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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明延寿《宗镜录》卷第八
慧日永明寺主智觉禅师延寿 集
一、法性宗与法相宗的判别
问:无性之理属于哪个宗派?
答:属于法性宗。古德曾说:承认法性有其本体,是法相宗的观点;认为诸法在事相上无有实体,是法性宗的观点。
二、无性不堕断见
问:如果一切法确实无自性,那些不了解佛法教义的人,恐怕会落入断见(认为一切皆无的错误见解)。
答:正因为诸法无自性,一切缘起法才能成立。如果诸法有自性,那么连一法也不能成立。在无自性的境界中,有与无都不可得,又怎会落入断见或常见呢?
如《大般若经》所说:"诸位菩萨摩诃萨实在稀有难得,他们修行甚深般若波罗蜜多(到彼岸的智慧),观察人法二空,虽然了知一切法如梦幻泡影、如露如电、如阳焰如幻化,都非实有,以无性为其自性,自相本空,但仍能安立善法、非善法等种种差别法相,而不会混乱。"
经中又说,善现尊者对佛陀说:"世尊,您说一切法都以无性为其自性。如果一切法都以无性为自性,那么谁在轮回、谁在涅槃?谁被束缚、谁得解脱?因为不了解轮回涅槃、束缚解脱的道理,就会破戒、生邪见、违背威仪、损坏清净生活,将会堕入地狱、傍生、饿鬼道中遭受剧苦。"
佛陀回答说:"善现,说得好!确实如你所说。对于一切法都以无性为自性这个道理,在这自性之中,有性、无性都不可得,不应执著有无性。"
由此可知,既不可执著诸法实有,也不可执著诸法实无,因为在自性中,有与无都了不可得。所说的有、无等法,都是为了破除执著、契入法性的方便。
三、无所得方便的双重意义
古德说:"以无所得为方便"有两种含义:一是以无所得来引导前面所说的随相之法,这样就能在有相中不迷失空性,这是契入有相的方便;二是借无所得来契入有相,但不执著无所得,这样无所得本身也成为方便,这是契入空性的方便。
因此,通过无相的空性、无作的人空、无边际的性空,当这三种空性相都尽除时,法界实相就会显现。
菩萨不破坏空性而常住有法,染净诸法宛然显现;不障碍有法而常住空性,一真法界恒常显现。如此双照空有,才能契入甚深义理。
四、有无皆是边见
如《般若灯论》说:"我说遮遣执著有的人时,是遮遣执著有自性,不是说诸法无有体相。"正如《楞伽经》偈颂所说:"有无皆是边见,乃至心的活动,当这些心的活动都灭尽时,这才是真正的心灭。"
释曰:如此不执著有体,也不执著无体。若法无体,则连一个可作之法也无有。又如偈颂说:"遮遣有不等于说'非有',因为不取著'非有'的缘故。就像遮遣'青色'不等于说'非青',也不是想说成白色。"
释曰:有和无两种见解都称为不善见。有智慧的人若想息灭戏论、获得究竟安乐,就应当遮遣这两种恶见。
这应该如何理解呢?无论是三界所摄的世间法,还是出世间法,无论是善法、不善法还是无记法等,如同世俗谛中的种种造作,如果这些在胜义谛中有自性的话,那么再怎么努力修善断恶,这些行为都将空无果报。为什么呢?因为若本已存在,就不需要再造作。比如本已存在的瓶子、衣服等物,就像墙上的彩画,形状、相貌都不会改变,那么一切众生也应该如此永恒不变。
另外,如果诸法无有自性,那么三界世间法和出世间法,以及善法、不善法等,无论如何精进努力,也将空无果报,因为本来就什么都没有。这样一来,世间就会堕入断灭见。就像要把兔角磨得锋利一样,永远也办不到。
因此偈颂说:"智慧浅薄者见诸法或有或无等,这样的人就看不见能灭除诸见的第一义谛。"
五、有无二边与无二一相
如《宝聚经》中,佛陀告诉迦叶:"有是一边,无是一边。"同样,内在的地界和外在的地界,都无有二相。诸佛如来以真实智慧证知这一点而成正觉,证得无二一相,也就是无相。
