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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明延寿《宗镜录》卷第十九
慧日永明寺主智觉禅师延寿 集
众生本具佛性
正如前面所说,祖师与佛陀的教法都共同表明:凡是有心的众生,皆能成佛。那么,为何我们现见的众生并未成佛呢?
若以众生的眼光来看,只能见到众生界的存在;若以佛眼观照,便知诸佛境界无所不包。因此,无明妄想之风容易搅动心海,而本觉真性却如沉睡之人难以觉醒。
《首楞严经》说:"你的心灵本来明了,从未暂时迷昧,而迷失的人却视而不见。如同美玉沉于泥中,自埋高贵的价值;又如纯金混在砾石里,空自隐藏光辉。"
《法华经》也说:"我昔日想让你得到安乐,享受五欲,曾在某年某月某日,将一颗无价宝珠系在你的衣服里。如今它仍在那里,而你却不知道,辛苦担忧,为求生活,真是愚痴!你现在可以用这颗宝珠交换所需之物,常得如意,无所欠缺。"
由此可知,本觉常在,衣中宝珠从未丢失。若非圆顿之教,怎能直接了悟自心?《圆觉经》说:"由于觉性成就,应当知道菩萨不为法所束缚,也不求法的解脱,不厌恶生死,不爱慕涅槃,不尊重持戒,不憎恨毁禁,不重视久修,不轻视初学。为何如此?因为一切皆是觉性。"
觉与不觉的关系
一切众生皆本觉成就。由于不觉,所以认定随染而转的觉性,见到胜劣境界,生起喜厌之心,随妄念轮回,顿时迷失真觉。然而,因为有觉,才有不觉;若无真,妄便无所依附,如同没有火就不会有烟升起。
觉也因不觉而显现,如同金器中的金,还需要金器来显现,事相能显现理体。单有真不能成立,单有妄也不成立。单有真不能成立,是因为佛果无生;单有妄不成立,是因为无所依附。古德偈颂云:
一切众生金色界,白净无垢智无坏。宝珠自在内衣中,只欲长贫在门外。清净宝乘住四衢,文殊引导普贤扶。肥壮白牛甚多力,一念遍游无卷舒。如是宝乘不肯入,但乐勤苦门前立。不觉自身常在中,遣上恒言我不及。
《华严经》偈颂云:"欲求一切智,速成无上觉,应以净妙心,修习菩提行。"又云:"譬如良沃田,所种必滋长,如是净心地,出生诸佛法。"
信心与见性
十方诸佛中,没有一佛不信此心成佛;二十八祖中,没有一祖不见此性成祖。如今闻法却不能成佛成祖者,皆因信不及、见不真的缘故。只是学习文字语言,却不照见自心;只是执着理解,不能深入法义。
为何如此?因为信就是道。经中说:"信是道的源头,功德之母。"见即无疑,经中说:"见苦谛,习气也就除去。"何况现行的习气。心外的境界,只要进入宗镜,才能觉悟过去的错误。心光透彻时,余下的瑕疵自然消尽。
《华严经·出现品》云:"佛子,菩萨摩诃萨应当知道自心念念常有佛成正觉。为何如此?因为诸佛如来不离此心而成正觉。正如自心,一切众生心也是如此,皆有如来成等正觉,广大周遍,无处不有,不离不断,没有休息,这就是进入不可思议方便法门。"
古释说:"不离此心成佛有两层含义:一是众生身心,即是佛所证之法,佛证众生之体,用众生之用;二是全体即是佛菩提性,一性无异。这就是他果在我之因,以我因成就他果,因此称为进入不可思议方便法门。不能得意的人,若以众生之思去理解,是不对的;设想以佛之思去理解,也是不对的;即也不对,非即也不对。应当净化智慧之眼,不要执着各种情见。"
如来藏遍一切处
经中说:"佛子,依此而知,无幽不尽。"《涅槃经》说:"二十五有中有我者,'我'的实体名为'我',所谓一切诸法体实。一切众生有如来藏(众生本具的佛性),能成为佛因,名为有佛性。如一切色法中,皆有空性。"
然而不仅有情才具有如来的正性,一切诸法中,皆有安乐性。所以说:"若以肉眼观察,无真不俗;若以法眼观察,无俗不真。"又说:"法身流转五道,名为众生。"法身就是真如(诸法的真实本性),流转五道就是随缘,名为众生,是差别义。
又因随缘即不变的缘故,使差别显现体空,则末法寂静;由体空显现差别的缘故,使不变随缘,故本法寂静。以全本为末故,本便隐藏;全末为本故,末便消亡。如此,真如随缘成众生,未曾失去真体,所以使众生不是众生;众生体空即法身时,未曾无众生,故非法身。二者互相超越,真妄平等,没有差异。
