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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明延寿《宗镜录》卷第五十八 ​

慧日永明寺主智觉禅师延寿 集

四种不定心所 ​

心所法中有四种"不定"——悔(恶作)、眠、寻、伺。为什么叫"不定"呢?因为这四法在善、恶、无记三性上不固定,可善可恶可无记;在界地上也不固定,不像"触"等遍行心所那样必定伴随一切心识生起,也不像"欲"等别境心所那样遍于三界九地,所以安立为"不定"之名。

一、恶作(悔) ​

对于已经做过或尚未做的善事、不善事,不论是否染污,内心怅然不乐、追悔变异——这就是恶作的体性。它的作用是障碍奢摩他(śamatha,即"止",令心安住一处的寂止禅定)。《成唯识论》称之为"悔",这是用果来假立因的名称——因为先前厌恶自己所作之业(这是"恶作"),然后才生起追悔之心(这是"悔")。

二、睡眠 ​

将心收摄简略,令心昏昧不能自在运转——这是睡眠的体性。它的作用是障碍毗钵舍那(vipaśyanā,即"观",如实观察诸法的胜观智慧)。 【译注】此处"睡眠"不仅指日常睡觉,而是特指一种令心识昏沉、暗钝的心理状态。修行者在禅修中昏沉瞌睡,正是此心所现行。止(奢摩他)被悔所障,观(毗钵舍那)被眠所障——悔令心动荡不安故障止,眠令心昏昧不明故障观。

三、寻 ​

有时依思心所(cetanā,意志造作)对诸法进行推动造作,有时依慧心所(prajñā,简择抉择)对诸法进行推求,向外散行于境界,令心粗猛转动——这是寻的体性。它的作用是障碍心的内在寂静(内等净)。

四、伺 ​

从阿赖耶识(ālayavijñāna,藏识,一切种子之总体)种子所生,依心而起,与心同时运转、相应。对于所寻之法,简略地向外行于境界,令心细微转动——这是伺的体性。它的作用同样是障碍心的内在寂静。 【译注】寻与伺是一对,区别在粗细。"寻"是粗浅的推度——如初步思索一个问题,心的动相粗显;"伺"是深细的审察——如对问题反复细究,心的动相微细。寻发起粗显的言说(如脱口而出),伺发起细微的语言(如内心独白)。初禅具足寻伺,二禅离寻仅有伺,三禅以上寻伺俱无。

关于"不定"的两重含义:

《成唯识论》说"四不定者,于善染等皆不定故",有两层含义:

第一,显明"不定"的含义——这四法在界(欲界、色界、无色界)、性(善、恶、无记)、识(八识)等方面都不固定,不像遍行、别境那样有确定的规律。

第二,简别前面的善心所和烦恼心所——信等十一善心所决定是善性,贪等烦恼心所决定是染污性,而这四法通于善、恶、无记三性,其性质不固定。比如:追悔恶业是善,追悔善行是恶;睡眠养精蓄锐可以是善,昏睡荒废则是染污。

烦恼的种种名称 ​

如上所说的六种根本烦恼(贪、嗔、痴、慢、疑、恶见)和二十种随烦恼,过患极为深重,它们开启恶趣之门,障碍菩提之道。

《瑜伽师地论》说:烦恼有多种差别名称,应当了知——

结、缚、随眠、随烦恼、缠、瀑流、扼、取、系、盖、株杌、垢、常害、箭、所有、根、恶行、漏、匮、烧、恼、有诤、火、炽然、稠林、拘碍——这些都是烦恼的差别名称。同一烦恼,从不同角度施设不同名称:

  • 结(saṃyojana):能和合苦果,将众生与苦紧紧系结,所以叫结。

  • 缚(bandhana):令人对于善行不能随心所欲,如被绳索捆绑,所以叫缚。

  • 随眠(anuśaya):一切世间增上种子之行,随逐有情,潜伏不现而时时发作,所以叫随眠。 【译注】"随眠"是烦恼最隐微的状态,指烦恼的种子潜藏在阿赖耶识中,虽未现行活动,却始终随逐不舍,遇缘即起。如同人睡眠时意识虽不活动,但随时可以醒来。

  • 随烦恼:颠倒染污心性,随根本烦恼而起,所以叫随烦恼。

  • 缠(paryavasthāna):数数现起现行,缠绕不断,所以叫缠。

  • 瀑流(ogha):深难渡越、顺流漂溺,将众生冲向生死大海,所以叫瀑流。

  • 扼(yoga):是引入邪行的方便手段,如以手扼颈般令人不得自在,所以叫扼。

  • 取(upādāna):能执取自身五蕴相续不断(令后有不断招感),所以叫取。

  • 系:难以解脱,如被锁链系缚,所以叫系。

  • 盖(nīvaraṇa):覆蔽真实义理,遮障智慧明见,所以叫盖。

  • 株杌:损坏善法的良田,如田中枯桩败根妨碍耕种,所以叫株杌。

  • 垢(mala):自性染污,如衣服上的污垢,所以叫垢。

  • 常害:常常能造成伤害,所以叫常害。

  • 箭(śalya):相不寂静(令心骚动不安)、远处随逐(射出后追及远处),所以叫箭。

  • 所有:能摄持所依之身心诸事,令烦恼有所依附,所以叫所有。

  • 根(mūla):是不善法的所依根基,所以叫根。

  • 恶行(dauścarya):邪行的自性,本身就是恶行,所以叫恶行。

  • 漏(āsrava):令心流动散逸,从六根门头漏泄不止,所以叫漏。

  • 匮:令受用永无厌足,常觉匮乏不满,所以叫匮。

  • 烧:令所欲之物常有匮乏感,如火烧灼般焦灼不安,所以叫烧。

  • 恼:能引生种种衰损苦恼,所以叫恼。

  • 有诤:能成为斗讼诤竞的因,引发纷争,所以叫有诤。

  • 火:焚烧所积集的诸善根如薪柴,所以叫火。

  • 炽然:如大热病般炽盛猛烈,所以叫炽然。

  • 稠林:种种烦恼如大树般密集交错,难以穿越,所以叫稠林。

  • 拘碍:令众生贪著种种妙欲尘境,障碍证得出世间法,拘限束碍,所以叫拘碍。 【译注】以上二十六种名称,并非二十六种不同的烦恼,而是同一类烦恼从不同角度、不同作用来命名。这种多角度施设名称的方法,目的是令修行者从各方面认清烦恼的害处,生起厌离心,精进对治。

烦恼的过患 ​

诸烦恼有无量过患,应当了知:

烦恼生起时,首先扰乱自心(自内不安);接着对所缘境界发起颠倒执著(错认境相);令一切随眠种子更加坚固(烦恼种子势力增长);令等流之行相续运转不断(同类烦恼接连不断地现行)。

烦恼能引发自害,能引发他害,能引发自他俱害。能造作现世的罪业,能造作后世的罪业,能造作现后二世的罪业。令人领受那一生中身心的忧苦,能引发生老病死等种种大苦。

烦恼能令身心相续远离涅槃之乐,能令人退失殊胜善法,能令资财衰损散失。能令人在大众中得不到无畏自信,惊惶怯懦、毫无威德。能令卑劣恶名流布十方,常被智者呵责。临终时生大忧悔,身坏命终后堕入恶趣,生于那落迦(naraka,地狱)之中。能令人不证得自己最殊胜的义利(即解脱成佛)。

