒,不知观心又不护口,自谓己能毁他破戒,因此恶说坏人敬信,便成罪业当生恶道。次明凡夫,身口持戒未学观慧,仅成福行。次明二乘出世道戒——二乘人观生空时离凡我倒,则成道戒。"
"次明大乘小菩萨,观相空慧心净明时,离取相罪即名为戒。次明大乘大菩萨戒——观唯心本无外色,无色可破相空亦无,离取相过故名为戒。此则不同小菩萨戒,虽离着有仍着空相。此大菩萨知空亦空,无空可着则证大空。"
"故《智论》云:破诸法皆空,唯有空在而取相着之;大空者,破一切法空,空亦复空。以此文证,着空是过,大根离之故名为戒。次明佛戒——证唯心离念常净,无明垢尽即成佛戒。但佛心中具诸功德,离过义边则名为戒。诸大菩萨虽具功德,无明未尽则不同佛,故佛净戒与因有异。"
以上六种持戒虽有优劣不同,都是一心所作。因为凡小不了解唯心,证空取相——取相者成罪福之垢,证空者背离圆常之门。若入宗镜之中自成戒德,便不被空有诸缘所动摇,岂不是第一?戒法既然如此,万行也都如此。
所以《华严论》说:"小乘戒是情有宗,是如来为凡夫造业之处创立的,说这是应该做的、这是不应该做的,说善不善。这种立教不是真实有的,这种教法只是针对凡夫虚妄之处横加约束诸恶、以教法制止,使人生天人中。"
"所以戒序说:若想生天上及生人中者,常当护戒足,勿令有毁损。众生有为造业虚妄非实德,所以生人天无常虚妄非实,未得法身智身,不是实有宗只是情有宗,在小乘中是轨范持守的教法。"
"如《华严经》持戒则不然。经云:身是梵行吗?身业四威仪乃至佛法僧、十众七遮、和尚羯磨坛头等是梵行吗?如是详细观察求梵行者了不可得,所以名为清净梵行。如《梵行品》所说。"
"这样清净行者名为持佛性戒,得佛法身故。乃至初发心时便成正觉,因为持佛性戒与佛体平等、理事平等,融入真法界。这样持戒不见自身能持戒、不见他身有破戒者,非凡夫行非贤圣行,不见自身发菩提心、不见诸佛成等正觉。若好若恶,若有少法可得不名净行,应当如是观察。这种性戒即是法身,法身即如来智慧,如来智慧即正觉,所以不同小乘有取舍。"
然而虽然无取舍,在理行二门上也不废除具足修习。如寒山子诗云:"五岳俱成粉,须弥一寸山,大海一滴水,吸在我心田,生长菩提子,遍盖天中天,为报慕道者,慎勿绕十缠。"
九结十缠(烦恼的分类),性虽空寂,初心学者且须远离。因此诸佛所说深经先告诫不可在新发意菩萨面前说,担心他们种子习气深重会发起现行。又观察浅根浮信,理解不及。如《净名经》说:"佛说淫怒痴性即是解脱。"又说:"不断淫怒痴,亦不与俱。"所以说:"得之者隐,傍之者现。"
若对淫怒痴情生味着、得其事者则道隐;若善于观察了解其性则道现。虽了解而不执着,所以说"亦不与俱"。若非久修根熟菩萨,怎能理事无碍?如先德偈云:"久种善根深,逢尘尘不侵,不是尘不侵,自是我无心。"
身土唯心
问:法身无相,真土如空,都是一心,没有另外的依正(依报与正报)。为什么教中广泛谈论身土?
