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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明延寿《宗镜录》卷第十一
慧日永明寺主智觉禅师延寿 集
一、万法归于一心
所要度化的众生数量无量,能度化众生的方法也无边无际。佛陀建立了五行(圣行、梵行、天行、婴儿行、病行)的法门,广开了贤者与愚者的修行之路;布设了八教(化法四教:藏、通、别、圆;化仪四教:顿、渐、秘密、不定)的法网,普遍摄受人天乘的众生,就像网住了鱼一样。为什么单单以心为宗旨,就能对治一切问题呢?
答:方便法门虽然有很多,所以广设八教之网;但回归本源时,心性是没有二致的,所以高树一心之宗。就这样,以病行(示现疾病以度众生的修行)让声闻乘的修行者暂时停留在化城(比喻小乘涅槃);以婴儿行(纯净无染的修行)引导凡夫往生天界;用兼、但、对、带等方法,随顺不同根机的众生;用开示悟入四法,单独证入一乘(最究竟圆满的佛乘)之道。就像用千种药方共同治疗一种病,万种义理共同显明一个心。让修行人不要执著于见解、追逐文字而失去了真实法的法味。希望大家能够探究心性、研究义理,从而证得正觉的本源。
如《法华玄义》所说:一心中的五种修行,就是三谛(空谛、假谛、中道第一义谛)三昧。其中圣行(出世解脱的修行)是真谛三昧,梵行(清净无染的修行)、婴儿行、病行是俗谛三昧,天行(超越世间的修行)是中道王三昧。
又圆教的三种三昧,能圆满破除二十五有(二十五种生死轮回的境界)。由于空谛的缘故,能破除二十五种恶业和见思惑(见惑和思惑);由于假谛的缘故,能破除二十五种无知;由于中谛的缘故,能破除二十五种无明。这三种三昧是一即是三,三即是一。一空即一切空,一假即一切假,一中即一切中。所以称为如来行。
二、五行应机的方便
还有如来室(佛陀的境界)能暗中熏染法界,以慈善根的力量,在不动真实本性的情况下,和光同尘。用病行的慈悲来应化众生,示现各种身相,如聋如哑;说各种法,如疯如痴。对于能生起善根的众生,用婴儿行的慈悲来应化他们,就像婆婆对婴儿说话时发出咿呀的声音,用木牛和杨树叶来哄小孩玩耍一样。对于能契入空性的众生,用圣行的慈悲来应化他们,就像执持粪扫衣,表现出有所畏惧的样子。对于能契入假法的众生,用梵行的慈悲来应化他们,以慈善根力,见到这样的境界,安坐狮子座,宝座承托双足,如同商人周游各国,出入赚取利润,无处不在。对于能契入中道的众生,用天行的慈悲来应化他们,就像良马见到鞭影就立刻前进,行于大直道上,无有障碍,所以无前无后,不并不别,说无分别法。诸法从本以来,就常住于寂灭相中。圆满地应化各种根机的众生,就像阿修罗琴,无论怎么弹都能发出美妙的声音。如果是渐次引导众生进入圆教,就如前所说;如果是顿时引导众生进入圆教,就如现在所说。一旦证入圆教,就再没有差别。为了显示别教和圆教最初入门的不同,以慈善根力,让渐教和顿教的修行人,都能见到这样的情况。
三、一心总持法门
这一心法门横贯竖通,摄尽恒河沙数的义理,所以称为总持(陀罗尼),能作为万法的宗旨,因此称为无上。如果只谈论事相的修行,就失去了佛陀的根本宗旨。如《金光明经疏》说:"就像太子喂虎,尸毗王赎鸽,都是舍弃父母遗留的色身,而不是舍弃自己的真身。真身就是法性实相。"
