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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明延寿《宗镜录》卷第十五 ​

慧日永明寺主智觉禅师延寿 集

一、凡夫与诸佛的神通问题 ​

问:既然普通凡夫与诸佛地位平等,为什么不具足诸佛的神通妙用呢?

答:并非不具足,只是众生自己不知道罢了。华严宗说:诸佛所证得的,正是众生本有的体性;诸佛所运用的,正是众生本具的作用。

志公和尚有偈颂说:"无论白天黄昏,心地上从未安立过任何究竟道理。别人的文字有亲有疏,不必费功夫去求取确定的意义。任运自在地超越一切禁忌,虽在人间却不住于世间。妙用本来就在声色之中,凡夫不了解这个道理所以妄加分别计较。"

有学人问大安和尚:"什么是诸佛的神通?"和尚反问:"你从哪里来?"学人答:"从江西来。"和尚说:"你没有说谎吧?"学人说:"绝对不敢说谎。"学人又问:"什么是神通?"和尚说:"果然在说谎。"

这些公案都可以验证:神通本来就是现前日用的事,只是众生不知道罢了。诸佛以众生心中真如(本来清净的心体)的体、相、用三大为因,成就法身、报身、化身三身之果。还有什么具足不具足可讨论的呢?

二、了因与生因 ​

如今若真是还未领悟的人,并非由"生因"所生,而只在"了因"所了(生因如泥土生瓶,是产生新物;了因如灯照物,是照显本有)。

《大涅槃经》说:"生因就像用泥土制作瓶子,了因就像用灯光照物。"

智慧之灯一照,凡圣本来平等无二;若用分别意识去观察,真谛与俗谛就似乎有了差别。

然而世人多执著事相,迷失真理。《法华经》说:"执取相的凡夫,随顺他们的根机为他们说法。"《金刚经》说:"但是凡夫之人,执著于事相。"因此一切经论,都在破除众生对身心事相的执著。

《宝藏论·离微品》说:"一切经论,无不是针对凡夫的妄情,破除他们的根尘量度,用种种方便,都是不住于形相事物。若不住于形相事物,就不需要一切言说,也不需要离微了。"

经中说:"随顺根机说法,其意趣难以理解。"虽说种种乘法,都是权巧方便的助道法门,并非究竟解脱涅槃。就像有人在虚空中画各种色相、发出各种音声,但虚空实际上没有任何差别相,不受纳任何变动。诸佛的化身及其说法也是如此,在实际理地中,根本没有一异的分别。天地的合离、虚空的动静、万物的运作,都是无为的变化。

三、五种神通与三种智慧 ​

神通中有智慧,智慧中有神通。神通有五种,智慧有三种。

五种神通 ​

一、妖通:狐狸年老变化、木石精灵化现,附在人的神识上,显得聪明奇特,这是妖通。

二、报通:鬼神能预知未来,诸天能变化自在,中阴身了知投生之处,神龙能隐现变化,这是报通。

三、依通:依据法术而知,依靠身体而用,持符往来,服食灵药变化,这是依通。

四、神通:静心照见万物,记忆宿世因缘,能作种种分别,都是依靠禅定力,这是神通。

五、道通:无心而应万物,随缘化现万有,如水中月、空中花、镜中影像没有实体,这是道通。

三种智慧 ​

一、外智:分别六根门头,了知尘境,博览古今,通达世间俗事,这是外智。

二、内智:自觉无明本空,断除烦恼,心意寂静,烦恼灭尽无余,这是内智。

三、真智:通达诸法本空,本来寂静,通达无边,净秽不二,这是真智。

真智和道通不可言说,其余都是邪伪。伪则不真,邪则不正,令人心生迷惑,迷失本性。深入理解离微之理,通达一切诸有,自性本真,超出一切种类。智慧有邪正之分,神通有真伪之别。若无法眼明净,难以辨别。世人多信邪伪,少信正真,大乘教法难以流通,小乘显现作用,所以说妙理难以显现。

百丈禅师广语说:"随顺众生而变现诸趣,离开我和我所的执著,这还属于小用,是佛事门所摄。大用是大身隐于无形,大音藏于希声。"

庞居士有偈颂说:"世人多重金,我爱刹那静。金多乱人心,静见真如性。心通法亦通,十八断行踪。但自心无碍,何愁神不通。"

