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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明延寿《宗镜录》卷第四十一 ​

慧日永明寺主智觉禅师延寿 集

如何参悟宗门:愈求愈远,唯有忘知 ​

问:对于这个宗门,应该怎样投入参悟才能相应?

答:你想靠近它,它就背离你;你想接近它,它就远离你。想抓取反而失去,着急反而迟缓。无数圣人都束手无策,只有一门深入,忘却分别觉知。这是心中自证的法门,不是问答所能得到的。

正如《法华经》偈颂所说:"我的真意难以测度,也没有人能够询问。无需询问就自己宣说,称赞所行持的道法。"

所以先德说:诸祖共同传承诸佛清净自觉圣智真如妙心,这不是世间文字所能得到的。如果有人悟到这真实法性,此人就能了知三世诸佛和一切众生同一法界,本来平等,恒常不变。

曹山和尚有偈说:"从因缘中荐取,相应很快;在本体上消融机巧,反而迟缓。瞥然而起的念头本来无处所,我师暂时说些不可思议的道理。"

所以,千圣都指向这一念心生起时了不可得——这才是真正的不可思议。离开这个,决定没有别的殊胜境界。这样了悟的人,岂不是很快?何必等到消融之后才能见道?

如果不能直接看到这个事实,而想用意识去理解、用情感去追求,就如同用兔角做弓、龟毛做箭,让没有手的人去射碎须弥山;又好比从沙子里榨油,用没有烟的火,装在漏水的容器里,想照破铁围山的黑暗——只是徒劳地驱使狂乱的心,根本不可能成功。

真性离言:不用见闻觉知修道 ​

所以《思益经》中问:"用什么法修道?"

答:"不用见闻觉知的方法,不是靠获得,不是靠证悟。对一切法无相无示,这叫做修道。"

《华严疏》说:"顿教总的不说法相,只辨明真性,没有八识(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末那识、阿赖耶识)差别之相。"

解说:八识心王尚且没有差别,何况心所变现的法,怎么会有差别?心生则种种法生,心灭则种种法灭。

所以《起信论》说:"一切诸法,只依妄念而有差别。如果离开心念,就没有一切境界的相。因此一切法从本以来,离言说相,离名字相,离心缘相,毕竟平等,没有变异,只是一心,所以叫做真如。因为一切言说假名都没有实体,只是随着妄念,不可得的缘故。"

所以疏中说:"一切所有,只是妄想;一切法界,只是绝言。"

《起信论》又说:"说真如,也没有相。这是言说的极限,因言遣言。这个真如体,没有什么可遣除的,因为一切法都是真的缘故;也没有什么可建立的,因为一切法都同于如的缘故。应当知道一切法不可说不可念,所以叫做真如。"

这也通于四种法界(事法界、理法界、理事无碍法界、事事无碍法界),都不可说——道理本来无言;事理交彻融通,不可以事理来说;事事相即,不可以一多来说。

五法皆空:名相即如,如智俱寂 ​

就像《楞伽经》虽然说明五法——名、相、妄想、正智、如如,这五种都是空寂的。为什么?迷失了如性就成就名相,妄想于是产生;悟到名相的本体就是如,妄想便称为智。那么就没有名相妄想,只有如和智了。但智因如而立,智体也是空的;如假借智来显明,本来常寂。所以五法都空。

何况八识按事相来说,都是缘生性空。因为有我法的执著,才说人无我、法无我。我尚且不可得,无我怎么能存在?

所以《中论》偈说:"诸佛有时说我,有时说无我。在诸法实相中,无我也无非我。"所以要双重遣除。

疏中说:"呵教令离,毁相泯心。"呵斥教法,是指以心传心,不在文字。劝人离开,是让人离开法。法虽无量,不出色心二法。离心则心如,离色则色如,所以让人都离开,就契合离念的心体了。

毁相是针对境界——凡所有相都是虚妄。泯心是针对智慧——了知境相空,假称为智。相既然没有,智怎么会是真的?心境两忘,便都泯绝了。心没有心的相状,这就是安心。

所以说:生心就是妄,不生就是佛。说生心,不只是生其他的心,纵然生菩提涅槃之心、观心见性之心,也叫做生心,都是妄想。念想都寂静,才叫做不生。寂照现前,岂不就是佛?