所以说:"随缘非有之法身,恒不异事而成立;寂灭非无之众生,常不异真而显现。"由此可知,烦恼即菩提,菩提即烦恼。
自性清净与客尘烦恼
《胜天王般若经》云:"佛告胜天王言:譬如无价如意宝珠,经过装饰和磨砺,晶莹可爱,体圆极净,没有垢浊,掉落淤泥中已经很久。有人拾得,取而守护,不令掉落。法性也是如此,虽在烦恼中,不为所染,后复显现。天王,诸佛如来悉知众生自性清净,为客尘烦恼所覆蔽,不入自性。所以菩萨摩诃萨行般若波罗蜜时,应当这样想:我当勇猛勤修精进,为诸众生宣说这甚深的般若波罗蜜,除去他们的烦恼。一切众生皆有性净,所以对他们不要生起下劣想,应当尊重,他们就是我的老师,应当如法恭敬。菩萨摩诃萨生起这样的心念,就生起了般若智慧。"
《阇那大悲处胎经》云:"魔梵释女,皆不舍身,不受身,悉于现身得成佛故。"偈云:"法性如大海,不说有是非。凡夫贤圣人,平等无高下。唯在心垢灭,取证如反掌。"
众生界即如来界
《华手经》云:"佛言:坚意,无碍际者,即无边际。无边际者,即是一切众生性也。这就是际门。进入这际门,则能开演千亿法藏。这法藏者,即非藏也。坚意,如来众法藏中,有所说法,皆说是际。又有色藏,受想行识藏,是藏非藏,不在自藏,是名诸藏,以阿字门入。"
解释说:"阿字,即无生义。若了知心无生,则无法可得。领悟此唯识,乃是入道之初门。"《大品经》云:"无有一法可得,名为众生。"凡所谓众生者,即法身义。
《不增不减经》说:"舍利弗,即此法身,为过于恒沙数量的烦恼所缠绕,从无始以来,随顺世间,生死涛波,去来生灭,名为众生。"
若说众生即法身,这是很难理解的。先德引用《大涅槃经》说:"如果有人能以藕中的丝悬挂须弥山,这可思议吗?不可思议,世尊。佛说,菩萨能以一念衡量生死,也是不可思议的。"圆融道理难以理解,只能仰信而已。正如听说生死有不可思议的道理,而只是仰信,不能一心即如来藏,所以不符合圆教的意旨。
《文殊般若经》云:"佛告文殊:若有人问你,有几众生界,你该如何回答?文殊说:众生界数量,如同如来界数量。问:众生界广狭如何?答:如佛界广狭一样。问:一切众生系在何界?答:如同如来所系一样,众生也是如此。问:众生界住在何处?答:住在涅槃界。"
又说:"文殊言:如虚空无数,众生也无数;虚空不可得,众生也不可得。"在不可得中,随顺世间语言,建立各种名相。凡圣境界,方便说法,这是不可思议的广大神变。
不可思议的神变
《大宝积经》云:"文殊师利菩萨说:法无出相,说出离法,是名神变。法无差别,文字分别,是名神变。法无所行,说有修行,是名神变。法无来去,说有来去,是名神变。于一道证,建立诸果,是名神变。于一味法,分别三乘,是名神变。一切诸佛唯是一佛,说无量佛,是名神变。一切佛土唯一佛土,说无量土,是名神变。无量众生即一众生,说无量众生,是名神变。一切佛法唯一佛法,说无量法,是名神变。法不可示,显示诸法,是名神变。法无所得,修习作证,是名神变。"
当时长老舍利弗对商主天子说:"你听到这神变,不感到惊怖吗?"天子回答说:"我本身就是神变,为何要惊怖?"舍利弗说:"天子,你以何密意说这样的话?"天子说:"一切诸法,无论善与不善,无动而动,名为大神变。舍利弗,行善业的人生于天上,有大威德,如此善业不可思议。一切众生往来生死,也不可思议。不可思议者,名为大神变。"
"如佛所说,四种境界不可思议:一者业境界不可思议,二者龙境界不可思议,三者禅境界不可思议,四者佛境界不可思议。以此义故,一切法皆名为大神变,不应惊怖。"
"又,舍利弗,如果如来说此神变,虚空界会感到恐怖吗?答言:不会。天子说:如果虚空不怖,你为何问我是否惊怖?舍利弗说:你岂能与虚空相同?天子说:如佛所说,若内空,外空,这是虚空不?答言:是的。天子说:所以一切众生皆是虚空性。"
若一切有情无情皆同虚空性,哪里有凡圣的差别、内外的区别?况且虚空性没有生灭,为何还要问成佛不成佛?