古德说:"诸宗派的观点,多说仅空自性而不空诸法,如法相宗认为只是无有遍计所执性(妄执的虚构),而不否认依他起性(因缘所生法)。那些错误理解《中论》等论典的人也说诸法无自性所以说空,这样一来诸法的相状就不空了。
而在我们看来,正因为无自性,所以才有缘起;有的当体即空,因为缘起无自性所以是空;空而恒常有,必须互相交融,这才是真空妙有。所以他们的言语表面相同,但深意有所不同。"
六、性空与相空
关于缘起法有两种:一是无相如空,彻底荡尽一切,这是相空;二是无自性如幻,业果关系永不失坏,这是性空。
由于相空,万法本体虚妄,了不可得;由于性空,不坏业道,因果历然分明。通过这性相二空,才能建立真空之理。
这样就不受始终前后的限制,而始终宛然存在;没有能造作的人,但因果报应不失。所以应当知道,无自性的道理成立时,法眼圆满照见,再也没有一法有实在的根源。现在继续引证经论来广明这个道理,成就宗镜。
七、空有诸法皆从缘生
凡是真谛俗谛等一切诸法,都不出空和有两种。空有诸法都从因缘而生,缘生之法本无自体,依心而现,皆悉无性。因为缘生,所以无性;因为无性,所以缘生。通过这缘起和性空两个门,万法平等一际。
《华严经》疏钞广作解释说:"由缘生故有,这是有的道理;由无性故空,这是空的道理。这两个道理是空有的根据。由无性故有,这是有的根据;由缘生故空,这是空的根据。这里的'根据'就是因缘。
为什么说由无性可以成立空义?因为从缘而生,所以无性。因此缘生是无性空的根据。为什么说缘生可以成为有义?正是因为没有固定的自性,才能从缘而成幻有。因此无性是有的根据。"
正如《中论》偈颂说:"若人不了知空性及空性的因缘,不了知空性的真实义理,就会因此自生烦恼。就像不善于咒术,不善于捉蛇一样。"
八、空有四句的总说
如果将四句总体来看空有,则都可称为根据。所以说:"因缘生故名为有,因缘生故名为空,无自性故名为有,无自性故名为空。"
这是因为诸法生起必定从缘,从缘而有就必定无自性,由于无自性才能从缘而生。缘生和性空这两个,没有第三法可得。约幻有而言,万类差别,称为俗谛;约无性而言,一味平等,称为真谛。
又说,上述四句中,只引用"无性故有"来证成的原因是,"无性故有"的道理最难显示。若要具体引证:
缘生故有
《法华经》说:"但以因缘有,从颠倒生故而说。"《维摩经》说:"以因缘故诸法生。"《中论》偈颂说:"未曾有一法,不从因缘生。"这些都是说明因缘故有的道理。
缘生故空
经中说:"因缘所生法无有生。"论偈说:"若法从缘生,是则无自性。若无自性者,云何有是法?"又偈说:"以有空义故,一切法得成。"
这是因为在《中论》前面诸品中以空来遣除有,小乘人就责难菩萨说:"如果一切法无生无灭,那么就没有四圣谛之法。"菩萨反驳说:"如果一切法不空、无生无灭,那才没有四圣谛之法。"小乘认为因为空所以没有四谛,菩萨认为因为不空才会失去四谛。如果有空义,四谛才能成立。所以偈颂说:"以有空义故,一切法得成;若无空义者,一切则不成。"
无性故有
《般若经》说:"若诸法不空,则无道无果。"
《维摩经》说:"文殊师利又问:'在生死轮回中感到恐惧时,菩萨应当依靠什么?'维摩诘回答说:'菩萨在生死轮回的恐惧中,应当依靠如来的功德力。'文殊师利又问:'菩萨想要依靠如来功德力,应当安住于何处?'回答说:'想要依靠如来功德力,就应当安住于度脱一切众生。'又问:'想要度脱众生,应当除去什么?'回答说:'想要度脱众生,就要除去烦恼。'又问:'想要除去烦恼,应当修行什么?'回答说:'应当修行正念。'又问:'如何修行正念?'回答说:'应当修行不生不灭。'又问:'什么法不生?什么法不灭?'回答说:'不善法不生,善法不灭。'又问:'善法与不善法以什么为根本?'回答说:'以身为根本。'又问:'身以什么为根本?'回答说:'以欲贪为根本。'又问:'欲贪以什么为根本?'回答说:'以虚妄分别为根本。'又问:'虚妄分别以什么为根本?'回答说:'以颠倒想为根本。'又问:'颠倒想以什么为根本?'回答说:'以无住为根本。'又问:'无住以什么为根本?'回答说:'无住则无本。'文殊师利,从无住为根本,建立一切法。"
