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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明延寿《宗镜录》卷第十二
慧日永明寺主智觉禅师延寿 集
一、名相皆是假立
问:单就一心之法,为何在佛经教法中会有这么多不同的名称呢?
答:如来佛陀在十方世界有不同的名号,般若智慧这一法也有种种不同的名称,解脱也是如此,有多种不同的名字。因此《大般若经》说:"一切法的名称都只是客观施设的,在十方三世中没有来处,也没有去处,更没有住处。一切法中本无名称,名称中也无一切法,不是合也不是散,只是假名安立而已。为什么呢?因为一切法与名称,其自性都是空的。"
《大方等大集经》说:"这时佛告诉陀罗尼自在王菩萨:'善男子,第一义谛(最高真理)是指没有任何诸法。如果没有诸法,又怎么说空呢?无名无相之法,因施设而有名字。这样的名字也没有住处,名字所指的法也是如此。'"
因此,法是从心生起的,名称是因法而建立的。所生的心无处可寻,能生的法也是如此。所以心与境都是空的,都没有处所。论中说:"心能为一切法安立名称,如果没有心,就没有一切名字。"应当知道,世间和出世间的名字,都是从心而起的。
二、建立假名的五种因缘
因为心随着因缘,应物而立名号,大致有五种原因而建立假名:一、从义而立(根据意义建立名称);二、随缘而立(随着因缘建立名称);三、依俗而立(依世俗谛建立名称);四、因时而立(根据时间建立名称);五、约用而立(根据作用建立名称)。
什么是从义而立呢?《无量义经》说:"无量义是从一法生起的。"由此可知是因义立名,因名显义。
什么是随缘而立呢?《涅槃经》说:"其味真正,停留在雪山,随其流处,得种种名称。"所谓"随其流处",就是随着染净的因缘,而得到凡夫或圣者的称号。
什么是依俗而立呢?经中说:"一法有多个名称,在实相中却无此名,但为了不违背法性,而流布于世间。"
什么是因时而立呢?《涅槃经》说:"佛性(众生本具的觉性)因时节不同而有差异,说有净和不净的区别。比如,在烦恼垢染时称为众生,在清净时称为诸佛。"
什么是约用而立呢?就像因心立法,随法得名。在圣位称为真,在凡位称为俗。就像用金子制作器具,随器具而得名:戴在手指上叫戒指,戴在手臂上叫手镯。
三、名相不能干扰
这就像一心不动,却因执著不同名号而产生万法差别。真金本质不变,但因认取不同名称而有千种器具的差异。如果知道法法皆是心所造,器器都是金所成,那么名相就不能干扰我们,是非也不能迷惑我们。
又比如圆形器具与方形器具,名字不同;生金与熟金,说法有异。但追究其本质,万法皆空,只是有意识的语言表达,名义上有差别而已。动态来说是八识(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末那识、阿赖耶识),静态来说是一心。明白真理后就忘了因缘,触处无所依靠。
四、如来随机说法
《大涅槃经》说:"佛说:'善男子,如来所有的一切善行,都是为了调伏众生的缘故。就像医王所有的医方,都是为了治疗一切病苦。善男子,如来世尊为了适应不同国土、时节、他人语言、根机的缘故,在一法中作两种说法,于一个名相中说无量名,于一个意义中说无量名,于无量意义中说无量名。'"
