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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明延寿《宗镜录》卷第十四 ​

慧日永明寺主智觉禅师延寿 集

一、开显心性成佛 ​

释迦牟尼佛开显众生本具的清净心,令其成就佛的知见。达摩初祖直接指出人的心性,令人见到自性(心的本来面目)从而成佛。如果真正体悟这一心,那么成佛的道理是什么呢?

答:一心不动时,诸法都没有自性(诸法无性,指一切事物都没有固定不变的本质)。正因为无自性的缘故,所以一切众生都能成佛。

《华严经》说:佛子,如来成就正觉时,在自己的身中,普遍见到一切众生都成就正觉,乃至普遍见到一切众生都进入涅槃。这一切都是同一性,也就是无性。

什么是无性呢?就是无相性(没有固定形相的本性)、无尽性(没有穷尽的本性)、无生性(不生的本性)、无灭性(不灭的本性)、无我性(无实我的本性)、无非我性(也无非我的本性)、无众生性(无众生的本性)、无非众生性(也无非众生的本性)、无菩提性(无觉悟的本性)、无法界性(无万法之界的本性)、无虚空性(无虚空的本性),也没有成就正觉的性。因为了知一切法都无自性,所以获得一切智,并且大悲心相续不断,救度众生。

佛子,就像虚空,一切世界无论成住还是坏灭,虚空都不会增减。为什么呢?因为虚空本不生故。诸佛的菩提(觉悟)也是如此,无论成就正觉还是不成就正觉,也都不增不减。为什么呢?因为菩提没有相也没有非相,既不是一也不是多种的缘故。

二、化现无量与菩提无相 ​

佛子,假使有人能化现出恒河沙数那么多的心,每一个心又能化现出恒河沙数那么多的佛,这些佛都无色无形无相。即使这样持续恒河沙劫那么长的时间,没有休息。佛子,你认为如何?这个人所化现的心所化现的如来,总共有多少呢?

性起妙德菩萨回答说:按照我对您所说义理的理解,化现与不化现是没有差别的,怎么能问有多少呢?

普贤菩萨说:善哉善哉!佛子,正如你所说。即使一切众生在一念之间都成就正觉,与不成就正觉,也是没有差异的。为什么呢?因为菩提是无相的缘故。如果无相,就没有增减。佛子,菩萨摩诃萨应当这样了知成等正觉,与菩提是一样的,都是一相无相。

三、众生本具佛智的三层含义 ​

疏文解释说:为什么说佛的智慧是遍一切处的呢?因为没有一个众生不具有本觉(本来的觉性),与佛的体性没有差别的缘故。经中说"佛智潜流",就好像佛的智慧遍及其他众生。实际上是显示众生自身本来就具有佛的智慧,所以说是遍一切处。

这里有三层含义:

第一,说明没有一个众生不具有佛性,由此可知那些无情物如草木等,也不是完全没有性的。这已经超越了五性各别(众生有五种不同种性)的见解。

第二,众生虽然处在烦恼缠缚中(在缠),但已经具足了解脱烦恼(出缠)的果位功德。所以说有如来智慧,不仅仅是说有佛性以后才能成佛,也不是说先有理后有智。应当知道《涅槃经》是针对以前的方便说法,才说有佛性。后来的学者尚且认为这是隐藏了真实意义只说方便,何况听到众生平等具有佛果的智慧,谁能相信呢?

第三,众生因位中所具有的佛果智慧,就是诸佛果位的智慧。因为圆教的宗旨认为,自己与他人的因果是没有两个本体的。如果不是这样,说众生具有佛果,怎么能称为说佛的智慧呢?这是极其深奥玄妙的道理,只有华严宗才有这样的道理。

四、释疑:既有佛智为何仍是众生 ​

有疑问说:《涅槃经》说"佛性就是智慧。有智慧时就没有烦恼。"现在既然有佛的智慧,为什么还会成为众生呢?

解答说:因为颠倒(迷惑)的缘故不能证得,难道就说没有吗?就像壮士额头上的宝珠,难道是因为皮肤里面没有宝珠吗?如果本来就没有,即便离开颠倒也不会有。既然离开颠倒就显现,说明本来就不是没有。就像穷人得到宝珠,不是现在才给予的。

因此《涅槃经》怕人不修行,所以说"如果说一定有,就是执著";怕人不相信有,所以说"如果说一定没有,就是妄语"。宁可执著,不可妄语。

五、如来藏的九种譬喻 ​

又如《如来藏经》等经典中,用九种比喻来比喻如来藏(众生本具的佛性):