僧睿公解释说:"无住即是实相的异名,实相即是性空的异名。因此从无自性中,建立一切法。"
九、病从执我而生
又《维摩经》说:"文殊师利说:'居士,生病的菩萨应当如何调伏其心?'维摩诘说:'生病的菩萨应当这样思维:我现在的病都是从前世的妄想颠倒、种种烦恼而生,没有实在的法,也没有真实的受病者。为什么呢?因为四大和合假名为身,四大无主,身也无我。'
'再者,此病的生起都是由于执著我而产生的,所以对于我不应生起执著。既然知道病的根本,就应当除去我想和众生想,应当生起法想。应当这样思维:这个身体只是众多法的组合,生起只是诸法的生起,灭去只是诸法的灭去。再者,这些法之间互不了知,生起时不说"我在生起",灭去时不说"我在灭去"。
这位生病的菩萨为了断除法想,应当这样思维:这种法想也是颠倒。颠倒就是大患,我应当远离它。怎样才能远离呢?就是要远离我和我所。怎样才能远离我和我所呢?就是要远离二法。怎样才能远离二法呢?就是不念内外诸法,安住于平等。什么是平等呢?就是我与涅槃平等。为什么呢?因为我与涅槃这二者都是空。以什么为空呢?仅仅是名字故空。像这样的二法没有决定的自性,这就是获得平等,再无余病,只剩空病,空病也空。'"
十、两种空的辨析
"无性缘生故空"是同时说明前面四句中的两种空。这两种空都远离断见。认为实有就会执著常见,认为实无就会执著断见。
现在说"缘生故空",不是说一定无;"无性故空",也不是说一定无。所谓一定无,就是完全没有任何东西,如龟毛兔角。现在只是说从缘而生无自性,所以不是一定无。
"无性缘生故有"也同时说明前面四句中的两种有,都不是常见。常见所认为的有是实有、定性的有,现在说从缘而有,不是定性的有,何况是由无性而有,怎么会是定有呢?
从缘生而无自性,就像幻化的人,不是说没有幻化的人,因为幻化不是真实的缘故,所以也称为幻有,也叫做妙有。以非有为有,所以称为妙有。
十一、幻有与真空的中道义
幻有就是"不有之有"。《大品般若经》说:"诸法无所有,如是有。"因此非有非不有,名为中道。这就是幻有的含义。
真空是"不空之空",因为不空与空无有障碍,所以非空非不空,名为中道。这就是真空的含义。
经中说:"空不空不可说,名为真空。"《中论》偈颂说:"无性法亦无,一切法空故。"
《庵提遮女经》偈颂说:"呜呼大德,不知实空义理。色法无有自性,岂不如同虚空?如果空性自己有空,就容不下众多色法。正因为空性不自空,所以众多色法才从此而生。"
十二、空有四义
关于空有的关系有如下四种:
空有相害义
真空必定尽除幻有,这是真理夺除事相的门。因为事相依真理而成,就使得事相完全消尽,唯一真理平等显现。因为离开真理之外,没有一丝事相可得。就像水消融波浪,波浪完全消尽一样。《般若经》说:"因此在空性中,无色无受想行识等。"
空有相作义
真空必定成就幻有,这是依理成事的门。事相没有别的本体,必须依靠真理才能成立。因为一切缘起都无自性,由于无性的道理,事相才能成立。就像波浪依水而成立一样。这也就是依如来藏而有一切法。《法句经》说:"菩萨在毕竟空中,炽然建立。"
空有相违义
幻有必定遮蔽真空,这是事能隐理的门。真理随顺因缘能成就事法,然而这些事法与理相违背,就使得事显而理不显。因为离开事相之外没有理体,就像波浪遮蔽水性,水性完全隐没。这就是说在色法中看不到空性。