所以达摩碑文说:"心有,旷劫而滞留凡夫;心无,刹那而登正觉。"说"心无",不是了知心空,而是不生"了知"的心。

无了之了:真正的了心 ​

所以韦侍御问仰山和尚了心的要旨。

答说:"如果想要了心,无心可了。无了之了,才是真了。"

《华严经》偈颂说:"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灭。如果能这样理解,诸佛常现前。"

说"这样理解",是如不生而理解,理解而没有理解的相状,不是空洞地理解不生。

疏中说:"无佛无不佛,无生无不生"——这是重新拂去前面的痕迹。为迷惑的众生说即心即佛,既然没有众生,何曾有佛?所以经偈说:"平等真法界,无佛无众生。"

执著佛而说无佛,并不是说没有佛,所以说"无不佛"。那么遣了又遣,如果少有所得,都是妄想。

所以《佛藏经》说:"对法少有所得,就是与佛争论。与佛争论的,都入邪道,不是我的弟子。"又只是称无佛为真佛,所以说"无不佛"。

所以经偈说:"性空就是佛,不可得思量。"如果有生心,生心是妄,所以说不生。佛尚且不存在,哪有无生?作无生的理解,还被无生所缠缚,所以说"无不生"。

又一切法不生,则般若生,所以说"无不生"。那么生与不生反复相违,也反复相成。只有忘言的人可以与道相合,虚怀的人可以与理相通。

忘言,则"止止不须说",怎么会勉强起言端?虚怀,则"我法妙难思",怎么会妄生知解?

信入宗镜:非智所知,唯信能到 ​

入宗镜,法尔忘言,不是智慧所能知,只有信心所能到达。就像赞叹般若的偈子说:"如果有人见般若,论义心都断绝,犹如日出时,朝露一时失。"

所以祖师说:"论即不义,义即不论。如果想要论义,终究不是义论。"

从前梁武帝在华林园重云殿,聚集四部众(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亲自讲《三慧般若经》。当时傅大士在会中,太子派人问:"大士为什么不论义?"

答说:"皇帝菩萨所说,非长非短,非广非狭,非有边非无边,如如正理,还有什么话说呢?"

刘中丞又问:"大士为什么不往复问答?众人都愿意听。"

答说:"日月停景,四时和适。"

长老胁与马鸣:默然胜辩 ​

又中天竺有出家外道马鸣,世智辩才,善通言论,声称:"如果诸比丘能与我论义的,可以打犍椎(召集大众的法器)。如果不能,就不配公开鸣犍椎接受供养。"

当时长老胁到了那个国家说:"只管鸣犍椎,如果他来,我自己对付。"就鸣犍椎。

外道问:"今天为什么敲这个木头?"

答说:"北方有长老沙门来鸣犍椎。"

外道问:"想要论义吗?"

答说:"是的。"

于是广泛准备论场,大众云集。长老胁说:"我既年迈,又从远方来,先在此坐,按理应该先说话。"

外道说:"也可以。你说什么,我全部要破。"

长老胁便说:"当今天下太平,大王长寿,国土丰乐,没有诸灾患。"

外道默然,不知道说什么。论法无对,落入负处,投降为弟子,剃除须发,度为沙弥,受具足戒。

忠国师立义:玄鉴豁然 ​

又有学人请忠国师立义。师说:"立了。"学人不知所措,被师喝出:"不是你的境界。"

所以,如果进入宗镜,玄妙的鉴照豁然开朗,如临镜中自见面相。见就便见,还要等发言吗?

言语灭相:问答俱不可得 ​

所以《月上女经》说:舍利弗又问女子:"众生界有多少?"

女子答说:"如同过去未来现在诸佛境界那样多。"

舍利弗说:"你说什么事?是什么解释?"

女子答说:"依尊者的问,我还依着回答。"

舍利弗又问:"我问什么意义?"