如是等过患,无量无边。

无明是一切烦恼的根本 ​

上面所说的烦恼能生种种过患,追根溯源,都从最初一念无明(avidyā,根本不觉)心生起。

什么是无明?就是不知道面前的境界本来是空的,妄生主客对立之分别。一切唯是自心变现分别,众生却以忿恨之风,吹燃心识之火,自己烧害自己,却从不觉知。不能了达"唯心"这一第一义谛(paramārtha,究竟真理),所以叫无明。被愚痴黑暗所缠缚,空生空死。 【译注】此段揭示烦恼的总根源——无明。无明并非"什么都不知道",而是一种根本性的错认:不了知万法唯心、本来性空,反而执取心外有实在的境界,由此分出能所、自他、好恶,一切烦恼由此而生。永明延寿禅师此处以"忿恨之风吹燃心识之火"的比喻,说明众生的痛苦完全是自心妄动所致。

《大智度论》的教诫 ​

《大智度论》说:

一切法的本性都是空无所有的。你所嗔恨的因缘,也都是虚妄不实、没有定性的。你为什么因为虚妄之事而嗔骂加害,乃至夺人性命?造作这样的重罪业,将堕入三恶道,承受无量苦报。你不要因为虚妄不实之事而承受大罪!

佛图鬼室的公案 ​

《大智度论》举了一个譬喻:

山中有一座佛寺,寺里有一间别房。房中常有鬼来恐吓扰乱修行人,所以僧众都舍弃此房离去。

有一位客僧来挂单,维那(寺院中负责安排住宿等事务的执事)安排他住这间房,并告诉他:"这房里有鬼神喜欢恼人,你能住就住。"客僧仗着自己持戒精严、多闻博学,说:"小鬼能奈我何?我能降伏它。"于是入房安住。

傍晚时分,又有一位僧人来求住处。维那也安排他住这间房,同样告诉他有鬼恼人。那人也说:"小鬼能奈我何?我当降伏它。"

先进去的僧人关上门端坐等鬼。后来的僧人在夜暗中敲门求入。先入者以为是鬼,不给开门。后来者拼命敲门,里面的人用力抵挡。外面的人占了上风,推门而入。里面的人挥拳就打,外面的人也全力还击。

到了天亮,两人相见——原来是老相识、同门师兄弟!彼此又惭愧又道歉。众人聚集过来,又是笑又是怪。 【译注】此公案极为精妙。两位僧人各以为对方是鬼,拼命搏斗,天明方知都是人。龙树菩萨以此比喻众生在五蕴空花中妄生人我分别——五蕴之中本无实我、实人,众生却空取相状,执我执他,由此起斗诤、造恶业。所谓"鬼"完全是自心妄想所生。若肢体分散在地,只有骨肉而已,哪里有"人"有"我"?菩萨因此告诫:不要在根本空性之中斗诤造罪!因为斗诤的缘故,人身尚且不可得,何况值遇佛陀?

无明是根本,明了即解脱 ​

《大智度论》又说:

一切烦恼虽然是过去业因缘所生,但无明是根本。如果能知道最初一世的无明业因缘,那么亿万世都可以了知。譬如现在的火是热的,过去未来的火也一定是热的——无明的性质也是如此,古今不异。

无明的本体即是明 ​

菩萨寻求无明的本体,发现无明的本体即是明。所谓诸法实相(dharmatā,一切法的真实状态),名为"实际"(bhūtakoṭi,真实的究竟边际)。

观一切法如幻如化,众生因颠倒因缘而生起诸烦恼,造作恶罪业,轮转五道(天、人、畜生、饿鬼、地狱),承受生死之苦。

蚕丝自缚的譬喻 ​

譬如蚕吐丝自我缠裹,最后被投入沸汤、受火烧炙。凡夫众生也是这样:初生时本无诸烦恼,后来自己生起贪欲、嗔恚等烦恼。因为烦恼的缘故,覆蔽真实智慧,转生受地狱火烧汤煮之苦。 【译注】"无明之体即是明"——这是极关键的一句。无明并非独立实有的一个东西,若究其本体,恰恰就是本有的明觉(本觉)。如同暗并非独立之物,只是光被遮蔽的状态。一旦遮障去除,暗处即是明处——所以说"无明之体即明"。菩萨通达此理后,生大悲心,修般若波罗蜜,令众生安住于实际(真实本性)。

了知唯心,业海自枯 ​

如果了知今世的无明业就是心(心的迷失状态),就能通达过去未来一切善恶诸业全都是自心所现。如同了知一火性热,则知一切火皆热。既然真实了知了,终究不会再用手去触碰火焰,因为怕烧手的缘故。

同样,若如实了知现前的一尘一念全是自心变现,终究不会再故意起心贪取外境,因为害怕迷失宗旨(一心本源)的缘故。

所以《宝藏论》说:"一切如幻,其幻不实;知幻是幻,守真抱一。" 【译注】此段阐明唯识正观的实修要义。并非说了知唯心之后就什么都不做了,而是说——既然了知一切境界都是自心变现,就不会再被外境牵引而迷失本心。如同知道火会烧手,自然不会去摸,不需要刻意对治。这就是"智慧之灯常照,业海自然枯竭"的道理。究竟安住于无过咎的真唯识性中,在实际之中,不见有一法若生若灭、若合若散。

梦中毒蛇的譬喻 ​

《寂调音所问经》中,寂调音天子问文殊师利菩萨:是因为有烦恼所以需要调伏呢?还是因为无烦恼所以需要调伏呢?

文殊师利说:天子!譬如有人做梦被毒蛇咬了,此人被痛苦所逼,就在梦中服了解毒药。服药之后,毒气得以消除。天子,你认为此人真的被咬了吗?

天子答:没有。

文殊师利说:那毒真的被除掉了吗?

天子答:文殊师利!既然实际上没被咬,那"除毒"也是同样的道理(也无实除可言)。

文殊师利说:天子!一切贤圣的调伏烦恼,也是这样。你问"是有烦恼所以调伏,还是无烦恼所以调伏"——天子!就像"我"与"无我"的关系一样,"有烦恼"与"无烦恼"也是如此(二者都不可执为实有)。 【译注】这个譬喻极为精彩。梦中被蛇咬、梦中服药——蛇咬非真,服药亦非真,但在梦中时苦楚却是真切的。众生的烦恼也是如此:从胜义谛(究竟真实)来看,烦恼本无自性,犹如梦蛇;但从世俗谛来看,众生确实受苦,需要修道对治。修道对治也如梦中服药——药与毒都不是实有的,但在梦中不服药就不能解毒。等到醒来(证悟),才知蛇、毒、药三者了不可得。

乃至说:一切法无我(nirātman),因为无主宰的缘故;一切法无主(anīśvara),与虚空平等的缘故;一切法无来,无所依止的缘故;一切法无去,无窠窟(无归宿处)的缘故;一切法无住,无所安立的缘故;一切法无安立,生即灭的缘故;一切法无为(asaṃskṛta),因为无漏的缘故;一切法无受,究竟调伏的缘故。

金色女的开示 ​

《大庄严法门经》中,文殊师利菩萨见到大众对金色女(一位示现为妓女身的大菩萨)没有染著之心,就问金色女:你把烦恼安置在何处,能令诸王子乃至居士等都不生染心?