《大智度论》说:"持戒如同皮,禅定如同血,智慧如同骨,微妙善心如同髓。为他人讲解戒律,能遮止罪业、修习福德,而无相(超越相的执著)最上,既不是持戒也不是破戒,这是波罗蜜(到彼岸,指究竟圆满),这就是布施自己的皮。讲解各种禅定、神通变化,在不出定中显现各种威仪,这就是布施自己的血。讲说的法门都能达到一切智地(佛的智慧境界),这就是布施自己的骨。布施、忍辱等修行,应该是肉。讲说甚深法相,诸佛所行境界,不一不二,言语道断(超越语言),心行处灭(超越思维),微妙中道,这就是布施自己的髓。用这些来满足饥饿的众生,何况其他饮食呢?其他饮食是指人天乘和二乘(声闻、缘觉)的法,戒是皮,定是血,慧是骨,真谛(究竟真理)是髓。"
《法华经》说:"在其他甚深法中,示教利喜。"就是这个意思。因此,能说此法门者,就是透彻佛陀真心,布施自己的骨髓了。
四、一心宗的三重观照
这一心宗若从完全拣择的角度来说,则心不是一切法,神性独立不变。若从完全包容的角度来说,则一切即是心,妙体周遍一切。若既不是包容也不是拣择,则能遮能照两种作用都消失了,境界与智慧都空寂,名相与意义都超越了。可以说是难以思议的妙术,能点化瓦砾成为黄金;无作的神通,能搅动江河变成醍醐;转变自在,隐显随时,或收或放,能同能异。这实在是能治疗的妙法,什么病都能治愈;巧妙度化的法门,什么根机都能契入。能洗除心垢,拔除疑根,说的每句话都完全契合本心,每一件事都具足真性。每一个法都是金刚般的句子,每一粒尘都具足秘密的法门。
如《法界体性经》说:"文殊师利说,诸法的本性不坏,所以称为金刚句。"《华严经》偈颂说:"若对佛和法,心能了达平等,二念不现前,就当踏入难思议的境界。"《胜天王般若经》说:"菩萨摩诃萨对一切境界,没有一法不通达的。修行这样的智慧波罗蜜,二乘和外道都不能遮蔽。以智慧观察,从初发心直到入涅槃,都能完全明了。能以一法了知一切境界,一切境界即是一法。为什么呢?因为如如(真如本性)是一的缘故。不见有能修的我和所修的法,无二无别,因为自性本来空寂的缘故。这就称为菩萨摩诃萨行般若波罗蜜,通达智慧波罗蜜。"
五、涅槃不可寻求
《思益经》说:"网明对梵天说:'对于这五百位从座位上起身的比丘,你应当为他们施设方便,引导他们的心,进入此法门,让他们获得信解,远离诸邪见。'梵天说:'善男子,即使让他们离去到恒河沙劫那么长的时间,也不能离开如此法门。就像愚人害怕虚空,舍弃虚空而奔跑,但无论到什么地方,都离不开虚空。这些比丘也是如此,虽然远离,但离不开空相,离不开无相相(无相的体相),离不开无作相(无造作的体相)。'"
"又如有一个人寻找虚空,东奔西跑地说:'我要得到虚空!我要得到虚空!'这个人只是说着虚空的名字,却得不到虚空。在虚空中行走,却看不见虚空。这些比丘也是如此,想要寻求涅槃,在涅槃中行走,却得不到涅槃。为什么呢?因为涅槃只是个名字,就像虚空一样,只是个名字而已,不可得取。涅槃也是如此,只是个名字而不可得。"
这样我们就知道,一切不信的众生和持邪见的外道,徒然生起厌离心,枉自寻求究竟。其实在一心的境界中,从未暂时离开过。所以《密严经》偈颂说:"就像煮饭时一粒饭熟了,其余的饭粒也就知道了。诸法也是如此,知道一个就知道其他的。譬如制作酥油的人,用指尖尝一下就知道了。如是诸法的本性,可以用一个来观察。"
《楞伽经》偈颂说:"就像镜中的影像,虽然看得见但实际并不存在,愚人在妄想的镜子中,看见能所二相。"《法集经》说:"那时海慧菩萨对佛说:'世尊,菩萨如果想要见到涅槃,应当观察虚妄分别寂灭之心。在这样的境地中就能得到涅槃,这就称为殊胜微妙的法集。'"
六、心地法门的殊胜
《大乘本生心地观经》观心品说:"那时文殊师利菩萨摩诃萨对佛说:'世尊,如佛所说,对妙德等五百位长者说:我为你们演说心地微妙法门。我现在想请问如来,什么是心?什么是地?'"