女子答说:"问文字。"

舍利弗说:"文字灭了,没有踪迹。"

女子答说:"尊者舍利弗,这样的灭相,在一切法中,有问者有答者,二者都是灭相,不可得。"

《华手经》说:佛告跋陀婆罗——如来在道场所得的法,这个法非法,也非非法。在此法中,智慧不能行,眼目不能见,没有行处,慧所不通,明不能了,问无有答。在此法中,无受无取,无垢无净。如果我说这是自己所得的法,如果用行相来行此法,就都迷闷了。

《佛藏经》说:佛言——舍利弗,在圣法中计较得到寂灭,都堕邪见,何况言说?何况说者?这样的空法,用什么可以说?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无上正等正觉),都无想无念。如来对于法,不得体性,也不得念。

空法不可心想:先修六度,后说空门 ​

《大法炬陀罗尼经》说:佛告毗舍佉——应当先为众生说六波罗蜜(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次第修完,然后为说空解脱门。如果为众生说此空法,或有得闻、或有思惟、或能证入,这也不应该只有言说。为什么?这样的空法,不可只以心想来知道。如果空法只以心想能证知,一切众生未修道时,也应该就是阿罗汉了。

毗舍佉,空法也不可说相貌形体。如果可说,就是作相。如果有作相,就有愿求。如果有愿求,就是三世。而在无相法中,一切三世都不可得——过去未来现在等事,都寂灭的缘故,怎么生起愿求?

再者应观此色,作无相想。怎么观色作无相想?应当知道此色生灭轮转,念念不停。这样的色相不可眼见,应知那是心识境界,只有意所能知,所以不可以眼得见。

毗舍佉,一切众生所有心意不可言说,只有佛智能知。虽可思虑而知,却不可见,念念不住,犹如幻化,怎么可取而可得见?不可以众生心识取心的真相。既不可取,怎么可说?因为爱憎之事违背平等的缘故。

毗舍佉,如果想要灭除爱憎之想,应当勤精进,观一切法都空寂,没有取著。

中下根机:助观之门,深有利益 ​

问:难道没有现在的学习路径吗?为什么要顿断方便之门?

答:中下根机,不是没有学习路径;童蒙的教训,怎么能断绝?所以《楞伽经》说:"宗通为菩萨,说通为童蒙。"助观之门,深有利益。

如果一味背离自己而追逐文字,执著学习来办道,就是对着木人等它说话,期望石女生儿子——空历尘沙劫,终究得不到道理。

净意内观:临镜自见 ​

设使外在的学习得以成就,都不是真实的。如同说:"写月非真月,图龙失本龙。"

现在如果要真正成就,只要净意内观,便了然寂现,犹如临明镜自见其形。如果用见闻去妄求,如捞水月,哪有得到的时候?

所以《证道歌》说:"净五眼(肉眼、天眼、慧眼、法眼、佛眼),得五力(信力、精进力、念力、定力、慧力),唯证乃知难可测。镜里看形见不难,水中捉月争拈得。"

盘山和尚说:"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学者劳形,如猿捉月。"

庞居士偈说:"行学非真道,徒劳神与躯。千生寻水月,终是枉功夫。"

问:如何才是?

答:说"是"则第二头,说"非"则第三手。心智路绝,限量情消。

所以《文殊般若经》说:"不可解者即般若,般若非可解,非不可解。"

《肇论》说:"玄道在于绝域,所以不能以得来得到它。妙智存于物外,所以不能以知来知道它。大象隐于无形,所以不能以见来看到它。大音匿于希声,所以不能以闻来听到它。"

只有信入之时,自然洞鉴。洞彻圆明了达之际,尚且不因于心念,何况向他人求自法,取别人的眼作为圆通?数宝终不济贫,说食怎能得饱?

