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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明延寿《宗镜录》卷第五十 ​

慧日永明寺主智觉禅师延寿 集

一、第八识的真假之辨

问:这第八识,究竟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

答:真假之论,不可执于一端。《首楞严经》说:"阿陀那(执持识)微细难知,习气(潜伏的烦恼种子)如瀑流奔涌,说它是真、说它非真,都恐令人迷惑,因此我向来不轻易宣说。"

梵语"阿陀那",汉译为"执持识"。这个识的体性本来清净,却被无明(根本的愚痴迷妄)所熏习,真妄水乳交融,难以分辨,唯有佛陀方能彻底了达。

由于不觉而被妄染所污,便形成习气,鼓动前七识(眼、耳、鼻、舌、身、意、末那识)如瀑流波浪翻腾,激荡成滚滚生死苦海。

若能大彻大悟,这个识便转为无漏净识(远离一切烦恼的清净心识),执持不断,尽未来际,成就无量佛事,化作广大智慧之海。

"说真非真恐令迷"是什么意思?佛陀的深意是:若一味说它是真,众生便懈怠不再精进修行,生起增上慢(误以为已经证道的傲慢);况且不染而染,客尘垢染(外来的污染)并非没有。再者,外道将此识执为实我,若说它就是佛性真我,岂不助长邪执,有碍真正的修行?

若一味说它是假,众生又会断然否定自身一切,堕入断见(认为什么都不存在的极端见解),成佛便再无希望。

所以在凡夫和二乘(声闻、缘觉)面前,佛陀不作决定性的宣说,正是恐怕众生迷惑颠倒,无法理解如来的甚深密意——因为这个根本识极为微细,难以认知。

二、第八识在真俗二谛中的建立

问:此第八识在真谛(胜义谛,诸法的究竟实相)和俗谛(世俗谛,世间名言层面的存在)中,是否都成立?

答:染净诸法的根本,在真俗二谛中皆有其位。不明了真异熟识(以业报为本质的第八识)与唯识正理的人,往往执着于俗谛上有、真谛上无,强生异见,不知诸佛密意。

他们以为遣除诸相(破除对相的执着)便是空的究竟,实则只是破除了遍计所执(凭空妄想捏造的执着),是一种遮诠(通过否定来趋近真理的方式),随即将依他起性(依因缘聚合而生起的诸法)和圆成实性(诸法的圆满真实体性)也一并说成空中幻花。

若依他起与圆成实皆无,本识及一切法便失去了体性。既非实有,便成大邪见。

论中说:外道毁谤染净因果,并非说什么都没有,只是执着为非真实。若一切皆非实有,菩萨大可不必为了不舍弃众生而勤苦积累菩提资粮(成就菩提的善因善行)——哪有智者为了消灭幻影之敌,去寻找石女(先天不育的女子)之子来充当军队的道理?

所以应当深信有一个能持藏种子的心识,依它建立染净因果——这个心识,就是第八识。

契经(佛经)又说:有异熟心(酬报业果的心识),是善恶业所感招的。若无此识,异熟心便无从成立——眼等六识时有间断,并非恒时都是业报的体现,如电光一闪而逝,不是真正的异熟心。异熟心不应断了又续,离开命根等,根本不可能。

眼等六识虽由业所感,却犹如声响,不恒续相传,只是"异熟生"(从异熟识所派生),并非真异熟。

必须承认有真异熟心,酬报引业(决定投生何处的牵引之业),遍而无断,变现为身体及器世间(物质世界),作为有情生命的依止。离开心识,身与器世间在道理上根本不可能存在。不相应法(既非物质又非心识的抽象存在)没有实体;各转识(前七识)并非恒常现行。若无此识,谁来变现身体与器世间?又依什么法恒常建立有情的生命?