空有不相碍义
幻有必定不障碍真空,这是事能显理的门。因为事相依理而有,所以事虚而理实。由于事相虚幻,全体事相中的理体挺然显露。就像因为波相虚幻,使得水性显现。《中论》偈颂说:"若法从缘生,是则无自性。"
十三、四义与四句的对应
这四种义理,就是前面所说的"缘生故空"等四句的含义:
一、真空必定尽除幻有,是"无性故空"的含义; 二、真空必定成就幻有,是"无性故有"的含义; 三、幻有必定遮蔽真空,是"缘生故有"的含义; 四、幻有必定不障碍真空,是"缘生故空"的含义。
前四句总说明空有的根据,现在四义正说空有的相状。
然而这空有是二而不二,应当了知这四种义理在两处的名称虽异但义理相同:一、真空必定尽除幻有,是说明真空上的空义;二、真空必定成就幻有,是说明真空上的不空义;三、幻有必定遮蔽真空,是说明幻有上的有义;四、幻有必定不障碍真空,是说明幻有上的非有义。
十四、有非有、空非空的双重含义
还要了知有与非有、空与非空各有两种含义:
"有"的两种含义:一、不坏有相的含义;二、遮遣断灭的含义。这就是说"有"就是"非不有"。
"非有"的两种含义:一、离开有相的含义;二、即是空的含义。
"空"的两种含义:一、不坏性的含义;二、遮遣定有的含义。因此说"空"就是"非不空"。
"非空"的两种含义:一、离开空相的含义;二、即是有的含义。
十五、五重中道
了知这些名相和含义后,将它们融合就有五重,形成五种中道:
第一重:俗谛中道
有与非有无二,成为一个幻有。这是把有的两种含义自行合一。取有中不坏相的含义,和非有中离有相的含义,合成一个幻有,这是俗谛的中道。
第二重:真谛中道
空与非空无二,成为一个真空。这是把空的两种含义自行合一。取空中不坏性的含义,和非空中离空相的含义,合成一个真空,这是真谛的中道。前一个是即相无相的中道,这一个是即性无性的中道,也是存与泯无二的含义。
第三重:存俗泯真的中道
非空与有无二,成为一个幻有。上面一对是空有自行合一,这下面一对是空有四义交错而合。这第三重,是取真空上非空的含义和幻有上有的含义,这两种含义相顺,显示不二。而这是在非空中取即是有的含义,在有中取遮遣断灭的含义,所以能共同成就幻有,成为非空非不有、存泯无碍的中道。
第四重:存真泯俗的中道
空与非有无二,成为一个真空。第四重是取真空上空的含义和幻有上非有的含义,这两种含义相顺,显示其不二。而这是在空中取遮遣定有的含义,在非有中取即是空的含义,所以两义相顺,得成真空,成为非有非不空、存泯无碍的中道。第三重是存俗泯真,这一重是存真泯俗。又第三重是空彻于有,这一重是有彻于空,都是二谛交融。
第五重:二谛俱融的中道
幻有与真空无二,成为一味法界。第五重总合前四,令其不二。上面各自合和交融,都不出真空幻有,所以现在合之为一味法界,成为二谛俱融的中道。
第三、第四虽然融合二谛,但空有是分别融合。现在这第五重空有无碍,就是非空非有无碍。举其一边就全部摄收:若以真同于俗,则唯一幻有;若融俗同于真,则唯一真空。空有无二,成为双照的中道;非空非有无二,成为双遮的中道。遮照同时,存泯无碍,所以说离相离性,无障无碍的无分别法门。
十六、相与性的层层融合
以幻有为相,真空为性。又空有都是相,非空非有为性。又别别显示为相,总体融合为性。现在互相夺取、双重融合,一切都离。
无分别法只约智说,唯有无分别智才能究竟其源。其无障碍通于境智,就是说上面五重多约境说,心智契合,就成为五种观法。五种境界既然融合,五种观法也融合。以俱融的智慧,契入无碍的境界,则心境无碍,心中有无尽的境界,境上有无碍的心。因此要忘言说才能契合此理,总为缘起甚深的相状。