金色女回答:一切烦恼,以及众生的烦恼,都安住在智慧解脱的彼岸。在如如法界(tathatā-dharmadhātu,真如法界)平等法中,那些烦恼非有生、非有灭,也无所安置。 【译注】金色女的回答揭示了极深的道理——烦恼没有一个可以"放置"的地方,因为烦恼本身无生无灭、无实自性。她能令大众不生染心,不是用神通"去除"了烦恼,而是令众生契入法界平等之理,在平等法性中烦恼自然无处安立。如同虚空中本无尘埃的立足之地。

染法与染者不一不异 ​

《中观论》(龙树菩萨《中论》)偈颂说:

"染法染者一,一法云何合?染法染者异,异法云何合?"

解释: 烦恼是能染之法,众生是所染之者。如果说二者是"一"(完全相同),那么能染与所染就无法区分,也就不能说"合"(和合)——因为一个东西不能自己跟自己合。如果说二者是"异"(完全不同),那就如同水与火一般互不相关,也没有能够和合的道理。所以不一不异,能染所染俱无和合之实义——烦恼与众生的关系是假名安立,非实有的。 【译注】此段运用中观的离一异推理(即"破一异"之法),说明烦恼与众生之间的关系不可以用"一"或"异"来定性。这就证明了烦恼没有独立实体,众生也没有独立实体,二者的关系是缘起性空的。

一念心具十法界 ​

《摩诃止观》(智者大师所著天台止观要典)说:

若一念烦恼心起,便具足十法界(佛、菩萨、缘觉、声闻、天、人、阿修罗、畜生、饿鬼、地狱)、百法界千如(每一法界具十如是,十法界互具则成百法界千如),互不相妨碍。

虽多而不是实有,虽一而不是全无。多而不积聚(不是数量的堆积),一而不散失(不是单独的空无)。多而不异于一(多即一的展开),一而不同于多(一是多的本体)。多即是一,一即是多。

也如同最初的灯光与黑暗共住——灯光明照之处原本是暗处,明与暗不相妨碍,也不相破坏。 【译注】这是天台宗"一念三千"思想的核心表述。一念烦恼心中具足十法界,意味着:此一念嗔心中,本具佛性,也含六道——不是烦恼先灭了然后才有佛性,而是当下这一念中,迷即六凡,悟即四圣。"多即一,一即多"的圆融无碍之理,正是天台圆教的极则。

如此了达烦恼性空,则四种瀑流(ogha:欲瀑流、有瀑流、见瀑流、无明瀑流)唯有正法修行之日才能枯竭;七重慢山(即七种我慢——慢、过慢、慢过慢、我慢、增上慢、卑慢、邪慢),因平等智慧之风才能摧毁。

能害与所害俱消,自缚与他缚同解。

遇缘如莲花上的水珠(不染著),历事如虚空中的风(无挂碍)。一切时中,常居于宗镜(一心本源之镜)之中,见万法无异,如同太虚空。

因分别识生起,名色(nāma-rūpa,精神与物质的总称)影像才显现。分别不起时,名色本来虚幻。在性空之地中,美丑平等。

宫殿与陋庐烧尽皆空 ​

《大智度论》说:

譬如拆除宫殿和简陋茅庐,又如焚烧栴檀(candana,名贵香木)与杂木——烧完之后,那个地方的虚空没有任何差异的颜色。萨婆若(sarvajña,一切智,即佛的遍知智慧)等诸法,若寻求其真实,也都是这样。 【译注】宫殿虽贵重,茅庐虽卑陋,烧尽之后所显的虚空毫无差异。栴檀虽名贵,杂木虽低贱,灰烬之后空间相同。同样,一切有为法——无论是圣法还是凡法——若寻求其究竟实相,都归于空性平等,无有高下之别。

除病不除法 ​

《净名经疏》(对《维摩诘经》的注疏)说:"但除其病,不除其法",这是阐明修行中取舍的精要道理。

"除病"之义 ​

有位法师这样解释:如同人眼睛有病,见到空中有花(空花,翳眼所见的幻象)。眼病好了,空花自然消失,无花可除。众生也是这样:妄见诸法有生有灭,只要除去妄惑(错误的执著);妄惑灭了,就没有法可除。这是"本无法"的义理——法本来不是实有的,只是妄惑所现。

"不除法"之义 ​

一切众生本来具足十法界之法。因无明不了,触处病生——接触任何境界都成为病的因缘。若有智慧,便无碍自在,一切都成为佛事(觉悟的事业)。

火的譬喻 ​

譬如火是会烧伤人的东西。若触到会烧痛,就谨慎不去触碰——这是"除病"(对治错误的使用方式)。但不可以除掉火本身,若除掉火,就失去了温暖身体、照亮黑暗、烹熟食物的功能。

十二因缘三道(烦恼道——无明、爱、取;业道——行、有;苦道——识、名色、六入、触、受、生、老死)之法也是这样。这里有取舍的道理——取清净用,舍染污执——但法本身不同于病,不能一并除去。

又如火能烧人,但得了法术(比喻有智慧)的人出入火中无碍,不需要除掉火。所以八万四千烦恼,凡夫被它所恼害,诸佛菩萨却以之为佛事——烦恼即菩提。

也如治眼之法,去病不能损坏眼睛本身。 【译注】"除病不除法"是大乘修行的核心原则。"病"是执著、迷惑,"法"是诸法本身——包括烦恼、五蕴等。修行不是消灭一切现象,而是去除对现象的错误执著。如同治眼病是为了让眼睛看得清楚,不是要把眼睛也挖掉。烦恼本身若转化为智慧,就是佛法大用。

病本即道原 ​

何为病本? ​

经中说"为断病本而教导",这正是教化众生的要旨。

什么是病本?就是一念无明取相——一念不觉而执取外境为实有。

所以《华严经》说:"三界无别法,唯是一心作。"此处所说的"唯是一心作",就是指一念无明取相之心所作。这就是三界生死的病本(根源)。

毕故不造新 ​

若知道无明的本质而不再起执有之心,便是"毕故不造新"——了结旧业的余报、不再造作新的恶业。这就是断除病本。

病本即道原 ​

由此可知:一念之心,既名病本,也是道原(觉悟的源头)。执以为实则成过非(迷则为病),了达其空则无过咎(悟则为道)。觉悟就在刹那之间,更无前后。 【译注】"病本即道原"是本段最精要的一句。生死轮回的病根与觉悟解脱的道源,同是这一念心。迷了这一念心,就是无明病本,三界生死由此而起;悟了这一念心,就是菩提道原,解脱涅槃由此而证。并非另外去找一个"道"来对治这个"病"——病与道同源,迷悟只在一念之间。

志公和尚"道体不二"科 ​

志公和尚(宝志禅师,南朝梁代著名神僧)《道体不二科》说:

众生不懂得修道的真义,便想要遣除(消灭)烦恼。不知道烦恼本来是空的,却拿着"道"更要去寻觅另一个"道"。 【译注】此处"拿着道更觅道",是说修行人已经在道中了(心本是道),却不认识,反而向外去寻找一个"道"来修。如同骑驴找驴。

一念之心即是道的当体,何须到别处追讨?大道分明就在眼前,迷倒的愚人却不了知。

佛性天真自然,本无因缘造作(非因缘所生,本自具足)。不识三毒(贪嗔痴)本来虚假不实,妄执沉沦其中而受生老之苦。

昔日迷时以为觉悟太晚,今日觉悟才知根本没有早晚之分。 【译注】最后一句极妙——"昔迷谓晚,今悟非早"。觉悟没有时间上的早晚,因为本觉不属于时间。迷时觉得来不及了,悟时才知从来不曾失去过。