一、就像青莲花在泥水中,还未出泥,人不认为珍贵

二、就像贫穷的女人怀着圣胎

三、就像价值连城的宝珠被污垢衣服包裹着

四、就像摩尼宝珠掉在深厕中

五、就像真金佛像被破烂衣服遮盖

六、就像庵罗树的花果还未开放

七、就像稻米在稻壳中

八、就像金子在矿石中

九、就像佛像在模具中

这些都是说明在尘垢中有佛身的意义,与此处的道理是一致的。

六、无性成就一切的道理 ​

还有这个无性的道理,能成就一切,也能破坏一切。因此一成就一切成就,一破坏一切破坏。

关于"一成就一切成就" ​

其中包含因果交融,有两点:

第一,说明生佛不二。《华严经》说:如来成正觉时,在自己身中,普遍见到一切众生成就正觉。《维摩经》说:一切众生就是菩提相(觉悟的形相),既然是菩提相,在什么地方不能成就呢?

第二,说明能所不二。即《华严经》说:都是同一性,也就是无性。《维摩经》说:不行(不执著)就是菩提,因为远离了能缘的心和所缘的法。法是所缘的对象,意是能缘的心。因为心和境都是同一性的缘故,众生与佛也是如此。

因此真心不守护自己的本性,完全随顺因缘而成就万法。性就是体。因为诸法都是心所显现,各自都没有自体,互相虚幻依托,没有决定的自性。因为无自性的缘故,能随顺不同的因缘而建立一切。如果有决定的自性,就像金和石头,各有坚硬的性质,不可能改变。现在这个无性,就像水一样,遇冷成冰,遇热就暖。

所以《中论》偈颂说:如果集(苦的原因)有决定的自性,从前所不能断的,现在怎么能断?如果道(修行的方法)有决定的自性,从前所不能修的,现在怎么能修?所以应当知道,如果有决定的自性,一切诸法都不能成就。如果没有决定的自性,一切都能成就。

而且如果众生各自都有决定的性质,自体不能改变,那就永远是众生,没有因缘能成佛。所以无性的道理是相同的,因为有空性的缘故,一切法才能成就。在毕竟空中,反而能建立一切法。

如果这里一个微尘法成就了,那么尽十方虚空界一切不同的法也都一时成就。如果有一个微尘那么大的不同法不能成就,那么这里一丝毫的法也不能成就,这就失去了圆顿(圆满顿悟)的意义。因为一心就是一切心的缘故。

七、悟入宗镜即处处成佛 ​

如果悟入宗镜而成佛,就是在一切处成佛。所以《金刚经》说:所在之处,就有佛。如果有一个微尘那么大的地方不能成佛,就不能进入宗镜中。所以经中说"唯我一人",是指三界六道凡圣无非是我,都是一,都是人,所以说"唯我一人"。

所以应当知道,如果离开这个而修行,都成为权巧方便的渐进法门。就像等待空中的花朵结果,想用海市蜃楼的水来结冰。即使修行满三大阿僧祇劫,也不能进入真实。只要自己观察心性见到佛,了知诸法是空,就不动念头而亲自见到佛的毫光,不用身体活动就能遍参法界。

八、须菩提观空见佛 ​

就像佛在忉利天安居三个月时,佛用神力使诸人天不知道他在何处。夏安居结束后,佛收回神通,想要回到阎浮提(人间)。这时须菩提在石室中住,自己思维:佛从忉利天下来,我应该去礼拜佛吗?还是不去呢?又自己思维:佛常说,如果有人用智慧力观察佛的法身,这是见佛中最殊胜的。

这时佛已经从忉利天下到阎浮提,四众弟子都聚集。人天相见时,座中有佛和转轮圣王,诸天大众庄严殊特,前所未有。须菩提想:现在这个大众虽然特别殊胜,但势必不能长久。凡是会磨灭的法,都归于无常。以这个无常作为观察的开始,全部了知诸法是空,没有实体。当他这样观察时,就证得道果。

这时所有大众都想先见如来,礼拜供养。有一位莲华色比丘尼,常被他人称为淫女。她想要除去这个恶名,就变化成转轮圣王,有七宝千子。众人见了都避让座位。化现的转轮王见到佛后,又恢复本来的身相,成为比丘尼,最先礼拜佛。

佛告诉比丘尼说:不是你最先礼拜我,只有须菩提最先礼拜我。为什么呢?因为须菩提观察诸法是空,见到法身,得到真实的供养,这是供养中最殊胜的,不是供养生身才叫供养。

应当知道,如果不相信自心是佛而去寻求其他殊胜的因缘,虽然功德很勤勉,最终也不究竟。

如《华严经·如来出现品》说:佛子,假使有菩萨在无量百千亿那由他劫中修行六波罗蜜,修习各种菩提分法,如果没有听闻这个如来不可思议大威德法门,或者有时听到了却不信解、不随顺、不契入,就不能称为真实的菩萨,因为不能生在如来家中。