十七、空有无碍的妙用
应当了知,如果通达空有无碍、真俗融通、无性的宗旨、缘生的道理,就如同神变一般,无法确定方位。虽处于狭小却恒常宽广,纵然居于深处反而更加浅显。或者处在下位而恒常在上,任运居中而即是边际。众生常住在佛身之中,涅槃唯依生死而立。可以说这是难思议的妙旨,非心意所能了知。
所以说:性海无边际,众多功德因此广大繁盛;缘起不可测度,众多法门因此圆融通达。无不是回转万种差别,随智慧而卷舒其形相;融会一际,随顺心意而开合。照了不失时机,纵然有差别也恒常随顺;作用不违背本体,虽然一味却常通达。
又说:尘相不坏其小的体量,却能遍满十方,普遍摄受一切,于其中显现。这是因为有量即是无量,无量即是有量。又处于见闻的境地,即是见闻所不及;处于思议的边际,即是思议所不测。这都是因为不思议的本体,自身不可得,所以即思即是不可思。经中说:"所思惟的即是不可思,这就叫做难思议。"
十八、真空门的三重观察
《法界观》的真空门说:
色即是空
色法全体就是真空,而不是断空。因为色等本是真如一心,与生灭和合,称为阿赖耶识(藏识),能变现根身器界,这就是此处所说的色等诸法。现在推究它,完全无有自体,因此全体归于真心之空,而不应归于断灭之空。因为本来就不是断空所变现的缘故。断空是虚无断灭的,无知无用,不能显现万法,如同镜子之外的空,不同于镜子之内的空,色相宛然而求不可得,称之为空。
凡是色法,必定不异于真空,因为一切色法必定无自性的缘故,所以色即是空。既不是灭除色法后取空,也不是离开色法去求空。又不是即色相的形显之空,又不是离开形显而无体之空,这就是真空。若不即色相,就无有遍计所执性;不离无体,就是依他起性;缘起无自性的真实道理,就是圆成实性(究竟真实)。
空即是色
真空必定不异于色,所以说空即是色。凡是真空,必定不异于色,因为是法无我的道理,不是断灭空的缘故,所以空即是色。如果离开事相去求空理,就会成为断灭。现在即事相而明无我、无自性的真空之理,离开事相又何来理呢?
因为真如不守自性,随缘成就种种事法,所以举空全是色,举理全是事。又真如正在随缘时不失自性,所以举色全是空,举事全是理。
空色无碍
色法全体就是尽色之空,所以色尽而空显现;空全体不异于尽空之色,即空即色而空不隐藏。因此观色无不见空,观空无非见色,无有障碍,成为一味法。
就像众多波浪全是一水,一水全是众多波浪,波水不相妨碍同时存在,而水体挺然全部显露。如同即空即色而空不隐藏一样。
十九、真色真空的根源
《宝藏论》说:"可空之空,不是真空;可色之色,不是真色。真色无形,真空无名。无名是名的父,无色是色的母,是万物的根源,作为天地的太祖。"
《肇论》说:"本无、实相、法性、性空、缘会,是同一个意思。为什么呢?一切诸法从因缘和合而生,从因缘和合而生,则未生时了无所有;未生本无所有,因缘离散则灭。如果是真实存在,有就不会灭。由此推知,虽然现在显现为有,但有的当体性常自空;性常自空,所以称为性空。法的本性如此,所以称为实相。实相本来就无,不是推究使它成无,所以称为本无。
说'不有不无',是说不同于有见、常见所认为的有,也不同于邪见、断见所认为的无。如果执著有为有,就会执著无为无。有既然不是真有,则无也不是真无。不执著于无而观察诸法的人,可以说是了知法的实相了。
乃至三乘圣者,平等观察性空而得道。性空就是诸法的实相。见到法的实相,就是正确的观察。如果不是这样,就成为邪观。假使二乘不见这个道理,就是颠倒。所以三乘观察诸法没有差别,只是心量有大小的差异而已。"
二十、至虚无生的般若妙观
《不真空论》说:"至高的虚无无生之理,是般若深妙观照的究竟趣向,是有物之法的最高宗旨。如果不是圣者特殊的通达,怎能契入有无之间的奥妙呢?