第三、色法——地大 ​

色法(rūpa-dharma,物质现象)有十五种。

一、地(pṛthivī) ​

地有两种:内地与外地。

内地: 指各自身内眼等五根,以及五根居处所依止的,属于坚硬性质所摄、有执受性(为第八阿赖耶识所执持、有感受功能)的部分。还有增上积集之物,即发、毛、爪、齿、皮、肉、筋、骨等。这是内地的体性。它的作用是构成身体形态供使用(形段受用)。

外地: 指各自身外色等五境所依止的,属于坚硬性质所摄、非执受性(不为第八识所执持、无感受功能)的部分。还有增上积集之物,即砾石、丘山等。这是外地的体性。它的作用是形段受用,又能为万物提供依托和滋养(依持资养)。 【译注】"有执受"与"非执受"是关键区分。自己身体上的坚硬物质(骨、肉等),因为被第八识执持,所以碰到会痛、有感觉,叫"有执受"。身体以外的坚硬物质(石头、山丘),不被自己的第八识执持,碰到虽有触感但石头本身无觉受,叫"非执受"。以下水、火、风亦同此理。

水大、火大、风大 ​

二、水(ap) ​

内水: 身内属于湿润性质所摄、有执受性的部分,以及增上积集之物——涕、泪、涎、唾、汗、血液等。作用是润泽聚集、受用。

外水: 身外属于湿润性质所摄、非执受性的部分,以及增上积集之物——泉源、溪沼、江河等。作用是依持受用、资养万物。

三、火(tejas) ​

内火: 身内属于暖热性质所摄、有执受性的部分,以及增上积集之物——能令有情遍体温暖、增加热量,又能消化饮食(即中医所说的"命门火"、佛法所说的腹中暖火)。作用是成熟和合、受用。

外火: 身外属于暖热性质所摄、非执受性的部分,以及增上积集之物——如焚烧村城的大火,或钻木击石、种种方法求取之火。作用是变坏受用(能改变物质形态)、对治资养(如烹饪、取暖)。

四、风(vāyu) ​

内风: 身内属于轻动性质所摄、有执受性的部分,以及增上积集之物——上行气、下行气、横行之气、出入呼吸等。作用是动作事业、受用。

外风: 身外属于轻动性质所摄、非执受性的部分,以及增上积集之物——如摧破山崖、拔倒林木的大风。那些被吹散之后,因为无所依止而静止。若要求风,就动衣摇扇;不动摇时,因为缺乏因缘故而止息。作用是依持受用、对治资养。

五根与五境 ​

五、眼根(cakṣur-indriya)至九、身根 ​

指一切种子阿赖耶识所执受的,四大所造之净色(prasāda-rūpa,清净色,非肉眼可见的极微细物质,是感官真正的感知能力所在)为体。属于色蕴所摄,无见有对性(自身不可被看见,但有质碍——能发生感知作用)。

眼缘色境,耳缘声境,鼻缘香境,舌缘味境,身缘触境——各自行于自境,缘自境之识所依止。 【译注】"净色"是唯识学重要概念。肉眼可见的眼球不是真正的"眼根",眼根是肉眼中极微细的、能发生见色功能的清净色法。现代可类比为视网膜上的感光细胞等,但佛法所说更为精微。五根皆然。

十至十四、色声香味触五境 ​

  • 色境(rūpa-viṣaya):眼所行境,眼识所缘,有见有对性(可见且有质碍)。
  • 声境(śabda):耳所行境,以可闻之音为体,无见有对性。
  • 香境(gandha):鼻所行境,以可嗅之物为体,无见有对性。
  • 味境(rasa):舌所行境,以可尝之物为体,无见有对性。
  • 触境(spraṣṭavya):身所行境,以可触之物为体,无见有对性。

十五、法处所摄色(dharma-āyatana-paryāpanna-rūpa) ​

指一切时意识所行之境,属色蕴所摄,无见无对性(不可见且无质碍)。 【译注】"法处所摄色"是唯识学特有的概念,指那些虽然归入色法范畴,但并非前五识所缘、只能被第六意识所认知的微细色法。比如:极微(原子级别的微细物质)、禅定中变现的色法、受戒所得的"无表色"(戒体)等。这些色法没有质碍、不可被肉眼看见,但归属色法而非心法。

《百法明门论》色法十一种 ​

《百法明门论》(世亲菩萨造)说色法有十一种,即五根、六境。

五根以造色为体 ​

《阿毗达磨论》说,五根以"造色"为体。造色分两种:

  • 能造(mahābhūta,大种):即四大——地(坚)、水(湿)、火(暖)、风(动)。
  • 所造(bhautika,大种所造色):即四微——色、香、味、触。 【译注】"能造"指四大种作为物质的基本要素,是构成一切物质的因;"所造"指由四大种所造成的可感知属性。任何物质都由四大种和合而成,同时必定具备色(可见性)、香(可嗅性)、味(可尝性)、触(可触性)四种属性——此即"八事俱生"(四大种加四所造色同时存在)。

六境的详细分类 ​

一、色境——三十一种 ​

显色十三种:青、黄、赤、白(四种实色)、光、影、明、暗、云、烟、尘、雾、空一显色(晴空之色)。

形色十种:长、短、方、圆、粗、细、高、下(低)、正(端正)、不正。

表色八种:取、舍、屈、伸、行、住、坐、卧。 【译注】"显色"是物体呈现的颜色和光影状态;"形色"是物体的形状大小;"表色"是有情身体的动作姿态——取物、放下、弯曲、伸展、行走、站立、坐下、躺卧。

法处色五种:极迥色(极远处细微之色,远到无法直接感知)、极略色(极微细之色,分析到极微尘的色法)、定自在所生色(禅定中以定力变现的色法)、受所引色(受持戒律所感得的无表色,即戒体)、遍计所执色(虚妄分别所现之色,如空花兔角等)。

五根之色,以能造四大为体。法处境中的色法,以极迥色、极略色为体。遍计所执色、受所引色等四色,不是真实的造色,无有实体,是假非实。

又,除青、黄、赤、白四色是实有之外,长短等二十七种都是假立的——因为它们建立在四种实色之上(依实色而显),又是相待而立(长因短而名长,粗因细而名粗)的缘故。

二、声境——十一种 ​

  1. 因执受大种声:"因"是假借之义。即借第八识执受的四大种所发的声音,如血脉流注、关节活动之声等。凡是有情内四大所作之声,都是执受声。
  2. 因不执受大种声:外四大(无情物)所发之声,如风吹树响、水流声等。
  3. 因执受不执受大种声:内外四大共同造作之声,如用手拍桌——手是有执受的内四大,桌是无执受的外四大,二者合力发声。
  4. 世所共成声:世间言教、书籍、历法等约定俗成的声音符号。仁、义、礼、智、信等概念所对应的言声也属此类。
  5. 成所引声:由成所作智(佛的五智之一)所引发的言教,唯佛所有。
  6. 可意声:令情识喜悦的声音。
  7. 不可意声:令情识不悦的声音。
  8. 俱相违声:非乐非不乐之声。
  9. 遍计所执声:外道所立的虚妄言教之声。
  10. 圣言量所摄声:符合圣教量(佛的教法标准)的言说。
  11. 非圣言量所摄声:不符合圣教量的言说。