九、一坏一切坏的道理 ​

还有因为是从因缘而有,因缘也没有自性,所以一切都不能成就,念念都会消散坏灭。就像随着差别染污的因缘,因名言而建立,所以称为众生。在各种因缘中寻求众生的自性了不可得,这就是众生的体性是空,这就是坏灭的含义。因为有诸法的缘故,空性的义理才能显现。如果这一个众生的含义不能成立,那么尽十方法界一切众生都不能成立,所以叫做"一坏一切坏"。

因此诸佛知道一切法都无自性,才能成就一切智,生起同体大悲,相续不断,直到未来际,广度有情。以一心无性成佛的道理,愿一切众生与我没有差别。

知道众生本来就是一心不动,常与真如相应。因为无自性的缘故,不觉得而随顺因缘在六道中升降,错误地受苦,虚妄地堕入轮回。所以能生起大悲心,相续度脱。如果没有这个无性的道理,那么大化就不能成就,善恶凡圣就不能改变。如果能这样理解悟入,就是进入不可思议方便法门。

《佛藏经》说:如果诸法有决定的体性,哪怕只有像分析毛发百分之一那么小,那么诸佛就不会出现于世,也终究不会说诸法是空,也不会证得顿悟的道理。

《华严经》偈颂说:能在一念中完全了知一切众生没有遗漏。了知那些众生心的自性,达到无性者所行的道路。

十、三菩萨的证悟与假名的道理 ​

《不退转法轮经》说:那时有三位菩萨站在世尊面前,用曼陀罗花散在佛上。散完后说了这样的话:我对这个法深深地生起信解,没有任何疑惑。

第一位菩萨对佛说:世尊,如果有人说"如来,我就是如来",对这个法我完全没有疑惑。

第二位菩萨又对佛说:世尊,如果有人称说"世尊,我就是世尊",对这个法我也完全没有疑惑。

第三位菩萨对佛说:世尊,如果有人称说"阿罗诃三藐三佛陀(正等正觉),我就是阿罗诃三藐三佛陀",对这个法我也完全没有疑惑。

乃至阿难对佛说:世尊,这些菩萨为什么作如是说呢?

佛说:这三位菩萨善于理解假名的缘故,所以这样说。

所以应当知道,一切凡圣诸法,都只是假名,都是从心建立的。如果能了达一切平等,就知道凡圣诸法不出假名,假名不出真如之性。

十一、真如平等的深义 ​

如《大般若经》说:那时善现尊者告诉欲界和色界的诸天众说:你们诸天众说我善现是佛真实的弟子,随如来而生。什么是善现随如来生呢?就是随如来真如而生的缘故。为什么呢?如来的真如没有来也没有去,善现的真如也没有来没有去,所以说善现随如来生。如来的真如就是一切法的真如,一切法的真如就是如来的真如。这样的真如,没有真如的自性,也没有非真如的自性。善现的真如也是如此,所以说善现随如来生。

解释:如果如来的真如就是一切法的真如,那么不仅仅善现随如来生,乃至一切法界众生都随如来生。为什么呢?因为如来的真如就是自己的真如的缘故。所说"这样的真如没有真如的自性",是因为这个真如是言说中的极致,也不能建立。既然没有真如的自性,也没有非真如的自性。如果这样了达,才是究竟的真如。

十二、自归依与无离无至 ​

《雁腋经》说:那时舍利弗问诸比丘说:大德,为什么说这样的话?我现在才从六师出家。

诸比丘说:大德舍利弗,从今以后,六师和诸佛平等一相,没有增减。大德舍利弗,我们现在知道,诸师没有差别,在出家中没有分别,所以说出家。

舍利弗说:大德,为什么说从今以后佛不是我的尊者?

诸比丘说:大德舍利弗,我从今以后,自然明了,炽然明了,不借助其他光明。我自己归依,不是归依其他,自己归依自己尊重,所以说佛不是我的尊者。为什么呢?我不离开佛,佛也不离开我。

乃至舍利弗说:大德,为什么说从今以后说没有业?