"什么是一个名相说无量名呢?就像涅槃(究竟解脱的境界),也叫涅槃,也叫无生(不生不灭),也叫无出(超出三界),也叫无作(无所造作),也叫无为(不生不灭的真如境界),也叫归依(皈依处),也叫窟宅(安住处),也叫解脱(脱离烦恼),也叫光明(智慧之光),也叫灯明(照破无明),也叫彼岸(到达觉悟的彼岸),也叫无畏(离诸恐惧),也叫无退(不退转),也叫安处(安稳之处),也叫寂静(远离喧嚣),也叫无相(超越一切相),也叫无二(不二法门),也叫一行(一真法界),也叫清凉(离诸热恼),也叫无暗(无有黑暗),也叫无碍(无有障碍),也叫无诤(无有争执),也叫无浊(清净无染),也叫广大(广大无边),也叫甘露(不死之药),也叫吉祥(诸事顺遂)。这就是一个名相说无量名的例子。"
"什么是一个意义说无量名呢?就像帝释(忉利天主),也叫帝释,也叫憍尸迦,也叫婆蹉婆,也叫富兰陀,也叫摩佉婆,也叫因陀罗,也叫千眼,也叫舍脂夫,也叫金刚,也叫宝顶,也叫宝幢。这就是一个意义说无量名的例子。"
"什么是于无量意义说无量名呢?就像佛陀被称为如来(觉者本质如如不动,从真如境界而来),意义不同名字也不同,也称为阿罗诃(应供,值得受人天供养),意义不同名字也不同,也称为三藐三佛陀(正等正觉),意义不同名字也不同,也称为船师(度化众生的导师),也称为导师(指引众生的老师),也称为正觉(正确觉悟),也称为明行足(智慧和德行俱足),也称为大师子王(诸佛中最尊),也称为沙门(出家修行者),也称为婆罗门(清净修行者),也称为寂静(远离烦恼),也称为施主(布施第一),也称为到彼岸(到达觉悟彼岸),也称为大医王(治疗众生烦恼),也称为大象(力量无比),也称为大龙王(神通自在),也称为施眼(开启智慧之眼),也称为大力士(具大威力),也称为大无畏(无所畏惧),也称为宝聚(具足一切功德),也称为商主(引导众生),也称为得脱(解脱自在),也称为大丈夫(具足丈夫气概),也称为天人师(天人之导师),也称为大分陀利(大白莲花),也称为独无等侣(无与伦比),也称为大福田(广大福德之田),也称为大智慧海(智慧如海),也称为无相(超越一切相),也称为具足八智(具足八种智慧)。像这样,所有的意义不同,名字也不同。善男子,这就是无量意义中说无量名的例子。"
五、广略互说的方便
"还有一个意义说无量名的例子,就像五蕴(色受想行识五种构成人的要素),也叫五蕴,也叫颠倒(虚妄不实),也叫谛(真理),也叫四念处(身受心法四种观察方法),也叫四食(段食、触食、思食、识食四种维持生命的食物),也叫四识住处(识的四种安住处),也叫有(存在),也叫道(修行之路),也叫时(时节因缘),也叫众生(有情众生),也叫世(世间),也叫第一义(最高真理),也叫三修(身修、戒修、心修),也叫因果(因缘果报),也叫烦恼(染污心识的法),也叫解脱(远离烦恼),也叫十二因缘(无明缘行等十二环节),也叫声闻辟支佛(二乘修行人),也叫地狱饿鬼畜生人天(六道众生),也叫过去现在未来(三世)。这就是一个意义说无量名的例子。"
"善男子,如来世尊为了众生的缘故,在广义中说略义,在略义中说广义,把第一义谛(最高真理)说为世俗谛(世间真理),把世俗谛法说为第一义谛。什么是在广义中说略义呢?就像告诉比丘:'我现在宣说十二因缘。'什么是十二因缘呢?就是因果。这就是在广义中说略义。"
"什么是在略义中说广义呢?就像告诉比丘:'我现在宣说苦集灭道。苦,是指无量种痛苦;集,是指无量种烦恼;灭,是指无量种解脱;道,是指无量种方便。'这就是在略义中说广义。"
"什么是把第一义谛说为世俗谛呢?就像告诉比丘:'我现在这个色身,有老病死。'这就是把第一义谛说为世俗谛。什么是把世俗谛说为第一义谛呢?就像告诉憍陈如:'你已经证得法,所以称为阿若憍陈如(了解者憍陈如)。'这就是把世俗谛说为第一义谛。因此,如来是随着人、随着意、随着时,所以称为如来善知根力(了知众生根机的能力)。"