如此理解的人,才能进入宗镜之中。所有作为,都入于清净律行,自然成就一切佛事。

《净名私记》说:"证入律行的人,如《维摩经》优波离品所说,这才是真正持律,这才是善解律义。只是端坐,不用经营供养之具,却常常做佛事。这都要在心行中求。"

以上都是约性用心通来说,不是约事相理解。

四、诸家对凡圣差别的不同阐释 ​

若诸家兼说事相:或说众生理具佛性,诸佛事用圆满;或说众生在因位,诸佛证得果位;或说众生被客尘遮蔽,诸佛种现俱尽;或说众生被妄见遮隔,诸佛五眼圆通。

天台教法多从本迹门来说明凡圣不二,辨析生佛的因果。肇法师说:"本迹虽然有差别,但不可思议的道理是一致的。"

湛然尊者通过三观(空观、假观、中观)、四教(藏、通、别、圆)、十如(如是相、性、体、力、作、因、缘、果、报、本末究竟等)、十乘(十种观法)、一念三千等,在迹门中论述其十种微妙。若知迹门尚且如此微妙,本门就更不用说了。他总结了色心不二等十门,阐明权实之宗,辨析能化所化。

所以说:为显示真实而施设权巧方便,则不二而二;开显权巧显示真实,则二而不二。这就是始终阐明不二之理。

五、十不二门 ​

第一、色心不二门 ​

且说十如乃至无谛(超越一切言说分别的究竟境界),每一法都有总别两重含义。总的来说都在一念心中,分别来说则有色法和心法之分。

最初十如中:相只在色法上,性只在心法上,体力作缘义兼色心,因果只在心上,报只约色法。十二因缘中:苦业两者都有,惑只在心上。四谛中:三谛兼有色心,灭谛只在心上。二谛三谛中:俗谛具足色心,真谛中谛只在心上。一实谛及无谛也是这样。

既知别义,就要把别义摄入总义。一切诸法无非心性,一性无性,三千法门宛然显现。当知心之色心,就叫做"变",变就是造作,造作就是体用。这就是非色非心而色而心,唯色唯心,都是由此而来。

所以要知道只要识得一念心,就能遍见自他生佛。他人的生佛尚且与心相同,何况自己心中的生佛怎会乖离一念?因此彼彼境法,有差别而无差别。

第二、内外不二门 ​

凡所观察的境界,不出内外。

外是指托彼依正色心,即空即假即中。因为即空假中微妙的缘故,色心的体性泯灭,只有一个真实性,无有空假中,而色心宛然显现,豁然同于真净。再没有众生与七方便(声闻、缘觉等七种修行阶位)的差别,不见国土净秽的差别品类,而帝网依正(如帝释天宫的珠网,重重无尽,互相映现),终究自然显现。

所谓内是指先了达外在色心一念无念,唯内体三千即空假中。这就是外法全体就是心性,心性无外,摄受一切无所不周。十方诸佛法界众生,性体无差别,一切都遍满。谁说有内外色心自他的分别?这就是用前面色心不二门而成就的。

第三、修性不二门 ​

性德就是界如一念(法界真如与一念心不二)。这内在的界如,具足三法(法身、般若、解脱)。虽然性德本来如此,但还要借助智慧起修。因为修能照见性,性能发起修。在性的层面,全修成性;起修时,全性成修。性无所移转,修常宛然存在。

修又有两种:顺修和逆修。顺修是指了达性而修行,逆修是指背离性而成迷。迷和了这两种心,心虽不二,但逆顺两种性,性事永远不同。然而因为事不能改变心,所以能使迷修成为了悟。因此需要一期的迷了,照见性而成修。见性修心,两种心都泯灭。

又了达顺修对性有离有合。离是指修和性各有三法,合是指修二性一。修二各三共同发起性三。这样修虽具足九法,九法只是三法。为对性说明修,所以把修合为二,二与一性,如水成波。二也无二也无波水。应知性指三障(烦恼障、业障、报障),所以具足三法。修从性成就,成就三法是必然的。达到无修无性,唯一妙乘,无所分别,法界洞然明朗。这是由内外不二门而成就的。