乃至薄伽梵(佛的尊称)告诉诸佛母无垢大圣文殊师利菩萨摩诃萨说:"善男子,这个法门称为十方如来最殊胜秘密的心地法门。这个法门称为一切凡夫顿悟进入如来地的法门。这个法门称为一切菩萨趣向大菩提(无上正等正觉)的真实正路。这个法门称为三世诸佛自受法乐的微妙宝宫。这个法门称为利益一切有情的无尽宝藏。这个法门能引导诸菩萨众到达色究竟天(色界最高天)的自在智慧处。这个法门能引导后身菩萨(最后一世即将成佛的菩萨)到达菩提树下的真实导师。这个法门能下雨世间和出世间的财富,如同如意宝珠,满足众生的愿望。这个法门能生起十方三世一切诸佛功德的根本来源。这个法门能消除一切众生的恶业果报。这个法门能赋予一切众生所求愿望的印证。这个法门能度脱一切众生生死的险难。这个法门能息灭一切众生苦海的波浪。这个法门能救护受苦恼的众生,作为他们的急难救助。这个法门能竭尽一切众生的老病死海。这个法门善能出生诸佛因缘的种子。这个法门能在生死长夜中作为大智慧的火炬。这个法门能破除四魔(烦恼魔、五阴魔、死魔、天魔)的军众,作为防护的铠甲。这个法门就是正义勇猛的军队、战胜的旗帜。这个法门就是一切诸佛的无上法轮。这个法门就是最殊胜的法幢。这个法门就是击打大法鼓。这个法门就是吹响大法螺。这个法门就是大狮子王。这个法门就是大狮子吼。"
七、三界唯心的开示
"这个法门就像一个伟大的圣明君王,能够善巧地施行正法。如果顺从王的教化,就能获得大安乐;如果违背王的教化,就会立即被诛灭。善男子,在三界中,以心为主导。能观察到心的人,就能究竟解脱;不能观察的人,就会永远沉沦。众生的心就像大地一样,五谷五果都从大地生长;同样的,这个心法能生出世间和出世间的善恶五趣(五道轮回),有学(尚未完全断除烦恼的修行人)、无学(已断尽烦恼的阿罗汉)、独觉(缘觉)、菩萨以及如来。因此说三界唯心,心就称为地。一切凡夫若能亲近善知识,听闻心地法,如理观察,如说修行,自利利他,赞叹鼓励,这样的人能断除二障(烦恼障和所知障),迅速圆满一切修行,快速证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无上正等正觉)。"
那时大圣文殊师利菩萨对佛说:"世尊,如佛所说,只以心法为三界的主导,但心法的本源不染尘垢,为什么心法会染上贪嗔痴呢?在三世(过去、现在、未来)的法中,谁说是心呢?过去心已灭,未来心未到,现在心不住,在诸法内其性不可得,在诸法外其相不可得,在诸法中间都不可得。心法本来无有形相,心法本来无有住处。一切如来尚且见不到心,何况其他人能见到心法呢?一切诸法都从妄想生起。因此现在世尊为大众说三界唯心。祈请佛陀慈悲,如实解说。"
八、心性本空的开显
那时佛告诉文殊师利菩萨说:"是的,是的,善男子,如你所问,心和心所法(心的作用)本性空寂。我用各种比喻来说明这个道理。善男子,心如幻法,因为遍计分别(错误的妄想分别)而生起,领受各种苦乐的缘故。心如流水,念念生灭,在前后世不暂时停住的缘故。心如大风,在一刹那间遍行各处的缘故。心如灯焰,因众多因缘和合而得生的缘故。心如电光,在须臾之间不能久住的缘故。心如虚空,被客尘烦恼所遮蔽的缘故。心如猿猴,在五欲之树上游戏不暂停住的缘故。心如画师,能画出世间各种色相的缘故。心如仆人,为诸烦恼所驱使的缘故。心如独行,没有第二个的缘故。心如国王,能起种种事情得到自在的缘故。"
