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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明延寿《宗镜录》卷第六十 ​

慧日永明寺主智觉禅师延寿 集

三性是一是异之问 ​

有人问:三性法门——遍计所执性(凡夫妄心周遍计度、执以为实的那种"存在")、依他起性(依因缘条件而生起的一切现象)、圆成实性(诸法究竟真实的本性,即真如)——到底是同一个,还是各各不同?如果说是一,就不应该说依他起性和圆成实性是有,遍计所执性是无。如果说是异,又为什么说三性都同一个性,也就是所谓的"无性"呢?

回答:这个三性法门,是诸佛密意所说,是一切识生起之处,也是整个教法网络的根本来源。如果执著它、把捉它,都会落入凡夫的常见(认为万法恒常实有);如果离开它、舍弃它,也都会失去圣者智慧的门径。

所以法藏法师依据华严宗义,解释三性同异的道理:

第一,圆成实性有两个方面的意义:一是不变(体性恒常不动),二是随缘(能随因缘显现万法)。

第二,依他起性有两个方面的意义:一是似有(表面上好像存在),二是无性(没有独立自存的体性)。

第三,遍计所执性有两个方面的意义:一是情有(在妄情执著的层面上说有),二是理无(以正理观察则毕竟是无)。

由于真如不变、依他无性、所执理无——这三个方面都指向"空"的一面,所以三性一味无别,同归一际。

又由于真如随缘、依他似有、所执情有——这三个方面都指向"有"的一面,所以三性也没有差异。

因此,真理涵盖妄法,能穷尽末端而彻达真正的源头;性(本体)与相(现象)圆融贯通,无障无碍。 【译注】法藏法师的论证方法是:把三性各自拆成两个面向,一面归空、一面归有。空的那面三者相同,有的那面三者也相同。所以三性看似三种不同的描述,究竟义上却无二无别——"不是一"是因为有三个角度的区分,"不是异"是因为归根结底说的都是同一件事。

依他似有与遍计情有之辨 ​

有人问:依他起性的"似有",难道跟遍计所执的"情有"是一样的吗?

回答:由于两个道理,所以没有差异。第一,遍计所执,其实就是把依他起的"似有"进一步执著为实有,所以并非另有一个独立的法可以执著。第二,如果离开了遍计所执的运作,"似有"本身也就没有生起的根据——因为"似有"正是在被执著的过程中才呈现的。真如中的"随缘"也是这样,如果没有所执的对象,也就无所谓随缘。

又因为三性各有两个方面的意义,互不相违,所以没有不同的体性。

就拿圆成实性来说:虽然随缘成就染污和清净,却恒常不失自性清净;正因为不失自性清净,才能随缘成就染净。

以镜喻说明: 就像明镜显现染净的影像,却始终不失镜子本身的明净。正因为不失镜子的明净,才能显现染净之相。从显现染净,可以知道镜子是明净的;从镜子明净,可以知道能显现染净。所以这两个方面的意义,只是一个体性。虽然显现清净之法,不会增加镜子的明亮;虽然显现染污之法,不会污染镜子的洁净。不但不会污染,反而由此更显出镜子的明净。

真如也是这样:不但不动自性清净而成就染净,而且正因为成就染净才显现出自性清净。不但不坏染净而显明自性清净,而且正因为自性清净才能成就染净。所以这两个方面的意义,全体互相含摄,一性无二,哪里会相违呢?

依他起的不二法门: 由于依他无性,才得以成就似有;由于成就似有,所以说是无性。这就是"无性即因缘,因缘即无性"(没有自性这件事本身就是因缘能够运作的条件,而因缘所起之法当体就是无自性的),是不二法门。

遍计所执的如桩见鬼喻: 遍计所执性中,虽然在妄情当前时,称其所执为现有,但在道理上毕竟是无。因为是在本来没有的地方横加计执为有,就像对着一根木桩硬说有鬼一样。既然是横加计执,明显知道在道理上是无。所以说无二,唯是一性。 【译注】这一段的核心要点是:依他的"似有"和遍计的"情有"看似有层次差别,实际上遍计只不过是在依他之上加了一层执著而已,并没有另外一个独立的东西。就像木桩上的"鬼"并非另有一鬼,只是心的妄执而已。

真如四句问答 ​

有人问:真如是有吗? 回答:不是。因为真如随缘而不变的缘故,所以是空——真如远离一切妄念的缘故。

有人问:真如是无吗? 回答:不是。因为真如不变而随缘的缘故,所以不空——是圣者智慧所亲证之处的缘故。

有人问:真如是亦有亦无吗? 回答:不是。因为真如没有"有"与"无"两种对立的属性的缘故,远离自相矛盾的缘故。

有人问:真如是非有非无吗? 回答:不是。因为真如具足一切法的缘故,远离戏论(无意义的概念分别)的缘故。 【译注】这里用佛教标准的"四句"(有、无、亦有亦无、非有非无)来逼问真如的本质。每一句都被否定,因为真如不落入任何一边的概念框架。但否定不是说真如什么都不是,而是说它超越了语言概念的四种可能分类。

依他四句问答 ​

有人问:依他起性是有吗? 回答:不是。因为缘起无性(因缘所生之法没有自体)的缘故;约观照(以智慧观察)而遣除(不执为实有)的缘故;不同于圆成实性(圆成实是真实的有,依他起不是这种有)的缘故。

