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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明延寿《宗镜录》卷第四十四 ​

慧日永明寺主智觉禅师延寿 集

教理与宗旨并非对立 ​

有人问:既然谈论心佛,只倡导心性宗旨,那举一个就能涵盖一切,何必再去讨论其他道理?现在为什么反而违背自己的观点,离开宗旨去广说教理呢?

回答:谈论最究竟的教法,都是为了那些尚未明了的人。从古至今祖师的教导,无不指示这个道理。比如忠国师临终时,学人请求师父留下一句话,师父说:"教典中有明确的文字,依照去修行,就没有牵累了。我还要说什么呢?"如此殷切真实的付嘱,怎么能局限于自己的见解,生起傲慢心,妄自诋毁如来以无上甘露、不可思议大悲所熏染、金口亲宣的圣教呢?

所谓"依照去修行",那到底依照什么宗旨趣向呢?不可能是死守文字语句去修行,也不可能只凭义理推论去修行。必须亲自悟入其中宗旨,不可随便猜测臆断。

如果真正信入,自然了了分明,何必需要别人来说?听到甚深法,就像清风过耳一样自然。现在只是为了那些迷失本性、追逐文字的人,借用语言文字作为方便,直接指出六根(眼耳鼻舌身意)当下所用的这个常住不生不灭之性,与佛没有丝毫差异。亲证之后当下了知,分明没有疑惑,不会被语言牵着走,也不会被外境所转。

从见性与闻性直入圆通 ​

现在在六根当中,且指出见性(能见的本性)和闻性(能闻的本性)这两种,最为明显,可以引导初发心的人快速进入圆通(圆满通达的境界),同归宗镜。

见性——能见之性本来周遍 ​

说到眼见之性,正当见的时候,那就是自性本身。因为自性遍布一切处,不可能用性再去见另外的性,它分明显露,丝毫不隐藏。古代教典说:"摩尼殿有四个角,一个角常常显露。"祖师说:"眼门放光,照破山河大地。"又有歌说:"见性在眼前显现时,如同千个太阳照耀,万象都无法逃脱影子的本质。只是凡夫从来没有去观察,怎么能自己轻视而退缩呢?"

要知道,容颜虽然有童年和老年的变化,但见性从来没有亏损过。明暗自然来去,灵光始终不昏昧。这就是从当下的生灭现象中,指出不生不灭的本性。才知道穷子衣中本有的宝珠,就是转轮王髻中的明珠,贫女屋里埋藏的黄金,都是如来藏(众生本具的觉性宝藏)中的东西。何必把觉性高推到圣人那里,自己鄙视为下劣凡夫?一味向外寻求而不能向内省察,白费了多生累劫的功夫,违背了自己的灵性,空耗在修行的阶次中,失去了本来的真性。

所以《首楞严经》说:佛告诉阿难:"正当你见的时候,是你自己在见,不是我在见。见性周遍一切处,不是你又是谁呢?为什么自己怀疑你的真性,反而要向我如来求取真实呢?"由此可知,明暗的差别是可以还归的现象法;真如妙性是不迁移的本体,不可还归之处,正是你自己的本来面目。如果随着物相去观察,就局限在大小、方位里;如果按照本性去见,就超越了器物方圆的局限。

见性成就如来,在一根毛端就能显现十方宝刹;追逐物相就成为凡夫,在真空里反而现出六道(天、人、阿修罗、畜生、饿鬼、地狱)的牢狱。变化在于人,这一真性本无差异;迷悟由自己,万法本来不曾迁移。

波斯匿王悟不生灭性 ​

如经中所说:波斯匿王起立对佛说:"我过去没有承受诸佛的教诲,见到迦旃延、毗罗胝子等外道,都说身体死后断灭,叫做涅槃。我虽然遇到了佛,现在仍然心存狐疑:如何才能证知这个心不生不灭的境地?在座大众中有漏(烦恼未尽)的人,都愿意听闻。"

佛告诉大王:"你的身体现在还在,我再问你:你这个肉身,是像金刚一样常住不朽,还是终将变坏?"

"世尊,我这个身体终究会变灭。"

佛说:"你还没有死灭,怎么知道会灭呢?"

"世尊,我这个无常变坏的身体,虽然还没有死灭,但我观察当前,念念迁移变化,刹那不住,如火成灰渐渐消殒,消亡不息,所以确定知道这个身体终将灭尽。"

佛说:"正是如此。大王,你现在已经衰老了,容貌怎么比得上童年时候呢?"

"世尊,我幼小时肌肤润泽,长大后血气充满,而现在步入衰老之年,形容枯槁憔悴,精神昏昧,发白面皱,不久就要死去,怎么能跟壮年时相比呢?"