答:只是在自心性相上分身土之名——以自心相义名为身,自心性义名为土。清凉疏问:"法性身土,是分别的还是不分别的?若分别则不名法性,性无二故;若不分别则无能依所依。"
答:"经论说法不同,统摄法身大略有十种。一依《佛地论》,唯以清净法界为法身,亦以法性为其土。性虽一味,随身土相而分二别。《智论》说:在有情数中名为佛性,在非情数中名为法性。假说能所而实无差别。《唯识论》说:虽然此身土体无差别,而属佛法性相异故——法性属佛为法性身,法性属法为法性土,性随相异所以如此说。"
"现在所说如虚空者,《唯识论》说:此身土俱非色摄,虽不可说形量大小,然随事相其量无边,譬如虚空遍一切处。所以如虚空一词通喻身土。"
"二或唯大智为法身,所证真如为法性土。所以《无性摄论》说:无垢无挂碍,智为法身故。若如此为何说身相如虚空?因为智体无碍同虚空故。"
"三亦智亦如而为法身。梁《摄论》中及《金光明经》皆说:唯如如及如如智独存名为法身。这样身含如智,土则唯如。"
"四境智双泯而为法身。经云:如来法身非心非境。土也随之如此。依据此义,诸契经中都说如来身土无二。这就是依真之言显示无能所,才说依真成就如空的意义。"
"五以上四句合为一无碍法身,随说皆可,土也如此。六上述总别五句相融形夺,泯灭这五种说法超然无寄托,以此为法身,土也如此。以上单就境智来辨析。"
"七通摄五分(戒定慧解脱解脱知见)及悲愿等所行恒沙功德,无不都包含在此法身中,因为修生功德必定证理故融摄无碍。这所证真如体大为法性土。依据此义,身土迥然不同。现在所说身相即是诸功德,所说如虚空即是身之性。《华严经》说:了解如来身不如虚空,因为一切功德无量妙法所圆满故。"
"八通摄报化色相功德,无不都包含在此法身中。所以《摄论》中三十二相等都归入法身。又《法华经》说:微妙净法身,具相三十二。"
"然有三义:一相即如故归理法身,二智所现故属智法身,三当相并是功德法故名为法身。其所依土则通性相,净秽无碍——我此土净而汝不见,众生见烧净土不毁,色即是如相即非相。身土事理交互依持,通有四句:一谓色身依色相土,二色身依法性土,三法身依法性土,四法身依色相土。这以上还通于诸大乘教。"
"九通摄三种世间皆为一大法身,具足十佛故。其三身等并在此中智正觉所摄故,土亦如此。即如空身而示普身,于何不具?这唯《华严》独有。"
"十上分权实,唯以第九属于此经。若据融摄及摄同教,总前九义为一总句,这就是如来无碍身土。"
诸土无碍十义
又诸土无碍通有十种。诸教说土,或说它只是无常,或说是心变现,理事悬隔、一多不融。所以现在要辨析无碍:
一、理事无碍——完全同于真性而刹土相状宛然。经颂云:"华藏世界海,法界无差别,庄严悉清净故。"
二、成坏无碍——成即是坏,坏即是成等。
三、广狭无碍——不坏相而普周故。经颂云:"体相如本无差别,无量国土悉周遍等。"
四、相入无碍。经颂云:"以一刹种入十方,十方入一亦无余。"也是一多无碍。
五、相即无碍。经云:"无量世界即一界故。"
六、微细无碍。经颂云:"清净珠王布若云,炳然显现诸佛影等。"
七、隐显无碍——染净异类隐显等殊,见不同故。
八、重现无碍——于尘中见一切刹,刹内尘中见刹亦然,重重无尽如帝网故。
九、主伴无碍——凡一世界必有一切以为眷属。经颂云:"毗卢遮那昔所行,种种刹海皆清净。种种刹即是眷属。"
十、三世无碍——一念融故。
如上所述的无碍都是一心。若有其他法相参与便不能融摄。如《大集经》说:"佛言:善男子,云何菩萨自净其国如诸佛土?若菩萨知一切法无国无非国,至一切处无至无不至。若菩萨见法对六情皆知是佛法,亦不见凡夫法佛法有异,作是念此一切法皆是佛法,佛法至一切处故。"
"一切诸法及佛法但是假名字,既非是法也非非法,所以我等不应执着。以自土净故知诸佛国净。此与法平等,眼界是佛界,耳鼻舌身意法界是佛界,我不应分别有尊有卑。菩萨如是到达一切法平等处,这就是菩萨自净其国如诸佛土。"