有人问:依他起性是无吗? 回答:不是。因为无性而缘起(正因为没有自性才能因缘生起)的缘故;能够显现无生之理(缘起当体就显示了不生不灭的道理)的缘故;不同于遍计所执(遍计是彻底的无,依他不是这种无)的缘故;是圣者智慧所观察的境界的缘故。

有人问:依他起性是亦有亦无吗? 回答:不是。因为没有"有"与"无"两种对立属性的缘故,远离相违的缘故。

有人问:依他起性是非有非无吗? 回答:不是。因为有多重义门(从不同角度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无)的缘故,远离戏论的缘故。

遍计四句问答 ​

有人问:遍计所执是有吗? 回答:不是。因为在道理上是无的缘故,没有真实的体相的缘故。

有人问:遍计所执是无吗? 回答:不是。因为在妄情上是有的缘故;是"无相观"(观一切法无相的修行)所要对治的境界的缘故;能够遮蔽真理的缘故。

有人问:遍计所执是亦有亦无吗? 回答:不是。因为没有"有"与"无"两种对立属性的缘故。

有人问:遍计所执是非有非无吗? 回答:不是。因为所执之性(作为"被执著者"这个功能角色)是成立的缘故。

以上是护持正义、遣除执著的部分。 【译注】三性各自经过四句否定,目的是让修行者不要把三性当作死板的概念去定义。三性是佛法的方便施设,用来描述同一个实相的不同面向,不可以用"有、无、亦有亦无、非有非无"的概念框架去封锁它们。

执著成过——执真如为有的过失 ​

总说执有之过 ​

现在来说执著所成的过失。如果计执真如一定是有,就有两种过失:一是不能随缘(既然是固定的"有",就无法随因缘变现万法);二是不需要等待了因(能够让人觉悟的因缘条件)——因为既然已经是现成的"有",还需要什么条件来觉悟它呢?

"凝然常"的正解 ​

有人问:经教中说"真如是凝然常住",既然不随缘,怎么会是过失呢?

回答:圣者说真如是凝然常住,这是指随缘成就染净的时候,恒常作为染净的依据,却不失自体。这就是"不异无常之常"(不是离开无常另有一个常,而是就在无常当中成立的常),叫做不可思议的常,并不是说真如不作诸法,像凡情所理解的那种僵化的"凝然"。

常与无常的不二 ​

"不异无常之常"超出凡情之外,所以叫真如常。经上说:"不染而染"(真如本不染污,却能随缘现为染污),说明常能作无常;"染而不染"(虽然现为染污,却不失清净本性),说明作无常的时候不失其常。

又因为是"不异常之无常"(不是离开常另有无常,而是就在常性中成立的无常),所以也说真如是无常。经上说:"如来藏受苦乐,与因俱起,若生若灭。"

缘起法同样具有常无常不二 ​

又依他起性是生灭法,也可以有"不异常之无常"和"不异无常之常"。因为一切缘起无常之法,正因为没有自性,才能成就缘起。所以不离常性而得无常,所以说"不生不灭是无常义"——这就是不异于常而成就无常。

又一切缘起当体即是无性,不是灭除缘起之后才说无性,这就是"不异无常之常"。经上说:"色即是空,不是色灭了才是空。"又说:"众生即涅槃,不需要另外灭除。"这与真如的两个方面意义相同,就是真俗双融,二而无二。

所以论中说:"智障甚盲暗。"这是指对真俗加以分别执著的缘故。

执有必堕断常 ​

又如果真如不随缘成就染净,那么染净等法就没有所依。没有所依而有法存在,又落入常见。

又如果真如是有,就不会随顺染净。染净诸法既然没有自体,真如又不随顺,就不能有法存在,这又是断见。

乃至执著非有非无等四句,都会落入断常二边。 【译注】这段的核心逻辑是:如果把真如理解为一个固定的"有",它就变成了一块死板的东西,既不能解释万法的生起(因为它不动不变),也不能作为觉悟的对象(因为它已经是现成的有,无需觉悟)。真正的真如是"不变而随缘、随缘而不变"——就像水的湿性(不变)可以成为波浪、冰块、水蒸气(随缘),但不管怎么变,湿性不失。

执著成过——执依他为有的过失 ​

执有即堕断常 ​

如果执著依他起性是有(即认为缘起法有独立自存的体性),就是说已经有体,不需要借助因缘,这样无缘而有法,就是常见。

又由于执有,就不需要借助因缘;不借助因缘,就不能有法存在,这又是断见。

"非有之有"的正义 ​

有人问:依他起性是"有"的意义,既然有过失,为什么《摄大乘论》说依他起性是有呢?

回答:这是"不异空之有"(不是离开空另有一个有,而是就在空性中成立的有),从缘而无自体的缘故,每一个因缘当中都没有独立的造作者的缘故。正因为缘中无作者,才能成就缘起。所以这是"非有之有"(不是自性实有的那种有),才是依他起的有,这就是"不动真际,建立诸法"(不离开真如本际,而建立一切缘起法)。

如果认为依他起如文字表面所说的"有",那就是缘起有自性。缘若有自性,就不会相互借助(因为各自独立存在);不相互借助,就破坏了依他起("依他"本来就是相互依待的意思)。破坏依他起的原因,正是由于执有。

你害怕落入空,所以立有。却不知道不通达缘所起之法没有自性,反而破坏了缘起,便落入空无。

执依他为无的过失 ​

又如果执著依他起性是无,也有两种过失。说依他起是无法,那么因缘就无所起,不能有法存在,这是断见。

执著成过——执缘生为空的过失 ​

有人问:如果说缘生是空无就落入断见,为什么《中论》广泛地说缘生是毕竟空呢?