佛说:"大王,你的形容,应该不是突然朽坏的吧?"

王说:"世尊,变化暗中迁移,我确实没有觉察。寒暑更替,渐渐到了这个地步。为什么呢?我二十岁时虽号称年少,容貌已比十岁时老了;三十岁又比二十岁衰;到如今六十二岁,回看五十岁时还算强壮。世尊,我看这种暗中迁移,虽然限定在十年之间来观察,但如果再仔细思量,哪里只是十年二十年在变?实际上是年年在变、月月在化、日日在迁。深入细观,刹那刹那、念念之间都不能停住。所以知道我的身体终究会变灭。"

佛说:"大王,你看到变化迁改不停,悟知自己终将灭去。那么在将灭的时候,你知道身中有不灭的东西吗?"

波斯匿王合掌说:"我实在不知道。"

佛说:"我现在给你显示不生不灭之性。大王,你几岁时见到恒河水?"

王说:"我三岁时,慈母带我去拜谒耆婆天,经过这条河,那时就知道是恒河水。"

佛说:"大王,如你所说,二十岁时比十岁衰老,乃至到六十岁,日月岁时念念迁变。那你三岁见这条河时,到十三岁时这水怎样?"

王说:"跟三岁时一样,完全没有差异,乃至到现在六十二岁,也没有差异。"

佛说:"你现在自己伤感发白面皱,容貌必定比童年时苍老了。那你现在观这恒河,与过去童年时观河的那个'见',有童年和老年的区别吗?"

王说:"没有,世尊。"

佛说:"大王,你的面容虽然皱了,而这个能见的精纯之性从来没有皱过。会皱的是变化,不皱的就不是变化。变化的会消灭,而不变的本来就没有生灭。为什么还要在其中受你的生死轮转?又何必引用末伽梨等外道的说法,认为身体死后全部断灭呢?"

王听到这话,深信知道身后舍去此生会趣向来生,与大众一起踊跃欢喜,得到前所未有的领悟。

八识中的生灭与不生灭 ​

又如众生八识(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末那识、阿赖耶识)当中,眼耳鼻舌身五根识及第八阿赖耶识,都缘取现量(直接感知),得到诸法的自性,不涉及名言概念,又没有计度分别(推理判断)、随念分别(回忆联想)这两种分别,这就是当下不生不灭的。而第六意识和第七末那识,落在比量(推理)、非量(错误认知)中,又具备计度分别和随念分别,这就是念念常生灭的。这也是在生灭当中有不生灭之性。

以上是经文的开示。这是因为国王示现疑惑,佛陀借此破除外道的断见(认为死后一切断灭),才方便地分别出生灭与不生灭两种性。如果是不执著断见、常见的见性之人,那八识心王同一真性,都是实相(真实面目),本来没有生灭。

万法不从缘生亦不非缘生 ​

如《大智度论》说:"应当知道,色法生起的时候,只是空性在生;色法灭去的时候,只是空性在灭。"《中观论》偈说:"没有实物从因缘生起,没有实物从因缘灭去,生起只是诸缘在生起,灭去只是诸缘在灭去。"由此可知,万法既不从缘生,也不是非缘生。不空不能生,空也不能生。为什么呢?如果一切法是不空的(有实在自性的),就没有生,因为没有自性之空,才能随缘成就种种幻有。如果一切法是空的,也没有生,因为没有自体,就不会有生相。既然没有生,也就没有灭。

如论偈说:"果不空则不生,果不空则不灭,因为果不空的缘故,不生亦不灭。果空故不生,果空故不灭,因为果是空的缘故,不生亦不灭。"一切只是缘起随心而现,究竟来说都无生。

一切唯心所现 ​

如《首楞严经》说:佛说:"善男子,我常常说,色心诸缘及心所法、一切所缘之法,唯心所现。你的身体、你的心,都是妙明真精妙心中所现的物。为什么你们遗失了本妙圆明之心、宝明妙性,在觉悟中反而迷失,把晦昧当作虚空,在晦昧虚空中结暗成色(物质),色与妄想混杂,以妄想之相为身体,聚合各种缘在内摇动,向外奔逸,把昏扰扰的相当作心性?一旦迷执为心,就决定以为在色身之内,不知道色身以及外在的山河虚空大地,全都是妙明真心中的物。譬如放弃了澄清的百千大海,只认一个水泡为全体,当作整个大海。你们就是迷中加倍迷的人,如同我垂下的手和举起的手,本来无别。如来说这是最可怜愍的人。"