因此知道主伴依正不离五蕴,五蕴性空即是平等。又见法从缘起则知国土由心显现,国土由心显现所以有而即空,空为法性万法由此生起,见到法性之源便是真正的智慧。
所以诸佛他受用土随根器不同见有差别,故《法华经》说:"我净土不毁,众生见烧尽。"古人说:"如人在饿鬼见为火的地方见水,饿鬼在人见为水的地方见火。也如罗刹宫殿与人宫殿同在一处互不相见。"他受用土也是如此。
若是自受用土便是遍周,不即三界不离三界。若是法性土便是起灭常如。所以知道佛土难以思议,不可作存灭染净之见。
古德又解释有三义:一自性身土既同所证,明是体同如一室之空;二自受用如千灯光同遍室内;三他受用及变化二土正证于前,也相似名同而随众生根机所见不同。
如《首楞严经》说"循业发现",就是随众生业果都能显现。如释迦牟尼佛出世国土狭小海水增盈,弥勒下生世界宽广四大海减。菩萨在会中无诸丘坑,声闻处中秽恶充满。所以知道随一切有情而出应现,宽狭净秽都是众生心量所成,佛果无作。
裕公说:"心则诸佛证之以为法身,境则诸佛证之以为净土,则二皆所证智为能证。"《慈恩疏》问:"净土以何为体?"答:"依《摄论》说以唯识智为体。为佛及菩萨唯识智为体。即《金刚般若论》说:智习唯识通,如是取净土。"
"若依《佛地论》以佛自在无漏心为体,不是离开佛净心外另有实等净心色。又说色等就是佛净心所感,离开佛自心之外别无能感。如是假实之色都不离佛净心,即此净心能显现假实之色。所以经说青色青光、黄色黄光等就是这个意思。"
心净则土净
天台《无量寿疏》说:"乐邦之与苦域,金宝之与泥沙,胎狱之望华池,棘林之比琼树,实在是由心分垢净见两土之升沉,行开善恶睹二方之粗妙。比喻形端则影直,源浊则流昏。乃至可谓微行妙观,至道要术。"
此经以心观为宗,以实相为体。注记说:"妙观至道者,业行虽多以心观为要术。一念心起净土宛然,无作体如所以说微行。一心三观皆空假中,能所虽分互照不可思议,境要在心源即观功也。横周竖穷平等无二,三观因圆三德果满,都由心要义成所以说至道要术。"
肇法师说:"万事万形皆由心成。心有高下所以丘陵是生。"又说:"佛土常净,岂待变而后饰?只是改变众人所见而已。"因此众生见为土石山河都是自业影像所起,菩萨纯为妙慧便是真智所作。离开凡圣心无真俗境。
如《华严论》说:"此《华严经》阐明缘起法界门,理事无二,无缘不寂无事不真,十方世界一真性海,大智圆周为国土境界,总为性海为一真法界,非有情无情随业说故,为华严中纯真境界总为智故。"
"十住菩萨以慧为国,十行菩萨以智为国,十回向十地以妙为国,不说情与无情二见差别,以《华严经》为彰显本法不同三乘权学教故。是无情是有情有生有灭故。"
色空不二
问:一切身土由八微(极微,物质最小单位)所成,为何说唯心而无质碍?
答:执色极微有质碍性是小乘宗,不是通大乘教义。人见水鬼见火,岂在不同方位?毛里有海芥中有山,谁论巨细?一尘一识,万境万心。若迷心而观色则通塞宛然,若了色而明心便是非相绝矣。
所以古德说:"若知色即空,观色不是邪见;若迷色不空,观色是邪见。若知空即色,观空不是邪见;若观空异色,观空是邪见。"这是解悟与迷惑不同,自分清丑,与色空二境有什么关系来辨别邪正呢?
若了解此宗旨,常观色而恒正;若迷此旨趣,虽观空而恒邪。众生不了解二空(人空、法空),都执着心色实有;观心不妙,照境无功。既不理解即色明空,又不能微细分析,不知粗细色聚,怎能穷究真妄心源?
现在对深浅不同的根机略标性相之义,使圆顿根器的人不混杂,使中下根器的人无所遗漏。如先德说:"如来出世本为度生,有情迷执根深妄计实有我法,佛即巧设方便令除颠倒之心。于色聚中遣其分析,显彼二执我法皆空。"
"观心分析时有如刀用,所分析的色虽无量不外两种:一是俱碍,二是所碍。俱碍色者指五根五境、能造四大,这是总体。其中分别的有青黄赤白这四是实,长短方圆粗细高下若正若不正这十是假,依实有故名为形色,能碍于他亦被他碍所以名俱碍。"