只有自己亲到,顿入绝学之门。只在发明,方达无为之旨。如果能这样入理思惟,就能这样了然显现。

自然二际冥合,物我无差,契万境以虚玄,同一心之淡泊。都依空而立,抱一而生。

心要:无心于忘照,任运以寂知 ​

云融飘曳而缓清霄,山幽隐而闲绿野。乔松倚岩而自长,修竹拂径而长新。内则襟怀淡然,外则道性常尔。

所以《心要笺》说:"如果一念不生,则前后际断,照体独立,物我皆如。直造心源,无知无得,不取不舍,无对无修。

然而迷悟更依,真妄相待。如果求真去妄,好比弃影劳形。如果体妄即真,好比处阴灭影。所以无心于忘照,则万累都捐。任运以寂知,则众行于是生起。

放旷任其去住,静鉴觉其源流。语默不失玄微,动静未离法界。"

灵叟吟说:"我欲学菩提,输他释迦先。我欲学阐提(断善根者),落他调达后。不涉二家风,未免中途走。设使总不是,凭何而开口?开口不开口,切忌犯灵叟。若会个中意,望南观北斗。"

傅大士颂说:"人道行路难,我道行路易。入山数载余,长伸两脚睡。行路易,路易莫思量。刹那心不异,何处不天堂。"

如上虽然广引先达诚言,一入宗镜之中,法尔言思道断,识智齐泯,胜负俱亡,四辩(法辩、义辩、词辩、乐说辩)莫穷,群贤罔测。

所以《净名私记》说:"维摩默然,从前已来至此究竟,实智满足。也如善财值弥勒入楼观,方得究竟。今默无言,即楼观体。"

《大集经》说:"光明寂静无诤三句法竟,释迦默然而住。"与今无异。

马鸣归伏:安然无言,无可屈服 ​

又如西天韵陀山中有一位罗汉名富楼那。马鸣前往拜见,端坐林中,志气渺然若不可测,神色谦退似乎可以屈服。

于是与之言说:"沙门说吧,我有所明,必定要屈服你。我如果不胜,便刎颈相谢。"

沙门默然,容色没有败相,也没有胜颜。扣问数次,毫无应答之情。

马鸣退而自思:我败了,他胜了。他安然无言,所以无可屈服。我用言语,虽知能言者可以被屈服,自己未免于言,真是惭愧。于是投靠出家。

祖佛出世:了烦恼性空,即佛出世 ​

问:如果如上所说,道体自然,那么祖佛为何还要出世?

答:古教说:"不得一法,疾与授记。"祖师说:"不得一法,号曰传心。"了达烦恼性空,即是佛出世。

所以经说:"贪嗔痴出,即是佛出。"只要令众生绝凡圣之情,无出没之相,闲居静住,无所施为,达此法门,是真佛出世。说如此事,是真实慈悲。

脱粘内伏:非同木石,灵知自发 ​

问:既然无心念,与木石有何区别?又绝见闻,如何觉悟?

答:只因为强觉妄知才能障道,只当脱粘内伏,发起自灵之知。根尘既消,光明顿发。

《释摩诃衍论》说:"一切法本来唯心,实际没有念,这就是自宗正理。所谓法性,从无始来只是一心,没有一法不是心。而有妄心不觉起念,见诸境界,所以说无明。如果一心之性寂灭无起,就是本觉慧明。"

如论说:"心性无起,即是大智慧光明义。"

另外,妄心一旦起来看见东西,就完全在虚妄境界中转来转去,不能通达真实境界。因为真和妄相互违背,不相符合。

如论中说:"如果心起来看见,就有看不见的相状。"真实的知见,离开能见所见的边际。如论中说:"心体如果离见,就是遍照法界的意思。"

如果心有动转相,就是无明熏习的气息。心性寂静无喧动,正直没有颠倒的理解,就是实智的照明。如论中说:"如果心有动,不是真识知。"

如果一心有动转相,还有前面的境界可攀缘,那么能见之心和所见之境就有两种差别,本觉功德就不圆满了。而本性德虽超过恒河沙数,只是一心的量,终究没有两个本体——因为这些德,各各不分其体,在一法界中,其量相等。

脱粘内伏:拔一根而六根圆脱 ​

《首楞严经》说:佛告阿难——这六根,由于那个觉明,有明明觉,失去了本来的精了,粘妄发光。所以你现在离暗离明,没有见体;离动离静,原来没有听的本质;无通无塞,嗅觉性不生;非变非恬,尝味没有出处;不离不合,觉触本来没有;无灭无生,了知安寄何处。