法界体性平等
《入法界体性经》云:"佛问文殊:你知道法界吗?是的,世尊,我知道法界,就是我界。又问:你难道不喜欢法界吗?文殊说:世尊,我不见一法不是法界,还有什么可喜欢的?"
《持世经》云:"若世间法与出世间法有差别,诸佛就不会出现于世了。为何如此?因为觉悟一切法平等,所以称为佛。"
《大集经》云:"诸众生界及法界,若能平等观无异,不生分别一二数,是名菩萨不退印。"又说:"若有菩萨不离凡夫,能知圣法,以凡夫心观察圣法。"
《密严经》云:"如来法身住于一切众生身中,光影外现,犹如净彩包裹摩尼珠,无所障碍,也是如此。应当知道,如来法身遍在一切诸众生中。如佛所说,乃至枯树蕉木,也悉皆入,不应伤害,何况其他生命。所以不应度量众生,除诸如来,没有人能知道。"
法身即自心
诸佛法身遍一切处。所谓法身,即是自心,是法的本体,群有之性,贯通古今,遍满宇宙。十方太虚,在自心内,尚如一点云彩生起;百千大海,在本觉中,犹如一滴水泡出现。何况假名凡圣,怎么不是我心?
天台教说:"佛者,觉义也。如《宝箧经》云:'佛界众生界,一界无别界。'这是圆融的智慧,圆满觉悟诸法,遍一切处,无不明了。虽在五无间地狱中也能生起解脱想,虽在愚昧颠倒迷惑中,其道理依然存在。这个道理明确无疑,世间常住,有佛不能增益,无佛不能损减,得到它不会高,失去它不会低。所以说众生即佛,这是理佛。"
《华严论》云:"一切处文殊师利,一切处金色世界,一切处不动智佛。现在信仰者,应当信自心无依住性妙慧解脱,是自文殊;于心无依住中,无性妙理,有自在分别,无性可动,名不动智佛;理智无二妙用自在,所以称为妙德菩萨。一切诸佛从此信生,所以称文殊为十方诸佛之母,也称文殊为童子菩萨,因为皆以信为初生的缘故。"
"信心成就,就以定慧观智力印证它,契合一念相应,名为十住初心,便成正觉。取能行行处,称为普贤;取妙慧无依处,称为妙德;取善能分别知根之智,称为不动智佛;自己契合相应,名为正觉。能信处,称为信;自契相应,名为住心,因为住于佛所住的妙慧解脱相,尽无生法故。若心外有佛,不名信心,称为邪见人。一切诸佛皆同自心,一切众生皆同自性,性无依故,体无差别,智慧一性,应当这样了知。"
"以此同体妙慧,知诸佛心及众生心,应当这样信解,不自欺诳。此经宗旨是为大心众生设如此法,是诸佛自所乘之门,一乘妙典,法界道理,令大心众生入佛根本大智佛果故。一念契合真理,理智同时显现,立即成佛,因为法界道理,见则无初中后故。"
世人只信诸佛境界不可思议,不知众生境界也不可思议,因为众生界即佛界的缘故。如论中说"一切处不动智佛","一切"之言,无处不遍,岂只是众生界?