外道虽不否认染净等存在,却执着它们非真实:染因不能感恶果,善因不能感善果——因为"非实",如空中花影。因果并非没有,可见此识总摄三性(善、恶、无记)。

若在二谛中分别有无:在真谛中,并非没有法,但不可说为因为果,因为已是言语道断(超出语言表达范围)之境;在俗谛中,依他起与圆成实是有的,遍计所执(妄想虚构的执着)是无的。

真异熟心酬报引业,遍而无断——真异熟心于一切时相续酬报引业,而非满业(圆满个别善恶果报的业)。其他转识不能引业,只能圆满善恶别报。

引果之识遍在三界(欲界、色界、无色界)。六识不遍于无色界(只有精神没有物质的天界),在无心定(灭尽定、无想定)中,五识及意识皆无。

无断,即恒常相续。所以经说:深信大乘,不谤因果。但在真谛中,因为一切法不可得,言语道断,心智路绝,或说一切法空,这是第一义空、不可得空,并非外道的断空或小乘的但空(只空一边)。

不可生起龟毛兔角(根本不存在之物)那般的心,执着蛇足盐香(违背事实)的见解。

三、受生命终时住何心

问:受生与临终,既然都依本识,生时死时,又安住于什么心?

答:凡论生灭之事,必依散动之心(散乱流动的心)。经说:"有念即魔网,不动即法印。"魔网建立生死之道,法印成就涅槃之门。可见散乱与寂静两条道路,都依本识而有。

论说:契经说,诸有情受生临终,必住散心(散乱之心),而非无心之定。若无此识,生死之时的心便无从安立。

原因在于:受生临终时,身心昏昧,如无梦沉睡、极度昏迷,明了的转识(前六识)不会现起。此时六种转识的行相(活动方式)与所缘(认知对象),不可知晓,如同无心之位,必不现行——六种转识的行相与所缘,在其他时候是可以了知的。

真异熟识极为微细,行相与所缘皆不可了知,是引业之果,一期(一生)相续,恒无转变,是散心位中的有心,名为生死心,与正理不相违背。

又说:五识(眼耳鼻舌身识)在此位中必然没有。意识取境,或借助五识,或借助他教(听闻他人言说),或从禅定引发。受生位中诸缘既皆不可得,所以受生位的意识也无从现起。

乃至临终将死之时,由善恶业力,从身体下方或上方冷触(死亡时的寒凉感)渐次生起——若无此识,这一现象便无法成立。转识不能执受(摄持)身体;眼等五识各自依赖各自的根,或不现行;第六意识不安住于身中,所缘不定,无法遍布身中恒常相续,冷触不可能由它渐次生起。

唯有异熟心,由先业力恒遍相续,执受(摄持)身分(身体各部分);舍弃执受之处,冷触便随之生起。寿(寿命)、暖(体温)、识(心识)三法相互不离——冷触所起之处,即成非情(非生命之物),虽变现亦缘,但不再执受。

由此确知,第八识必然存在。

契经又说:"识缘名色,名色缘识,此二展转相依,譬如束芦,俱时而转。"若无此识,识的自体便无从安立。

经中自释:名,即非色的四蕴(受、想、行、识);色,即羯逻蓝(受精卵最初阶段)等。此二与识相依而住,如两束芦苇相互支撑,更互为缘,恒常俱时流转,不相舍离。

眼等转识摄在名中,若无此识,何者为识?羯逻蓝(胎初之时)五识尚无,转识有间有转,无力恒时执持名色。意思是:恒常与名色为缘的那个识,显示的正是第八识。

四、四食:有情依食而住

问:一切有情都依食而住,就是依第八识而住。食有几种?行相如何?

答:《成唯识论》说,经中说食有四种:

一、段食(分段摄取的物质饮食):以变坏为相,属欲界所系。香、味、触三种,在变坏时能成食事;颜色不摄在段食之内,因为变坏时颜色并无实用。

二、触食(接触境界的食):以触境为相。有漏触(带有烦恼的触)在接触境界时,摄受喜等感受,能成食事。此触虽与诸识相应,但属六识者,食义最为殊胜——触粗显之境,摄受喜乐及顺益舍受(平和而有益的感受),资养身心最为突出。

三、意思食(意识的希求):以希望为相。有漏思(带烦恼的思心所)与欲望俱转,希求可爱之境,能成食事。此思虽通诸识,但属意识者食义偏胜——意识对境的希望最为强烈。

四、识食(识的执持):以执持为相。有漏识藉由段食、触食、思食的势力增长,能成食事。此识虽通诸识,但第八识的食义最为殊胜——一类相续,执持力用最强。

此四食能持有情身命,令不坏断,故名为食。

段食唯在欲界有用。触食与意思食虽遍三界,却依识而转,随识有无。眼等转识有间有转,并非恒遍,不能持身命。在无心定、熟睡、昏迷、无想天中皆有间断;即便有心之位,也因所依、所缘、自性、界、地等种种差别而有转易,于持身命既非遍又非恒。