第四、因果不二门 ​

众生心因,既然具足三轨(真性轨、观照轨、资成轨),这个因成就果,就叫做三涅槃(性净涅槃、圆净涅槃、方便净涅槃)。因果无差别,始终理一。

这样的话,因德已经具足,为什么不住于因位呢?只因为迷惑于因,各自认为实有。若了达迷的本性,实际上只是住于因位。所以长时修习这个因,因显现时就叫做果。只因为因果理一,用这个一理作为因。理显现时不再有果名,岂能仍然保留因的名号?因果既泯灭,理性自然忘却。只因为忘却智有亲疏,致使迷有厚薄的差别。因为迷有厚薄的差别,所以强分三惑(见思惑、尘沙惑、无明惑),义理开出六即(理即、名字即、观行即、相似即、分证即、究竟即)。称智有浅深。所以如梦中勤加用功,空寂中烦恼断绝。幻因既圆满,镜像果圆满。空和像虽然义同,但空是虚无而像是实有。因为像实,所以称为理本有;因为空虚,所以迷转成性。

这就是不二而二,建立因果差别;二而不二,始终体一。若说因异于果,因也不非因;了达果从因来,因才能成就果。所以三千在理上时,同名无明;三千果成就时,都叫做常乐。三千无改变,无明即是明,三千都是常,都具体和用。这是由修性不二门而成就的。

第五、染净不二门 ​

若了知无始以来法性就是无明,所以能了达现在无明就是法性。法性与无明,遍造诸法,称之为染;无明与法性,遍应众缘,称之为净。

浊水清水,波湿无差别。清浊虽然一体,但因缘而成浊本来就有。浊虽本有,而全体就是清净。因为两种波的理通,举体就是作用。所以三千因果,都叫做缘起。迷悟缘起,不离刹那。刹那性常,缘起理一。

在一理之内,而分净秽。别则六秽四净(六凡四圣),通则十法界通净秽。所以应知刹那中,染的本体都是清净。三千法门未显现时,验证体性仍然迷惑。所以在相似位时,成就六根遍照,照见十界各各具足明显。难道六根清净的人,说十界就一定是十界吗?分证位菩萨示现应化身,十界也是这样。乃至果位圆满,等同那百界(十界互具成百界)。

所以应该在初发心时,既遮又照。照,所以三千恒具;遮,所以法尔空中。终日双亡,终日双照。不动这一念心,遍应无方。随感而施,净秽都泯灭。因为泯灭净秽,所以即空即中。仍然因为即空即中,转染为净。因为了达染净,空中自然泯灭。这是由因果不二门而成就的。

第六、依正不二门 ​

已经证得毗卢遮那佛(法身佛),一体不二。这是因为无始以来一念具足三千。在三千中,生阴二千属于正报(有情众生),国土一千属于依报(器世间)。

依正既然都在一心中,一心怎么会分能所?虽然无有能所,依正宛然显现。这就是理性、名字、观行位,已经有不二依正之相。所以使自他因果互相摄入。

但是众生还在理即位,虽然果德未圆满,一切无非是毗卢遮那妙境。然而应该还要了解,诸佛法体,非遍而遍;众生理性,非局而局。始终不改变,大小无妨碍。因果理同,依正有什么差别?所以净秽国土、胜劣色身,微尘身与法身量同,微尘国与寂光土(常寂光净土,佛的究竟净土)无异。

这就是一一尘刹即一切刹,一一尘身即一切身。广狭胜劣不可思议,净秽方所无有穷尽。若非三千即空假中,怎能成就这种自在妙用?如此才知生佛平等,彼此事理互相摄入。这是由染净不二门而成就的。

第七、自他不二门 ​

随机利他,事相都要依靠根本。根本就是一性,具足自他。到了果位,自就是利他。

如理性三德三谛三千,自行唯在空中,利他三千随顺众生。众生根机无量,不出三千。能应虽多,不出十界。十界转现,不出一念。国土互生,不出寂光。众生因为理具三千所以能感应,诸佛因为三千理满所以能应化。应遍机遍,欣然赴感毫无差错。

若不是这样,怎么能像镜子现像那样呢?镜子有现像之理,形有生像之性。若一个形相对着镜子不能现像,那就是理镜有穷尽,形事未通达。若与镜像隔绝,那可能有这个道理,但没有形相对着而不现像的。若镜子未现像,是因为尘垢遮蔽,去除尘垢是人擦拭的功劳,但现像不是擦拭者的功劳。用这个比喻来观察法,大意就可以知道。