回答:圣者说缘生是空,这是"不异有之空"(不是离开有另说一个空,而是就在缘有当中显示的空),是不动缘生而说实相法。

如果认为缘生如文字表面所说的"空",那就没有缘生了;没有缘生,也就没有空的道理——因为空是依缘生而说的。没有空理的原因,正是由于执空。

所以你害怕落入有,便立空。却不知道不通达"无性缘生"(无自性才能缘起),失去了性空的真义,反而落入凡情中的恶取空(错误地理解空为断灭无有)。

清辩与护法的对破: 所以清辩论师(中观自续派)为了成立真有(空性是真实的"有"),而破除执有(破除对实有的执著);护法论师(唯识学派)为了成立真空(缘起法真正是空的),而破除执空(破除对断灭空的执著)。

总结执著的过失 ​

如果按照凡情执无,就是断见的过失。如果说无法是依他起,无法不是因缘所生,不是因缘的法就是常见。

乃至执著非有非无,都会成为断常二种过患。

如果在遍计所执性中,计执所执为有,那么圣智所照的境界,在道理上就应该不空,这是常见。如果妄执遍计在道理上是无,就失去了情有(连"被执著"这个事实都否认了),所以是断见。乃至非有非无,都具有上述过失。 【译注】以上几段反复论证的要旨可以归结为一句话:凡是用概念去"定死"三性中任何一性为有、为无、为亦有亦无、为非有非无,都必定落入断见或常见。因为三性的真义恰恰是有与空的不二——执其一边,必失另一边。这也正是唯识与中观在究竟义上的会通之处。

显示功德——三性的正面意义 ​

以上已经护持正理、遣除过失,现在应当显示功德(三性法门的正面价值)。

真如的四句功德:

真如是有的意义:因为是迷悟所依(不管迷还是悟,都以真如为根基)的缘故,不空的缘故,不坏的缘故。

真如是空的意义:因为随缘的缘故,对治染污的缘故。

真如是亦有亦无的意义:因为具足功德的缘故,违顺自在(对逆境顺境都无碍自在)的缘故,圆融无碍的缘故。

真如是非有非无的意义:因为二与不二的缘故(既可以分为二又可以归于不二),确定执取不可得的缘故(无法用任何确定的概念抓取它)。

依他的四句功德:

依他是有的意义:因为无性而缘成(正因为没有自性才能因缘和合而成就)的缘故。

依他是无的意义:因为缘成而无性(正因为是因缘和合而成所以没有自性)的缘故。

依他是亦有亦无的意义:因为缘成的缘故,无性的缘故(两面同时成立)。

依他是非有非无的意义:因为随便取一边都不可得的缘故。

遍计的四句功德:

遍计是有的意义:约妄情来说的缘故。

遍计是无的意义:约道理来说的缘故。

遍计是亦有亦无的意义:因为是所执的缘故(作为"被执著者",它在情上有而在理上无,两面同时成立)。

遍计是非有非无的意义:因为是所执的缘故(作为"被执著者",无法简单归入有或无的任何一边)。

本卷提要 ​

所以知道,执著就成为断常二种过患,不执著就成为性德之门(通向本具功德的入口)。只是除去妄情,不是遣除法体。

因此,不离有而谈真,就能见到有的本际("有"的究竟本源);不执无而观法,就能了达无的真源("无"的真正含义)。那么既不出有无,也不在有无,哪有取舍来干扰心怀,断常来迷惑自己呢?

三性一性的圆融 ​

这样一来,三性就是一性,情有当体即是真空;一性就是三性,真如能够成就缘起。

整天说有却不是有,有彻达空的本源;整天说空却不是空,空涵盖有的边际。

自然一心无所寄托(不住任何一处),万法都闲静无碍。境与智相应,理与行融即。这样才能进入宗镜(以一心为宗、以智慧为镜),莹净无瑕,照破古今,光芒吞没万象。

三性不可废立 ​

有人问:如果不建立三性,有什么过失?

回答:如果没有三性,凡圣都不能成立,失去了大因缘(建立整个修道体系的根本因缘),成为断常的过失。

《摄大乘论》的三性摄法 ​

《摄大乘论》说:在世间当中,离开分别性(遍计所执性)和依他性(依他起性)这二法,再没有其他法了。阿赖耶识(含藏一切种子的根本识)是依他起性,其余一切法是分别性。这二法摄尽一切法,因为三界唯有识的缘故。

《阿毗达磨经》的染净二分 ​

《阿毗达磨经》说:三性法中有染污分和清净分,这两分都是在依他起性上说的。分别性(遍计所执性)是染污分,真实性(圆成实性)是清净分。

金土喻 ​

譬如含有金子的土藏(矿脉),有三种东西可以看见:一是地界(土地本身,比喻依他起性),二是土(比喻遍计所执性),三是金(比喻圆成实性)。

在地界当中,土是没有而显现为有(土不是地界的真实本质,但表面上覆盖着地界),金是实有而不显现(金就埋在里面,但看不见)。如果用火烧炼(比喻以无分别智修行),土就不显现,金就显现出来。