由此确知:有异于诸转识的异熟识,一类恒遍,执持身命令不断坏。世尊因此说:"一切有情皆依食住。"

注解:触食体通八识,而六识食义偏胜,因所触之境粗显,能别摄喜乐感受,能生顺益身心的舍受;第七、第八所触之境微细,全不能生喜乐感受;虽能生舍受,但只是"不损"而非"有益"——由此,触所生忧苦非顺益舍,就不是食的体性,因为它不能资养。

《增一经》中,世尊告阿那律:"一切诸法,由食而住:眼以眠为食,耳以声为食,鼻以香为食,舌以味为食,身以细滑为食,意以法为食,涅槃以无放逸(不懈怠、不散乱)为食。"

佛又告诸比丘:"人间有四食:一段食,二更乐食(触食),三念食(思食),四识食。又有五种出世间食:一禅食,二愿食,三念食,四八解脱食,五喜食——这是出世间的食。应当专念,舍除四种世间食,求办出世之食。"

《维摩经》说:"迦叶住平等法,应次行乞食。为不食故,应行乞食;为坏和合相故,应取抟食;为不受故,应受彼食。"这都是破五蕴(色、受、想、行、识)之法,成就涅槃之食。

五、住灭尽定时灭何识

问:安住灭尽定(一种深度禅定,心识活动暂时灭尽)者,在八识中灭的是哪个识?

答:只灭六识,因为第八识执持身体。

论说:契经说,住灭尽定者,身业、语业、心行无不皆灭,而寿命不灭,体温不失,诸根不坏,识不离身。若无此识,住灭尽定者"识不离身"便无从说起。

眼等识行相粗动,缘所缘境时必然劳虑纷扰,厌患它故,暂求止息,渐次伏除,至全尽之位——依此立为住灭尽定者。所以此定中那些识都灭了。

若不承认有微细、一类、恒遍执持寿命等的识,凭什么说"识不离身"?

若说定后那识重新生起,如隔日疟(疟疾隔日发作)称为"不离身"——那就不应说"心行灭";识与想等起灭相同;寿命、体温、诸根也应如识一般时有间断,便成大过失。

所以应承认识如寿命、体温一样,实不离身。

又此位中若完全无识,应如瓦砾,不在有情数中,怎能说为"住灭尽定者"?

若异熟识(成熟业报的第八识)此位中无,谁能执持诸根、寿命与体温?无执持故,一切皆应坏灭,犹如死尸,便无寿命。如此,后识必不再生——说"不离身",那所指的是什么?

诸异熟识舍此身后,去托余身,无重生之理。

又若此位无持种识(执持种子的识),后识无种可依,如何得生?过去未来、不相应法(非色非心的抽象存在),皆非实有体性,这已极成(公认之理);诸色等法离识皆无,受熏持种之义亦已遮破。

无想定等位,道理与此相同,应当类推而知。

又灭定等位称为"无心",未必是全无心识。《成业论》说:心有二种:一是"集起心"(无量种子聚集生起之处);二是"种种心"(所缘境界与行相差别转变之心)。灭定等位缺少第二种心,故名无心——犹如少一只脚的马,缺一足故也称无足。

六、小乘入灭定为何不能现威仪

问:小乘入灭尽定,为何不能在定中现起威仪(行住坐卧的动作)?

答:小乘是事灭(事相层面的灭),大乘是理灭(理体层面的灭)。

如清凉国师疏中说:一切法灭尽三昧的智通,就是五蕴(五聚)之法都当体寂灭——这便是理灭,不同于其他宗派的灭定,只是事相上的灭,只灭第六、第七识的心心所法,不灭第八等。

只是事灭,故不能在定中起用;证得理灭,故定散无碍(入定出定皆无障碍)。由于即事而理,所以不妨碍灭;即理而事,所以不妨碍用。

经说:"虽念念入灭定,而不废菩萨道。"这既不是心在定中而身起用,也不只是定散双绝(两者皆止),而是事理无碍。

十地中说:"虽行实际(安住真如理体),而不作证,能念念入,亦念念起。"《净名经》(《维摩诘经》)说:"不起灭定,现诸威仪。"都是此意。

古德又说:大乘灭定,因具足五蕴,有第八识及第七识净分末那(平等性智)在,故能引发种种威仪。小乘只有色蕴与行蕴,前六识已灭——小乘所现威仪,须意识方能引发,既无意识,便无运用之功,故与大乘有异。