《华严私记》云:"现在很多人学习,都能与释迦牟尼佛相等,也与文殊相等,一念即等。如果不信,就暂时努力,静思惟观察。"一念平等,理事无差。只要静思凝神,回光返照,有什么不同的法能使之隔绝?只是自心妄想生起,妄自分别高下罢了。
清凉疏云:"佛及众生,若以性净而说,现今平等,但不妨有迷悟的差别。三乘既有差别,也无差别。如此,染净三世一切诸法,无不平等。何况称性互收,如是解者,名为善住一切智地。如地能生长万物,最终归于地;万法依于佛智,究竟还归于一切智。"
心中宝藏
《宝性论》偈云:
譬如贫人舍,地有珍宝藏,彼人不能知,宝又不能言。众生亦如是,于自心舍中,有不可思议,无尽法宝藏。虽有此宝藏,不能自觉知,以不觉知故,受生死贫苦。譬如珍宝藏,在彼贫人宅,人不言我贫,宝不言在此。如是法宝藏,在众生心中,众生如贫人,佛性如宝藏。为欲令众生,得此珍宝故,彼诸佛如来,出现于世间。
《无生义》云:"大师常引《如来藏经》说:众生身中有佛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坐宝莲华,与佛无异,只是被烦恼所覆,未能得用。这是具有佛知见根性,未有知见作用,此时仍然愚昧。"
"譬如小孩具有大人六根,与大人无异,存在于他的身中,而未能有大人的作用。待渐渐长大,还需学习,才有大人的知见力用。如果根性本有,作用怎会没有?如种子本甘,结果不会苦。只怕不知有,自认作凡夫。真性常了然,从未暂隐覆。"
如佛言:"如来实在没有秘藏。为何如此?如秋天满月,处于虚空显露,清净无翳,人人都能看见。"祖师云:"五阴本来空,狮子何曾在窟中。"
众生不了解,自称为秘藏。然而虽无秘藏,而有密语,密语难解,唯有智者能知。百丈和尚云:"就像现在的语言,鉴照分明,寻求其形相不可得,这就是密语。"宗镜之光,无时不照,常在日用中,迷昧者不知,所以无所希望。
经偈云:"众生界悉等,平若虚空界。其能了此等,成佛道不难。"又偈云:"其无所相者,一切无所念。无心无所生,佛道不难得。"
诸法平等观
《月藏经》云:"佛言:是故于法平等思惟观察,不离众生有法,不离法有众生。如众生体性,即是我体性;如我体性,即是一切法体性;如一切法体性,即是佛法体性。如是观诸法平等时,众生即阴不可得,离阴不可得,和合不可得,离和合亦不可得,非法非非法。这人如是得住无相,是名法平等。"
一切法常成正觉,无有不成正觉的时候。经云:"凡真实法,不舍自相,取于余相。若舍非正觉成等正觉,则非真实。正觉者,从来没有不成正觉的时候。"
一切众生皆住于觉地,不是舍弃不觉而取正觉。一觉一切觉,常成正觉,无有不觉时。如虚空湛然,没有成坏。若执着有成不成,这是属于情见。若以智慧照见,哪里不是真实?
念念之中常见法身,尘尘之中尽是佛国。只是因为自己眼中有翳(障蔽),妙见不通,违背自己的灵性,沉溺于家宝之中。虽然同一性,但要用智慧明了。如乐中蕴含奇妙之音,指法巧妙则宫商音调和谐;人怀觉性,智慧巧妙则动用契合真理。得失在于人,精粗取决于自己。
善逝按指,发出海印之光;有情举心,显现尘劳之相。古释众生佛性,譬如箜篌,具有五义:一有箜篌身,二有中间声,三有弦绦,四有弹箜篌人,五有所弹得曲。这五项是比喻:我们的五阴似箜篌身;中有真如佛性似声音;六度万行似弦绦;巧便智慧似弹箜篌人;我们以巧便智慧修行六度,当来成佛,一尘一毛皆遍法界,似弹奏之曲。
凡夫之知与佛之知
沈休文在《佛知不异众生知义》中说:"凡夫之知与佛之知没有差别,只是所知之事不同,知却无异。"沈约《六道相续作佛义》说:"相续不灭,所以能接受知识。如果今生陶练的功夫逐渐积累,则来世所认识的道理就越精深。精深的知识会相应而来,最终达到佛的境界,而不会间断不修炼。如果今生有无明,则来世所识就会转暗,转暗的知识也会相应而来,最终到达六道轮回。"
众生之识相续不断,只是因为精粗分其升降。古师问:"一切如来在因地发愿度尽众生,众生界不尽,不取正觉。现见众生沉沦九有,诸佛不应该有成就,成就则违背誓言。"这种答复不正确。
《华严记》中依如实义解释:"诸佛皆有悲智二门。以大悲故,穷尽未来际无成佛时,所以菩萨也发阐提愿(誓不成佛直到众生度尽),不成佛。以大智故,念念速成。又想要化度尽诸众生界,自己必须速成,才能广泛教化,不畏违背过去的誓言。了知众生的本性如此,所以教化而无教化。如此则常成亦常不成,亦常化而常无化,悲智自在,为何局限执着?"
以上解释是约理事双通。若直接明宗旨,如《华严经》云:"如来初成正觉时,于自身中,见一切众生已成佛竟,已涅槃。"
又经云:"尔时世尊,又依一切住持藏法如来之相,为菩萨宣说般若。'一切有情住持遍满甚深理趣胜藏法门',是说一切有情皆如来藏,普贤菩萨自体遍故;一切众生皆金刚藏,以金刚藏所灌洒故;一切众生皆正法藏,一切皆依正语转故;一切众生皆妙业藏,一切事业加行依故。"
《法华经》云:"舍利弗,应当知道,我本立誓愿,欲令一切众生如我等无异。如我昔日所愿,如今已经满足,化一切众生,皆令入佛道。"成佛度生,大愿大化都圆满了。若有人不信这种说法,自己尚未成就,怎能度化他人?