三、香境——六种 ​

  1. 好香:约情识而说,随自识变现,称合己心者方名好香。
  2. 恶香:令人厌恶之气味。
  3. 平等香:非好非恶之香。
  4. 俱生香:与物质同时生起、本自具有之香,如沉香、檀香等天然之香。
  5. 和合香:众香调配成一香,如合香、调香所成。
  6. 变异香:未成熟时无香,成熟后生香,如果实成熟后散发香气,名变异。

四、味境——十二种 ​

苦、酸、甘、辛、咸、淡六种基本味。可意味(合口味)、不可意味(不合口味)、俱相违味(非可意非不可意)三种感受相。俱生味(本自具有)、和合味(众味调和)、变异味(成熟后味变)三种生起方式。

五、触境——二十六种 ​

地、水、火、风(四大种触)、滑、涩、轻、重、软、缓、急、冷、饥、渴、饱、力、劣、闷、痒、黏、病、老、死、疲、息(休息)、勇。

前四种——地、水、火、风——是实有的能造触。其余二十二种依四大的差别组合而建立,是假有(不是独立实在的触,而是四大种按不同比例组合所呈现的感受)。

色法四义 ​

问:色法有几种含义?

答:有四种。《百法明门论》说:

  1. 识所依色:唯属五根,是识生起的所依(如眼根是眼识生起的所依)。
  2. 识所缘色:唯属六境,是识所缘取的对象(如色境是眼识所缘的对象)。
  3. 总相而言:质碍名色——凡有质碍(占据空间、互相排斥不能同时同处)的,都叫做色。
  4. 别相而言:略有两种——
    • 有对色(sapratigha):有质碍的色法。若依有部(说一切有部),是极微(paramāṇu,原子)所成;大乘则说是由能造的四大种所成。
    • 无对色(apratigha):非极微所成、无质碍的色法,即法处所摄色。

色法因缘似有,体用俱虚 ​

如上所说地、水、火、风,一切色法因缘和合而似有,但其体性与作用都是空虚无实的。

为什么呢?自体与他体,都是性空。能缘之心与所缘之境,俱无有力(都不能独立成立)。

因为:自因他而立("自"是相对于"他"才有的概念),他因自而生("他"是相对于"自"才成立的);他是自之他(他的"他性"依赖于自),自是他之自(自的"自性"依赖于他)——互相成立、互相夺取(一方成立则另一方丧失独立性),定性(固定不变的自性)俱无。

又:能因所而成,所从能而立;能无有力则入于所(能的独立性消融在所之中),所无有力则入于能——互摄互资,悉是假施设。缘会则似有(因缘和合时现象显现,似乎是有),缘散则还无(因缘离散则现象消失)。

一切唯识所持(唯有识的变现力维持),终归空性。 【译注】此段运用"互夺"的辩证分析,极为精妙。任何两个对待的概念——自与他、能与所——都不能独立自存,必须依赖对方才能成立。既然双方都依赖对方,就都没有独立的自性(定性)。这正是缘起性空的核心论证。色法看似实有,其实只是因缘和合的假相,终归于唯识性空。

地水火风无定体 ​

《大智度论》说:

地若是常法(永恒不变的),就应该永远保持坚硬之相,不应舍弃其相。但凝酥(酥油)、蜡、蜜、树胶等,融化之后就舍弃坚相,变成湿相。金、银、铜、铁等也是这样(高温熔化后变为液态)。

又如水以湿为相,遇寒则结冰转为坚相(变成了地大之相)。

如是等种种现象,都会舍弃原来的相状,说明四大种没有固定不变的体性。

又,诸论师(指有神通的修行者)能令有变无、无变有。诸贤圣人及坐禅人(得禅定自在者),能令地作水、水作地(以定力转变四大)。

如是等诸法,都可以互相转变,因为没有固定的体性。随缘变现而已,不可执有执无,否则就违背法性。

第四、不相应行法——总说 ​

不相应行法(citta-viprayukta-saṃskāra)有二十四种。

什么叫"不相应"?

"相应"是和顺之义,如心王与心所互相和顺、同时同缘。"得"等法不是能缘之法(不能攀缘对象),所以不与心王、心所相应,名"不相应"。

又,"得"等法没有质碍之义(不占据空间),不与色法相应。

又,"得"等法有生灭变化,不与无为法(常住不变之法)相应。

为了简别心法、心所法、色法、无为法这四位法,所以名为"心不相应行法"。 【译注】"不相应行法"是五位百法中最难理解的一类。它们既不是心理活动(心法、心所法),也不是物质现象(色法),更不是恒常不变之理(无为法),而是依心、心所、色法的分位差别假立的一类概念。比如"时间""数量""生""灭"等,它们不是独立存在的实体,而是我们对诸法运作方式的概念性归纳。

二十四不相应行法(一至八) ​

一、得(prāpti) ​

指诸行(有为法)种子所摄,自在生起、相续差别之性。《杂集论》说:对于善、不善、无记法,若增若减,假立获得、成就。"善不善无记法"是显示"得"的依处(所得之法的范围),"若增若减"是显示"得"的自体(以增减变化为其体性)。由有增故,说名成就上品信等(如信心增长则说"得上品信");由有减故,说名成就下品信等。 【译注】"得"不是一个独立的东西,而是对善恶无记法在自相续中增减变化的一种概念性描述。比如一个人持戒清净,说他"得戒";修定有成,说他"得定"——这个"得"只是假立之名,并非心外别有一个"得"的实体。

二、无想定(asaṃjñi-samāpatti) ​

指已经离开欲界及初禅至第三禅的烦恼(离第三禅染),尚未离开第四禅以上之欲,由于误认无想天为涅槃而起出离想所入的定。《杂集论》说:于不恒行的心、心所灭(前六识暂时不起活动),假立无想定。 【译注】无想定是外道及部分声闻行者所修,误以为灭掉前六识的活动就是解脱。实际上第七识(末那识)和第八识(阿赖耶识)并未停止,所以这不是真正的涅槃。它只是一种使前六识暂时不起现行的禅定状态。

三、灭尽定(nirodha-samāpatti) ​

指已经离开无所有处之欲,或入非想非非想处定后进一步深入所达到的定境。《杂集论》说:欲超过有顶(bhavāgra,三界最高处——非想非非想处天),作止息想,以此作意为先,于不恒行的诸心、心所(前六识)及恒行一分心、心所(第七末那识中染污的部分)灭,假立灭尽定。

此中不说"未离上欲"(不像无想定那样限定"未离上地欲"),是为了显示已经离开三界一切欲的阿罗汉等圣者也能入此定。"一分恒行"指染污意(第七识中执我的染污部分)所摄——灭尽定中连第七识的染污部分也灭了,只剩清净的第七识和第八识在运行。 【译注】灭尽定与无想定的关键区别:无想定是凡夫外道所修,只灭前六识,染污末那识照常活动,出定后仍是凡夫;灭尽定是三果以上圣者所修,不但灭前六识,连第七识的染污部分也灭,是极深的圣者禅定,被称为"圣者的休息"。

四、无想天(asaṃjñi-sattva) ​

指于此人间修得无想定,由此业力后生无想有情天中(色界第四禅中的一个特殊天),于不恒行心、心所灭,假立无想异熟(这种前六识不起的状态作为无想定的果报而呈现)。

五、命根(jīvitendriya) ​

指于众同分(同一生中诸蕴的相续)中,先业所感(由前世业力所感得),住时决定(寿命长短有定数),假立寿命。"住时决定"指限定某段时间令此期生命常得延续,或经百年、千年等,由业力所引功能的差别而定。又,依业力所引第八识种子,令色心二法相续不断,名为命根。 【译注】命根不是一个独立的"灵魂"或"生命力",而是对业力所引第八识种子令色心相续不断这一功能的假名安立。人的寿命长短不是偶然的,而是由前世业力决定了一个大致的限量。