应知理虽然自他具足,必须借助缘因了因作为利他的功德。又因为缘了与性合一,才能称性施设万端,则不起自性,化现无有方所。这是由依正不二门而成就的。

第八、三业不二门 ​

在化他门中,事相分为三密(身密、语密、意密)。随顺众生理而得名,不同。意轮观察根机,身语二轮施设教化。现身说法,从未有丝毫偏差。

在身上分为真身应身,在法上分为权法实法。若二身有差别,为什么说即是法身?若二种说法有差别,为什么说都成佛道?若只是法身,应该没有示现世间;若只是佛道,谁来施设三乘?身尚且无身,说必定非说。身口平等,等同意轮。心色一如,不用谋划而能教化。常契合至极之理,称机施设教化。

岂不是百界一心,界界无非三业?界尚且在一念中,三业怎么会有差别?果用无缺,因必称果。若信因果,才知三密有本源。百界三业,都是即空假中,所以能称机普遍赴感作为果德。一一应身色相,一一言音,无不具足百界三业。化复作化,就是这个意思。所以一念凡心,已经有理性三密相海。一尘报色,同在本理毗卢遮那中,这才叫做三无差别。这是由自他不二门而成就的。

第九、权实不二门 ​

平等大慧,常常观照法界。也是因为理性九权一实(九界为权,佛界为实),实又具九界,权也是如此。权实相融,百界一念,也不可分别,任运常然。

到了果位,才是因为契合本来一理,非权非实而权而实。这就是如前所说的意轮自在,使身语赴应权实根机。三业一念,不违背权实。不动而施设教化,怎么会有隔异?对机说法,就以权实立名;在身相上,就以真应为名。三业理同,权实融合。这是由三业不二门而成就的。

第十、受润不二门 ​

众生根性本来具足权实之法,无始以来熏习,或权或实。权实虽由熏习,理性恒常平等。遇缘而成习气,愿行所资助。若没有本因,熏习也是徒然。遇熏自然有差别,不是因为性有差别。性虽无差别,必须借助幻化而发起。幻机幻感,幻应幻赴。能化所化,都不是权实。然而因为众生本具非权非实,才成就权实根机。佛也是果上具足非权非实,才能为权实感应。

物机相应,身土无偏,同于常寂光土,无非法界。所以应知三千都在心地,与佛心地三千没有差别。四大微尘体性相同,权实利益平等。这是由权实不二门而成就的。

六、理事圆融 ​

以上都是约理事权实因果能所等来解释。大凡理事二门,非一非异。

《大智度论》说:"有二种门:一是毕竟空门,二是分别好恶门。"现在依分别门来说,则理是所依为本,事是能依为末。又理妙难知为胜,事粗易见为劣。如今只可从胜,不可顺从劣。只要得到理本,本立而道生,事就自然成就了。

又理实顺应因缘,是无碍事之理;事因理而建立,是无失理之事。如今不入圆信的人,都自甘下劣,远推究竟圣人。这样不仅失去事,理也完全没有。只要悟入一心无碍自在之宗,自然理事融通,真俗交映。

若执著事相而迷失理体,将永劫沉沦;若悟理而遗失事相,这就不是圆证。为什么?理事不出自心,性相不离一旨。若进入宗镜,顿悟真心,尚且没有非理非事之说,哪里会有若理若事之执?只要得到根本之后,也不废圆修。

七、先悟后修与先修后悟 ​

有学人问本净和尚:"师父还修行吗?"回答说:"我的修行与你不同。你是先修后悟,我是先悟后修。"

因此,若先修后悟,这就是有功之功,功归于生灭;若先悟后修,这就是无功之功,功不虚弃。

融大师《信心铭》说:"想要心得清净,无心用功。"

又若是具有智慧眼的人,怎么会妄自贬低?就像有明眼的人,终究不会掉入沟坑。若是盲修瞎炼、暗中证悟的人,怎么会知道六即?狂妄知见、徇求文字的人,怎么会认识一心?

如今只要先让他圆满信解无疑,自然安住在观行位。古人说:"一生可以办道",岂是虚言?

切不可迷失性而徇求修,执著权法而损害实法,舍本逐末,认妄舍真,依据世谛名言,执著无始熏习,用言语确定宗旨,立知解明宗,一向随尘,背离本觉。

古人说:"妄情牵引何时了,辜负灵台一点光。"

真觉大师偈颂说:"觉即了,不施功,一切有为法不同。住相布施生天福,犹如仰箭射虚空。势力尽,箭还坠,招得来生不如意。争似无为实相门,一超直入如来地。但得本,莫愁末,如净琉璃含宝月。既能解此如意珠,自利利他终不歇。"