理成与事成
问:众生即佛,佛即众生,进入一心门,因果交融。经中说:"若弥勒得菩提,一切众生皆亦应得。"这个都成佛得菩提的意义,是理上成就,还是事上成就?
答:三乘多约理成,或说法身平等,报身化身未圆满,也说一念成佛,都是从理上说。现今一乘宗,理事齐等。古德说:"这出自《华严经》的大意,难以理解。然而众生,若在人天位中观察,具足人法二我;小乘认为只是五蕴实法;大乘或说唯是心所显现,或说幻有即空,人法都泯灭,或说唯是如来藏,具足恒河沙数的性德,所以众生即是在缠法身(被烦恼缠缚的法身),法身即是众生,义一名异,这还是从理上说。"
"还有说:相本自尽,性本自现,不可说是佛或不是佛等。若依《华严经》宗旨,从来就已成就,也已涅槃,不是约同体,此成就即是彼成就。若如此,为何现有众生不是佛?若依众生见解来看,尚且不见唯心即空,怎能见到圆教中的事理?如同迷东为西,正执着西的时候。若诸情顿时破除,则法界圆满显现,无不已经成就,犹如那悟道之人,西方之处全是东方。"
"善财童子、龙女都是凡夫一生亲证,三乘权教信不及他们,称为示现。"
《玄义格》云:"有人认为善财童子和龙女是法身菩萨,变化为幻术,一时取悦凡人,让他们自我勉励不要停止修行罢了。"论曰:"若是这样,圣者就有欺骗凡人的过错,凡人就没有即身成圣的可能。教门徒然设立,学习又有何用?这不对。"
一生成佛
问:如果真的是从凡人顿时成佛,为何经中只有这两个人,再没有其他例子?
答:日月在天上,盲人看不见。经中说一生成佛的人,数量如微尘那么多。五千卷经中,每一卷都有即生得道的记载。就像达摩禅师传佛心印,言下见性,即为得道。执着相的人,称他为外道。
论中说:"金色世界不动智佛,一切处文殊,都是自心法性,不是外来之物。"又说:"十信、十住、十行、十向、十地为华严;觉悟自心为大方广;是佛,先自见性为佛身心;齐修五位为庄严。"这也同于天台所说的"初发心时,即观涅槃行道",比喻为莲花,花果同时的意义,与"即心成佛"的道理相同。
《鸯崛魔罗经》云:"鸯崛魔罗与文殊师利,普遍前往十方各十个世界的诸如来处,问这样的义理:'为何释迦牟尼佛住在娑婆世界,不入般涅槃解脱境界?'那些如来都回答说:'释迦牟尼佛就是我等身,那位佛自会解决你的疑惑。'"遍布诸刹的佛身只是一身,分也不多,聚也不是一。
首楞严三昧
《首楞严三昧经》云:"若善男子、善女人求佛道者,听闻首楞严三昧(一切事究竟坚固的大定)的义理,信解不疑,应知此人必定在佛道上不再退转,何况信已受持读诵,为他人讲说,如说修行。当时诸释梵、护世天王都这样想:'我等今当为如来敷设师子座、正法座、大人座、大庄严座、大转法轮座,让如来坐在我的座位上,说首楞严三昧。'在场的每个人都各自认为:'只有我为佛敷设师子座,其他人不能。'"
"乃至一瞬间,在如来面前有八万四千亿那由他宝师子座,都在众会中不相妨碍。每一位天子都看不见其他的座位,各自想着:'只有我为佛敷设了师子座,佛将在我所敷的座位上,说首楞严三昧。'"
"当时释梵、护世天王敷设座位已毕,各自对佛说:'唯愿如来坐我座上,说首楞严三昧。'这时世尊显现大神力,遍坐八万四千亿那由他师子座上。诸天各自见佛坐在自己所敷的座位上,看不见其他座位。有一位帝释对其他帝释说:'你看如来坐在我的座位上。'那些释梵、护世天王各自对彼此说:'你看如来坐在我的座位上。'有一位天帝说:'如来现在只在我座上,不在你的座位上。'"
"乃至梵众中有一位梵王名叫等行,对佛说:'世尊,什么样的如来才是真实的?是在我座上的,还是在其他座位上的?'佛告等行:'一切诸法皆空如幻,从和合而有,无有作者,都从忆想分别而生起,没有主宰,随意而出现。这些如来都是真实的。为何是真实的?这些如来本自不生,所以是真实的;这些如来未来也无,所以是真实的;这些如来不被四大所摄,所以是真实的;诸阴界入皆不能摄取,所以是真实的;这些如来从过去到现在到未来平等无差别,所以是真实的。'"