又在地界当中,土相显现的时候,是虚妄体显现;金体显现的时候,是清净体显现。所以地界有两分(染污和清净两个面向)。

同样道理,这个识性(阿赖耶识的本性)在还没有被无分别智(不加任何妄念分别的根本智慧)火烧炼的时候,在识性当中,虚妄分别性显现(遍计所执覆盖真相),清净性不显现。这个识性如果被无分别智火烧炼,在识性当中,实有的清净性显现,虚妄分别性就不显现了。

所以知道,妄依真而起,却能遮覆真(虚妄依托真实而有,反过来遮蔽了真实);真因妄而显,却能夺除妄(真实因为虚妄的遣除而显露,反过来消融了虚妄)。真与妄都没有独立的自体,都依识性而有。就像土与金,都依地界一样。 【译注】金土喻是唯识学中极为经典的比喻:地界(矿脉整体)=依他起性(阿赖耶识),土=遍计所执性(虚妄分别),金=圆成实性(真如清净本性)。修行的过程,就像冶炼矿石——不是从外面加入什么,而是把本来覆盖的"土"去掉,让本来就在的"金"显现出来。

一识如何成种种识 ​

《摄大乘论》问:为什么一个识(阿赖耶识)能成就种种识的相貌,如八识、十一识等?

回答:这是要显示依他起性具有三性。一个识从种子(潜藏的功能)生,是依他起;有种种识的相貌(表现为不同的识),是分别性(遍计所执,因为妄加区分);分别实际上没有所有(这些区分并不代表实有不同的东西),是真实性(圆成实)。

所谓"一识",是指一个本识(阿赖耶识)。本识变异(因内在种子的变化而转变),就成为诸识。 【译注】这段回答的是一个重要问题:既然说万法唯识,为什么会有八个识、十一种识等种种差别?答案是:根源只有一个阿赖耶识(依他起),表面上的种种差别是妄心分别(遍计所执),而这些差别当体无实就是真如(圆成实)。三性就这样统一在"一识"之中。

三无性的建立 ​

有人问:三性的行相(具体表现),有假有实,义理可以分别。为什么又说三无性(三种无自性),以及说一切法皆无自性呢?

回答:论中偈颂说:"即依此三性,立彼三无性,故佛密意说,一切法无性。初即相无性,次无自然性,后由远离前,所执我法性。此诸法胜义,亦即是真如,常如其性故,即唯识实性。"

就是依据前面所说的三性,建立后面所说的三种无性,即相无性(遍计所执连相状都没有)、生无性(依他起不是自然生的,没有自然性)、胜义无性(圆成实远离妄执的我法性)。所以佛以密意(深层含义)说一切法皆无自性,不是说体性完全没有。说"密意"这个词,表示不是表面上的了义——需要深入理解才能把握佛意。

佛说无性的意趣 ​

因为后二性(依他起、圆成实)虽然体不是没有,但愚夫对它们增益妄执(在实际之上多加执著),认为实有我法自性,这就叫做遍计所执。为了除去这种执著,佛世尊对于有和无,总说无性。

三无性如何建立 ​

如何依据三性而建立三无性呢?

依据遍计所执,建立相无性。因为这个体性毕竟没有,如同空中花一样——空中本来就没有花。

依据依他起,建立生无性。这如同幻事(魔术师变出的幻象),依托众缘而生,不像妄执的自然性(外道所执的无因自然而有)那样,所以假说无性,不是说体性完全没有。

依据圆成实,建立胜义无性。就是胜义(究竟真实)本身,由于远离前面遍计所执的我法性(妄执的实我实法),所以假说无性,不是说体性完全没有。如同太虚空,虽然遍满众色(种种色法充满虚空),而是众色无性所显现的(正因为色法没有自性,虚空才得以显现)。

乃至契经中说无性的话,不是究竟了义。有智慧的人,不应该依据这些话,总体否定一切法都无自性。 【译注】三无性是佛的密意说,其目的不是否定一切存在,而是对治执著:遍计本来就没有体,所以说"相无性";依他虽然有但不是自然而有,所以说"生无性";圆成虽然真实但不是妄执的那种实有,所以说"胜义无性"。把"无性"理解为一切皆无,恰恰违背了佛意。

三性三无性的密意 ​

《解深密经》偈颂说:"相生胜义无自性,如是我皆已显示。若不知佛此密意,失坏正道不能往。"

"相"是遍计所执,"生"是依他起,"胜义"是圆成实。"无自性"是说在这三性上,都没有妄执的我法、遍计、自然等自性。

如果有人不知道佛的密意,在三性上说三无性是为了破除外道小乘的我执,便否定菩提涅槃、依他圆成都是无,这个人就失坏正道,不能到达目的地了。

总结三性三无性 ​

这里说三性三无性,不是说依他起和圆成实的体也是无,只是没有遍计妄执的我法,所以叫无性。

因此三性没有边际(没有固定的界限),随举一个就全部收摄。真妄互相融通,性相无碍。如来一代时教、恒河沙数的义门、密意,总在三性门中,真俗本末,一时收尽,以此显示唯识的正理,再没有其他途径。