"善男子,如果我对这些意义作出固定的说法,就不能称我为如来具足根力。善男子,有智慧的人应当知道,大象所负荷的,不是驴子所能胜任的。一切众生的修行无量,因此如来用种种方式说无量之法。为什么呢?因为众生有很多烦恼。如果如来只说一种修行方法,就不能称为如来具足成就知诸根力。"
由此可知,法本无名,因心而建立。因此大圣(佛陀)随顺世俗谛,曲顺众生根机,广略不同,一多无定。将有说收摄归于无说,用有名引导入于无名,最终都让众生到达本心寂灭的境地。因此经中说:"佛告诉舍利弗:'你要谨慎,不要为利根的人广说法,为钝根的人略说法。'"
六、名体互寂
又名是因体而立,体是随名而生。体空则名无所施,名虚则体无所起。名体互相寂灭,万法无生,唯有一真心,更无其他。
《永嘉集》说:"因此体性离开名相就无法辨别,名相离开体性就无法施设。说体性必须借助名相,说名相必须依靠体性。如今在体性之外施设名相,这只是空有其名,哪里有体性相应于这个名相呢?就像兔子没有角却给它安立一个名字,这只是说它无角,哪里有角相应于这个名字呢?无体而施设名相,则名相是虚假的名相。名相既是虚假的,则所指的事物也是空无的。所指的事物既然是空无的,能指的名相也就不存在了。"
"为什么呢?设立名相本来是为了表示体性,没有体性怎么能相应于名相呢?说体性本来是为了相应于名相,没有名相怎么能相应于体性呢?相应既无相应而非体性,名相既无名相而非名相。这样不仅体性本来就是虚空的,名相也本来就是寂灭的。"
"然而无体性相应于名相,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名相的相应,又有什么可说的呢?体性不能自己命名,要借助他法的名相来命名我的体性。名相不能自己设立,要借助他法的体性来施设我的名相。如果体性还未形成,那名相要命名什么呢?如果名相还未设立,那体性要显明什么呢?"
"然而显明体性虽然要借助名相,但不是因为没有名相就没有体性。设立名相一定要依靠体性,没有体性则名相本来就不存在。如此说来,不是体性生出名相,而是名相生于体性。如今体性在名相之前,名相从体性之后而立,这样来辨析,就是设立名相来命名体性。所以要知道,体性是名相的根源。"
七、因缘和合与性空
"那么名相所依的缘起从何而来呢?体性不是自己形成的,要借助因缘和合而成体性。因缘不是自己和合的,要因为和合体性而成因缘。如果体性还未形成,那因缘要和合什么呢?如果因缘还未和合,那体性要形成什么呢?体性形成则是因缘和合而形成,因缘和合则是体性形成而和合。体性形成而和合,就表明形成没有别的和合;形成没有别的和合,则和合本来就不存在。因缘和合而形成,就表明和合没有别的形成;和合没有别的形成,就是形成本来就不存在。"
"因此万法从因缘生起,没有自体。体性既无自性,所以称为性空(本性空寂)。性既然是空的,虽然有因缘和合也不能说是有;因缘既然和合,虽然性是空的也不能说是无。因此因缘和合的有,是有而非有;性空的无,是无而不无。"
"为什么呢?和合则是性空,所以说是非有;空则有因缘和合,所以说是非无。现在说不有不无,并不是离开有而另外有一个无,也不是离开无而另外有一个有。这样就说明法不是有无的缘故,所以用非有非无来称呼。并不是非有非无,既非有无,又非非有非非无。这样不仅言语道断(言语无法表达),而且心行处灭(心念无法到达)。这样名相和体性都是空的,言语和思维自然断绝,可以说是万机泯迹(万法消融),独朗真心(唯显真心)了。"
八、诸佛名号也是假立
问:唯心妙旨(一心的奥妙宗旨),一切无名,如果众生的称号是假施设的,那诸佛的名号难道也是虚妄建立的吗?