圣人通达神妙心性于无穷处,所以不会被穷尽所困;极尽耳目于视听之际,不会被声色所束缚。这岂不是因为圣人契入万物本自虚空的缘故,所以外物不能累及其神明呢?
圣人乘真实心性以顺应道理,就没有障碍而不通达;细察一气以观察变化,所以遇到什么都能随顺适应。因为没有障碍而不通达,所以能混杂而达到纯净;因为遇到什么都能随顺适应,所以触及事物而归于一。
这样的话,万种形象虽然不同,但不能自身成为差异;不能自身成为差异,所以知道形象不是真实的形象;形象不是真实的形象,所以虽有形象而非形象。
这样看来,物我同根,是非一气,深隐幽微,几乎不是一般人所能完全了知。所以应当知道,如果乘真实心性而体会事物,那么什么事物不归于真实?以平等一气来观察时节,那么什么时候不相会?什么时候不相会,就知道触境而无生;什么事物不归于真实,就见到事物性自虚空。如果任随情识所照见,怎能尽其幽深旨趣呢?如果不能契悟宗旨,就难以超越见相。"
二十一、有无双离的偈颂
如庞居士偈颂说:
"从前住在有中时,常被执有的人欺骗;种种生起分别,见闻多有是非。后来向无中安住,又被执无的人欺骗;一向观察心性而安住,昏昧无所知。有无都是执著,哪里是无为?有无同一体性,一切相状都远离。心同虚空的缘故,虚空无所依止。若论无相的道理,唯有佛陀知道。"
所以应当知道,对于有无诸法想要求得究竟,唯有回归心性才能证得。如果未能归心,都成为障碍,成为常见或断见,成为是或非。一旦契入这个宗旨,自然融即无碍。
二十二、万法从心而生
这是说要先明白其生起处,知道是从自心而生。既然从心而生,则万法从缘起,都无实在体性。必定没有心外之法能与心作为因缘,都是从自心而生,还与心作为相状。
只要谈论空有,就能广泛说明一切法。为什么呢?因为空有能含摄一切法的缘故。这空有二门,也就是理事二门、性相二门、体用二门、真俗二门,乃至总别同异、成坏理量、权实卷舒、正助修性、遮照等。或者互相资助摄受,互相肯定否定,互相周遍成就,互相损害夺取,互相即入,互相覆盖违背。每一种都是这样,各各融通。
现在以一心无性之门,一时收摄殆尽,名言义理双双超绝,境界与观照都融合,契悟旨意而忘言说,都归于宗镜。
二十三、以体融通的方法
必须明白行相名义的差别,才能以体性融通。如果不先横竖铺陈,后来又怎能一门收摄?
《还源观》说:"作用就体性而分,不是没有差别的势用;事依理而显现,自有一际的形相。"
如上细致分析,广泛照见空有二门,可以说是得到万法的根源,穷尽诸缘的生灭。这有无二法是迷惑颠倒的根源,九十六种外道邪师因此而起,六十二种见解的利使烦恼从此而生。菩萨尚且未能穷尽其根源,凡夫又怎能究其旨趣?