依他起是唯识的枢纽 ​

因为依他起性是唯识的本体(整个唯识体系的核心就是依他起性)。从依他起而起分别,就是遍计所执;从依他起而悟真实,就是圆成实。由于分别的缘故,一分成为生死(不觉悟的一面成为轮回);由于真实的缘故,一分成为涅槃(觉悟的一面成为解脱)。了达分别性空,生死就成为涅槃;迷失真实性有,涅槃就成为生死。

都是一法随情,显示义理成为三性。三不是三而一理圆满(三性不是真的三个东西,而是一个道理的圆满呈现),一不是一而三性具足(一性不是死板的一,而是包含三个层面的丰富内涵)。卷舒不失(收起来不会少,展开来不会多),隐显常如(隐藏和显现都是同一个真如)。非一非三,泯灭性相于实地(在实相之地,性与相的对立消融无余);而三而一,光耀行布于义天(在义理之天,三与一的施设井然有序地展开)。撮其要归,没有比这个宗旨更重要的了。

能变与所变 ​

有人问:三能变的行相(三种能变识的具体表现),已经详细陈述了。所变的相状,如何开演呢?

回答:三能变,是指异熟识(第八阿赖耶识,异时异类而熟的果报识)、思量识(第七末那识,恒审思量的我执识)、以及了别境识(前六识,了别各自境界的识)。这是能变的自体。

所变的,就是见分(能取境界的认知功能)和相分(所取的境界相状)。因为是自体分所变的缘故,是自体分的作用的缘故。所以说自体是二分所依。

《成唯识论》的偈颂 ​

《成唯识论》说:怎么应该知道,依据识所变,假说我和法,不是另外实有呢?

偈颂说:"是诸识转变,分别所分别,由此彼皆无,故一切唯识。"

"是诸识",是指前面所说的三能变识,以及它们的心所(与心王相应的心理作用),都能变现出好像见分和相分这二分,建立"转变"这个名称。

所变的见分,叫做"分别",因为能取相的缘故。所变的相分,叫做"所分别",因为是见分所取的缘故。

由于这个正理,那实有的我和法,离开识所变,都决定没有。因为离开能取所取,没有别的东西的缘故;不是有实物离开二相(见分和相分)的缘故。

所以一切有为无为、若实若假,都不离识。"唯"这个字,是为了遮遣离识的实物,不是说没有不离识的心所法等——"唯识"不是说只有识而已什么都没有,而是说没有离开识而独立存在的东西。

转变的两种解释 ​

第一种解释:识变似外境 ​

或者"转变"的意思,是说诸内识转变出好像我法、外境的相状而显现。这个能转变,就叫做分别,因为以虚妄分别为自性的缘故。就是指三界的心和心所。

这个所执的境,叫做所分别,就是所妄执的实我法性。

由于这个分别变现出好像外境、假我法相,那所分别的实我法性,决定都是没有的。前面引用的教理,已经广泛破除了。

所以一切都唯有识。虚妄分别是有的(识及其分别作用是存在的),这是极成的道理(大家共同承认的基本事实)。

唯识契合中道 ​

"唯"既然不遮遣不离识的法,所以真如等也是有性。由此远离增益(在没有的地方说有)和损减(在有的地方说无)二边,唯识的义理成立,契合中道。

转变义的详解 ​

一体转起二相 ​

解释说:"是诸识转变",转变是改转的意思。就是说一个识体,改转为二相(见分与相分)而生起,不同于自体。见分有能取的作用(能认知、能了别),相分有质碍的作用(呈现为所认知的境界相状)。由于识自体转起能取和有碍的缘故。

见分为何名"分别" ​

"所变见分说名分别,能取相故":前面所变当中,以所变的见分名为分别,是依他起性,能取所变的依他性相分的缘故,生起种种遍计所执的分别。这是识体所变的作用,能分别,所以叫分别。

识体所变的依他性相分,好像所执的相分,名为所分别,是前面能分别的见分所取之相的缘故。

不是说识自体能缘就叫分别——生起分别的见分是识的作用。相见都依自证分(识的自体)而起的缘故。

"唯"不遮不离识之法 ​

"唯既不遮不离识法,故真如等亦是有性":"唯"这个字不遮遣不离识的法,真如和心所也不离识,所以体都是有的。

现在这个阶位(在唯识教理的层面),只遮遣离识所分别的有(心外独立的实法),不遮遣不离识的真如等有,应当如理了知。

远离增减二边 ​

这个意思是:既然有能变分别的识,以及所变境的依他相分,所分别的心外实法等决定都无,唯有真如、心所等法都不离识,也是实有。

远离增减二边:没有心外法,所以除去增益边(不妄加不存在的东西);有虚妄心等,所以离开损减边(不否认存在的东西)。离损减边,所以除去否定真如如虚空的清辩等说法(清辩论师偏重空一面的主张);离增益边,所以除去心外有法的诸小乘执著。唯识义理成立,契合中道,没有偏执的缘故。

四分义总说 ​

又诸位论师所阐明的,总共有四分义:一、相分,二、见分,三、自证分,四、证自证分。

相分四种 ​

相分有四种:

一、实相名相——体就是真如,因为是真实相的缘故。

二、境相名相——能够给根(感官)和心作为境界的缘故。

三、相状名相——这只限于有为法(因缘造作之法),有相状的缘故,通于影像(识所变现的映像)和本质(原本的质体),唯是识之所变。

四、义相名相——就是能诠(语言文字)之下的所诠义(语言文字所表达的意义内容)。

相分,是在上面四种相当中,只取后三种相作为相分相(第一种"实相"是真如本身,不归入识的相分)。

又相分有二:一是识所顿变(识一时整体变现出来的),就是本质(亲所缘缘,直接的所缘对象);二是识等缘境时,只变影像来缘(只取一个映像来认知),不能得到本质(不能直接接触到本质本身)。