"梵王,这些如来平等无差别。为何如此?因为这些如来以色如故平等,以受想行识如故平等,以是故平等。这些如来以过去世如故平等,以未来世如故平等,以现在世如故平等,以如幻法故平等,以如影法故平等,以无所有法故平等,以无所从来、无所从去故平等。如来名为平等。如一切法平等,这些如来也是如此。"
首楞严三昧即一切事究竟坚固。为何如此?因为能见心性,名为上定。信入此定,也称为王三昧。以此三昧历览一切事,岂不是究竟坚固?如释梵护世诸天,各见佛坐自己的座位,这就是实证自心。经中说:"都从忆想分别而生起,没有主宰,随意而显现。这些如来都是真实的。为何是真实的?这些如来本自不生,所以是真实的。"诸如来本自不生,即是自心生。然而此自心又如幻梦,不出于平等真如之性。
经云:"譬如真金,虽然锻造磨炼,不失其性,这些大士也是如此,随所试处,都能显现不可思议法性。"《宝性论》偈云:"如彼毗琉璃,清净大地中,天主帝释身,于中镜像现。如是众生心,清净大地中,诸佛如来身,于中镜像现。"
即心见佛
即心而见佛的人,可以说是现身成道了。《禅要经》云:"佛言:善男子,若从外相求,虽经过劫数,终不能得;于内觉观,如一念间,即得无上正等正觉。"行位齐成,迅速登上妙果,因为凡圣同体,只是迷悟略有差别。若信入之时,不从外得。所以说"生死与道合,如明与暗合",故云水中咸味,色里胶青。
李长者论云:"此《华严经》,十住为见道,十行、十向、十地、十一地为加行,修行令熟练故,佛果于最初就显现,以普贤悲愿使智悲大用熟练自在故。以自如来根本普光明智先现故,始终本末总无延促时日分际故。以法身根本智如实而言,不同三乘权教情所解故,都应当从根本上观察。"
"究竟佛果熟练已成,普贤行已满,一往只以教化一切众生为常恒,从初至末无始无终,无成无坏。只是普遍十方一切六道,以智慧对应显现利生,为永恒事业。从初发心起信修行时,发如是信乐,发如是志愿,起如是志求见如是道。从初发心住,以定观力契合法身,显现根本普光明智,照知一切自他生死海,性自解脱。只为教化众生,令其破除执着,离妄想苦故,也不见自身成佛不成佛故。"
"若生起想要成佛的念头,当知此人离佛道远。若只以法身无性之力,自他性离,无成坏心,起方便力,兴大愿力,起大悲门,无作而作,发无限志愿,教化一切法界中无性众生,使令迷者领悟,让他们觉察自心无性之理,妄想系著自然消除,不言成佛,不言不成佛,不可作这种图念之情。"
"《华严经》安立五位教门,只是为了引导那些未得以为得、未至以为至、未满以为满、执着染净障碍、于菩提道及菩萨行有止足心、有休息想的人。安立五十重因果、一百一十重法门,使不停滞,不生止息、休废之心,圆满普贤愿行,达到无尽极致。"
又说:"此《华严经》直接显示本身本法,超出情见,无始无终,三世相绝,一圆真报,不生不灭,不常不断,性相无碍,自在果海法门,直接授予上上根人。教门行相势分如是,不同权学依次第渐渐而成。好比攀登九仞高峰,不可能断绝踪迹;登上十层台阶的人,不可能没有足迹。常见官阶一品,只不过是臣子;听说古代士人忽然身登九五,明珠顿时普照,普见无方;恩泽遍及大海,滴滴皆满。一尘空性,法界无差。品类有情强生留系,根器不同,权实有别。以此教门千差万别。应当了知权实,识别假相,修真实,不可久滞权宗,迷失实教。"
一即一切
智俨法师问:"一地即摄一切诸地功德,一法即具足,何必用其他法门?"
答曰:"若无其他法门,一个法门就不能成立。如一升收摄一斗,若无升,此斗就不成立。"
问:"若无升即无斗,现在举一升即得一斗;若不得一升,不得斗,那么一行不具一切了。"
答:"十升合成一斗,如果没有升,用什么作斗?无升即无斗,有升即有斗。现在举升即斗,斗升之外无别升斗,如同龟毛兔角不可得也。初心即成佛,成佛之外无别修,其相如虚空故。初心成佛,不是说不具诸功德,如经说:普庄严童子一生得闻善熏习,二生成其解行,三生得入果海。同一缘起,而此三生只在一念。犹如远行,抵达在初步。然而这初步之达,不是说没有后步。明此童子得入果海,不是不曾久植善根。"
问:"既然久修始得,为何说一念得?"