见性周遍,不从生因所生 ​

如上所说,见性周遍湛然,如镜常明,如虚空不动,万象在其中自然出没,一性从来没有往还。只是随着生灭之缘,遗失了这个妙明之性。因此一切祖师的教导,都指示众生认识见性和心性——它不是从"生因"(能产生事物的因)所生,只是从"了因"(能显明事物的因)所了。相是粗显的容易辨别,性是微密的难以明了,在随缘流转处浑然不知,在返照回光时才能觉察。

如今还没有见性的人,都被三惑(见思惑、尘沙惑、无明惑)牵引,被六尘(色声香味触法)境界转换,不知道境界本来就是自己,反而让主人被客尘所迷惑。但只要能在随妄念流转之处认出心性,自然就没有迷惑了。

般若不离言迹事相 ​

又有人说:般若(智慧)只用心神去契会,以心传心才是密付,不可以用语言事相去求。这是为了还没有入门的人,显示宗旨、破除执著,怕人取著外相而违背真心,以情识去求、以意念去解,所以才有这种说法。

如果融通来看,随缘就能认识到妙体,即相(当体)就是恒常真实。正当见相的时候,是谁在见相?因为六尘(色声香味触法)是无情暗钝之物,名不能自立,相不能自施;正因为六根具有明了之性,才强自建立,成为所缘的对境。如果能了达外境本来寂灭,心识自然无生,就能入平等真空,才称得上究竟见性。所以说"见性周遍,不是你又是谁"。

闻性三种真实 ​

说到闻性,就是当下这个听闻声音的性,具备三种真实。文殊菩萨拣择辨别出来,当下可以验证;观音菩萨从耳根入门,圆通之理立刻可以验明。闻性不是从修行得来的,不属于有为法(因造作而成的法);也不是假借功夫成就的,它本来就是如此。

圆真实——闻性遍一切处 ​

《首楞严经》偈说:"譬如人在安静处,十方同时击鼓,十处声音一时听闻,这就是圆满真实。眼睛不能看到障碍物外面的东西,口鼻也是如此,身体要接触才能知道,心念则纷乱无头绪。"

闻性遍一切处,能缘取十方的声尘,同时周遍地缘取而没有前后次第。因为同时周遍,每一个声音都不出自性之外,如同水上起波,波不离水。声音之处全是闻性,闻性之外没有其他法,这就是本来的闻性自己就具备圆通之性,不需要等到证入圣位才有这回事。所以《法华经》偈说:"父母所生的耳朵,清净无瑕秽,以这个平常的耳朵,就能闻三千大千世界的声音。"

通真实——闻性圆通无碍 ​

眼根虽然洞然明了,却只能看前方不能看后方;鼻舌身三根要接触才能知道,依赖能所才能生起;意根所缘不定,念念迁移。五根都做不到的,唯有耳根圆通无碍。听声音的时候,任凭隔碍也能远近俱闻;妙应之时,不加拣择而大小声都具备。

所以高城和尚的歌说:"声音应耳时,如同幽谷,大小音声无不充足。十方钟鼓一时鸣响,灵光运运常相续不断。"处在凡夫身上也不减少,居于圣者体中也不增多,常现常通,尘劳不能遮蔽它的光彩;非间非断,天魔不能挫折它的威光。不坏缘生的耳根,圆满具足一灵妙性。

常真实——闻性不随声生灭 ​

声音有动有静,动静是声音的状态,声音在闻性中似有似无。无声时叫做"没有听到",但并非闻性不存在,因为闻性一直都在。如果闻性随着声尘灭去,那前面的声音灭了,后面的声音就不可能再听到。所以可知,无声时闻性并没有灭去,有声时闻性也不是新生。不只闻性无生,反观声尘也没有真实的生灭,因为声尘从因缘而起,其自体本来全无。

如《华严论》说:"一切诸法,犹如空谷中的回响。"《楞严疏钞》说:"如同山谷中本无声音,无声就无回响。法界中本来无声,一切声都是妄心的显现。妄心不动时,一切妄想都没有。因为有分别心的执取,才有声音。四大(地水火风)如同枯木,本来没有声音,都是因缘执著才显现的。所以诸大菩萨不以音声听法。"

要知道,声尘本来没有,都因执著才有;情执消尽,万法本来空寂。有无既然空寂,生灭从何而来?由此可知,我们的自性与如来的性没有差异,一切世间法就是佛法。所以经说:"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