二十四、空乱菩萨心
《宝性论》说:"空乱了菩萨的心",对于这真空妙有,尚且有三种疑惑:一是疑空会灭除色法,执取断灭空;二是疑空异于色法,执取色法之外的空;三是疑空是实物,执取空为实有。
在《华严经》中,善财童子历经参访诸佛,已经证得法门,但仍然对诸法起无中计有的执著。若要究竟远离这些执著,唯有大菩萨才能做到。
《大智度论》偈颂说:"有无二见,灭无余,诸法实相佛所说。"《维摩经》说:"有无二见,再无余习。"又偈颂说:"说法不有亦不无,以因缘故诸法生。"
为什么呢?如果当时众生因缘执著有,就说空门;如果当时众生因缘执著空,就说有教。为了破除执有,所以不存空;因为对治执空,所以不立有。因此说有而不是真有,说空而不是断空。或者双遣而双流,或者双照而双寂,破立一际,遮照同时。
二十五、四论显圆
《肇论钞》说:"现在就论文来说,总有四个意思来显示圆满的旨趣:一是破除实有显示空性,二是破除空性显示假有,三是破除唯空唯假,显示亦空亦假,四是破除亦空亦假,显示非空非假,这就是中道,才称为圆满。然而四论都有圆满义,现在既然要一一辨明,且约四义来说:一约境界,二约智慧,三约果位,四约境智果三者。
约境界说
《不真空论》说:'即物顺通,所以物无所违背。'这是破除实有显示空性,遣除凡夫的执著。'即虚即真,所以性无所改变。'这是破除空性显示假有,遣除声闻的执著。'性无所改变,所以虽无而有;物无所违背,所以虽有而无。'这就是破有破无,显示亦空亦假,辨明菩萨的境界。'虽有而无,所谓非有;虽无而有,所谓非无。'这是破除亦空亦假,遣除菩萨的执著,显示中道第一义空佛的境界。这就是境界圆满。
约智慧说
就是《般若论》的内容。如果以般若智慧,一一明了这些空假等境界就成为心量,只是有智慧,不得无智慧的意思。现在则约前面的智慧来说,凡是一个境界,就必须圆满。论中说:'说知非为知,是要通达其观照。'这是破除凡夫执著相的知,辨明无知。'不知非不知,是要辨明其相状。'这是破除声闻的无知,辨明无所不知。'辨明相状不为无,通达观照不为有。'这是破除亦知亦不知,显示非知非不知。'因为非有,所以知而无知;因为非无,所以无知而知。'这是破除非知非不知,辨明亦知亦无知。前面四个意思,说虽有前后,却都在一心,不即不离,可以说是佛智圆满了。
约果位说
就是《涅槃论》中说:'存在不为有,这是破除有余涅槃,遣除声闻的常执。消亡不为无,这是破除无余涅槃,遣除声闻的断执。消亡不为无,所以虽无而有;存在不为有,所以虽有而无。这是双破有无,显示亦有亦无。虽有而无,所谓非有;虽无而有,所谓非无。这是破除亦有亦无,显示非有非无,以显示中道佛的境界,无住涅槃。果位圆满了。'
约境智果三者合说
就是总收前面诸论的文义。前两论是真谛无相之境为真空,般若能观真智即万行之本为妙有。由境引发智,由智显示境,境智互相显示,为亦空亦有。即《涅槃论》中三德相融,境智不二,不断不常,为非空非有,可以说是涅槃极果。即如来一代教化的意义都圆满了,所以穷尽佛法的渊海。"
二十六、真空义理难解
应当知道,真空义理难解,应当善巧得到指归。如果随着空有的文字,都会堕入邪见。
如《央掘魔罗经》偈颂说:
"譬如有愚人,见冰雹生妄想,以为是琉璃珠,取回执持归家,放在瓶器中,守护如真宝,不久都融化,空想默然住。对于其他真琉璃,也生起空的妄想。
文殊也是如此,修习极度空寂,常作空的思惟,破坏一切法。解脱实非空,而作极空想,犹如见冰雹融化,错误破坏其他真实法。你现在也是如此,错误生起极空想,见到空法后,不空也说成空。
有些法是空,有些法不空,一切烦恼,譬如那些冰雹,一切不善坏,犹如冰雹融化。如真琉璃宝,比喻如来常住;如真琉璃宝,比喻佛的解脱。
虚空色是佛,非色是二乘;解脱色是佛,非色是二乘。云何极空相,而说是真解脱?文殊应当仔细思维,不要起分别想。
譬如空的聚落,河水枯竭瓶无水,并非没有那些器皿,因为里面空虚所以称为空。如来真解脱,不空也是如此,出离一切过失,所以说解脱空。如来实非空,远离一切烦恼,及诸天人的五蕴,所以说名空。
呜呼蚊蚋行,不知真空义理,外道也修空,尼干外道应当默然。"
外道执著断空,二乘证得但空,都不能通达一心真空之理。
二十七、虚空中有妙神
《无生义》说:"经说'持心如虚空',不是断空。那时仍有妙神,即有妙识思虑。"
问:"经中说'持心如虚空',怎么还有妙神存在?"