你只要不跟随动静、合离、恬变、通塞、生灭、暗明这十二种有为相转,随便拔掉一根,脱粘内伏,伏归元真,发出本明耀。耀性发明,其余五个粘著应拔除圆脱。不由前尘所起的知见,明不循根,寄根明发,由此六根互相为用。

阿难,你难道不知道,现在这个法会中——阿那律陀没有眼睛而能看见,跋难陀龙没有耳朵而能听到,恒河神女不是用鼻子闻香,骄梵钵提用异样的舌头知味,舜若多神没有身体有触觉。如来光中映照让它暂时显现,既然作为风质,其体原来没有。诸灭尽定得寂静的声闻,如这个法会中的摩诃迦叶,久灭意根,圆明了知,不因心念。

阿难,你的诸根如果圆拔已,内莹发光,如此浮尘和器世间诸变化相,如汤消冰,应念化成无上知觉。

阿难,如世间人聚见于眼,如果让他急合双目,暗相现前,六根昏暗,头足相类。那人用手循体外绕,虽然不见,头足一辨,知觉是相同的。缘见因明,暗成无见,但不明自发,则诸暗相永远不能昏蒙。根尘既消,觉明怎么不成圆妙?

中下根机:静虑开悟,以开悟为限 ​

问:如上所说都是针对大根器的人,就像初升的太阳照高山,快马见鞭影就跑。如果是中等根器下等品质的人,不可能孤然无依,没有入门的人,用什么方便法门?

答:也须自己省察,开发信心。如果还没有发起信心,直须静虑,按时研究,永断攀缘,身心一如,以开悟为限度。或者因听闻而入,或者从境界明了——豁然意识消失,真心自然显现。

识从真性起:不思议起 ​

问:境界和识都没有自体,境界从识生,识从哪里起?

答:识从真性起。

问:真性从哪里起?

答:真性没有所起。

问:如果没有所起,怎么显现?

答:无起即起,起即无起,非起不起,是不思议起。

问:什么是不思议起?

答:红尘飞向碧海,白浪涌上青山。

闻解信受:福报殊胜,功德无尽 ​

问:修习此宗,闻解信受的人,得什么法利?获什么胜报?

答:这是第一的说法,无等的诠释。学而不得,福报犹胜人天;闻而不信,尚且结菩提的种子。十方金口共同称扬,诸大乘经无不具载。

《法华经》说:一念随喜,都记无上菩提;一句受持,悉同如来供养。

古代解释《华严出现品》说:"这品文旨宏大深奥,能顿能圆,究明众生的本源,穷尽诸佛的渊海。根本法轮之内更处其心,生在金轮种中复为嫡子。妙中之妙,玄中之玄,都居于凡夫心中,小功而能速证。怎么可以自欺不接受呢?现在闻解能欣喜,尤其须要自庆。

所以慕求此法的人,生起信乐心,才举念时已作如来真子;始回向际便成无上菩提。兴少学而齐上贤,施微功而获大果。促三大阿僧祇劫(三个无量大劫)于一念,圆万德于小成。犹如长者得摩尼珠,尽未来施而不尽;似小国获轮王宝,遍法界用而无穷。

妙德药王献香花而侍立,释迦多宝同欢喜而证明。随所到方,接足如逢善逝(佛的尊号);说一偈处,起塔堪作宝坊。法利何穷,功德无尽。"

信自心是佛:得法界根本,万事皆从 ​

《华严论》说:"修信解力的人,常信自他凡圣一体同如,无所依住,无我无我所,心境平等,无二相。一切凡圣本唯法界,无造作性,依真而住,住无所住,与一切诸佛众生同一心智,住性真法界。所有分别即是一切诸佛本不动智,凡圣一真,共同此智。全信自心是佛种智(一切种智)及一切智,不于心外别有信佛之心,也不于自心之内见自心有佛相。

信如此法,自力未充,因此这人获得人中一切胜报,衣服饮食随念而至。又不唯正报(身心果报),依报(环境果报)也具足,乃至有情无情都归顺。因为得到法界根本,还有什么事情不从呢?"