"善男子,如上所说,心和心所法,没有内、没有外,也没有中间,在诸法中寻求不可得,在过去、现在、未来中也不可得,超越三世,非有非无。心之所以有染著,是从妄缘(虚妄的因缘)显现,而缘无自性,心性本空。这样的空性不生不灭,无来无去,不一不异,非断非常,本来没有生处,也没有灭处,也不是远离,也不是不远离。如是的心等,不异于无为(不生不灭的真如法性),无为的体性,也不异于心等。心法的体性本来不可说,非心法者也不可说。为什么呢?如果说无为就是心,这就落入断见;如果离开心法,这就落入常见。永远离开这两种相,不执著两边,这样证悟,就叫做见到真谛。证悟真谛的人,就称为贤圣。一切圣贤的性本空寂,在无为法中,戒律没有持犯,也没有大小的差别,没有心王(心的主体)及心所法,没有苦乐。这样的法界,自性无垢,没有上中下差别的相状。为什么呢?因为这无为法的性是平等的缘故。就如众多河流流入大海,都成为一味,没有别的相状。这个无垢性是无等等(无与伦比),远离我,也离我所(我所拥有的)。这个无垢性非实非虚,这个无垢性是第一义(最究竟的真理),无尽灭相,体性本不生。这个无垢性常住不变,是最殊胜的涅槃,具足我(真我)、乐(真乐)、净(真净)的缘故。这个无垢性远离一切,平等体性无异的缘故。如果有善男子善女人想要求证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的,应当一心修习如是心地观法。"
九、诸法实相的归趣
《大智度论》问道:"般若波罗蜜是菩萨第一的道路,是一相,也就是无相,为什么又说有这么多种道路呢?"
答道:"这些道路都归入一道中,也就是诸法实相(诸法的真实相)。初学时有种种差别,但最后都归于一味,没有差别。就像劫末大火烧尽时,一切所有都同于虚空。"因此我们知道,超越这广大的修行,就没有进步的地方;离开这种方便,就没有成佛的时期。
乃至从最初得道直到入涅槃,在这期间能化度的佛和所化度的众生、师父和弟子、始终、本末,都在同一时间,感应道交,都不出自心。如天台教法所说:"心王就是如来,心所就是弟子。但众生在刹那相续中,日日夜夜常常生起无量百千众生。心王的十种心所邪时,一切法就邪,这就是魔的眷属。心王的十种心所正时,则一切法就正。现在修道的人,应当善解这个道理。如果修习智慧,只要在内心生起智慧的心所,思惟分别,由此发起偏空(二乘人所证的空)和圆满的智慧,自行化他,就如同舍利弗,庄严娑罗双树。"
像这样一一依据心所的修行圆满,就能教化十大弟子,每一种修行都显示是由心而来。如果能仔细观察心性,就是见到佛性,住于大涅槃,就等同如来,具足庄严娑罗双树。如果观行明了的人,就能见到心王就是法王(佛),心所就是大弟子,庄严娑罗双树的意义就如同眼前所见一样。
十、观心的深义
问:"天台宗观心的语言深奥难解,疏解能穷尽心的意义吗?"