六、众同分(nikāya-sabhāgatā) ​

指同类有情在种种类别(人类、天人、畜生等)中,自体相似(同类有情具有相似的身形、感官、认知方式),假立众同分。

七、异生性(pṛthagjanatva) ​

指凡夫(异生,pṛthagjana)不同于圣者的特性。又由二障(烦恼障、所知障)种子及各趣差别而建立——有此二障种子不断,就是凡夫,名为异生性。

八、生(jāti) ​

指于众同分中,诸行(有为法)本无今有之性(先前没有现在出现),假立为生。

二十四不相应行法(九至十六) ​

九、异(anyathātva,老) ​

指于众同分中,诸行相续变异之性(从一个状态转变为另一个状态),假立为异。也叫做"老"——因为变异就是衰老的本质。

十、住(sthiti) ​

指于众同分中,诸行相续不变坏之性(在一段时间内维持不散),假立为住。

十一、无常(anityatā) ​

指于众同分中,诸行自相生后灭坏之性(生起之后终归坏灭),假立无常相。 【译注】生、住、异、灭(无常)是有为法的四相——一切有为法都经历从无到有(生)、暂时维持(住)、逐渐变化(异/老)、最终消灭(无常/灭)的过程。这四相本身也是假立的概念,不是独立存在的实体。

十二、名身(nāma-kāya) ​

指对于诸法自性(事物的本质特征),增益言说(施设语言符号),假立名身。"名"是诠表事物自性的名词,如"火""水"等。"身"表示集合、组合之义。

十三、句身(pada-kāya) ​

指对于诸法差别(事物之间的区别和关系),增益言说,假立句身。"句"是诠表事物差别的句子,如"火是热的"。

十四、文身(vyañjana-kāya) ​

指前二(名、句)所依的诸字母,假立文身。"文"是字母(如梵文字母),是名和句的基础构成单元。

十五、流转(pravṛtti) ​

指对于因果相续不断的现象,假立流转之名。即有为法前因后果、生灭不断的相续过程。

十六、定异(pratiniyama) ​

指对于因果种种差别(善因感善果、恶因感恶果,各有决定不同),假立定异之名。

二十四不相应行法(十七至二十四) ​

十七、相应(yoga) ​

指诸行因果相称之性——因与果相符相顺,如善因与善果相应。

十八、势速(jāva) ​

指诸行流转迅疾之性——有为法刹那生灭、迁流极速。

十九、次第(anukrama) ​

指诸行一一前后次第流转之性——先后有序,不相紊乱。

二十、时(kāla) ​

指诸行展转新新生灭之性——过去、现在、未来的时间差别,依有为法的生灭而假立。

二十一、方(deśa) ​

指诸色行遍满分剂之性——东西南北上下等空间方位的差别,依色法的处所而假立。

二十二、数(saṃkhyā) ​

指诸行等各别相续、体相流转之性——一、二、三等数量的差别,依诸法的个别相续而假立。

二十三、和合(sāmagrī) ​

指诸行因缘聚会之性——因缘具足、诸法会合时的状态。

二十四、不和合(visāmagrī) ​

指诸行因缘乖离之性——因缘不具、诸法离散时的状态。

不相应行法皆是心之分位 ​

这二十四种不相应行法,虽然不与心王、心所、色法、无为法等四位法相应(不属于任何一类),但都是心的分位差别(是心法运作过程中呈现出来的不同相状和阶段),也不离心的变现,也不出唯识真性。只是约一期行相分别(就某一阶段的现象加以区分),才这样安立。

《广百论》(圣天菩萨造)说:

自心分别所见的境界,即是自心的显现。只是随着各种因缘条件,诸行种子成熟时,自心变作种种分位相状。这些自心所变的分位,无有实体实相。何必精勤安立为别异之法?但应信受:诸法唯心。 【译注】此段总结极为重要——二十四不相应行法(如时间、空间、数量、生灭等)不是独立存在的客观实体,而是唯识变现的分位差别。我们以为"时间在流逝""空间是客观的""数量是实在的",其实这些概念都是心识对自身变现过程的分别安立。离开了心识的变现活动,这些概念就没有独立的存在基础。

第五、无为法——总说 ​

问:一心妙旨,八识真源,在有为法门中,已经阐明了心王、心所。那么在无为法(asaṃskṛta-dharma,非因缘造作、无生灭变化之法)中,如何指陈?

答:这是申述第五无为法。有为与无为,都是一心变起的缘故(从缘起层面说);又都不出一心之性的缘故(从真如层面说)。

问:有为与无为,各有几种?它们的行相如何分别?

答:有为法略有三种,无为法略有六种。

有为法三种 ​

先说有为法极成之法(各宗共许成立之法),不过三种。

《成唯识论》说:

一、现所知法: 如色、心等——色法(五尘)和心法(心王、心所),这些是五识身(前五识的直接感知)、他心智(知他人心的智慧)的境界,是现量(pratyakṣa,直接认知,无分别、无错谬的认知)所知,非比量(anumāna,推理认知)所知。世间共知其有,不待因明推理而成立。

二、现受用法: 如瓶、衣等——这些是日常使用之物。虽然现见受用,但不是现量所缘,因为"瓶""衣"是假法(施设的概念,不是真实独立之法——瓶是由色、香、味、触等和合假立的)。 【译注】问:缘瓶等的心,是什么量所摄?答:属于"非量"(abhāsa-pramāṇa)。因为不能亲缘得法的自体(瓶不是一个真实自体),也不是比度推理所得,所以是非量所摄。这是唯识学特有的量论分析——我们日常认为理所当然的"看见一个瓶子",在唯识学中属于"非量",因为"瓶"是概念假立而非实法。

三、有作用法: 如眼、耳等五色根(净色根)——此五色根不是现量所得(肉眼看不到净色根),也不是世间人所共知。但是各自由其发生识(产生认知)的作用,比知其有(通过结果推知原因的存在)。"证知"是证成道理(arthāpatti,一种论证方法)——以现见果(所生的心、心所法),比知有因(净色根)。

以比量知有诸净色根,这不是现量、他心智所知。然而大乘认为第八识能亲缘净色根,此时是现量所得;佛智缘一切法时,也是现量所得。除佛之外,就共许而论,非世间共悉,所以只说"证知是有"。

无为法六种 ​

依诸经论,无为法有六种。《百法明门论》说:

一、虚空无为(ākāśa-asaṃskṛta) ​

离一切色心诸法障碍所显的真理,名为虚空无为。

虚空有三种:

  • 识变虚空: 即第六意识上起分别,变现出一个"虚空"的相分(心中所现的空的形象)。
  • 法性虚空: 即真如本体离诸障碍的性质,名为虚空——这是以"虚空"来比喻真如无障碍的特性。
  • 事虚空: 即日常所见的太空(顽空,无情之空),只是色法的一种。