答:"所谓久修善根,是在三乘教摄;从三乘入一乘,就是一念始修具足。经云:初发心时便成正觉。譬如众多河流入海,才入一滴就称周大海,无始无终。若其他百条河水极深,不及入大海的一滴;同样,三乘中修行多劫,不及一乘之一念。又此时劫不定,或一念即无量劫,无量劫即一念;一生即无量生,无量生即一生。如十玄门,时处无碍。"
"大乘明一念成佛义有二:一者会缘以入实,性无多少故,明一念成佛;二者行行才满,取最后念名为一念成佛,如人远行以后步为到。若一乘明一念成佛,如大乘取后一念成佛即入一乘,以后即初,初念即是成。为何如此?因为因果相即,同时相应故。欲论其成,则成复成;众生想在后成,则在后复在后。现在举一念成,即与佛同位,未具究竟故,还有浅深之殊。如人始出门及久游行他土,虽然同在空中,而远近有别。十信、十住等五位各自说成佛,又辩其浅深,此中应善思之。"
心心作佛
《心要笺》云:"心心作佛,无一心而非佛心;处处道成,无一尘而非佛国。真妄物我,举一全收;心佛众生,浑然齐致。迷则人随于法,法万差而人不同;悟则法随于人,人一致而融万境。"
《止观》云:"观众生相如诸佛相,众生界量如诸佛界量,众生界住如虚空住。以不住法,以无相法,住般若中,不见凡法,怎么舍弃?不见圣法,怎么获取?只是住于实际。如此观察众生即真佛法界,身子说:'谛了此义,是名菩萨摩诃萨。'弥勒说:'是人近佛座,佛觉此法故。'文殊说:'闻此法不惊,即是见佛。'佛说:'即住不退地,具六波罗蜜,具一切佛法。'"
如上所说,教理无缺,只是正确的理解难生,信心不具足。若信而不解,则日夜长养无明;若解而不信,则日夜长养邪见;信而且解,才契合此宗旨。契合此宗旨的人甚为稀有,不仅十方诸佛与我相应,大地山河一时同证。
真觉大师歌云:"法中王,最高胜,恒沙诸佛同共证。我今解此如意珠,信受之者皆相应。"百丈和尚云:"但是一切照用,任凭纵横,啼笑语言,皆成佛慧。这样理解的人,无一时不成佛,无一人不得道,天真自然,何必造作。"《法华经》云:"又见诸如来,自然成佛道。"《法界印》云:"初发心时便正觉,苦乐平等一味佛。"又云:"寂法分别名众生,旧来不动名为佛。"
祖师偈颂
融大师颂云:"法忍先将三毒共,佛性常与六情俱。但信研心出妙宝,何必衣外觅明珠。"
傅大士颂云:"佛亦不离心,心亦不离佛。心寂即涅槃,心能则有物。物则变成魔,无物即见佛。若能如是用,十八从何出。"
庞居士偈云:"不用苦多闻,看他彼上人。百亿及日月,纂在一毛鳞。心但寂无相,即出无明津。若能如是学,几许省精神。"
寒山子诗云:"寄语诸仁者,复以何为怀。达道自见性,见性即如来。天真元具足,修证转差回。弃本却逐末,只守一场呆。"
志公和尚歌云:"佛体本是心作,那得文字中觅。将佛求佛辛苦,坐地自致徭役。"
一钵和尚歌云:"莫更将身造水泡,百毛流血是谁教。不如静坐真如地,顶上从他鹊作巢。万代金轮圣王子,只者真如灵觉是。菩提树下度众生,度尽众生出生死。不生死,真丈夫,无形无相大毗卢。尘劳灭尽真如在,一颗圆明无价珠。"
布袋和尚歌云:"只个心心心是佛,十方世界最灵物。纵横妙用可怜生,一切不如心真实。腾腾自在无所为,闲闲究竟出家儿。若睹目前真太道,不见纤毫也大奇。万法何殊心何异,何劳更用寻经义。心王本自绝多知,智者只明无学地。"
性无亏损
问:凡圣皆同一心真性成佛,为何见有前后?
答:见虽前后,性没有亏损;迹任凭升沉,理也不违背。如昏睡心中有觉悟之性,因为睡熟未醒的缘故,醒来就显现;好比婴儿身内具有大人之相,因为力用未充的缘故,长大就具备。一切众生因为无明梦未醒,觉悟之道力未具,所以佛性未显现,法身未圆满。难道一切含生不具备如来藏性吗?