八、如意宝珠之喻 ​

且如世间有福德的人,在伏藏中得到如意宝珠,自然要用种种方法打磨,然后自然降下珍宝。悟心得道的人也是这样,既然入了佛位,自然万行庄严,悲智相续。

如《华严经》中,第十法云地菩萨,比喻如大摩尼宝珠,有十种性质。

《十地品》说:"佛子,譬如大摩尼宝珠,有十种性质,超出众宝。是哪十种?一、从大海中产出。二、巧匠加工治理。三、圆满无缺。四、清净离垢。五、内外明彻。六、善巧钻穿。七、用宝线贯穿。八、安置在琉璃高幢之上。九、普遍放射一切种种光明。十、能随国王心意,降下众宝,如众生的心愿,都能满足。"

"佛子,应知菩萨也是如此,有十种事相,超出众圣。是哪十种?一、发一切智心。二、持戒头陀,修行明净。三、诸禅三昧,圆满无缺。四、道行清白,远离垢染。五、方便神通,内外明彻。六、缘起智慧,善能通达。七、用种种方便智慧贯穿。八、安置在自在高幢之上。九、观察众生行为,放出闻持光明。十、领受佛智职位,列入佛数,能为众生广作佛事。"

所以应知悟道如得宝珠,岂能没有磨治庄严等事?

九、真正的神变是说法 ​

问:如果不具足神变,用什么来摄化众生呢?

答:若纯粹执著事相上的神通,就违背了真实的宗旨。

《辅行记》说:"修习三昧的人,如果忽然发起神通,必须赶快舍弃,因为这是有漏法,都是虚妄的。"

《止观》说:"能障碍般若智慧。为什么?种智般若自然具足诸法,能泯灭诸相。在还未具足之前,只要安住于理上,何必追求事相上的神通?若专注于神通,就会障碍真理。不仅障碍真理,反而会受到殃祸。如郁头蓝弗、胜意等人,就是这种情况。"

所谓真实的神变,无非是演说一乘法门,谈论无生之理。一言契入真道,当下即超出生死而证得涅槃;目光相对明了宗旨,即在尘劳中成就正觉。刹那间从凡夫转变为圣人,瞬间就能转有为空。这样的作用,岂不是神变吗?

《宝积经》说:"文殊师利白佛言:世尊,说法就是最大的神变。"

若是根机低劣的人,诸佛大慈不会让他们孤立无援,一时方便,如黄叶止啼(比喻以权巧方便止息众生的烦恼)。《维摩经》说:"用神通智慧教化愚痴众生。"若是上上根器的人,只要让他们观察身的实相,观佛也是这样。

十、牛头融大师答彭城王 ​

从前彭城王问诸位大德:"你们如果证得果位成就圣道,就从左腋出水,右腋出火,飞腾虚空,放光动地给我看,我就礼拜你们为师。"

牛头融大师回答说:"善哉善哉,不可思议。现在如果要求我这样证果,恐怕与道相违背。如果说这样就成佛,那幻师也可以成佛了。

且说诸位大德及在场诸位证悟者,昔日释迦牟尼佛在僧众中演说无上大道,与僧众无异;维摩居士在俗人中说解脱果,与俗人无异;胜鬘夫人说大乘法,女相不改;善星比丘行阐提(断善根者)行为,僧相不变。这都是正确依据他们内心的解悟与否来分别,与色身、男女相貌、衣服好丑有什么关系?

如果说形随证改,相随悟迁就是圣者,那么瞿昙必须改变形相才能成为释迦,维摩必须改变相貌才能成为金粟如来了。由此可知,证是心证,不是形相改变;悟是智慧转变,不关相貌改异。譬如世间做官的人,因为迁官改职,官位高了难道相貌就改变了吗?

古人说:'不改变旧时的人,只改变旧时的行为。'即使改变形体转换本质,千变万化,都是一心所为。乃至神通作用,出没自在,使小变大,使短变长,哪里离开一心之内?

所以要知道万事没有不是由心造的,只要证悟自心,当下成圣。若不识得真道,具足相好有什么用?"

《金刚经》说:"如果以三十二相观如来,转轮圣王就是如来了。"又偈颂说:"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古人说:"如果不通达这个道理,即使每走一步都脚踏莲花,也是魔所为。"庞居士偈颂说:"色声求佛道,结果反成魔。"

若一定要以神通胜相作为成佛的标准,不仅幻师能成圣,乃至天魔外道、妖狐精魅、鬼神龙蜃等,都可以成佛了。因为他们都具有业报五通,都能变化的缘故。若不一一用实相来印证,怎么辨别真伪?