大光王入定:随心所见不同 ​

如《华严经》说:大光王告诉善财——善男子,我净修菩萨大慈幢行,我满足菩萨大慈幢行......善男子,此妙光城所住众生都是菩萨,发大乘意,随心所见不同。

或见此城量小,或见此城量大;或见土沙为地,或见众宝庄严;或见聚土为墙,或见宝墙围绕;或见地多瓦石高下不平,或见无量大摩尼宝间错庄严平坦如掌;或见屋宅土木所成,或见殿堂楼阁、阶墀窗闼、轩槛户牖,这一切无非妙宝。

善男子,如果有众生心地清净,曾种善根,供养诸佛,发心趣向一切智道,以一切智为究竟处,以及我昔时修菩萨行曾所摄受的,则见此城众宝庄严清净;其余都见秽土。

善男子,此国土中一切众生五浊世时乐作诸恶,我心哀愍想要救护,入于菩萨大慈为首随顺世间三昧之门。入此三昧时,那些众生所有怖畏心、恼害心、怨敌心、诤论心,这些心都自然消灭。为什么?入于菩萨大慈为首顺世三昧,法尔如此。

善男子,且等须臾,自当现见。大光王就入此定,其城内外六种震动,诸宝地宝墙、宝堂宝殿、台观楼阁、阶砌户牖,一切都出妙音,都向王曲躬敬礼。妙光城内所有居人无不同时欢喜踊跃,都向王所投身礼地。村营城邑一切人众都来见王欢喜敬礼。近王所住鸟兽之属互相瞻视起慈悲心,都向王前恭敬礼拜。一切山原及诸草树无不回转向王敬礼。陂池泉井及河海都腾溢流注王前。

回向三处:令功德平等广大明了 ​

《释摩诃衍论》说:"自己所作的功德,回向三处:一是真如,二是一心法,三是本觉佛性。为什么要回向三处?为了让功德平等,回向真如;为了让功德广大,回向一心;为了让功德明了,回向本觉。

这样回向有什么利益?譬如用一微尘放在大地中,所置微尘与大地等无差别——回向法门也是这样。又譬如用一注水放在大海中,所置注水与大海等无差别——回向法门也是这样。又譬如破一小有,即与大虚空等无差别——回向法门也是这样。

已说展舒功德令广门,次说施于众生普利门——举广大圆满功德,周遍利益众生界。"

其颂说:以本识之明镜,临七识散虑之面,见六尘境界之垢,洗法执人我之咎。法身、应身、化身三身如舒展伊字圆满现前,常乐我净四德如入达池具足出生。此经的真实法,无量无边差别义,在摩诃衍论立义中该摄安立具足宣说。有善男子善女人,如果手捧此经卷,名捧百洛叉经者;如果口诵经本分,名诵百洛叉经者。此人所得功德,十方世界微尘数诸佛及大菩萨众,各出微尘数舌相,在微尘劫数中不息称说也不能穷尽——何况观察其义理、思惟文下所诠呢。

所以如果有人于此宗镜之中,或介尔起心(微微动念),或瞥然举意,或偶得手触,或暂以目观,都成入道之缘,尽结一乘之种。因为这是祖佛正诀,经论本宗,高布涅槃之天,深穷般若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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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识之相:先除邪执,会妄归真 ​

问:唯心之体前面已经略明,唯识之相如何指示?性相双辨,方显正宗;理事俱通,才去邪执。

答:想要显正宗,先除邪执,所以须因事明理,会妄归真。真是依妄之真,因情说会;事是从理之事,破执言明。无执则理事俱虚,离情则真妄双绝。翳消则空花自谢,念息则幻境俄沉。

现在依诸圣人观察,在众生界中抱教迷宗的,不是一二。撮其枢要,无先于二空(人空、法空)。因为迷人空,起我见之愚,受妄生死;因为迷法空,违现量之境,障净菩提。所以我法俱空,唯从识变。

现在立第一心法,能变识有三种:一是第八异熟识(阿赖耶识)变,二是第七思量识(末那识)变,三是第六了别境识(意识)变。既然唯识所变,我法皆虚。因此二空,便契会玄旨。因为我空,烦恼障断;因为法空,所知障消。烦恼障断,证真解脱;所知障断,获大菩提。然后行满因门,心冥果海——境识俱寂,唯一真空。

智行双修:须具二眼,方成圆通 ​

问:从上宗乘,唯令绝学,单刀直入,教外别传,何必假借智慧多闻,广论性相?言繁理隐,水动珠昏。

答:显宗破执,权拂学路讨论;达旨融通,非离文字解脱。《法华经》说:"如果有利根智慧明了、多闻强识的,方可为说。"

大凡参玄之士,须具二眼:一是己眼明宗,二是智眼辨惑。所以禅宗说:"单明自己,不了目前,这样的人只具一眼,理孤事寡,终不圆通——只翼单轮,怎能飞运?"