二、择灭无为(pratisaṃkhyā-nirodha) ​

由无漏智(anāsrava-jñāna,不随烦恼的清净智慧)生起简择(如理观察、抉择),灭除诸障染所显的真如理。即通过智慧的力量断除烦恼后所显示的清净本性。

三、非择灭无为(apratisaṃkhyā-nirodha) ​

有法不由择力(不需要起无漏智进行简择),而本性清净——即自性清净涅槃。真如本性本来远离一切障染,不是靠起智断惑才变得清净的,本体本来就是清净的。 【译注】择灭与非择灭的区别:择灭是"修得的清净"——通过修行智慧断烦恼后显示出来的涅槃;非择灭是"本有的清净"——真如本性从来就是清净的,不需要断什么才清净。二者所显的都是同一个真如,只是从不同角度来说。

四、不动无为(āniñjya) ​

第四禅离八患——寻(vitarka,粗的寻思)、伺(vicāra,细的审察)、苦受、乐受、忧受、喜受、出息、入息——又离三灾(火灾不过初禅天、水灾不过二禅天、风灾不过三禅天,第四禅均不被波及),所证得的不动无为。

五、想受灭无为(saṃjñā-vedayita-nirodha) ​

从第四禅以上,至无所有处以来,舍受不行,并粗想也灭无,由此所显的真如,名想受灭无为。

六、真如无为(tathatā-asaṃskṛta) ​

有两种解释:

  • 约对待得名: 真如之理相对于事法而得名——"真"表非虚假,"如"表不变异。
  • 简别遍计: 即真如简别遍计所执(远离虚妄分别所执著的一切相),离于生灭。

无为法出体 ​

出体(指明无为法的体性):

大乘认为,无为法但约心变相分(心识所变现的对象)假说有虚空等,并非离心之外别有一个独立的"虚空"。若说本质无为(真如作为无为法的本质),也不离识变而有。

问:若说识变相分是无为,那相分是随识而起的,有生灭变化,怎么能成为无为呢?

答:这是说约识变假说是无为,其实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无为。无为是常住法,此处所说的无为以随识独影相分为体(即没有本质、唯由心识独自变现的影像)。因为这种相分前后相似,没有明显变异,唯有一类空等之相(始终呈现同一种空无的相状),所以假说无为。 【译注】这是唯识学对无为法的独特解释。真正的无为(真如本体)超越有为无为的对待。我们通常所认识到的"虚空无为""择灭无为"等,其实是识变的相分——心识变现出一个"无为"的形象来认识。因为这个形象前后一致、没有明显变化,就假名叫做"无为"。但严格来说,凡是识变的相分都是有为法,只是因为它相似不变,才假说为无为。

此六无为,若是地前菩萨(资粮位、加行位)的识所变,即是有漏(因能变之识是有漏的);若是地上菩萨(见道以上)后得智(pṛṣṭha-labdha-jñāna,根本智后所得的分别智)所变,即是无漏。

若依法性出体:五种无为都是真如的不同名称,真如体外更无别出。六种无为,各皆依真如实德而立。

真如非空非有 ​

问:为什么圣教说真如是"实有"?

答:现在说"有",不是说真如是某种实在的"有"。但说"有",是为了遣除恶取空(对空性的错误理解——以为一切都不存在的断灭空)。真如的体是妙有真空——"妙有"遮断灭,"真空"遮实有——所以说"非空非有"。

问:为什么圣教又说真如是"空"?

答:这是为了破除执著真如在心外实有(以为真如是一个离开心识独立存在的东西),所以说为空。即是空其情执(空掉对真如的错误执著),不是空真如本身。 【译注】"非空非有"是佛法描述真如的最精确表述。说"有"是怕人堕入断灭空(以为什么都没有),说"空"是怕人堕入实有执(以为有一个东西叫"真如"可以去抓取)。真如超越空有两边,不可以概念来框定。

无为法依识变假施设 ​

《成唯识论》说:

然而诸契经说有虚空等诸无为法,略有两种施设方式:

一、依识变假施设有 ​

曾经听闻虚空等名(先有语言概念),随分别而有虚空等相(心中生起虚空的形象)。数习力故(反复熏习的力量),心等生时,似虚空等无为相现(心识活动时,自然现起类似无为的形象)。此所现相,前后相似,没有变易,假说为"常"。

二、依法性假施设有 ​

空(śūnyatā,一切法无自性)、无我(nairātmya,人无我、法无我)所显的真如,有无俱非(既不是有也不是无),心言路绝(超越心思言说的范围),与一切法非一非异等。

这个真如,因为是法的真理,故名"法性"(dharmatā);因为离诸障碍,故名"虚空";由简择力灭诸杂染、究竟证会,故名"择灭";不由择力而本性清净,或因缘缺(有些烦恼因缺乏生起的缘故自然不生)所显,故名"非择灭";苦乐受灭而不为所动,故名"不动";想受不行,名"想受灭"。

此五(虚空、择灭、非择灭、不动、想受灭)皆依真如假立。真如也是假施设名。 【译注】"真如亦是假施设名"——这是极关键的一句。真如是就言诠(语言表达)而立的名称,真如的体性本身超越一切名言概念。所谓"真如",只是强名之而已,如同指月之指,不是月本身。就像有一种虫子名叫"食油",实际上并不食油,只是假名叫做"食油"——名称不等于实体。真如也是这样,"真如"这个名字只是方便指示,并非真如本身可以被名字所限定。

《释摩诃衍论》——四无为、五有为 ​

《释摩诃衍论》(对《大乘起信论》的注释论典)另立一套体系:

无为有四种: 一、真如无为;二、本觉无为(本有的觉性);三、始觉无为(因修行而开显的觉性);四、虚空无为。

有为有五种: 一、根本无明有为(avidyā,最根本的不觉);二、生相有为;三、住相有为;四、异相有为;五、灭相有为。

四无为的体性 ​

问:四无为以什么为体?有什么作用?

颂曰:"依各有二种,所谓通及别。如体用亦尔,随释应观察。"

每一种无为都有两种所依——"通所依"与"别所依":

真如无为:

  • 通所依:非有为、非无为的一心本法以为体(超越有为无为对待的绝对一心)。
  • 别所依:生灭门内,寂静理法以为体(在生灭现象中,不变的寂静真理)。

本觉无为:

  • 通所依:一心本法以为体。
  • 别所依:生灭门内,自然本智以为体(本有的、不待修习的智慧)。

始觉无为:

  • 通所依:一心本法以为体。
  • 别所依:生灭门内,随他起智以为体(随顺因缘修行而开发的智慧)。

虚空无为:

  • 通所依:一心本法以为体。
  • 别所依:生灭门内,无所有事以为体(空无一物的状态)。 【译注】四种无为的"通所依"都是同一个——一心本法。这正体现了《大乘起信论》"一心二门"的架构:一心是绝对的本体,在其中开出真如门(不变之理)与生灭门(随缘之用)。四种无为只是这一心在不同方面的显现:真如是其理体,本觉是其本智,始觉是其修证,虚空是其空相。

四无为的作用 ​

真如无为:

  • 通用:令一切诸法出生(作为万法的理体根源)。
  • 别用:令平等之性不失(保持一切法平等无差别的本性)。

本觉无为:

  • 通用:不守自性(能随缘显现,不死守一个固定状态)。
  • 别用:不转变(虽随缘而体性始终不变)。 【译注】"不守自性"与"不转变"看似矛盾,实则精妙。本觉的体性永远不变(不转变),但它不是死寂不动的,而是能随缘起用(不守自性)。如同大海的水性不变,但能随风起浪。这就是"随缘不变,不变随缘"的道理。

始觉无为:

  • 通用:随妄而转(能随顺众生的妄想世界而运作)。
  • 别用:对治自过(对治自身的迷惑过失,即修行断惑)。

虚空无为:

  • 通用:欲有令有(随缘能令万法显现为"有")。
  • 别用:令空无之性不失(保持空性本质不变)。

此中所说,"通"是他义(普遍义,对其他法的作用),"别"是自义(各自特有义,自身的特性)。

五有为的体性 ​

问:五种有为以什么为体?有什么作用?