答:因凡夫而建立圣者,圣者本无名称;从世俗显示真实,真实本来不立。都是依世俗文字,对待而生。文字又是空的,空也无所依靠。如果是上根利智的大士(修行人),何必借助名相来发扬?对境时念念都能知道宗旨,遇缘时心心都能契合大道。
如《大智度论》说:"如经中说,师子雷音佛的国土,以宝树庄严,这些树常常发出无量法音,说一切法毕竟空、无生无灭等法义。那个国土的人民,一生下来就听到这种法音,所以不会生起恶念,证得无生法忍(证悟诸法本不生灭的境界)。在这个时候,哪里还有三宝(佛法僧)的名字呢?只要了悟无生的宗旨,自然与三宝一体。如果执著差别的名相,就失去了真常的道理。只要了悟一切法无自性,则一切处都是佛出世,没有一法不是宗旨。"
九、佛出世的真义
如古德说:"佛出世是指如来现在出现,完全以尘无自性、法界缘起、菩提涅槃为如来身。这个身通于三世间(器世间、众生世间、智正觉世间),因此在一切国土、一切众生、一切事物、一切缘起、一切业报、一切尘毛等处,各各显现菩提涅槃等,这就是佛出世。如果有一处不了悟,就不成佛,也不出现。为什么呢?因为不了悟的地方,仍然是无明,所以不成佛,不出现。"
因此诸佛出世,了知众生根机和时节因缘,为了接引下根的众生,示现于减劫(世界衰减的时期)中出世。就像用空拳来诱导小孩,用黄叶来安慰啼哭的孩童一样。如果是上上根器的人,则诸佛不出不没。所以经中说:"有佛无佛,性相常住。"《华严经》偈颂说:"如心诸佛如是,如佛众生如是,心、佛与众生,是三无差别。"
这只是一法,名字不同而理是相同的。为什么呢?觉悟这个无依无住、绝对不可思议的心不动时,进入十信位的初位,称为不动智佛。不觉悟这个绝对的真心,不守护自性而随顺因缘差别时,称为法身,流转于五道(天、人、畜生、饿鬼、地狱)中,称为众生。只有迷悟的名字不同,不离一心的本体。还有什么法而作凡圣名字的差别呢?
如《文殊般若经》说:"佛说:'佛法是无上的吗?'文殊答:'没有一法如微尘许可称为无上。'"又经中说:"如世尊说此法时,没有菩萨得到这种三昧(禅定)和陀罗尼门(总持法门),也没有诸佛所说的语言句义,乃至不说一个文字句,没有人听闻,没有人得解,没有人成佛。这样的法,是真实语。在后末法五百年时,这个经法门将在阎浮提(南瞻部洲)广泛流传,炽盛不灭,这是真实语。"
十、凡圣法的差别与无差别
问:既然万机泯迹,独显真心,那为什么教法中说,这是凡夫法,这是圣人法呢?
答:因为一切法都是因缘生,无自性的缘故,不能得到凡夫法,不能得到圣人法。因为无自性才有因缘生,所以不论是真谛还是俗谛,都不会混淆。如说,一切即一,都同是无性;一即一切,因果历然。虽然历然,不失无性之理;虽然无性,不坏因缘之道。
然而,虽然只要了悟一心,但对于诸法,也要一一了知,明白无疑。如《华严经》说:"菩萨摩诃萨(大菩萨)知道一切法都同一性,所谓无性。无种种性,无无量性,无可算数性,无可称量性,无色无相,若一若多,都不可得。但能决定了知,这是诸佛法,这是菩萨法,这是独觉法,这是声闻法,这是凡夫法,这是善法,这是不善法,这是世间法,这是出世间法,这是过失法,这是无过失法,这是有漏法(有烦恼的法),这是无漏法(无烦恼的法),乃至这是有为法(因缘所生法),这是无为法(不生不灭法)。这就是第七如实住(真实的修行境界)。"
十一、一心周遍含容
问:一心之法,为什么能够周遍含容,出生圆具一切法呢?
答:心这个东西,神妙无方,至理深远难测,在三际(过去、现在、未来)中寻求都找不到,用二谛(真谛、俗谛)推究也不可知。无相无名,不可测量其深广;无依无住,不可察觉其踪迹。细微入于无间之中,不可说它小;广大包含天地之外,不可说它大。至道虚玄,谁能使它有;幽灵不坠,谁能使它无。迹遍法界而不能说多,性合真空而不能说一,体凝一道而不能说寂静,用遍万物而不能说劳累。
就像如意宝珠这种天上的胜宝,形状如芒子般小,却有大功能,能产生清净妙好的五欲(色声香味触),七宝琳琅,不是内藏,不是外入,不用考虑前后,不用选择多少,不分粗细,随心所欲,丰俭由人。降下雨水源源不断也不会增减,利益无穷。这尚且只是色法,尚且能如此,何况心神如此灵妙,怎么会不具足一切法呢?