诸比丘说:大德舍利弗,我从今以后知道一切说都究竟涅槃。在这其中没有调伏,也没有非调伏,因此说我说无业。

十三、如来藏常住不染 ​

《如来藏经》说:世尊告诉金刚慧说:善男子,我用佛眼观察一切众生,在贪欲、嗔恚、愚痴等烦恼中,有如来智、如来眼、如来身,结跏趺坐,庄严不动。善男子,一切众生虽然在各种轮回道中,在烦恼身中有如来藏,常常没有污染,功德相具足,与我没有差别。

《楞伽经》说:如来藏自性清净,转三十二相,进入一切众生身中。

十四、佛种无尽三昧 ​

《华严经·入法界品》中,鞞瑟胝罗居士证得菩萨解脱不般涅槃际法门(不入涅槃的解脱境界),常常供养栴檀座佛塔。他告诉善财说:我打开栴檀座如来塔门时,得到一个叫做"佛种无尽"的三昧。善男子,我在念念之中进入这个三昧,念念能够了知一切无量殊胜的事情。

乃至善男子,我只是证得这个菩萨所获得的不般涅槃际解脱。就像诸大菩萨,用一念的智慧,普遍了知三世,一念能遍入一切三昧。如来智慧的光明常常照耀他们的心,对一切法没有分别。了知一切佛都是平等的,如来与我及一切众生平等没有二相。知道一切法自性清净,没有思虑,没有动转,而能普遍进入一切世间,远离诸分别,安住在佛法的印记中,能完全开悟法界众生。

又偈颂说:如心的境界没有限量,诸佛的境界也是如此。如心的境界从意念生起,佛的境界也应当这样观察。

十五、释迦久远成佛与诸佛一体 ​

《法华经》说:像这样我成佛以来,时间非常久远,寿命无量阿僧祇劫,常住不灭。

众人有疑问说:成道既然这么久远,一直在这里教化,那么中间所有的然灯佛、毗婆尸佛、尸弃佛等成道入灭、说法度众生,又是谁呢?

古德解释说:在这期间说然灯佛等成道入灭,这些都是用智慧方便善巧分别说的其他佛,不是离开我身另外有那些佛。

《金刚经论》说:众生身内有佛也不是秘密,身外有佛也不是秘密,乃至非身内、非身外有佛,非非内、非非外有佛,都不是秘密。众生本来就是佛,这才是秘密。

十六、不废一法的大道 ​

《宝藏论》说:不废除一法,不获得一法,不修一法,不证一法,性本清净天然真实,这可以说是大道了。真一法师因此遍观天下,没有不是真人,谁能得到这个道理,就与他是同类了。

天台教说:只要观察十法界的众生,就是佛。十法界众生的五蕴与佛的五蕴,没有丝毫差别。三世诸佛的事业,众生的行住坐卧,没有不圆满具足的。

十七、一滴海水具足大海 ​

《华严论》说:如果稍微见到本性,也就获得了佛乘。就像在大海中一滴水,乃至多滴水,每一滴水中都能得到整个大海。像这样,菩萨五位修行中的十个阶位、十地,每一个位中都有佛果。就像那海水中的一滴,不离开佛性,因为获得各种修行的缘故。因为那个佛性而有进步修行。

如《华严经》直接用完整的佛果不动智等十种智慧如来,展示给凡夫信解修行。就像有凡夫顿时升到宝位,身具王位,遍知臣下一切群品,无不包含。《华严经》中的法门、菩萨的修行相状也是如此。从最初发心十住的开始,顿时见到如是如来法身佛性,无作的智慧果位,遍行普贤一切万行,随顺因缘不执著,完全都是无作的。

十八、一念相应一念成佛 ​

《涅槃经》说:佛性不是造作的法,只是被客尘烦恼所遮盖的缘故。因此现在从十住初位,以无作三昧自身相应真实,烦恼客尘完全没有体性,只有真实的体用,没有贪嗔痴,任运就是佛。

所以一念相应,一念成佛;一日相应,一日成佛。何必要数劫渐渐修行呢?多劫积累修行,三大阿僧祇劫才到达果位,心缘着劫量,见到的障碍何时才能停息?诸佛的法门本来不被时间所摄,计算时间立劫,不是佛乘。

又经中说:一切世界海微尘数劫所有诸佛出现于世,亲近供养。这说明无功的智慧遍满周遍,没有一法不是佛,佛就是法。十方虚空没有间断缺失,针尖毛端没有不是一切法一切佛的。但凡有微尘许的是非染净心,都不是见佛。应当用智慧眼来印证这一点。

又说"都举佛刹微尘数佛",是说智慧圆满行为周遍,没有不是佛的缘故。"都要承事"是说圣凡同体,没有一个不是佛法,空中没有间隔。应当用普眼来观察,透彻见到心境没有不是佛的。智慧随顺各种行为,一切都是佛的缘故。如果这样见到,就事相来说也确实如此,就表法来说,一切确实都是佛的缘故。如果有一法一物不是佛见,应当知道这个人就是邪见,不是正见。就有能所是非,各种见解竞相产生,不能进入这普贤文殊智慧眼的境界。