根本无明:

  • 通所依:一心本法以为体。
  • 别所依:生灭门内,大力住地(avidyā-vāsa-bhūmi,根本无明住地,最根本、最深层的无明)以为体。 【译注】"无明住地"是《胜鬘经》等所说的概念,指最微细、最根本的无明,是一切烦恼的总根源,只有成佛时才能彻底断除。

生相有为:

  • 通所依:一心本法。
  • 别所依:生灭门内,细分染法(极微细的染污法,如无明业相等)以为体。

住相有为:

  • 通所依:一心本法。
  • 别所依:生灭门内,粗分染法(较粗显的染污法)以为体。

异相、灭相有为: 通依、别依与住相有为相同。

五有为的作用 ​

根本无明:

  • 通用:能生一切诸染法(是一切烦恼的总因)。
  • 别用:随所至处,作障碍事(在任何领域中都制造障碍)。

生相有为:

  • 通用:于上、下、中与其力(对上位、下位、中位的有为法都提供推动力量)。
  • 别用:随所至处,作障碍事。

住相、异相如生相。

灭相有为:

  • 通用:于上及自,与其力(对上位的有为法和自身提供力量)。
  • 别用:能作障碍事。

一切法以一心为体——经证 ​

为什么以上这些有为无为一切诸法,都以一心为体呢?

《道智契经》的开示 ​

文殊师利白佛言:世尊!阿赖耶识具一切法,过于恒沙(超过恒河沙数那么多)。如是诸法,以谁为本?生于何处?

佛言:如是有为无为一切诸法,其生处殊胜不可思议。为什么呢?于非有为、非无为处(超越有为与无为对待的绝对之处),是有为法、是无为法而能生故。

文殊又问:什么叫"非有为非无为处"?

佛言:非有为非无为处,所谓一心本法。 非有为故,能作有为(因为超越有为,所以能够成为有为法的根源);非无为故,能作无为(因为超越无为,所以能够成为无为法的根源)。所以我说生处殊胜,不可思议。 【译注】此段经证极为关键。佛明确开示:一切有为法与无为法,都从"一心本法"中生起。这个"一心本法"不是有为法(因为它超越生灭),也不是无为法(因为它能起用)——正因为它超越有为无为的二元对立,所以能同时作为有为法和无为法的根源。这就是《宗镜录》"一心"宗旨的直接经证。

两种所依的譬喻 ​

佛又说两个譬喻来说明有为无为各有"通达依"与"支分依":

第一个譬喻:譬如庶子有两种所依——一是大王(总的归属),二是父母(各自的直接来源)。有为无为一切诸法也是这样,各有两种依——一是通达依(一心本法,如大王),二是支分依(各自的别体,如父母)。

第二个譬喻:譬如一切草木有两种所依——一是大地(共同的依托),二是种子(各自的因)。有为无为一切诸法也是这样——一心本法如大地,各法别体如种子。

不生不灭与生灭和合 ​

"不生不灭与生灭和合"——这是《大乘起信论》的核心命题,开示能熏与所熏的差别。

怎样开示呢?就是显示染净诸法互有力量、无力量的胜劣关系。分两门说明:

一、下转门 ​

二、上转门 ​

生灭门中的一切变化,不出此二。

颂曰:

"诸染法有力,诸净法无力,背本下下转(背离本源,向下堕落),名为下转门。诸净法有力,诸染法无力,向原上上转(趋向本源,向上提升),名为上转门。" 【译注】下转门描述众生如何从本觉堕入迷惑——染法(无明烦恼)势力强大,净法(觉性智慧)势力微弱,众生就越来越迷,越堕越深。上转门描述众生如何从迷惑回归觉悟——净法势力增强,染法势力减弱,众生就越来越觉,越升越高。整个修行过程就是从下转门转为上转门。

下转门——根本无明的所熏 ​

根本无明以什么法为所熏?在什么时中作熏习事?

颂曰:"所熏有五种,为一法界心,及四种无为。非初非中后,取前中后故,如契经分明说。"

根本无明以五种法为所熏——即一法界心和四种无为(真如、本觉、始觉、虚空)。

熏一法界心 ​

一法界心有两种自在——

  • 有为自在: 能为有为法作依止(支持有为法的生起)。
  • 无为自在: 能为无为法作依止(支持无为法的显现)。

根本无明依初自在(有为自在)能作熏事,非后自在(不能熏无为自在的部分)。

《中实契经》说:根本无明只能熏自己所依的那个范围(有为自在),不能熏他所依(无为自在)。 【译注】这说明无明虽然能熏习一心本法,但只能影响其"有为自在"的一面(令生灭流转),不能影响其"无为自在"的一面(真如本性始终不被染污)。这就是为什么众生虽然无始劫来被无明熏习,但佛性始终不失。

熏真如及四无为 ​

真如无为有通用与别用。根本无明依通用(令一切法出生的普遍作用)能作熏事,非别用(令平等性不失的特有作用不被无明所熏)。

其余三种无为也是这样——都只被熏通用部分,不被熏别用部分。

作熏的时量——"非初亦非中后,取前中后"——不是单独取初、中、后某一时段,而是前中后一时俱取(同时进行,不分先后)。

能熏所熏的定义 ​

此中所说能熏、所熏,为什么叫做"熏"?

能熏: 能引彼法(被熏之法)而合自体,不相舍离,俱行俱转——能熏之法将被熏之法摄入自身的运作中,二者共同活动、不相分离。

所熏: 能与彼法(能熏之法)不作障碍,若随若顺,不违逆——被熏之法能容受能熏之法的影响,随顺其势而转。 【译注】"熏"如同将衣服放在香料旁边,衣服自然染上香气——香料是能熏,衣服是所熏。此处说根本无明(能熏)熏习一心本法及四无为(所熏),令本来清净的一心显现为生死轮回的染污世界。但关键在于:被熏的只是有为自在和通用的部分,真如的别用(平等性)、本觉的别用(不转变性)始终不被熏染——这就保证了众生虽在轮回中,成佛的可能性永远不会丧失。

五种有为(根本无明及生住异灭四相)能熏四种无为法及一法界心。所熏五法(一法界心及四无为)随来,与五能熏共会和合、同事俱转。

所以说"不生不灭与生灭和合"——不生不灭的无为法(真如等)与生灭的有为法(无明等)在一心中和合运作,这就是《大乘起信论》所说的"阿赖耶识"(生灭与不生灭和合的识)。

如大无明以一心本法为通依,依初自在作熏习事。四相有为(生、住、异、灭)应如是知。

如大无明依四无为的通达作用能作熏事,四相有为应如是知。

本卷提要 ​

本卷从四不定心所入手,遍历烦恼名相过患,直溯无明根本;继而以色法四大、五根五境显缘起假有,以二十四不相应行法显心之分位,以六无为法显真如一味。有为无为层层剖析,最终收归"非有为非无为,所谓一心本法"——一切诸法,不出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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