七、大乘灭定如何能引威仪

问:大小乘都须意识方能起威仪,而意识正是灭定所厌的对象,已然灭无。纵有第七平等性智(末那识净化后的智慧),也不是起威仪之识;第八识虽许执持,也不是能起威仪之识。如何说能引起威仪?

答:古释说:正入灭定之时,虽无意识,然未灭之前,于加行心(准备阶段的心)中曾发愿:"我入灭定之后,若有众生应闻我说法、见我威仪,我当教化。"

由此愿力,入定之后,击发本识(第八识)中化相种子(变现化身的种子),令其生起现行,借平等性智,现起威仪。

平等性智虽不与第六识愿乐所现威仪相应,但若欲起平等之化(以平等心教化众生),须平等性智方可。

以上还是约行相作分别。若就理而言,威仪即定,定即威仪,因为色法与心法早已久如(安住如如,不动不转)。

八、百法中寿暖识三名之义

问:百法(佛教将一切法分为一百种)中虽名义有别,究其根本,只是唯一识。经中为何在命根中说寿、暖、识三法?

答:虽是一识,义有差别,故说为三。论说:"义别说三,如四正勤等。"

解释:阿赖耶识所变相分(识所变现的对象面)中,身根所得名为暖(体温);此识之种子名为寿(寿命),因为它能执持心识;现行识就是识。说三法,只是从不同角度立名,并非另有三个不同体性。

所以当身舍暖时,另外二者不必随舍——如投生无色界(无物质形体之天界)便是。若寿与识舍时,暖必随舍。

三者约义别说,实则一体,如四正勤(已生恶令断、未生恶令不生、未生善令生、已生善令增长)——义别说四,体只是一个精进心所(精进的心理活动)。

九、识种为何名命根

问:识的种子就是命根,凭什么义立为"根"?

答:论说:"然依亲生此识种子,由业所引功能差别,住时决定,假立命根。"

解释:"此"字,简别亲生其他识种子;"识"字,简别心所法种子,只取识种;"种"字,简别现行,不取第八现行识为命根。

被简别出去的,并非命根。现在所取的,是亲生名言种子(表达事物名称的种子)上,由前世业力所引发的持身差别功能,令色法与心法的存续时间得以决定。依此功能,立名为命根,而非取生起现行的识之义。

因为此种子受业力加持,有执持一报(一生)之身的功能差别,令身得以决定维持。若此种子无此功能,身便烂坏。

阿赖耶识现行,由此种子故,能缘取并执持眼等法,也名能持——此种子正是能持现行识的根本。若不如此,现行识应无从生起,也无能持其他根等法者。

由此功能,识持于身。现行内种(现行的内在种子)有生起与缘持二用,但不名命根,非根本故,是由种子所生的缘故。此种子不由现行而有,种子是诸法之根本。

又现行识是所持,从所持的角度说,能持的种识名为命根。命根之法是持的体,而非命根本身。

六处(六根)住时决定,所以种子为命根;其他现行色心等不是命根,因为不恒续,且非业所引。

业力牵引时,正是牵引此种子;种子方能造生现行,现行不名命根,只有种子才是根。

又命根者,依心假立。命为能依,心为所依。

生法师说:"焚薪之火,旋之成轮——轮必揽火而成照;有情也是这样,必资心成用。命之依心,如火轮之依火。"

十、诸心法的差别与无差别

问:诸心法等,有差别还是没有差别?

答:法性无差,约相有异;虽有差异,互不相违。

《瑜伽师地论》说:诸心法,虽心法自性无有差别,然行相各异,故在一身之中能一时俱转。阿赖耶识与诸转识,于一身中一时俱转,更互不相违——

如一瀑流中有多重波浪;又如一面清净的镜,多个影像一时显现,互不相违;于一阿赖耶识,有多转识一时俱转,应知更互不相违。

又如一眼识,在一时间或只取一类色相,或顿取多种色相;耳鼻舌身识乃至分别意识,或取一境,或取多境,道理上亦不相违。

末那识(第七识)也恒与阿赖耶识俱转,常与俱生任运我慢等四种烦恼同时相应(我痴、我见、我慢、我爱)。

十一、阿赖耶识为一切法本

问:《维摩诘经》说"从无住本,立一切法",无住本就是阿赖耶识。为何说此识为一切法之本?