如果执著只要单刀直入不用广参,那么善财童子初见文殊发明之后,不该遍参法界了。所以初后心等,理行同时。善财至弥勒佛果圆之后,却又指引再见初友文殊。

如先德所说:"文殊之妙智,宛是初心;普贤之玄门,曾无别体。理事冥齐于一旨,本末不越于刹那。怎么守一疑诸,顿迷法界?舍此取彼,宰割虚空?"

又如果以智慧为非,则大智文殊不应称法王之子;如果以多闻是过,则无闻比丘不该作地狱之人。应须以智慧合其多闻,终不执诠而认指;以多闻而广其智慧,免成孤陋而面墙。

所以说:"有智无行,国之师;有行无智,国之用;有智有行,国之宝;无智无行,国之贼。"智应须学,行应须修。缺智则为道之仇,无行乃国之贼。名相的关锁,非智钥难开;情想的纠牵,非慧刀莫断。应须责躬省己,策发进修。

直了自心即是单刀直入 ​

所以圆通之人,岂堕绝言之见?发菩提心之者,不生断灭之心。如果能直了自心,即是单刀直入,最为省要——以一解千从,摄法无余,也是教外别传,离此别无奇特。

此宗镜大意,以妙悟见谛为期,不取依通齐文作解。法既真实,行须契同。唯在心知,不俟言说。为未了者也不绝言,究竟相应终须亲省。

这是十方诸佛同证同说、古今不易的一际法门。如经说:"我不见有一佛国土,其中如来不说此法。"佛佛道同,心心理合。离宗镜外无法可说,凡有言教都不出平等性,终无有二。

所以经说:"如大狮子杀香象时皆尽其力,杀兔亦尔,不生轻想。诸佛如来也是这样,为诸菩萨及一阐提(断善根者)演说法时,功用无二。"

圣旨昭然。岂可于平等至教中起差别解?于一真众生界中生胜劣见?如果入宗镜之中,自免此咎。

诸佛舍身求法:不惜身命 ​

现在所录的,一一都是古佛圣教。于无量亿劫,舍无数身命,普为一切众生,求此难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付嘱诸大菩萨,为末代求无上菩提之人。千途异说,共显一心。怎么辜负恩德,不生信受?

如《智度论》说:诸大乘经都叫做法。此中求法者,书写读诵,正忆念,治众生心病,集诸法药,不惜身命。如释迦文佛本为菩萨时名叫乐法,时世无佛不闻善语,四方求法精勤不懈,了不能得。尔时魔变作婆罗门对他说:"我有佛所说一偈,你能以皮为纸、以骨为笔、以血为墨书写此偈,当以与你。"乐法即时自念:我世世丧身无数,不曾得此利益。便自剥皮,曝干欲书其偈。魔便灭身不见。此时佛知其志心,从下方踊出为说深法,他即得无生法忍(安住于无生之理的智慧)。

又如萨陀波伦苦行求法,如释迦文菩萨五百钉钉身为求法,又如金坚王割身五百处为灯炷,投岩入火——种种难行苦行,为众生求法。

所以善知识难得遭逢。譬如梵天投一芥子安在下界针锋之上犹易,值明师道友得闻正法甚难。

四因缘证涅槃:亲近善友为首 ​

如西天九十六种外道都求出离,因遇邪师反沉生死。所以《涅槃经》说:"具四因缘能证涅槃之道:一者亲近善友,二者听闻正法,三者如理思惟,四者如说修行。"