见分五类 ​

见分,《成唯识论》说:"对于自己所缘的境,有了别的作用。"

见分有五类:

一、证见名见——就是三种根本智(佛的大圆镜智等根本智慧)的见分,能亲证真如。

二、照烛名见——这通于根(感官)和心,都有照烛(照亮、显照)的意义。

三、能缘名见——通于内三分(见分、自证分、证自证分),都能缘的缘故。

四、念解名见——以念解所诠义(忆念理解语言文字所表达的意义)的缘故。

五、推度名见——就是比量心(通过推理而认知的心),推度一切境的缘故。

在这五种见当中,除去五色根(眼耳鼻舌身五种感觉器官)和内二分(自证分、证自证分),其余都是见分所摄。

自证分与证自证分 ​

三、自证分:能够亲自证知自己的见分缘相分没有错谬(确认"我的见分确实这样认知了"),能作证的缘故。

四、证自证分:能够亲自证知第三自证分缘见分没有错谬的缘故(确认"自证分的证知是正确的")。从所证之处得名。

四分镜喻:

这四分的意义,总以镜子来比喻:

镜子本身——如同自证分(识的自体)

镜子的明亮——如同见分(能照见的功能)

镜中的影像——如同相分(所显现的境界)

镜子背后的把手——如同证自证分(支撑自证分的最终依据)

安慧菩萨立一分 ​

这四分,有四位论师立不同的主张。

第一、安慧菩萨立一分——自证分。

《成唯识论》说:这个自证分,从缘所生,是依他起性的缘故,所以说是有。见相二分,不从缘生,因为遍计心妄执而有。这样的二分,情有理无(在妄情上有,在道理上无)。唯有自证分是依他起性,有种子生(从种子亲因缘生起),是实有的缘故。见相二分是无(没有真实体性),更变起我法二执(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执著有实我实法),又是无,以无似无(以没有实体的见相分去变现没有实体的我法执著)。

如果按照护法菩萨的说法,则是以有似无(以有实体的见相分去变现没有实体的我法执著)。见相二分是有体,变起我法二执是无体的缘故。

安慧的经证: 安慧引《楞伽经》说:"三界有漏心心所,都是虚妄分别为自性的缘故。"所以知道八识的见相二分,都是遍计妄执有的缘故,唯有自证一分是依他起性,是实有的缘故。

《密严经》偈颂说:"愚夫所分别,外境实皆无,习气扰浊心,故似彼而转。"所以知道只是愚夫依实自证分上,起遍计妄情,变似无体的二分显现的缘故。道理上实际二分没有实体,只是愚夫不了解,妄执为实的缘故。所以论中说:"凡夫执有,圣者达无。"

难安慧一分义 ​

有人问:如果说相见二分是假,然而大地山河是相分所收,现见是实(我们明明看到山河大地是真实的),怎么说是假呢?

回答:虽然见到山河等是实,原本是妄执有外在的山河大地等,道理上实际来说,都不离自证分的缘故——山河大地的"真实感"只是自证分上的显现。

所以《楞伽经》偈颂说:"由自心执著,心似外境转,彼所见非有,是故说唯心。"

所以知道离自证分之外,没有实在的见相二分。 【译注】安慧菩萨的立场最为激进:只承认自证分是真实的依他起性,见分和相分都是遍计所执——也就是说,我们看到的世界(相分)和我们看世界的认知(见分)都是虚妄的,只有识的自体(自证分)是真实存在的。这个观点后来受到了护法等论师的批评。

难陀论师立二分 ​

第二、难陀论师立二分成唯识。

难陀立宗 ​

标宗:一切心生起,都有见相二分。见相二分,是能所二缘(能缘和所缘两种条件)。如果没有相分牵引心,心法没办法生起(心必须有所缘的对象才能运作);如果没有能缘的见分,谁知道有所缘的相分呢?就是有境有心,一起成立唯识。

见分是能变,相分是所变。能所得以成立,必须具备二分。见分相分是依他起性。有时缘独影境(独影境:纯由心自己变现的影像,如梦中之物),就是同种生(从同一个种子生起);有时缘带质境(带质境:带有本质而心另变影像来缘的境界),就是别种生(从不同种子生起)。从种子生的缘故,不是遍计所执。如果不允许这样,诸佛就不应该现身土等种种影像了(佛所示现的身土也是相分,如果相分是遍计,佛的示现也成虚妄了)。

安慧反难与难陀回应 ​

安慧反难:你如果立相分,岂不是心外有境?怎么叫唯识?

难陀说:见分是能缘,相分是所缘,摄所从能(把所缘归摄在能缘之下),还是唯识。又你如果说没有相分,那么你所立的一分唯识就不成立。为什么呢?