答:此识建立有情界与器世间,发生染法与净法。若有知有觉,则众生界生起;若无想无虑,则国土器界缘生。因染法而六趣(地狱、饿鬼、畜生、人、修罗、天)轮回旋转,随净法而四圣(声闻、缘觉、菩萨、佛)阶位升降。可谓凡圣之根本,身与器世间之来由。

了达此识之源,何法不是觉悟之处?证得此心之性,何境不是真实之境?可谓绝学之门、栖神之地!

《瑜伽师地论》说:阿赖耶识是一切杂染(烦恼污染)的根本——此识是有情世间生起的根本,能生诸根、根所依处及转识等;也是器世间生起的根本;也是有情互起的根本,一切有情相互之间,互为增上缘(助缘)。

没有任何有情与他人相见时,不因此生苦乐等感受、不互相受用。由此,有情界互为增上缘。

此阿赖耶识能持一切法的种子,于现在世是苦谛(苦的真实)之体,也是未来苦谛的生因,又是现在集谛(烦恼和业的真实)的生因,能生有情世间,能生器世间。

阿赖耶识所摄持的顺解脱分(趋向解脱的善根)、顺决择分(趋向见道的善根)等善法种子,及眼识等十八界(六根、六尘、六识)——经以恶叉聚(一种三颗常聚于一处的果实)为喻:因阿赖耶识中含藏多界(多种种子),故以此比喻。

十二、阿赖耶识与转识的四句分别

问:若成就阿赖耶识,是否也成就转识?

答:应作四句分别:

《瑜伽师地论》说:

第一句,成就阿赖耶识而非转识:即无心睡眠、无心昏迷、入无想定、入灭尽定、生于无想天。

第二句,成就转识而非阿赖耶识:即阿罗汉、诸独觉(缘觉)、不退菩萨及诸如来,安住有心之位。

第三句,俱成就:即其他有情安住有心之位。

第四句,俱不成就:即阿罗汉、诸独觉、不退菩萨及诸如来,入灭尽定,或处无余依般涅槃界(究竟涅槃,不留任何依处)。

十三、第八识随位立名

问:至圣垂慈,觉王应迹,以广长舌相说出诚实微言,在无名相中布无尽教海,用假名相演无尽义宗。第八识本无名相,随位立号,因执得名。到何位次,方舍虚假之称?

答:《成唯识论》说:第八识,虽诸有情皆成就,而随义差别,立种种名:

或名"心":由种种法熏习种子,积集而成,故名心。

或名"阿陀那"(执持识):执持种子及诸色根而不坏,故名阿陀那。

或名"所知依":能为染净所知诸法的依止,故名所知依。

或名"种子识":能遍任持世出世间法的种子,故名种子识。

以上诸名,通于一切位。

或名"阿赖耶识"(藏识):藏一切杂染法令不失,并被我见等执为自内我,故名阿赖耶。此名唯在凡夫与有学圣者(尚未究竟解脱者),不退菩萨及无学位(阿罗汉)无此名,因为他们已无杂染法执藏义。

或名"异熟识"(酬报业果的识):能引生死中善不善业的异熟果,故名异熟。此名唯在凡夫、二乘、诸菩萨位,不在如来地——因为如来已无异熟无记(非善非恶的业报)法。

或名"无垢识":最极清净,为一切无漏(远离烦恼)法之依止,故名无垢识。此名唯在如来地有——菩萨、二乘及凡夫,仍持有漏种子,尚未得善净第八识。

如契经偈说:"如来无垢识,是净无漏界,解脱一切障,圆镜智相应。"