《还原集》说:"《法华经》说:'受持修行谁的经?称扬何佛之道?'《华严经》说:'色经论、受想行识经论。'如果随顺自己的意思来说,也可以说:'眼经论、耳鼻舌身意经论、贪嗔痴经论。'为什么这样说呢?经中说:'知道眼无生无自性,说空寂灭无所有。'六根都同此经。经就是法,知道眼空的法,就是眼经论。知道耳空的法,就是耳经论。诸界(十八界)也是如此。道理必须实际证悟,不可徒有空谈而自欺。行住坐卧受持五蕴、十八界、十二处,就是行持谁的经。在色上发起智慧,就是受持色经,乃至在一切处悟道,就是受持一切处经。这乘从三界中出,到达一切智(佛智)中住,因为不动的缘故,就是这个意思。如果坚信深思,就是如法而住。经说:'如法而住的人,如同六根性空之法,而假名说住。'"
"称扬何佛之道?"《璎珞经》说:"实相智慧的本性就是法身。如果见到实相,就是称扬法身佛。听闻身中有实相,就在五蕴、十八界、十二处中证得空三昧(空定),六度(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七觉支(择法、精进、喜、轻安、舍、定、念),三贤(十住、十行、十回向)、十地、妙觉等,以此报答前面的功德,就是称扬报身佛。获得前面所说的这些法,应化众生的身相,就是称扬应身佛。这就是在自身之内,一念见到三身佛。众生不观察,虽近在眼前却看不见。"
十一、本无系缚
《大集经》说:"无出之出,才是真正的佛出世;无禅之禅,才是真正的禅定;无脱之脱,才是真正的解脱。"
《魔逆经》说:"魔请文殊解开绳索,文殊说:'没有人绑你,你是自己想象被绑了。'魔就说:'我永远不会解脱了。'经说:'本来就没有束缚,谁在求解脱呢?如果法界中真有系缚的人,我就解脱了。'这才是真实不生不灭的道理。应当在心行中寻求,不要在无智慧的人面前说这部经,恐怕他们会生起邪见,药反而成了病。"
知道离相就是法,觉悟法就是佛。所谓知道离相,就是色性本离,受想行识也是本自离相。从一个空性的法中,而假立三宝(佛宝、法宝、僧宝)的名字。黄檗和尚说:"你如果想要执著一个法,印记早就形成了。印在有上,就会显现出四生(胎生、卵生、湿生、化生)的文字;印在空上,就会显现出空界无想的文字。现在只要确定不印一切法,这个印与虚空不一不异。虚空不空,本印不有。见到十方虚空世界诸佛出世,如同闪电一般;观察一切众生,如同回响一般。千经万论,只是说你这一心。一切法不生不灭,就是大涅槃的果位。所以说:果满菩提,圆华开世界起。"因此我们知道,菩提果位圆满,是从自心的花开始;世界因缘生起,始于识的波浪。
十二、元晓法师的悟道
就像从前有东国的元晓法师和义相法师,二人同来唐土寻师。一天晚上在荒郊野外借宿,停留在坟墓旁边。元晓法师因为口渴想喝水,就在坐位旁边看见一潭水,捧起来喝觉得很甜美。等到第二天早上观察,原来是死尸流出的汁液。当时心生厌恶,吐了出来,豁然大悟。就说:"我听佛说三界唯心,万法唯识,所以知道美好和丑恶都在我心,实际上并不是水的缘故。"于是就返回故国广泛弘扬究竟的教法。因此知道没有不通达这个道理的。
即使停止攀缘的心,背负经典,携带行囊,广泛地游历三乘的学府;纵然寻访善知识、参访善友,遍历法界的禅门,如果想要绝学安心,最终还是要归于宗镜。如《大涅槃经》说:"佛说:'什么是菩萨信顺一实?菩萨了知一切众生,都归于一道。一道就是指大乘。'"这里解释说:"所谓大,就是指众生的心性,能包容能遍满。至小无内,没有一粒微尘能进入;至大无外,没有一法不包含。所谓乘,是以运载为义,能运载修行人直达一切智(佛智)之海。"
应知此海不远,心宝常常显现,所以赵国的和氏璧也不算珍贵,隋朝的夜光珠也不算稀有。善知识徒然泛游沧海,卞和白白在荆山传说。如果进入宗镜,不动神情,在一刹那间,这颗宝珠自然显现。何必遍参法界,广历丛林。当亲证悟时,实在不是从他处得到。
如寒山子诗云:"从前我曾入大海中,为了寻找如意宝珠而发誓祈求。直到到达龙宫深密的宝藏,金关紧锁得连鬼神都忧愁。龙王守护在安身之处,宝剑寒光四射无处搜寻。商人却转身回到家门内,明珠原本就在我心头。"
杜顺和尚偈云:"游子徒然四处奔波,巡山礼拜土坡。文殊菩萨就是这个,何处去寻找阿弥陀佛。"
石巩和尚弄珠吟云:"如意宝珠,大圆镜智,也有人称之为佛性。分身百亿我的珠也分,无始以来本净如今仍净。日用之中真珠就是佛陀,何必追逐外物徒然波波。隐显就在眼前无二无别,对面这颗珠子你认识吗?"