只要先悟入宗镜,法眼圆明,那么什么道理不能通达,什么事相不能通彻?一切佛事摄化之门,自然成就。

十一、华严论释佛之神通 ​

《华严论》说:"经中说'入深禅定,得佛神通',是因为心与理相应,本来无出入的体性,无静乱的体性,无造作的自性。任运随理自然真实,不生不灭。理真智应,性自遍周,三世十方,一时普应。

显现色身,随智慧应化群品,而无来往,也不变化,这就叫做佛的神通。智慧无所依止,无形无色,体无来去,性自遍周,不被三世所摄,而能普遍应对三世之法,这就叫做神通。所以经中说:'智入三世而无来往。'因为三世是众生妄情所建立的,不是实有的缘故。因为智体无形无色,不造不作,而能应对群品,所以称为神。圆满十方,无法不知,无根不识,所以称为通。"

又说:《法华经》云:"种种性相义,我及十方佛,乃能知是事。声闻及缘觉,不退诸菩萨,皆悉不能知。"

这些都是门前三乘(声闻、缘觉、菩萨),因为他们还不了解"世间相常住,是法住法位"的道理。因为三乘人同样厌离苦集,喜欢修习灭道,还不了解苦集本来只是智慧生起,不了解灭道本来无修无造无作。教化诸类众生,如幻住世,性本离无明,这就是佛。

一念相应一念成佛,一日相应一日成佛,何必非要苦苦等待三大阿僧祇劫?只要自己了达三界业,能够空掉业处,任运接引众生,这就是佛了。何必要变易才说成佛?龙天能变易,难道就是佛吗?三乘人也能变易,为什么还要等三大阿僧祇劫佛才能成就呢?十地以上才能见性。

所以经中说:"如果以色身、神力想要见到佛,那就是眼睛有翳,颠倒见。他们不识最胜法。"

佛者,觉也。觉悟业性真实,业无生灭,无得无证,不出不没,性无变化,本来如此,这就是佛。随缘入六道,行菩萨行,变化神通,接引迷流,佛非变化。《净名经》说:"虽然成就正觉,转正法轮,不舍菩萨之道。"这就是菩萨行。

十二、善财童子的证悟与菩萨行 ​

善财童子在十住初心,于妙峰山上德云比丘处,得到忆念一切诸佛境界智慧光明普见法门,当下就成就正觉。然后才开始前往参访善知识,求菩萨道,行菩萨行。

当知正觉体用之时,即心无造作处,这就是佛,不须修行。即使功行圆满,也不改变现在这一念。

所以如化佛示现成道时的种种相,苦行、食用麻麦、剃发持衣、舍弃庄严、藉草等事,都是为了教化外道。经中佛自己解释会通说这些并非佛自己需要如此行持。对于没有增上慢的人,哪里需要这样?一念随顺无作之性,佛智慧现前,无得无证,这就是佛。就像善财证悟之后才求菩提道、行菩萨行一样。

为什么这样呢?因为觉悟之后,才堪能入于尘劳处世而无所系缚,才能为众生说法解除系缚。如果自己有系缚,想要解除他人系缚,是不可能的。说法虽有前后,但法是一时的。当知如果要行菩萨行,必须先成就正觉。

又经颂说:"文殊法常如是",是因为文殊是诸佛的智慧,不动智是体,文殊是用。以此一切诸佛一切众生根本智的体用门,为一切信心者建立因果体用。因为依据根本,所以直到究竟果满,与因无异,无二性的缘故。这才叫做初发心与毕竟心二种无别。

说明这十信心难发难信难入,听到的人都说:"我是凡夫,怎么可能成佛?"所以即使有少分信心的人,也就要求神通道力。因此应当知道,且须如是正信,然后才开始以正信正见法力加行,如法进修,分分无明变薄,解脱智慧显明。依自己所证法的浅深,渐渐就有神通德用。随自己所得,连信心都还未得到,怎么索求神通?

十三、渐修之义 ​

说"渐渐"的意思是,不改变一时,在一法性一智慧中,于无所依住、无所得的境界中渐渐契入。用十玄(十种玄门,华严宗的圆融理论)六相(总相、别相、同相、异相、成相、坏相)义来圆融会通。

在法性理中,本来没有渐顿之分。只因为无始无明的习气已经熟染,要顿时契入理地很难纯熟的缘故,所以才说有渐渐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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