因此,如果有异念杂念不断生起,就称为众生,就会产生能所(能见所见等),是非互相争论,这就是邪见。如果了悟妄念无相,外境自然虚幻,那么一切刹土微尘,无不是正觉。

十九、无念与始觉本觉 ​

所以《释摩诃衍论》说"一念最初生起没有最初相",是说心生起时,没有可知的最初相。而说"知道最初相,就是说无念",这是为了除疑,令人生起殊胜的理解。

因为有众生这样怀疑:在最极解脱的道路上,会合本觉时,最微细的最初生起,能知道有吗?能知道无吗?如果知道有,最极解脱的道路就不是无念了,为什么呢?因为知道有最初念,有最初念的缘故。如果知道无,最极解脱的道路就不能存在了,为什么呢?既然没有最初念,要等待什么念无才能建立解脱有呢?

因为有这样的疑惑,现在自己解释说:所知道的相,从本来以来,自性就是空无的;能知道的智慧,从本来以来,就没有生起的时候。既然没有所觉悟的相,也没有能觉悟的智慧,怎么可以说有微细的最初相,智慧可以知道呢?而说"知道最初相",就是现在显示无念的道理。

为什么呢?法性的道理虽然没有所知道的最初生起相,也没有能知道的始觉智慧,但能通达没有所知相,没有能知智,无所有觉,都不是空无。因此现在且依据这个道理,作如是说知道最初相罢了。

因此一切众生不称为觉,因为从本来以来,念念相续,从未离开念头,所以说无始。"无明"就是建立上面无念的意义。是说从金刚位以下,一切众生独力业相大无明念未能出离的缘故,就是显示一切众生都是有念,称为众生;一切诸佛都得无念,称为佛的缘故。

二十、始觉圆满与本觉相同 ​

从这以下,显示始觉(修行而得的觉悟)的境界周遍圆满。是说大觉者已经到达彼岸,遍知一切无量众生一心流转,造作生住异灭四相的缘故。如论中说:如果得到无念,就能知道心相的生住异灭。为什么能这样知道呢?因为得到自己无念时,一切众生平等得到的缘故。如论说:因为无念平等的缘故。

为什么唯一行者得到无念时,一切众生都得到无念呢?因为一一众生都各自有本觉的缘故。

这个义理是什么呢?是说一个修行者始觉圆满,与本觉相同时,遍同一切无量众生本觉心中,不是自己的本觉。为什么呢?因为自性本觉遍及众生界,无不到达的缘故。

清净觉者得到无念时,一切众生都得到无念,那么清净觉者断除无明时,一切众生也能断除吗?这样有什么过失呢?如果始觉者断除无明时,一切众生都能断除,为什么上面说"从金刚位以下,一切众生独力业相大无明念未能出离的缘故,不称为觉"呢?如果诸众生无始无明未能出离,却与诸佛同得无念,那么无念平等的义理就只有言说,没有实际意义。难道可以说一切众生都有本觉,也有始觉吗?

决断这个疑难有两个方面 ​

一是自宗决断:这个论的正宗,为了要显示一切众生同一相续,没有差别的缘故,可以说一个修行者无始无明究竟断除时,一切众生也同时断尽;一个修行者圆满始觉时,一切众生也同时圆满。

因此《三身本有契经》中这样说:那时世尊告诉文殊说:文殊师利,我因为两种平等而成就正觉:一是断除平等,二是获得平等。所谓断除平等,是说我最极解脱道最初发起时,一切众生所有的无始无明,一时究竟顿时断除的缘故。所谓获得平等,是说我最初成道圆满始觉时,一切众生都圆满的缘故。这就叫做两种平等。

二是望别决断:举起圆满者来看众生界,没有一法不是清净的;举起诸众生来看无上尊,进入无明藏,没有所觉知。都是清净的,没有障碍,无念平等的义理就能成立。进入无明藏,没有所觉知,上面所说的文字,没有相违的过失。举此一隅,应当广泛观察。

从这以下,融合诸始觉,令其与本觉相同。是说五十一分,圆满始觉时,实际上没有转胜渐次的果位,也没有究竟圆满的极致。为什么呢?因为一切始觉四相,同时而得安住,都没有自立。从本来以来,一味平等,自性圆满,契合同于无二一相觉的缘故。如论中说:而实际上没有始觉的差异,因为四相同时而有都没有自立,本来平等,同一觉的缘故。