古德问:"佛性是共有的,诸佛成佛时,众生都应该成佛。若说各别有,就应是无常。"
答:"佛性与一切众生共有,所证是一,能证有前后。诸佛成道,我等轮回。前后是约时间而言,性无本末。如昔人云:'法身一相,瞻仰异容;正教无偏,说听殊旨。'"
《摄论》偈云:"众生罪不现,如月于破器。遍满诸世间,由法光如日。"释云:"如破碎的器皿,水不能住,水不住故,月就不现。如是有情身中没有奢摩他水(止定之水),佛月不现。佛虽不现,但遍及一切地方施行佛事,譬如日光遍满世间做各种佛事,成熟有情。"
若自己眼睛不明,都是因为执着凡圣,有所系缚的缘故。万回和尚歌云:"黑白两亡开佛眼,不系一法出莲丛。真空不坏灵智性,妙用恒常无作功。圣智本来成佛道,寂光非照自圆通。"
易误解争议法义赏析
以下从《宗镜录卷第十九》中选取八组容易引起误解或争议的法义进行赏析:
一、"众生即佛,佛即众生"
这一法义最容易被误解为"既然我本来是佛,就不需要修行"。实际上,延寿禅师强调的是心性本具,而非行位已成。他通过"如昏睡心中有觉悟之性"的比喻说明,虽然本性相同,但仍需破除无明。这是中国佛教"理即"与"事修"不可偏废的平衡观。祖师说明"见虽前后,性且不亏",区分了本质平等与现象差别的层次。
二、"一念成佛"与"久修始得"的矛盾
这一法义常被误解为修行不需时间。延寿禅师通过三乘与一乘的区分巧妙解决了这一矛盾:久修善根是三乘渐教的范畴,而一念成佛是一乘顿教的体现。他以"众川入海,才入一滴,即称周大海"的比喻,说明从圆教角度,不在时间长短,而在契悟真性的彻底性。这体现了中国佛教调和顿渐的智慧。
三、"若执有成不成,斯属情见"
这句话容易被误解为否定修证境界的差别。实际上,延寿禅师在辨析"成佛"时区分了本性与修证两个层面——从性上说,人人本具佛性;从相上说,仍有迷悟差别。他指出"若以智照,何往不真",强调了观照方式对体验真实的关键作用,体现了实相与方便的辩证关系。
四、"烦恼即菩提,菩提即烦恼"
这一法义常被误解为肯定烦恼、不必断除。延寿禅师通过引用"法身流转五道,名曰众生"等经文阐明了不二法门,但他同时指出"随缘非有之法身,恒不异事而成立",表明烦恼与菩提的即非关系。这体现了中观思想中非一非异的微妙境界,而非放纵烦恼的借口。
五、"诸佛皆有悲智二门,以大悲故,穷未来际无成佛时"
这看似矛盾的表述易引发争议:若佛有大悲誓愿度尽众生才成佛,而众生无尽,岂非永远不成佛?延寿禅师通过"常成亦常不成,亦常化而常无化"的辩证观点,超越了成与不成的对立,展现了华严圆教中事事无碍的境界。这体现了大乘佛教庄严净土与度化众生同时圆满的不可思议境界。
六、"十方诸佛与我相应,大地山河一时同证"
这种表述容易被误解为神秘主义或自大狂妄。实际上,延寿禅师是从法界缘起的角度,阐明一切事物相互依存、互为因果的关系。通过引用《首楞严三昧经》中佛陀同时坐于八万四千亿座的譬喻,说明法界中事事无碍的圆融状态,不是个人神通,而是实相的呈现。
七、"不言成佛,不言不成佛,不可作如是图念之情"
这一教导容易被误解为对修行目标的否定。实际上,延寿禅师是在超越概念思维的限制,指导修行者放下对"成佛"的执着追求,因为这种执着本身就是障碍。他说"若也起心图成佛念,当知此人去佛道远",揭示了追求与放下之间的辩证关系,体现了禅宗"无所求而求,无所得而得"的修行智慧。
八、"但是一切照用,任听纵横,啼笑语言,皆成佛慧"
这句话容易被误解为一切行为都是佛法,无需持戒修行。延寿禅师通过引用百丈和尚的话,强调的是在真正见性的基础上,一切作用都是法身的展现。他同时引用"寂法分别名众生,旧来不动名为佛"的偈语,表明这种境界是建立在"心寂无相"基础上的,而非随心所欲的放纵。这体现了禅宗"无修而修,无证而证"的深刻智慧。
这八组法义都体现了中国佛教圆融思想的特点,它们看似矛盾或激进,实则层次分明、内涵丰富。延寿禅师善于运用辩证思维和比喻方法,帮助读者超越概念思维的限制,直指心性本源,体现了中国佛教的独特智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