因声悟道——憍陈那的证悟 ​

如憍陈那尊者因声悟道,妙音密圆。古人解释说:"如果还有能所对立,就不能叫做'密'。悟了四谛(苦集灭道)之理,推究能闻与所闻,都是自心。心就是本觉光明,圆照法界。始觉(开始觉悟)的智心也圆照法界,这就是因声得悟。一切众生依此观照也能得解脱。如果听到声音,生起喜欢或厌恶,就被声音所系缚。但只要观察心海中声音的出处——心海本来无相,心虽含声,声也无相。无相,就在一切声音中而得解脱。"

由此可知,没有一法不是心,没有心不是法。如此明了通达,对于一切诸法,不合不散,无缚无脱。

击钟验闻——声有生灭,闻性无生灭 ​

佛告诉阿难:"你虽然博学多闻,但还没有断尽诸漏(烦恼),心中虽然知道颠倒的原因,但真正的颠倒现前时,实际上还认不出来。恐怕你内心还没有真正信服,我现在用日常的事来为你消除疑惑。"

当时如来命令罗睺罗击钟一声,问阿难:"你现在听到了吗?"阿难和大众都说听到了。钟声消歇后,佛又问:"你现在听到了吗?"大众都说没听到。罗睺罗又击一声,佛再问,大众又说听到了。佛问阿难:"你为什么说听到?又为什么说没听到?"阿难和大众对佛说:"钟声响起时就听到;声音消失后就叫做没听到。"

如来又命罗睺罗击钟,问阿难听到了没有,阿难说听到了。过一会儿声消,佛又问,大众说没听到。再过一会儿又击钟,佛换了个问法:"你现在有声音吗?"大众说有声。佛问阿难:"怎么算听到?怎么算没听到?"大众说:"钟声响起叫听到,声音消失叫没听到。"

佛对阿难及大众说:"你们为什么自己说话前后矛盾?"大众和阿难都问佛:"我们哪里矛盾了?"

佛说:"我问你'听到了吗',你说听到了;又问你'有声音吗',你说有声。一会儿回答'闻',一会儿回答'声',答得毫无定准,这不是矛盾是什么?阿难,声音消失、没有响声时,你说'没听到'。如果真的'没听到',那闻性已经灭了,就同枯木一样,钟声再响,你怎么还能知道?知道有声、知道无声,那是声尘或有或无,哪里是你的闻性在有无变化?闻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是'无',那谁在知道这个'无'呢?因此阿难,声音在闻性中自有生灭,不是你的闻性随声有生有灭。声生声灭,并不会让你的闻性变为有变为无。你尚且颠倒地把声音当作闻性,怪不得昏迷地把常住之性当成断灭。终究不应该说:离开了动静开合的声尘,就没有闻性了。"

"好比一个睡得很沉的人,家人在他睡觉时捣练舂米,他在梦中听到舂捣之声,却以为是击鼓或撞钟,还在梦中奇怪这钟怎么发出石头木头的声音。等他忽然醒来,才知道是杵臼的声音,就告诉家人:我刚才在梦中把舂米声当成了鼓响。阿难,这个人在梦中,哪里记得什么动静开闭?他的身形虽然睡着了,闻性却没有昏昧。纵然你的身体消亡、命光迁谢,这个闻性怎么会跟着消灭呢?"

《楞严疏》说:"击钟来辨别真妄:就闻性而言可知其真,举声尘而言可辨其妄。如果闻因声而有,这个闻就离不开声;如果离开声还有闻,这才是真闻。你现在只执著随声而起的闻,这种闻离不开声,就只算是'声',不算是'闻'。真正的闻性,就像水不会随着波浪停止而消灭;声尘如风,鼓动水面而成波浪,所以有闻的相状。声尘不起时,闻的相状虽然没有了,但闻性并没有灭。因为性不灭,所以声尘再来时还有闻相,如同水不灭,风动时又有波相。"

要知道,不认识自体恒常的闻性,却追逐声尘生灭的闻相,于是听到赞美就生欢喜,听到毁谤就起嗔恨。因为迷失了本来的闻性,才随着声尘流转。所以文殊菩萨说:"众生迷失了本来的闻性,随着声尘流转。阿难纵然记忆力强,也免不了落入邪思。岂不是随所沉沦?旋转妄流就能获得无妄。"又说:"旋转你颠倒的闻机,返闻自性,性成无上道,圆通的道理就是如此。"

如今把声音当作闻性,背离真心追逐外境,这不正是颠倒的闻机吗?如果能旋转声尘的有流(有为的流转),恢复本来闻性的无妄(无虚妄),就是返闻自性,回归本源。内灭翳障的根,外消尘境,能所双脱,本觉之道就成就了,寂照圆通,真实就是如此。

弃生灭守真常 ​

佛告诉阿难:"因为众生从无始以来,追逐色声等境界,随念头流转,从未开悟到性本清净、妙常不变。不依循那常住之性,反而追逐种种生灭,因此生生世世杂染流转。如果能舍弃生灭,安守真常,常光就现前了。根尘识心应时消落,妄想之相为尘,识情为垢,这两者都远离了,你的法眼就应时清明。怎么会不成就无上正觉呢?"