二十一、觉了自心本无流转 ​

《起信论疏》说:豁然大悟,觉了自心,本来没有所转,现在没有所诤。本来平等,种种梦念,动摇其心源。觉心最初生起是说明所觉相。心最初生起是依无明有生相的心体令其动念。现在证知,离开本觉就没有不觉,即动念就是静心,所以说觉心最初生起。

就像迷把东方当作西方,悟时才知道西方就是东方。心没有最初相是说本来因为不觉有心生起,现在既然觉了,心就没有所起,所以说没有最初相。现在究竟位,动念都尽,只有一心存在,所以说没有最初相。无明永尽,归于一心根源,再没有起动,所以说得见心性。心就常住,再没有所进,称为究竟觉。

未到心源,梦念未尽,想要灭除这个动,希望到达彼岸。而现在既然见到心性,梦相都尽,觉知自心本来没有流转。现在无明寂静息灭,常自一心。因此证知佛地无念,这是举因来证果。

二十二、马祖大师的开示 ​

马祖大师说:你如果想认识心,就是现在说话就是你的心。把这个心称为佛,也是实相法身佛,也称为道。经中说有三阿僧祇百千名号,随世间应机立名。就像随色摩尼宝珠,触到青色就现青色,触到黄色就现黄色,体性不是一切色。

就像手指不能自己触摸,就像刀不能自己割,就像镜子不能自己照。随缘所见之处,各得其名。这个心与虚空同寿,乃至轮回六道,受各种形体,就是这个心从未生过,从未灭过。

因为众生不认识自心,迷情妄起各种业受报。迷失其本性,妄执世间风息四大之身,见有生灭,而灵觉之性实际上没有生灭。你现在悟到这个性,称为长寿,也称为如来寿量,称为本空不动性。从前到后诸圣只会这个性为道。

现在见闻觉知,本来就是你的本性,也称为本心。不要离开这个心另外有佛。这个心本来有,现在有,不用造作。本来清净,现在清净,不用擦拭。自性涅槃,自性清净,自性解脱,自性离的缘故。是你的心性本来就是佛,不用别求佛。你自己就是金刚定,不用再作意凝心取定。即使凝心收摄念头做到了,也不是究竟。

二十三、志公和尚与傅大士的开示 ​

志公和尚《生佛不二科》说:众生与佛不异,大智不异于愚。何必外求珍宝,身内自有明珠。正道邪道不二,了知凡圣同途。迷悟本无差别,涅槃生死一如。究竟攀缘空寂,推求忆想清虚。没有一法可得,萧然直入无余。

傅大士偈颂说:回归本源去,何必次第求?法性无前后,一念一时修。

又偈颂说:凡地修圣道,果地习凡因。常行无所践,常度无度人。

二十四、真觉大师证道歌 ​

真觉大师歌云:雪山的醍醐又香又甜没有杂质,纯出醍醐我常受用。一性圆通一切性,一法遍含一切法。一月普现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摄。诸佛法身入我性,我性同共如来合。一地具足一切地,非色非心非行业。弹指圆成八万门,刹那灭却阿鼻业(地狱业)。一切数句非数句,与我灵觉何交涉。

二十五、菩提心与同体大悲 ​

《百门义海》说:发菩提心的人,现在了达一切众生及微尘毛等都是无性的道理,以此成就佛的菩提智慧。所以在佛的菩提身中,见一切众生成等正觉。又众生及微尘毛等,完全以佛菩提的道理成就众生。所以在众生菩提中,见佛修菩提行。因此佛是众生的佛,众生就是佛的众生。即使有开合,最终没有差别。这样见到的,称为菩提心,生起同体大悲,教化众生。

又《策林》问道:众生是迷,诸佛是悟。体虽然是一,但约用有差别。如果以众生通于佛,佛也应该迷;如果以佛通于众生,众生应该悟。

答:常以非众生为众生,也以非佛为佛。不妨存在而常破除,不妨破坏而常成就。随缘且立众生之名,哪里有众生可得?约体权且施设法身之号,哪里有诸佛可求?无不是妄彻真源,住在一相而常有;真该妄末,入五道而常空。用情识来谈则二界难通,用智慧来说则一如容易达到。然后双非双是,就互相破坏互相成就。见诸佛于众生身,观众生于佛体。

二十六、真佛住处与诸佛之道 ​

仰山和尚问沩山和尚说:真佛住在何处?