安慧执相分是妄情有,那么第八识所缘的识中相分种子,是相分所摄。种子是能生自证现行(使自证分从潜藏状态转为现行活动)的亲因缘法。如果种子相分是妄情(只是妄执而无实体),那么所生的现行自证分也应该是妄情——这不违种子识的意义。如果不允许自证分是妄情,那么能生的种子也是实有,因果都实,证明相分也是实有。既然有相分,就有见分,能所既成,二分就成立唯识了。

五根问难 ​

又五根(眼耳鼻舌身五种感觉器官)是第八识的相分,如果相分是遍计(只是妄执而无实体),难道有遍计的根能发生五识吗?

安慧说:不需要假借五根发生五识,五识各自从种子生。

问:如果不假借根发生,只从种子生,你允许五识种子是第八识相分吗?

答:允许是第八识相分。

难:既然如此,种子是遍计(按你的说法相分是遍计),能生的五识也是遍计了。

安慧的救护与难陀的再破 ​

安慧救说:种子只是第八识上的气分(微细功能),有生现行的功能,所以假名种子,只是习气(熏习力量)的异名,不是实有。

难:诸圣教说从种子生的叫实,依他建立的叫假。岂有假种子生实现行?如果是假种子,怎能亲自酬报自己的果呢?如果种子是假法,因中第八识因缘变(第八识以因缘力变现诸法)的意义就不成立。如果不是因缘变,就违背一切教理。安慧无法回应。

既然有能所二缘,都是实在的依他起性,就知道见相是实。

难陀的经证 ​

引证:《密严经》说:"一切唯有觉,所觉义皆无,能觉所觉分,各自然而转。"

解释:"一切唯有觉",就是唯识;"所觉义皆无",就是心外妄执实境是无;"能觉所觉分",能觉是依他实见分,所觉是依他实相分;"各自然而转",见分从心种子(见分的种子)生,相分从相分种子生起。所以知道必须建立二分,唯识才能成立。

会通前面的经文 ​

会通相违:安慧难说,如果这样,前面《密严经》《楞伽经》二文怎么会通(那两段经文不是证明只有一分吗)?

正会:前面的经文,不是证明一分,只是遮遣执著心外实有我法等(破除心外有独立实法的执著),也不遮遣相分不离心(并没有否定不离心的相分存在)。 【译注】安慧与难陀的辩论,核心分歧在于:相分到底是真实的依他起性,还是虚妄的遍计所执?难陀的关键论证是"种子因果"论证——如果种子(属于相分)是虚妄不实的,那从种子生出的现行法也应该是虚妄不实的,如此则整个因果体系崩塌。这个论证相当有力,安慧难以回应。

陈那菩萨立三分 ​

第三、陈那菩萨立三分。

批评前二家 ​

批评前面的论师:安慧立一分,只有体而没有用(只有识的本体,没有说明识的功能运作);难陀立见相二分,只有用而没有体(只有功能运作,没有说明二分的所依本体)。都互有不足。

以量果义建立第三分 ​

立理:建立量果义("量"即认知,需要有能量、所量和量果三个环节)。论中说:"能量、所量、量果有别的缘故;相见必有所依体的缘故。"

相分是所量(被量度的对象),见分是能量(量度的功能),就需要自证分作为证者,是量果(量度完成的结果——确认"我确实这样认知了")。

量尺喻 ​

比喻:如同用尺量绢的时候,绢是所量,尺是能量,记数的智(计算出几尺几寸的那个知道)是量果。

现在见分缘相分不错谬,都由于自证分作为果的缘故。现在眼识见分缘青色的时候,决定不缘黄色。如果见分缘不曾见的境,忽然缘黄境的时候,决定不缘青色。如果没有自证分,见分就不能自己记忆(无法确认"我之前见的是青色")。所以知道必须建立三分。

如果没有自证分,相见也没有(没有所依的体,作用也无从建立)。如果说有二分,就必定有自证分。

牛头二角喻 ​

自证分比喻如牛头,二角比喻相见二分(二角必须长在牛头上,离开牛头就没有角)。

《集量论》偈颂说:"似境相所量,能取相自证。"

解释:"似境相所量",就是相分好像外境显现(作为所量的对象);"能取相自证",能取相就是见分,能取相分的缘故;自证,就是体(识的自体,承载着见分和相分的根本)。

护法菩萨立四分 ​

第四、护法菩萨立四分。

立第四分的理由 ​

立宗:心心所如果细分别,应该有四分。

立理:如果没有第四分,拿什么法给第三分作量果呢?

你陈那立三分,因为见分有能量了境的作用,所以拿自证分作量果。你的自证分也有能量照境的作用(自证分也在"认知"见分),拿什么法给能量的自证分作量果呢?就必须拿第四证自证分,给第三分作量果。

经证 ​

引证:《密严经》偈颂说:"众生心二性,内外一切分,所取能取缠,见种种差别。"

"心二性",就是内二分(自证分、证自证分)为一性,见相二分为第二性,就是心境内外二性。"能取缠",就是能缘粗动(向外攀缘、比较粗显的),是能缘见分。"所取缠",就是相缚、所缘缚(被境界相所束缚)。"见种种差别",见分通三量(现量、比量、非量),有这个意义,所以说见种种差别。

四分才完足 ​

前二位论师都不完全正确。第三位陈那的三分,似乎有体有用,如果成量的话,其中道理还不足,就必须更立第四分。

相分是所量,见分是能量,就拿自证分作量果。如果拿见分作所量(反过来,自证分量度见分的时候),自证分作能量,再拿什么法作量果?所以知道要拿证自证分作量果,才完足。

量果的条件 ​

见分向外缘,虚疏不定(不够稳定确切),通比量(推理认知)、非量(错误认知)二量,所以不取见分作自证的量果。内二分(自证分、证自证分)唯是现量(直接亲证的认知),所以互为果没有过失。