所以经中说:"佛说:'一切声闻、独觉、菩萨,都共同一个妙清净道,都同一个究竟清净,更无第二。我依此故,密意说言,唯有一乘。'乃至譬如虚空,遍一切处,都同一味,不障碍一切所作事业。如是世尊,依此诸法,都无自性,都同一味,不障碍一切声闻缘觉及诸大士所修事业。"
寒山子诗云:"我家住在这里称为寒山,山岩栖息远离烦嚣。当万象泯灭时无有痕迹,舒展时则周流遍满大千。光影腾辉照耀心地,无有一法当前显现。方知摩尼一颗宝(如意宝珠),妙用无穷处处圆满。"
十二、定光显现无念观
《还原观》说:"定光显现无念观,是指在一乘教中的白净宝网,万字轮王的宝珠。此珠体性明净通透,十方普照,无思而成事,念者皆从。虽然显现奇妙功用,心中却无念虑。如果有人进入这个大妙止观门中,无思无念,任运成事,就像那宝珠,远近都能照耀,分明显现,广大如虚空,不被二乘(声闻、缘觉)外道的尘雾烟云所障蔽。"
《清凉疏》说:"就像太阳宫殿,千道光芒一起照耀。随举一法,都有无量门。然而有两种含义:一是约相类,如一个无常门,有生老病死,聚散合离,得失成坏,三灾四相(成住坏空),外器(器世间)内身,刹那一期,生灭转变,染净隐显,都是无常门。其他法门也是如此。二是就性融,不可穷尽。也就是说法性寂寥,虽然无诸相,但无相之相,不妨碍繁多显现。因此依体普现,就像月亮映现在百条河流中。寻找映现的月亮,月亮本体并未分散。即体之用,作用遍满法界。体用交融渗透,所以不可思议。"
十三、观心与观具
《辅行记》问道:"一心既然具足十法界(佛界、菩萨界、缘觉界、声闻界、天界、人界、阿修罗界、畜生界、饿鬼界、地狱界)的因果,为什么光观心还不够,还要观具(观察心具足一切法)呢?"
答:"我们这一家的观门,永远不同于其他说法。能包含十方三世一切凡圣因果,这是因为观具的缘故。具就是假法,假即是空也即是中道。理性虽然具足,如果不观察它,只说观心,就不称理。小乘不是也观心吗?但他们迷于一心具足诸法的道理。"
问:"如果不观具,属于什么教法呢?"
答:"别教的修行次第,从初发心开始,只说次第生起十法界,断惑也是次第。或者受持通教,即空但理。或者受持三藏教,寂灭真空。像这样的人,何须观具?为什么呢?三藏、通教只说心生六道,观法有巧拙,即离不同。所以这两个教法不须观具。他们尚且不识具足义,何况能识空和中道?如果不是这样,怎么能说'发心和究竟两个不同'呢?成佛以后,又怎能显现十法界身土呢?"
"又有修行人,纵然知道内心具足三千法(一念心具足十法界,一界具十法界成百法界,一界具三十种世间成三千法界),不知道我遍于彼三千,彼彼三千,互相遍摄也是如此。如果顺着凡夫的情见,就会生起内外见。应当照见理体,本来没有四性(自性、他性、共性、无因性)。心、佛、众生三者无差别。能知道这个的人,也算是对心有些认识了。"
十四、一心大智印
《华严论》说:"以一心大智的印章,印无始三世,总在一时,无边诸法,智印都能遍及。因为智慧等同诸佛,因为智慧等同众生心,因为智慧等同诸法,因为智慧无中边表里,三世长短近远,因为智慧超过虚空的量数。就像世间虚空,无所了知;而无分别智慧的虚空,一念就能分别超过虚空等的法门。因此经中偈颂说:'一切虚空尚可度量,诸佛说法不可说尽。'又偈颂说:'普光明智等同虚空,虚空只是空,智慧却自在。'"
所以《无量义经》说:"无量义是从一法生出来的。"由此可知一法能生无量义。所谓一法能生无量义,是因为心遍于一切法,一一法无非是心的缘故。以略摄总,所以知道略说的心能含摄万法。
贯通一切教法,无论是境界还是智慧,无论是人还是法,随诸事解释,都要向心来观察。观察的智慧就会越来越成就,如海吞百川,如柴增火势。因为不能深入理解的缘故,就会觉得遍满太小。因为不能仔细观察的缘故,就会住于有或住于空。
十五、声闻见大事而自觉卑下
因此声闻(小乘修行人)看到这个大事,自觉卑下无能,有的号泣声震大千世界,有的说:"同在一法中,而不能得到这个境界。"如果菩萨听到这个妙旨,就会忏悔以前的过失。有的说:"从无量劫以来,被无我见所漂流。"有的说:"我们以前都是邪见人啊!"