十三、唯识性的两重分别
问:"一切万法皆是唯识性,为什么会有虚有实、立色立空、真俗二谛之门、性相双通之道呢?"
答:森罗万象的影像显现,都是一心的根本宗旨;差别的痕迹分别,都是唯识的妙性。唯识的性略有两种:一是虚妄的,即遍计所执(错误的妄想执著);二是真实的,即圆成实性(圆满成就的真实性)。对于前面的唯识性,是所要遣除的清净;对于后面的唯识性,是所要证得的清净。
又有二种:一是世俗的,即依他起性(依靠众多因缘而生起的性质);二是胜义的,即圆成实性。对于前者是所断的清净,对于后者是所得的清净。
又相即是依他起,包含有为法(因缘所生的一切法)的门;性即是圆成实,通达无漏(出世间清净)之道。又色即是依他起之相,空即是圆成实之性。这样虚实、真俗、性相、有空,追究到根本源头,都是唯识性。
慈恩大师说:"识的本性和识的现象,都不离心。心所和心王,以识为主。归于心而泯灭相,总称为唯识。'唯'字是遮遣境有的,执著有的人就丧失了真理;'识'字是简别心空的,执著空的人就违背了实相。"
因此佛心如海,没有一个流不流入的;佛心如镜,没有一个影像不显现的;佛心如宝珠,没有一种宝不降下的;佛心如大地,没有一种种子不成长的。万象显现于法身,诸多义理生于般若。所以一文一字,一念一尘,都入不二法门(超越对立的究竟法门),都住于不可思议的解脱境界。
十四、一相无相的宗旨
如《金刚三昧经》说:"如果住于大海,就能包容众流;住于一味,就能摄受诸味。"《无行经》偈颂说:"菩提非菩提,佛陀非佛陀,如果知道是一相,就是世间的导师。"因此知道能了达这个一际无相的宗旨,就可以作为明眼人,作为导师,作为师父,作为工匠,普遍救度迷惑的众生,不停留在化城(比喻小乘涅槃),直到达到宝所(比喻究竟佛果)。
所以经说:"常乐观察寂灭,一相无有二,其心不增不减,显现无量神力。"
十五、大千经卷藏于微尘
又《华严经》出现品说:"佛子,譬如有一大经卷,其量等于三千大千世界,写尽三千大千世界中的一切事,乃至这个大经卷虽然体量等于大千世界,却完全住在一粒微尘中。就像一粒微尘,一切微尘都是如此。这时有一个人,智慧明达,具足成就清净天眼,看见这经卷在微尘之内,对众生没有丝毫利益。就想:'我应当用精进力,破开那微尘,取出这经卷,让一切众生得到利益。'这样想后,就用方便法,破开那微尘,取出这大经卷,让诸众生普遍得到利益。如同在一粒微尘中,一切微尘都应知道是这样。佛子,如来的智慧也是如此,无量无碍,普遍能利益一切众生,完全具足在众生身中。但是凡夫愚人因为妄想执著,不知不觉,得不到利益。这时如来以无障碍清净智慧眼,普遍观察法界一切众生,说:'真是奇妙啊!真是奇妙啊!这些众生怎么会具有如来智慧,却因愚痴迷惑,不知不见。我应当教导他们以圣道,让他们永远离开妄想执著,在自身中见到如来广大智慧,与佛无异。'就教导那些众生修习圣道,让他们离开妄想。离开妄想后,证得如来无量智慧,利益安乐一切众生。"
这段经文的解释是:大千经卷就是如来智慧,在一微尘中就是完全在一个众生心中,一切微尘都是如此就是一切法界众生都含有佛智。因为情尘(烦恼和尘相)的自我阻隔,不能向内观照,空埋金藏徒然遮蔽灵台(心地),如同斗笠下的如意珠,醉人不知衣中有宝。若不是经过指点,怎能显发明白?所以先德说:"破尘出卷,就是在一心中明了恒河沙数的佛法。"