沩山说:用思维无思维的妙用,返照灵明的无穷。思维尽了还归本源,性相常住。事理不二真佛如如。这样就是无住无离,能见真佛,履行平等之道。

所以说:六道之道,离善之恶,离恶之善;二乘之道,离染污的清净;菩萨之道,离边的中道;诸佛之道,无离无至。为什么呢?因为一切诸法就是佛道。

所以先德说:大道唯心,即心就是佛。只要依一心而修,就是根本的智慧,也是无分别智。就能无穷尽地分别,自具一切智慧的缘故。不同于起心遍计(周遍计度)。

所以应当知道,凡有心者,都能成佛。现在行就是佛行,坐就是佛坐,语就是佛语,默就是佛默。所以说阿鼻地狱的依报正报,常在极圣的自心中;诸佛法身,不离下凡的一念。这不是分得,可说是全部收摄。因为不信的缘故,决定是凡夫;因为明了的缘故,本来成佛。

二十七、成佛四门的判摄 ​

然而成佛的义理,约性来说深奥玄妙,随相对机就有多种。如《华严演义》说:随门不同,种种有异。门虽然很多,且大略分为四种:

一、约性门,即一真法界

二、约相门,即无尽事法

三、性相交融门,显示这两门不即不离

四、以性融相门,功德用重重无尽

初约体门 ​

问:体是佛吗?

答:应该成四句:

一、是佛,因为法性身无所不至。经说"性空就是佛"的缘故。

二、非佛,因为超越能觉所觉为其性的缘故。平等真法界,非佛非众生的缘故。

三、亦佛亦非佛,因为法性身无自性的缘故。

四、双非(两者都不是),性与无性,双双泯绝的缘故。

经偈云:无中无有二,无二亦复无。三世一切空,是则诸佛见。

二就相门有二种 ​

一是情,二是非情。真心随缘,变现能所的缘故。然而这两门,各分染净。即无明熏真如成染缘起,真如熏无明成净缘起。染成万类,净至成佛。以修习净缘,断除那染缘,方得成佛。依这两种义理,则生佛不同。在净缘中,又有因有果。因有纯和杂,果有依报和正报。

如果约纯门,随一菩萨尽未来际唯修一行,一一都是如此。如果约杂门,万行齐修,尽未来际。如果约因门,尽未来际常是菩萨。如果约果门,尽未来际常是如来。经说:为众生的缘故,念念新新,成等正觉。如果双辩门,尽未来际修因得果。如果约双非,尽未来际非因非果,就同真性。前面三门,双具悲智,双融心境。

第三性相交融门 ​

曲有四门:

一、以性随相,同第二门

二、寄相归性,同第一门

三、双存无碍,具上两门。依此则悲智双运,性相齐驱,寂照双流,成就大自在

四、互夺双亡,则性相俱绝,没入果海,无成不成

第四以性融相门 ​

相虽万差,无不即性;性德无尽,全在相中;以性融相,相如于性。令上诸门都无障碍,因果交融,纯杂相融,事事相参,重重无尽。

现在就性门四句之内,是即佛门,不取其余三句。就相门中,约有情门,是净非染,是果非因,是一分义理,非此所用。就交融门,佛则性相双融,生则会相归性。现在经中正约第四,以性融相,一成一切皆成。是说以佛的净性,融合众生的染性;以佛一性,融合众生的多性。令多染的众生,随顺一真性,都如同于佛,已成佛竟。不仅有情会归,万类相融为佛体,无不皆成。

所以肇公说:会万物而成己者,唯有圣人了。

又说:所以圣人空同其体,万物无非我。

以佛的性融于物性,同佛皆成;以物的性融佛的相,所以令三业等于万类,就是现在经中的意思,而不是其他门。所以说随门不同,现在是成佛门。

二十八、无情成佛的深义 ​

顿教多同约性四门,终教就同性相交融,始教有二门:幻有即空同会相归性,但唯心现多同第二,小乘人天都同相门。

因此有人说:无情成佛是约性相相融,以情的性融无情相,以无情相随性融同有情的相,所以说无情有成佛的义理。如果以无情不成佛的义理融情的相,也可以说诸佛众生不成佛。

因为成与不成、情与无情无二性的缘故,法界无限的缘故,佛体普周的缘故,色空无二的缘故,法无定性的缘故,十身圆融的缘故,缘起相由的缘故,生界无尽的缘故,为因周遍的缘故,远离断常的缘故,万法虚融的缘故。所以说一成一切成。