作为量果,必须是现量,才能作量果。比量、非量决定不是量果。比喻如作担保证人,必须是敦厚正直的人才能作证,虚伪的人不能担当担保。

量果必须具备的条件 ​

又前五识和第八识见分,虽然是现量,因为向外缘,就不是量果。作为量果,必须内缘(向内缘照),才能作量果。

又第七识虽然是内缘,是非量(第七识恒审思量为"我",属于错误的认知),也不可作量果。

作为量果,必须具备两个条件:一是现量,二是内缘。

又果位(佛果位)中的后得智见分,虽然是现量、内缘,但变影缘(变现影像来间接认知),所以不是量果。就必须具备三个条件。

又果位中的根本智见分,虽然亲证真如、不变影,但因为是心的作用(不是心体本身),不是量果。就必须具备心体。

必须具足四个条件——一、现量,二、内缘,三、不变影(不是通过变现影像来间接认知),四、是心体(是识的自体而不仅仅是识的作用)——才能作量果。 【译注】护法菩萨建立第四分的核心逻辑是"量果无穷"问题的解决:见分量相分,需要自证分作果;自证分量见分,需要证自证分作果;那证自证分又需要谁来作果呢?答案是:第三分和第四分互为量果——因为它们都是内缘的现量,可以互相证明,就像两面镜子互相映照,不会产生无穷后退的问题。

四分的开合 ​

又论中说:如是四分,或者摄为三——第四摄入自证分的缘故(证自证分与自证分性质相同,可以归并);或者摄为二——后三都是能缘性的缘故(见分、自证分、证自证分都是能缘,统归为"见"的一边),都是见分所摄,这里说的"见"是能缘的意思(广义的见分);或者摄为一——体无差别的缘故(四分本来就是同一个识体的不同面向)。

如《入楞伽经》说:"由自心执著,心似外境转,彼所见非有,是故说唯心。"

像这样处处说唯一心,这"一心"的话,也摄心所的缘故("一心"不是排除心所法,心所法也包含在内)。

总归唯识 ​

解释:如是处处唯一心——外境无的缘故,唯有一心;内执著的缘故,似外境转。决定没有外境,允许有自心。不离心的缘故,总名一识。

心所与心相应(心所法依附于心王而运作),色法是心所变(物质现象是心识所变现的),真如是识的实性(真如就是识的真实本性),又都不离识的缘故,都叫唯识。

证自证分的道理 ​

又清凉国师(华严宗澄观大师)的记中引论,解释第四证自证分:

心分相同应都能证 ​

"如果没有这个(第四分),谁证第三?心分既然相同,应该都能证的缘故。"

解释:见分是心分(心识的一个分位),必须有自证分来证知它;自证分也是心分,应该有第四分来证知它。

自证分不能没有量果 ​

论又说:"自证分应该没有果,一切能量都有果的缘故。"

解释:见分是能量,必须有自证分作为量果;自证分量度见分,也必须有第四分作为量果。

见分不能作第三分的量果 ​

恐怕对方救说"用见分作第三分的果",所以接着论说:"不应见分是第三果,见分有时不是量所摄的缘故(见分有时是非量——错误认知,不具备作量果的资格)。由此见分不证第三,证自体的,必是现量的缘故。"

又这里说明见分通于三量——现量、比量、非量。就是说明见缘相的时候,或者是非量(错误认知),不可以非量法作为现量果;或者见缘相是比量(推理认知),及缘自证又是现量。所以自证是心体,可以给比量非量作果;见分不是心体,不可以给自证作量果。所以不可以见分证于第三。

三四互证无无穷过 ​

证自体的,必是现量的缘故。第三分和第四分既然都是现量(都是直接亲证的认知),所以可以互相证明,没有无穷的过失(不会一直追问"谁来证明证明者")。

意思是说:如果以见分为能量(见分量相分的场合),只用三分也足够了;如果以见分为所量(自证分量见分的场合),必须第四分作量果。

四分的比喻 ​

量绢喻的扩展 ​

如果通作比喻:绢如所量,尺如能量,智(知道量了多少的那个了知)是量果即自证分。如果尺是所使(尺变成被使用的对象),智是能使(智在使用尺),什么东西用智?就是人(人在使用智),如证自证分。人能用智,智能使人(人和智互相依存),所以能互相证明。

镜喻的扩展 ​

也如明镜:镜像是相分,镜明是见分,镜面如自证分,镜背如证自证分。面依于背(镜面要有镜背才能成立),背又依于面(镜背要有镜面才有意义),所以能互证。

也可以铜(镜子的材质)作证自证分:镜依于铜(镜子的功能依托于铜这个材质),铜依于镜(铜因为成为镜子才有这个用处)。 【译注】四分义是唯识学极为精微的理论。可以这样简单理解:相分是"看到了什么",见分是"在看",自证分是"知道自己在看",证自证分是"确认这个'知道自己在看'是可靠的"。三四互证解决了无穷后退问题——因为"知道自己在看"和"确认这个知道"是同一层面的内在自明,不需要再往上追溯。就像一盏灯既照亮房间也照亮自己,不需要另一盏灯来照亮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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