阿赖耶识之名,过失重故,最初舍。

异熟识体,菩萨将得菩提时舍;声闻独觉入无余依涅槃时舍。

无垢识体,无有舍时,利乐有情无尽时故。

"心"等名通,随义应说。

解释:积集义是心义,集起义是心义——能积集多种种子,又能熏种于此识中,既能积集,又能起诸法,故名心。

阿陀那翻为执持,执持诸种及有色根,此通凡圣。

所知依,即三性(善、恶、无记)与它为依,名所知依。

古德又说:阿赖耶识,名为藏义——真心不守自性,随熏和合,似一似常(表面上像是单一、恒常),故诸愚者以似为真,取为内我,被我见所摄,故名为藏;又能藏自体于诸法中,又能藏诸法于自体内。二种我见(人我见、法我见)永不起位,便失去赖耶之名。

又说:八地以上无阿赖耶名,只有异熟识名;第七识(末那识)只执异熟识为法我。

第八识本无阿赖耶名,是由第七识执第八识见分为我,令第八识得阿赖耶名。若不执时,只名异熟识。

第八识名为"心"者:由种种法积集种子,故名心。虽受熏持种,积集集起义所得心名,只是自证分(识的自我认知面)。如仓库能藏诸物,能持一切种子,后令种子生起现行,与种子为依持、生起二因。

因位(成佛之前)持新旧种子,故名心;果位(成佛之后)持一切无漏种子,故名心,此亦名持种心。

或名"质多",翻为有为心;或名"牟呼栗多",翻为贞实心,即真如,是无为心。

或名"阿陀那",翻为执持识,执持种子根身,具生相续义,即界趣生(在各界各道流转受生)之义,通一切位。

执持有三义:

一、执持根身,令不烂坏; 二、执持种子,令不散失; 三、执取结生相续:即有情于中阴(死后投生前的过渡期)末位,第八识初一念受生时,有执取结生相续义——"结"者,系属也。于母腹中一念受生,便系属于彼,如磁石吸铁:铁如父母精血,第八识如磁石,刹那之间揽而住之。同时根尘等种子从自识中生起现行,名为执取结生。

在胎五位:

一、初七日内名"杂秽":状如薄酪,父精母血相和名杂,自体不净名秽。 二、二七日内名"疱":犹如豌豆疮疱之形,表里如酪,未生肉故。 三、三七日内名"凝结":稍凝结成形,如凝固之血。 四、四七日内名"凝厚":渐次坚硬。 五、五七日内名"形位":内风所吹,生诸根形,一身四肢出现差别。

用此三十五日,五根皆具足;六七日内名"发毛爪齿位";七七日内名"具根位",五根圆满,渐次生识。

十四、识种与心义之辨

问:此识与心义有何不同?

答:种子义与心义有别。取第八识现行也名种子,是因种子能生现行故名种子识。此识现行能起前七识,即有能生法种功能义,第八识因此名种子识。前面说"心"者,只是积集集起义名心。

又第八识随义别立种种名:或名根本识、流转因(轮回之因)、还灭因(解脱之因)、界趣生体(在各界各道受生的主体)、引果总报主(引领一生总果报的主体)。

阿赖耶,翻为我爱执藏。

异熟识:以善恶业果为因,感招此引果,前世善恶为因,今世第八识感果为无记(非善非恶),果异于因,故名异熟。

异熟识具四义:实(真实)、常(恒常)、遍(遍一切处)、无杂(纯粹无杂),故名真异熟识。

问:第八真异熟识,如何名"引果"?

答:善恶业为能引,第八识为所引,是能引之果,故名引果,即总报主(一生总果报的主体)。

前六识名为满果,有一分善恶别报来圆满,此为满业所招,名异熟生,非真异熟,不具四义。

唯第八识是引果真异熟识,具足四义,通于凡夫至十地菩萨,皆有异熟识名。至金刚心末(成佛前最后一刹那),永舍此名。

解脱道(成佛那一刹那)中,即成无垢识,名阿摩罗——果地第八识,纯一无漏,不摄一切染法种子,不以杂染种现为所依,唯与大圆镜智相应,名无垢识。

十五、心的六种别名

心之别名有六:

一、集起名心:唯属第八,集诸种子起现行故。

二、积集名心:属前七转识,能熏积集诸法种故。(或说:集起属前七,现行共集熏起种;积集属第八,含藏积集诸法种。二解各有能集所集之义,今只取能集名心。)