如上所说的过失,都是因为不了解自心广大圆融,能包能遍的缘故。为什么能包能遍呢?因为无相的缘故。就像太虚无相,不拒绝诸相的发挥,能含摄十方净秽国土。因此古人说:"万化(万法变化)不是没有宗旨,但是能为宗旨的是无相。虚相不是没有契合,但是能契合的是无心。内外都冥合,能缘所缘的智都寂灭。"
因此,如果能这样体会道理,千万都相应,可以说是正法中人,真正的佛弟子。如果违背这个宗旨,妄自起心,都落入邪修,不能进入宗镜(一心法门)。如古德偈颂说:"只因无心学无学,也是正修于不修。如若有人不知这个境界,不能称为比丘(出家修行人)。"洞山和尚说:"我家本来住在什么地方?鸟道无人到的地方。如果你出家做释子,能行这条路就万事吉祥。"
十六、无作为法
所以初祖达摩大师说:"如果在一切作为处,就是无作为处,就是无作为法,就能见佛。如果见相的时候,则一切处见鬼。"为什么呢?如果作时无作者,无作法,就是人法俱空,觉悟这个就成佛。如果迷失无作法,则幻相现前。因此经中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就像发热病的人所见到的,岂不是如见鬼一般?所以古德说:"万法浩然,归宗于一个无相。"又说:"念满一万八千遍,遍遍入于无相定。"也说:"无相道场,无相法门"等。
因此,如果在宗镜中发起真实见解,最为省力。《华严经》说:"以少方便,疾得菩提(觉悟)。"古德说:"学问虽然不多,可以齐同上贤。"就是这个意思。
十七、理事无碍十门
再者,这一心之法,都是因为理事无碍,才能如此周遍含容。如《理事无碍观》说:"但理事融通,存亡逆顺,总有十门:
第一,理遍于事门。能遍的理性,性无分限;所遍的事相,分位差别。在一一事中,理都完全遍满,不是部分遍满。为什么呢?因为那真理不可分割。因此一一微尘,都摄取无边真理,无不圆满具足。
第二,事遍于理门。能遍的事相是有分限的,所遍的理性必定无分限。这有分限的事,对于无分限的理,完全相同而不是部分相同。为什么呢?因为事无自体,还如理性。因此一尘不坏,而遍满法界。如同一尘,一切法也是如此。应当思维。
又理性不仅无分,所以在一切处,而且全体都在一内。不仅有分,常在一中,全在一切处。一个事法不仅有分,常在此处恒在他方。不仅无分,遍一切处,而不移动本位。
再者,一个道理:第一,由理性不仅无分的缘故,所以不在一事外。第二,不仅有分的缘故,不在一事内。一个事法不仅有分的缘故,常在此处而无所在;不仅无分的缘故,常在他处而无所在。因此无在无不在,而在此在彼,无有障碍。"
十八、海波喻理事相遍
"这个全遍门超越情见,世间的比喻无法比拟。就像整个大海在一个波浪中,而海不变小;如一个小波浪遍满大海,而波不变大。同时完全遍满于诸波,而海不成多;同时各自遍满于大海,而波不成一。又大海完全遍满一波时,不妨举体完全遍满诸波。一波完全遍满大海时,诸波也各自完全遍满互不相碍。应当思维。"
释义说:"以海喻真理,以波喻事相,比喻理事相遍,而非一非异。则海处波而不小,同湿性而广狭无差。波遍海而非大,不坏相而一多全遍。"
问:"理既然完全遍于一尘,为什么不小?既然不同尘而小,怎么说是全体遍于一尘?一尘完全遍于理性,为什么不大?如果不同理而广大,怎么说完全遍于理性?这不是自相矛盾,义理很相违吗?"