"依此分析成为极略色(分析色法到极细的假立概念),极略色就是法处所摄。又有光影明暗、烟云尘雾、迥色表色、空一显色等都是假有,因为被他所碍不能碍他名为所碍色。依此假想分析时名为极迥色,极迥色就是法处所摄。"
"三显示行相及所依定者,谓瑜伽师作观行时依四静虑根本定心与慧俱时,托彼根境及与外色为质,于自识上变影而缘。于一色聚中初析为二,观此二分色上我法都无了了分明、不沉不掉。"
"又恐二分色中我法犹存,更以慧心析为四别。如是乃至邻虚一相更不可析,名为色后边。若再分析就不是色了。依此假立极略极迥二种极微。推寻我法实体都无,达到遍计空悟依他假,就能引起二空无漏根本智生,即证二空所显真理。"
佛国唯心
又佛国者,如现在一国之内都是天子所管辖无不属于国。现在也是如此,随心一想一缘,有情无情若色若心,都是实智所照之境无不了解其性相,所以名为佛国。
天台《净名疏》说:"随成就众生则佛土净,随佛土净则说法净,随说法净则智慧净,随智慧净则其心净,随其心净则一切功德净。所以宝积菩萨想得净土应当净其心,随其心净则佛土净。"
"观心性本净犹如虚空,即是性净之境,境即国也。观智觉悟此心名之为佛。初观名因,观成名果。若论自行即是心王无染,若论化他即是心数解脱。智慧心数为大臣,能排除诸心数上的烦恼以还心原清净土,所以说心净即佛土净。"
"又随四教所明四心,这四种心净即四种佛国都净。这四种心只是一自性清净心,此心若净一切佛土都清净。"如镜明则照远,铃响则声高。心净则智行俱清,意虚则境界咸寂。凡是垢净无有不由心者,一净一切净。
或见成住坏空都是众生善恶业所现。如《首楞严经》说:"思报招引恶果,此思业交则临终时先见恶风吹坏国土,亡者神识被吹上空旋落乘风堕无间狱。"古释说:"思者意也。国土不坏,因心分别见国土坏,因意思影像法尘生灭,报处依然能受生灭之迁变。"
"又生人见国土,死人则见坏,都是由意生法生、心灭境灭。"《十四科净土义》说:"经有恒沙佛国,都是圣人接物的近迹。佛实无土,为何这样说?未免形累者所以要托土自居。八住以上永脱色累,照体独立神无方所,用土何为?"
"而说有者是因为众生理解微弱烦恼重,不堪真实教化,所以用人天福乐引导令其行持戒善,或以三乘四果诱导劝其修道品。然而从善之功自然冥合菩提,因起贪报之惑所以流转生死。"
"实际上土属众生所以无国不秽,净属于佛所以无国不净。所以经说我净土不毁就是这个意思。"
净秽业感
问:所说净土敬如高论。但依据玄宗的道理,不以事为净,净是指无秽。这就是行业不同果报不混杂。因此石沙之人不能与天人同踏七珍之土。现在疑惑的是,畜生业与人不同而能同履石沙之地,与所立义相违吗?
答:畜生所以能与人同踏石沙,实因一毫微善与人相同,同样免除烧煮之苦。因善微弱所以不及人所受的苦。然而炉镬与石沙,善的轻重虽异事实相邻,所以畜生仍与人同踏石沙之地。善胜事精而域绝,所以石沙之人无法升入七珍之土。
问:净秽似乎没有固定本质。如释摩男执瓦成金,饿鬼见水成火,为何净秽界限分明?
答:因缘之法确实有此道理。但经中所说如释摩男,这都是示现教义意在说明法无定相以消除众生执着。饿鬼因迷惑所以见水为火,水并不因此就成为火。所谓界限分明是指石沙之人不能同生安养净土。
解释说"净取无秽",不以形为净而以无形为净。又说七珍无石沙之秽为净,不取七珍为净。若畜生与人善业相近所以同履石沙;善胜事精是指人天业报不同,所以人无法升入七珍之土畜生更加不及。不及人所受的苦是指畜生遭受鞭楚烹宰及自相食啖等苦,人没有这些事所以说不及人所受的苦。
炉镬是指轻微恶趣与人同处,所以经说"诸小地狱在铁围山间或海边旷野等"。若阿鼻地狱等就与人分开居住。天人善业殊胜七珍事精,所以与人界限隔绝。
问中难以理解释摩男,明人中即受天报为何说人无法升入七珍之土?又举饿鬼例子意在说明人不绝于鬼的界限,难道人报能成为鬼报吗?