三、缘虑名心:八识皆能缘虑自分之境(各自对应的认知对象)。

四、或名为识:了别义故。

五、或名为意:等无间(前念灭去为后念生起提供依托的连续性)故。

六、或名心。

广解集起名心:第八识集诸种子——色心、人天、三界、有漏无漏一切诸法种子,皆由第八识积集,犹如世间的仓库;起现行故——三界五趣有漏无漏一切色心等现行,皆从第八识生起,第八识是能集起,一切色心等种子是所集起,今取能集起名心。

今正取第八心王自证分名集起心:相分是色,见分是用,证自证分落后——自证分能集诸法种子令不散失,又能起诸种现行,从无始来更不间断,独有集起义。

第八自证分与识中种子为二因:为依持因(集义),与力令生起因(起义)。

积集名心亦属第八:持诸三界五趣种子,故得含藏积集之名——自证分能持旧种名积,能集新熏名集。

前七名转识:"转"为改转,即三性(善恶无记)、三量(现量、比量、非量)、三境(性境、独影境、带质境)容易脱落不定,才名转识。第八只是一类无记,只是性境、只是现量,故名不转识。

又集起名心也属第七转识:"集"者集前七现行,"起"者前七现行各自有力能熏生新种名起——眼识缘色时,必假同时意识共集熏种,其他四识亦然。

十六、独头意识如何共集

问:明了意识与五识同缘叫共集,独头意识(不与五识同时运作的意识)单独缘十八界时,不与他识同缘,也熏起种子,如何有共集之义?

答:由第七识为所依,第六识才转起熏种,也名共集。

十七、缘虑名心的详解

缘虑名心:能缘虑自分之境,即八识各能缘虑各自的境界。"缘"是缘持,"虑"是思虑。

前五识只缘五尘(色声香味触),是自分境(除诸根互用及佛果位)。

第六识缘十八界及三世诸法,并一切有漏无漏世出世间法,为自分境。

第七识缘第八识见分为自分境。

第八识缘三境为自分境,是顿缘、常缘三境——第八识是常识,境常有故,不同前六识有间断,所缘境又非常有。

第八识正义:若欲界系,即缘欲界根身器界为自分境;若缘种子,则通缘三界;上二界亦然。唯除无漏种不能缘,因为有漏无漏种不相顺,所以只能持而不能缘——持义宽泛,缘义狭窄,如红眼病人拿火、头顶戴物,只持而不缘,令不散失,不离识故。

十八、八识的了别名与意名

了别识:八识见分皆能了别自所缘境——眼识了别色,乃至第八识了别根身器界种子。此通八识。若约了别粗境之义,则唯前六转识名识。

意名:等无间义,即前念八识与后念八识互为依止,今取前念八识名意。若前念心不灭,后念无因得生;依前念灭处,后念方得生;于等无间,自类心不间隔,名等无间。

大乘有二种意:一思量意(第七识),二无间意(通八识)。

"意"者依止义:若为等无间解释意,八识通名意;若思量解释意,第七独名意。

约胜名(殊胜的分位名称)而言:积集集起解释心,第八独名心;思量解释意,第七独名意;了别粗境解释识,前六独名识。

八识各具通别二名:第八具积集集起义与缘虑义;第七具思量义与等无间义;前六具了别义与了别粗境义。

具四义名粗:易可了知(乃至儿童也知)、共许有(三乘共许)、行相粗(了别行相显故)、所缘粗(五尘是粗境)。

十九、九识各立十名

一、第六识十名:

一对根得名,名六识;二能筹量是非,名意识;三能应涉尘境,名攀缘识;四能遍缘五尘,名巡旧识;五念念流散,名波浪识;六能辨别前境,名分别事识;七所在坏他,名人我识;八爱业牵生,名四住识(四住地烦恼之识);九令正解不生,名烦恼障识;十感报终尽心境两别,名分段死识。

二、第七识十名:

一六后得称,名七识;二根尘不会,名转识;三不觉习气忽然念起,名妄想识;四无间生灭,名相续识;五障理不明,名无明识;六返迷从正能断四住烦恼,名解识;七涉玄途顺理生善,名行识;八解三界生死尽是我心更无外法,名无畏识;九照了分明如镜显像,名现识;十法既妄起恃智为怀令真性不显,名智障识。

三、第八识十名:

一七后得称,名八识;二真伪杂间,名和合识;三蕴积诸法,名藏识;四住持起发,名熏变识;五凡成圣,名出生识;六藏体无断,名金刚智识;七体非静乱,名寂灭识;八中实非假,名体识;九藏体非迷,名本觉识;十功德圆满,名一切种智识。

四、第九识十名:

一自体非伪,名真识;二体非有无,名无相识;三轨用不改,名法性识;四真觉常存体非隐显,名佛性真识;五性绝虚假,名实际识;六大用无方,名法身识;七随流不染,名自性清净识;八阿摩罗识,此翻名无垢识;九体非一异,名真如识;十胜妙绝待,号不可名目识。

二十、《解深密经》中本识的比喻

《解深密经》说,佛告广慧菩萨:"此识或名阿陀那——由此本识能执持身故;或名阿梨耶识——此本识于身常藏隐,与身同成同坏故;或名质多(心)——此识被色声香味触等诸尘所生长故。

广慧,此本识为识聚(诸识之聚)所依:眼识依有识之眼根,缘外色尘,眼识得生;与眼识同时、共境,有分别意识起。

若一眼识生,是时一分别意识生,与眼识共缘境;若二、三、四、五识共起,是时一有分别意识与五识共缘境生。

如大水流,若有一起浪之因,则一浪起;若二、多起浪之因,则多浪起——水常流,不废不断。

又如清净圆镜面,若有一起影之因,则一影起;若二、多起影之因,则多影起——圆镜面不转成影,也无损灭。

此本识犹如流水及镜面。"

《成业论》说:心有二种:一集起心(无量种子集起处);二种种心(所缘行相差别转变之心)。

二十一、诸经异名皆是实相之别称

天台清凉国师《净名疏》说:

诸经以异名说真性实相:或说一实谛,或说自性清净心,或说如来藏,或说如如,或说实际,或说实相般若,或说一乘,或说首楞严(坚固三昧),或说法性,或说法身,或说中道,或说毕竟空,或说正因佛性,或说性净涅槃——如是种种异名,皆是实相之异称。

《大智度论》偈说:"般若是一法,佛说种种名,随诸众生类,为之立异字。"

《大涅槃经》说:"如天帝释有千种名,解脱也是这样,多诸名字。"又说:"佛性者,有五种名。"

这都是应机利物,为立异名,而法体是一,未曾有异。

如帝释有千名,名虽不同,终是指天主,岂因异名而说不是实相?

若人供养帝释而毁谤憍尸迦(帝释的另一名号);供养憍尸迦而毁谤帝释——如此供养,未必得福。

末代弘法者也是这样:或信赖耶自性清净心,而毁谤毕竟空;或信毕竟空无所有,毁谤赖耶识自性清净心;或说般若明实相、法华明一乘都不是佛性——此之求福,岂不虑祸?

若知名异体一,则随喜之善遍于法界,有何好争?

诸经又随处安立多名:以广大义边,叫做海;以圆明理显,叫做珠;以万法所宗,叫做王;以能生一切,叫做母——无义之真义,多也不是多;无心之真心,一也不是一。

《华严私记》说:取决断义,用智说之;取能生长,用地说之;取其高显,用山说之;取其深广,用海说之;取其圆净,用珠说之——有名尚且无数,更有无名,哪里可以测量?

二十二、众生界的不可思议

《大法炬陀罗尼经》说,佛告诸菩萨:"你们不要以为天一定是天,人一定是人,饿鬼一定是饿鬼。

一事有种种名,一人有种种名,天乃至饿鬼畜生,皆有种种名;也有很多饿鬼完全没有名字,于一弹指顷,转变身体作种种形。如是众生,于一时间现无量色身,怎么能呼其名?

若饿鬼等有生处名字、受食名字及寿命名字;若地狱众生无有名字生处者,则其形体也无定——那里恶业因缘未尽,于一念中种种变身。"

解释:如地狱中,一日一夜之中万生万死;无间地狱(阿鼻地狱)中,一一身无间,各各遍满八万四千由旬(古代距离单位,一由旬约十五至二十公里)地狱之量,不相障碍。

如说"清净妙法身,湛然应一切"——今时人以为诸佛法身能分能遍,却不信众生也是一身无量身,因为众生业果不可思议故。

所以经说:"佛界不可思议,众生界亦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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