答:"理事相望,各非一异,所以全收而不坏本相。先就理望事,有四句:第一,真理与事非异的缘故,真理全体在事中。第二,真理与事非一的缘故,真理体性恒常无边际。第三,由非一即非异的缘故,无边理性全在一尘。第四,由非异即非一的缘故,一尘理性无有分限。次就事望理,也有四句:第一,事法与理非异的缘故,全遍于理性。第二,事法与理非一的缘故,不坏于一尘。第三,由非一即非异的缘故,一小尘遍于无边理性。第四,由非异即非一的缘故,一尘遍无边理性而尘不大。应当思维。"
十九、理性融通事无碍
问:"无边理性完全遍于一尘时,在尘外的诸事处,是有理性还是无理性?如果尘外有理,则不是全体遍于一尘。如果尘外无理,则不是全遍一切事。义理很相违啊。"
答:"因为是一个理性融通的缘故,多事无碍的缘故,所以能全在内而全在外,无有障碍。各有四句:
先就理说四句:第一,以理性全体在一切事中时,不妨碍全体在一尘处,所以在外就在内。第二,全体在一尘中时,不妨碍全体在余事处,所以在内就在外。第三,以无二之性,各全在一切中时,所以亦在内亦在外。第四,以无二之性,非一切的缘故,所以非内非外。前三句说明与一切法非异,这最后一句说明与一切法非一。正因为非一非异的缘故,内外无碍。
次就事说四句:第一,一尘全遍于理时,不妨碍一切事法也全遍,所以在内就在外。第二,一切法各遍理性时,不妨碍一尘也全遍,所以在外就在内。第三,以诸法同时各遍的缘故,所以全在内也全在外,无有障碍。第四,以诸事法各不坏的缘故,彼此相望,非内非外。应当思维。"
释义说:"以理在一为内,在多为外。事也以一为内,以多为外。为什么这样呢?一多内外,相遍相在而无障碍,只是一心圆融的缘故。借理事来显示它。以体寂止的方面,称之为理;以作用活动的方面,称之为事。以理是心之性,以事是心之相。性相都是心,所以一切无碍。如上所说无边分限差别的事,只用一个理性融通,自然大小相含,一多相即。就像用金子铸造十法界的形象,如果熔化就无异相,融和后只是一金。以理性为熔炉,熔万事为大冶,就能销融万法,同会一真。"
二十、理事五对十门
理事十门,总分为五对:
第一,理事相遍:理遍于事,事遍于理。
第二,理事相成:依理成事,事能显理。
第三,理事相害:以理夺事,事能隐理。
第四,理事相即:真理即事,事法即理。
第五,理事相非:理非是事,事非是理。
理,即性空真理,一相无相。事,即染净心境,互为缘起,生灭变化,此彼相貌,不可具陈。
相遍二门是全遍全同,因为理不可分的缘故。《华严经》偈颂说:"法性遍在一切处,一切众生及国土,三世都在其中无有余,亦无形相而可得。"前三句说明全遍,最后一句说明不可分。
二十一、理事相成相害
相成二门:依理成事,则如因水成波,似依空立色。真如不守自性,能随万缘。事能显理,则如影像显示镜子的明净,识智显示本性。《华严经》偈颂说:"了知一切法,自性无所有,如是解诸法,即见卢舍那(法身佛)。"
相害二门:以理夺事,如水夺波。事能隐理,似烟遮火。
二十二、理事相即相非
相即二门:真理即事,如水不离冰。如果只是空,超出事相之外,则不能即事。如今即法为无我理,离开事相哪里有理呢?事法即理,则缘起无性,一切众生也是如此。
相非二门:能所有异,真妄不同,则于理解常自是一,于真谛常自是二。相即则非二,相非则非一。非一故不坏俗谛,非二故不隐真谛。这个真谛性空之理,空而不空;这个俗谛幻有之事,有而不有。不有之有,有不碍空;不空之空,空不碍有。彼此无所依靠,互相成就。
如果心内定执一法为有,就落入常见;如果心外执法为无,就落入断见。都成见网,不入圆宗。如上圆融,是就理事无碍来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