答所谓"示旨"是示现意图意在除去极端的执迷。所说"不遂是火"是指饿鬼虽因自业迷惑见水为火,但水不因迷惑而成火。"遂"是顺从的意思。"因缘之法确有此理"是指如来说法有两种门:一是因缘门,二是因果门。因缘门没有固定本质,因果门有固定意义。
又经明确说一切世间净秽国土都是菩萨行所成、众生业共同感召。若娑婆缘熟则华藏就是娑婆,若华藏缘熟则娑婆就是华藏。若无行无感世界不成。这就是离心之外更无一法。
华藏世界海的两重因缘
"华藏世界海"有两种因:一是从众生角度看,如来藏识就是香海也是法性海,依无住本就是风轮也是妄想风。在此海中有因果相,恒沙性德就是正因之华,世出世间未来果法都包含其中所以名为藏。若以法性为海心就是华,含藏也是这样。
但这藏识相分中一半为外器不执受故,一半为内身执为自性生觉受故。如来藏识为何如此?法如是故,行业引故。
二是从诸佛角度看,以大愿风持大悲海,生无边行华含藏二利染净果法,重叠无碍所以所感刹土相状如此。所以重重无尽都是凡圣之心,真如性故。上述大海既是藏识,现在明白心华之内摄诸种子,每一种子不离藏识海所以有多香海,每一香海具有性德都有庄严。
了达唯心离诸恐怖
又一切诸法随缘幻生体用俱无,隐显互起或多中现一、一中现多。若不知起尽的根源就会任运随境转,或随好境而欢喜聚集,或追逐恶缘而生恐怖。若能明了一切凡圣等法都是自心境界,以此一印众多恐怖潜消。
所以《持地经》说:"佛告阿逸多菩萨:对一切法、对一切菩萨法不要生恐怖;对一切辟支佛法也不要恐怖;对一切声闻法也不要恐怖;对一切凡夫法也不要恐怖;乃至对静对乱也不要恐怖;对假对实也不要恐怖;对信不信也不要恐怖;对善念不善念也不要恐怖;对住不住也不要恐怖。这样的菩萨对一切法不要生恐怖。"
"阿逸多,我在过去修习如是等无异法所以成就正觉,能完全了知一切众生心的境界而对所知不起知相。以我所证随机演说,能使听闻法的诸菩萨等获得光明陀罗尼印,得法印故永不退转。"解释说:"了解一无畏法能除五怖畏,入此一心门应当生欢喜地。"
又说:"心净得佛土功德净,所以说想得净土果的人应当净其心。"举果勉励因说明是由心而得。怎样称为净?若修行者不得心,心就无起灭,无起灭所以称为净心。又《大品经》说:"空故,离故,不生故,寂灭故,名为净。随其心净则佛土净,说明因就是心,此明心外无境界随心而生,心既清净外在报相也净。"
净秽从心自无体质,怎会有相碍而处所不同?所以行业不同各各异见,行业相同所以所见不异。如声和则响顺,形直则影端。净秽的差异都是心所造作。若无心分别,垢净从何而生?见垢实性就无净相,哪有二法相待而论差别呢?所以《华严经》颂云:"佛刹无分别,无憎无有爱,只随众生心,如是见有差异。"
净心的种种差别
所以对机说教在分别门中论众生净心不只一种,不可一概而论。古释有四:一真实净谓无漏善心,二相似净谓有漏善心,三究竟净谓佛世尊,四不究竟净谓十地以下乃至凡夫。
又四句料简体相净秽:一体净相秽,谓佛现秽土相佛心清净无漏故,经云"为欲度这些下劣人所以示现众恶不净土"。二体秽相净,如十地以还本识及有漏六七识以及地前凡夫一切有漏心所现净土是有漏所以名体秽,依如来清净佛土自识变似净土相现名相净。三体相俱净,如佛及十地以还无漏心中所现净土。四体相俱秽,如有漏心所现秽土。
若分别净土净心还有多种:又有究竟净心、未究竟净心,有有漏净心、无漏净心,有有相净心、无相净心,有伏现行净心、断种子净心,有自力净心、他力净心。诸佛随众生根机说无定法。若论大旨尚不得一净,何况多门?
这就是一心真如不守自性,随缘对处有浅有深、或垢或净,不可执理妨事、守一疑诸,迷失开合之门、起通局之见。虽同一旨约相差别确实存在,虽说有异顺体一如不动。为什么?若说其一则安养宝土、娑婆丘陇;若说其异则十方佛国一道清虚;若说其有则无边净刹犹如虚空;若说其无则妙土交错如天帝网。
所以精深超越四句,妙出百非。道不可以一言表达,理不可以一义宣说。所以如上所说身土唯心,只要用世间所见所闻之法验证自然可以理解。
万法唯识的世间验证
且如河岳无情因人所感而显灵。为什么?土木瓦石怎会有知觉?都是精神志向在人,从识所变现。或非人所附托都不出于心。如唐朝国史记载,德宗皇帝贞元七年骠国有使者经多次翻译来朝见。皇帝亲自接见询问。
使者说:"自秦汉以来未曾与中国相通。"皇上又问:"怎么知道朕当政?"回答说:"我国三年来牛马头向东而卧,水无大浪海不扬波,所以知道中华有美好风气,是陛下的圣德所致。"
乃至珠还合浦、剑去吴都,虎背负子过江、凤凰呈祥入境。牛虎无计度分别,珠剑本属无情,怎能感德知恩、抱强负弱?全是人心所变现,真正唯识义理所成。如笃行善者则天堂现前,习恶者则火车在侧,命富则珠宝充满宝藏,业贫则茅草土块攒身。只要用宗镜照见,万事难逃其影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