十六、万法归于一照
应知水不入海则不咸,柴不入火则不燃,境不归心则不平等。但以宗镜收摄之,万法都同在一个照见中。是非都泯灭,逆顺都归一。没有一个心不是佛心,没有一件事不是佛事。未曾见到一刹那间不是如来成菩提时,没有一处芥子许大的地方不是菩萨舍身命处。
所以先德说:"心不在境外所以无所得,境不在心外所以无相,即心是境所以甚深,即境是心所以难入。"如肇法师说:"即事无不异(从事相上说一切都有差别),即空无不一(从空性上说一切都是一如)。究竟上下,都以一样的观照来看待,才符合平等。"
天台教说:"就像大地无差别,但生长的草木却千差万别。这千差万别中没有千差万别,没有千差万别中有千差万别。"又说:"如果约心来论法,约法来论心,心有各种心所法,法却没有各种数量。心不离法,法不离心。无数中有数,有数中无数。"
十七、真如的空与不空
所以《起信论》说:"复次,真如依言说分别有二种义。什么是二种?一是如实空,因为能究竟显示真实的缘故。二是如实不空,因为有自体具足无漏功德的缘故。所说的空,是从本以来一切染法都不相应的缘故。也就是离开一切法差别之相,因为没有虚妄心念的缘故。"
"应当知道真如自性,非有相、非无相、非非有相、非非无相、非有无俱相、非一相、非异相、非非一相、非非异相、非一异俱相。乃至总的来说,一切众生因为有妄心念念分别,都不相应,所以说为空。如果离开妄心,实在没有可空的东西。所说的不空,是因为显示法体空无妄念的缘故,这就是真心,常恒不变,清净法充满,所以称为不空。也没有任何相可取,因为是离开念的境界,只有证悟才相应的缘故。"
对于"真如"这个词,古代解释说:"遣除妄念叫做真,显示道理叫做如。"观和尚否定这种解释说:"没有一法不是真,哪有妄可遣除呢?那么真就不是真了。没有一法不是如,哪有道理可显示呢?那么如就不是如了。这样就是无遣无立,是超越建立的真如。"这个解释很妙。所以《信心铭》说:"正是因为取舍,所以不如实。立就是取,遣就是舍。现在无遣无立,道理自然玄妙契合了。"哪里还有真妄当情呢?如《百论》序说:"恍然无所依据,而事物不失其真实;萧然无所寄托,而道理自然玄妙契合。返回本源之道,在此彰显了。"可以说是无心合道,理事都通达。
十八、超越四句的真如
真如的自相只有在离开妄念的境界中才有,所以不能用有无来思维,故说"非有相、非无相、非非有相、非非无相、非有无俱相"。为什么呢?如果有二,才可说俱。现在有即是无,所以有之外没有无可以与有俱;现在无即是有,所以无之外没有有可以与无俱。所以亦有亦无这种相违的说法不能成立。
说"不俱不能成立"的原因是:如果确定有"有"和"无",遮遣那个"有"和"无",就会有"俱非"这个说法。但现在有就是无,哪里有"非无"可说?现在无就是有,哪里有"非有"可说?所以双重否定也寂灭了。因此应知言语超越四句(有、无、亦有亦无、非有非无),无句可超越。了达这个无句,即真正超越了。
十九、同异互破的方便
问:"一心平等,道理超越偏圆,为什么教法中又说诸法有差别呢?"