不是说无情也有觉性,同情成佛。如果许此成,则能修因,无情变情,情变无情,就同于邪见了。

二十九、佛体幽深玄妙 ​

因此性非巧拙,解有精粗。智慧巧妙的人见在须臾之间,机缘迟钝的人悟要经历尘劫。

所以古德说:佛体幽深玄妙不即色蕴,也不离色蕴。一异性空,真性自现。

如《密严经》偈颂说:把金矿碎成粉末,矿中看不见金,智者巧妙冶炼,真金方才显现。分析诸色,乃至成为极微,以及分析诸蕴,若一若异性,佛体不可见,也不是没有佛。

三十、不动无明全成正觉 ​

且如在悟入宗镜中,成佛不离一念。如果前念是凡,后念是圣,这还是属于别教所摄。现在是不动无明,完全成就正觉。

所以《华严论》说:就像将宝位直接授予凡庸,如夜里做梦千秋,醒来就随之消灭。

傅大士对梁武帝说:现在想将如意宝珠,清净解脱,照彻十方,光色微妙难可思议,想施给人主。如果接受的话,很快就能得到无上正等正觉。

所以应当知道,如果一念决定信受,不隔刹那,就登上觉位。

如《维摩经》说:维摩诘说:然而你们现在就发无上正等正觉心,这就是出家,这就是具足戒。

又《法华经》说:那时龙女有一颗宝珠,价值三千大千世界。拿来献给佛,佛就接受了。龙女对智积菩萨尊者舍利弗说:我献宝珠,世尊接受,这件事快不快?回答说:很快。女说:用你的神力观察我成佛,比这更快。

三十一、心珠本具只待发明 ​

所以应当知道,一切有情众生,心珠放光明耀,理无前后,明昧随机。或因斗争而隐在皮肤中,对着明镜就显现;或因游戏而沉在水底,在安详徐缓中得到;或处在转轮王的发髻中,建立大功德而受赐;或系在贫人衣服里,觉悟智慧愿望而犹存。

宗镜明文,都同样证明这个道理。如是相信的人,究竟无余,就是一念知道一切法是道场,成就一切智慧的缘故。

根据这些圣者的开示,心佛了然明白。假使有人怀疑退缩,虽然未能信受,但成佛的道理从未暂时缺失。就像有人不识真金,认为是铜铁,铜铁只有虚假的名字,金性从未暂时改变。

如今执著的人,不知道本来是佛,反而说现在不是,也不是从前迷惑而现在才开悟。如上广引经论,委曲证明,只因为在生死中有不可思议的性,在尘劫内具足大菩提身。因为障碍重的人,听了都不相信,甘愿说绝分,只说"我是凡夫"。既然不能承担佛乘弘扬法器,就一向顺从众生的业,背觉合尘,生死之海更深,烦恼之笼更密。

所以遍集祖佛言教,完全解释群疑,令在言下发明,直接见到无生自性。这样才知道与佛无异,万法本同,开始相信真实的教诲,有这样深的利益。

三十二、释疑:广论成佛与不思善恶 ​

问:六祖说"善恶都不要思量,自然得入心体"。洞山和尚说"学得佛边事,还是错用心"。现在为什么广论成佛之旨?

答:现在《宗镜录》正论此义。以心契合性佛,理合真空,哪里在心外妄求随顺他的胜境。

如《华严记》说:如果达到真空,尚且不造善,何况恶呢?如果邪说空,说是豁达无物,或说无碍,不妨造恶。如果真知空,善顺于理,恐生动乱,尚且不起心慕善,恶背于理,以顺妄情,岂当可造?如果说无碍不碍造恶,为什么无碍不碍修善而断恶呢?厌恶修善法,尚且怕有执著心,恣情造恶,为什么不怕执著?明知是邪见恶众生啊。

乃至《楞伽经》说:佛告诉大慧:前圣所知,相传授予,妄想无性。菩萨摩诃萨独自在寂静处,自觉观察,不由他人,远离见和妄想,一步步向上升进,进入如来地,这就叫做自觉圣智相。

又说:一切无涅槃,无有涅槃佛,无有佛涅槃,远离能觉所觉。所觉是相,能觉是见,远离能觉所觉,叫做自觉圣智。因为在泯灭能所处成佛的缘故。

三十三、内照发明透彻法源 ​

夫限量所知,从别人外部学习,想要穷尽般若智慧的海,无法得到其源头。就像在恒河中投入一升盐,水没有盐味,饮用的人不觉得。

如果内心照见发明,透彻法的根源底部,没有道理不照,没有事相不含。如经中说:佛说:我住在无念法中,得到这样的金色身相,三十二相,放大光明,照无余世界。

这就是《宗镜录》第十四卷的核心要旨:佛性本具,不假外求。无论凡圣,同一真如。区别只在于一个认识到了,一个还没认识到。就像金子在矿石中,虽然暂时被遮蔽,但金性从未改变。所有的修行,都是为了显现这本具的佛性,而不是从外获得什么。一念相应,一念成佛;一日相应,一日成佛。不离当下一念,不动无明而成正觉,这才是圆顿大教的究竟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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