答:"经中说'持心如虚空',只是使心不生起的意思,所以说如虚空,不是说就是空。经中说'如虚空'。经又说:'如果识在二法中,则有喜悦;如果识在无二实际法中,则无喜悦。'实际就是法性,空识就是妙神。所以应知实际中含有妙神。"
《华严经·性起品》用十种比喻来说明法身佛有心。大师说:"虽有妙神,但神性不生,与如(真如)为一体。譬如冰还是水,与水一体。水也有冰性,如果没有冰性,寒气凝结时就不会出现冰。如中也有妙神,性相同一。如清净则显现,不清净就不可见。"
乃至就像人姓傅,无论在身内寻找、身外寻找,还是中间寻找,都找不到傅姓。应知傅姓是空,但不是断灭的空,因为傅姓中含有男女。所以说性空不同于虚空,佛性是空,诸佛法身不空。
大师引经说:"女身色相,无在无不在。"无在无不在是佛所说的。释曰:女身色相即是真如,所以说无在;真如性常恒,体含众相,所以说无不在。所谓"含",是含有男女色声等相。
二十八、菩萨念法
《涅槃经》说明菩萨念法:"善男子,唯此正法,无有时节,是法眼所见,非肉眼所见,不生不出,不住不灭,不始不终,无明无数。"这正是说明真如的本体。
"非结非业,断结断业而亦是业,非男断男而亦是男,非有断有而亦是有,非入断入而亦是入。"乃至"诸佛所游居处,常不变易,这就称为菩萨念法。"
二十九、泯绝无寄观
如上所说的空有二门,约广其义用,就说存泯开合;如果要破除情执,就说即离有无。当见性证悟之时,智解都泯灭。
如泯绝无寄观说:"所观的真空,不可说即色不即色,也不可说即空不即空,一切都不可说,不可说也不可说,这种言说也不接受,远离一切所依,非言语所及,非理解所到,这就是修行的境界。为什么呢?因为生心动念就违背法体,失去正念。"
乃至如果不通达前面的解,就无以成就此行;如果不了解此行法,泯绝前解,就无以成就正解;如果执守解而不舍,就无法契入这正行。因此行由解成就,行起则解泯灭。
三十、空色即不即的辨析
古德解释说:"如果空即是色,那么圣者应当与凡夫一样见到妄色,凡夫应当与圣者一样见到真空。而且应该没有二谛。如果空不即色,就是见到色外之空,就无由成就圣智。而且应该凡圣永远隔别,因为圣者不从凡夫得故。
又如果色即是空,那么凡夫迷惑见色时,应当同于圣智见空。而且也失去二谛。如果色不即空,那么凡夫见色应当不迷。而且所见之色,永远隔绝真空,应该永远不能成就圣果。"
"生心动念就违背法体,失去正念",这是说真空理性本自如此,只因为迷惑它才动念执著相状。虽然以推破来简别情执显示理解,但现在情忘智泯,只是本真,哪里还存在新生的解数?如果有解数,就是动念;动念生心,所以失去正念。
正念是指无念而知,如果完全无知,又怎么成为正念?
又,解是为了遣除情执,说是为了破除执著。如果情消执丧,说解又有何存?真性了然,寂灭无有存泯。
若说即与不即,都落入是非;一有是非,纷然失心。
三十一、无念而知
问:"凡是涉及有无,都成为邪念;如果关系到能所,都落入有知。那么什么是无念而知?"
答:"瑞草生于嘉运,林花开于早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