答:随顺众生的情执说差别,虽有差别而实是一同;针对执著说一同,虽是一同而有差别。用一同来破除差别,用差别来破除一同。虽同虽异,却非异非同。就像用"你的矛"来刺"你的盾",也如同骑贼人的马去追贼,用声音来止息声音。所以说,早上给四个、晚上给三个,让众猴子欢喜;用苦味涂抹乳汁,是为了适时养育婴儿。这些都是随顺众生根机的善巧方便。
如庄子说:"劳神明为一,而不知其同,这叫做朝三。什么叫做朝三?猴子管理员说:'早上给三个,晚上给四个。'众猴子都生气了。于是说:'那么早上给四个,晚上给三个。'众猴子都欢喜了。名实没有改变,而却能引起喜怒,这也是这个道理。"注解说:"四和三,众猴子妄生喜怒;非和是,世人竞相生起爱憎。圣人还用是非来止息世人的是非,猴子管理员又用四三来息止众猴的三四。达道的人对于'一',岂会劳神明于其间呢?"
二十、涂毒乳的譬喻
《大涅槃经》说:"譬如有个女人,生了一个孩子。婴儿得了病,这个女人忧愁,寻求良医。良医到了后,配制三种药,有酥油、牛乳和蜂蜜,给婴儿服用。告诉女人:'孩子服药后,暂时不要给他吃奶,要等药消化后才能给。'这时女人就用苦味涂抹在乳房上,对孩子说:'我的乳房涂了毒药,不可以碰触。'她的孩子渴了想吃奶,闻到苦味就远远避开了。等药消化后,母亲就洗净乳房,叫孩子来吃奶。这时小孩虽然渴得厉害,因为先前闻到毒气,所以不肯来。
母亲又告诉孩子说:'因为你服药,所以我才涂抹毒药。现在你的药已经消化了,我也已经洗净了,你可以来吃奶了,不会有苦味的。'孩子听了这话,才渐渐回来吃奶。"经文所譬喻的意思是:无我等法就像毒药的涂抹,说如来藏就像呼唤孩子吃奶。有时说我,有时说无我,都是为了适应众生根机,如同涂抹和洗净乳房一样。
二十一、差别与无差别的圆融
如《义海》说:"尘事的差别相就是异,究竟本体唯一法就是无异。正因为法体无异,所以差别义才能成立,因为不失本体的缘故。正因为尘事差别,所以无差别义才能成立,因为不坏因缘的缘故,所以说是道理。"因此经中说:"奇哉世尊,于无差别法中,能说诸法差别。"如同森罗万象虽有差别,但不能自己成立差别;虚妄虽然一同,但不能自己成立一同。因为无体的缘故,法法常生;因为无用的缘故,尘尘恒寂。这都是世间的分别,众生的妄情,在平等法中,自己生起差别。在无二相的地方强立多种说法。
就像画师描绘出高下的相状,或者如同金匠锻造出大小的器具形状。万法的本体常是虚幻的,只是自心变现。《大庄严论》偈颂说:"譬如工巧画师,在平面上画出凹凸相状。如是虚妄分别,于无二相处见到能所二相。"就像善巧的画师能在平壁上画出凹凸的相状,实际上没有高低,却见到有高低。不真实的分别也是如此,在平等法界中,在无二相的地方,却常常见到有能所二相。因此不应该恐惧。为什么不用恐惧呢?因为是自心变现的缘故。就像画出的凹凸,是由自己的手画出来的缘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