如果不遇善友,不得闻正法。因闻正法,才能思惟信入,正念修行。有这样的法利,应须殷重,生难遭想,摧我慢心。乃至遇经卷得闻,或因人举示,如有悟入之处,都是我师。

何况此宗镜唯录要文,可谓端拱坐参,不出门而知天下;弗动足而到龙宫。

所以《华严经》说:"善男子,善知识如慈母,出生佛种;如慈父,广大利益;如乳母,守护不令作恶;如教师,示其菩萨所学;如善导,能示波罗蜜道;如良医,能治烦恼诸病;如雪山,增长一切智药;如勇将,殄除一切怖畏;如济客,令出生死瀑流;如船师,令到智慧宝洲。

善男子,常当正念思惟诸善知识。

再者善男子,你承事一切善知识,应发如大地心,荷负重任无疲倦;应发如金刚心,志愿坚固不可坏;应发如铁围山心,一切诸苦无能动;应发如给侍心,所有教令皆随顺;应发如弟子心,所有训诲无违逆;应发如僮仆心,不厌一切诸作务;应发如养母心,受诸勤苦不告劳;应发如雇作心,随所受教无违逆;应发如除粪人心,离骄慢;应发如已熟稼心,能低下;应发如良马心,离恶性;应发如大车心,能运重;应发如调顺象心,恒伏从;应发如须弥山心,不倾动;应发如良犬心,不害主;应发如旃陀罗心,离骄慢;应发如牸牛心,无威怒;应发如舟船心,往来不倦;应发如桥梁心,济渡忘疲;应发如孝子心,承顺颜色;应发如王子心,遵行教命。"

因人闻法,因法悟道,因道修行,因行成佛。怎么可以骄慢而不顺旨呢?

所以世尊说:"我今得成佛,最初皆因遇善友因缘。"且如外道须跋陀,最后如果不遇释迦,何由舍邪归正?

须跋陀问道:无想之想,名为实想 ​

所以《大涅槃经》说:佛言——须跋陀,仁者,如果受苦行便得道,一切畜生都应得道。所以先当调伏其心,不调伏身。以是因缘,我经中说:"斫伐此林,莫斫伐树。"为什么?从林生怖,不从树生。欲调伏身,先当调心。心喻于林,身喻于树。

须跋陀说:"世尊,我已先调伏心。"

佛说:"善男子,你现在怎么能先调心?"

须跋陀说:"世尊,我先思惟:欲是无常、无乐、无净,观色即是常乐清净。作这样观后,欲界结断,获得色处,所以叫先调伏心。再观色也是无常,如痈如疮、如毒如箭,见无色常清净寂静。这样观后,色界结尽,得无色处,所以叫先调伏心。次又观想即是无常、痈疮毒箭。这样观后,获得非想非非想处。这非想非非想即一切智,寂静清净,无有坠堕,常恒不变。所以我能调伏其心。"

佛说:"善男子,你怎么能调伏心呢?你现在所得非想非非想定,犹名为想。涅槃无想,你怎么说获得涅槃?善男子,你已先能呵责粗想,现在怎么爱着细想不知呵责?这非想非非想处,仍然名为想,如痈如疮、如毒如箭。善男子,你师郁头蓝弗,利根聪明,尚且不能断非想非非想处,受了恶身,何况其余的人?"

"世尊,怎么能断一切诸有?"

佛说:"善男子,如果观实想,此人能断一切诸有。"

须跋陀说:"世尊,怎么叫做实想?"

"善男子,无想之想,名为实想。"

"世尊,怎么叫做无想之想?"

"善男子,一切法无自相、无他相、无自他相,无无因相,无作相、无受相,无作者相、无受者相,无法非法相,无男女相,无士夫相,无微尘相,无时节相,无为自相、无为他相、无为自他相,无有相、无无相,无生相、无生者相,无因相、无因因相,无果相、无果果相,无昼夜相、无明暗相,无见相、无见者相,无闻相、无闻者相,无觉知相、无觉知者相,无菩提相、无得菩提者相,无业相、无业主相,无烦恼相、无烦恼主相。善男子,这些相随所灭处,名真实想。善男子,一切诸法都是虚假,随其灭处,名为实想,名法界,名毕竟智,名第一义谛(最高真理),名第一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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