因此,如果了悟闻性,就能成就正觉。心境双融,动静俱泯。如观音菩萨所说:"彼佛教我从闻思修入三摩地(正定)。最初在闻性中入流亡所——入于法性之流,亡失所闻之境。所入既寂,动静二相了然不生。如此渐渐增进,能闻与所闻都穷尽了,穷尽之处也不停住,能觉与所觉都空了,空与觉极其圆满,能空与所空也灭了,生灭既灭,寂灭现前。忽然超越世间与出世间,十方圆明,获得两种殊胜:一是上合十方诸佛本妙觉心,与佛如来同一慈力;二是下合十方一切六道众生,与诸众生同一悲仰。"

所以,最初从闻性入手时,先亡失动静声尘之境,次亡能闻所闻之心。心境俱亡之后,又不停留在"无心境"上,连能觉所觉的智都空掉,觉与智俱空,这个空也空,方成圆觉。所以说"空觉极圆,空所空灭",才穷尽生灭的根源,到达寂灭本妙觉心之地。

如《起信论》说:"一切诸法,都由妄念而有差别。若离开妄念,就没有境界差别之相。"由此可知,妄念空了则根境谢灭,识想消了则尘垢沉寂,法眼应时清明,常光了然顿现。

一根返源,六根解脱 ​

见闻的本性既然如此,其余诸根所现也是一样。所以经说:"六根自在王,常清净故。"又《首楞严经》偈说:"一根既返源,六根成解脱。见闻如幻翳,三界若空花。闻性复归源,翳根除去了,尘境消散,觉性圆满清净。净到极处则光明通达,寂照含摄虚空。再回来观世间,犹如梦中之事。"

只因为未觉悟,在染净中但凡有一丝见闻取舍之处,都还在三界无明长夜的生死大梦中。一旦见性,就如同梦醒,自觉觉他,所以名为佛。

而且这个自心之性遍一切处,随处都能悟入,不只限于见闻。或从意根消融香界而入圆通,或心开尘境而证法忍(安住于法的智慧),或入水观而通达自性,或审察风力而悟宗旨,或刺身疼痛而纯觉遗身(纯粹觉性超越身体),或了知心无边际而入佛知见,或观暖触而成火光三昧,或演说法音而降伏魔怨。在这大悟之时,终究不见有一境可以执取,一言可以执著。

现在只是为了迷失本性、追逐文字、背离真心向外求道的人,借助言说指归自心。从此一心向内观照,舍弃文字直探道理。这样岂不是因言悟道、借教明宗?对于这样的人,不无利益。于是使初发心的学者信有归处,能够停止向外驰求,回光返照,顿见自己,了了明心。就像亲饮醍醐、亲开宝藏,这时才体悟到随逐言语的过失,深深惭愧背离自己的过错。

所以阿难等人在世尊开示自性之后,发出庆幸的话说:"消除了我亿劫的颠倒妄想,不需要经历三大阿僧祇劫就获得了法身。"所以能不动尘劳,现身成佛。祖佛的言教有如此不可思议之力,正因为是广大无边的法利。因此详细引用佛语全文为证,怎么反而有人说这是背离宗旨、讥讽教文呢?

不观心内证的三种过失 ​

如果不观心内证,法师、律师、禅师等各有十种过失。如《像法决疑经》所说:三种师父破坏佛法,大略各有十种过失。

法师十过 ​

第一,只在外面求取文字上的理解,不在内心观修。《释论》说:"有论而无慧,所说不应接受。"第二,不融通经典来息争趣道,只执著自对他错,我慢自高,不认识见惑思惑这些苦集烦恼。第三,不遵守佛的遗嘱,不依四念处(观身不净、观受是苦、观心无常、观法无我)修道,不依戒律而住,就不是佛弟子。第四,经说:"没有禅定的慧是偏慧,没有智慧的禅是偏禅,一只翅膀一个轮子,怎能远行?"第五,法本来无说,说法的目的是破除贪求;如果为了名利去弘法宣传,怎能合乎圣人旨意?第六,贵在耳朵进口里出,对自己有什么利益?经说:"如人数他宝,自无半钱分。"第七,没有实修就去宣讲,对他人有什么利益?第八,多加水掺乳(把不纯的东西掺进去),无道之教,教坏后学。第九,四众(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失去真法利益,正法转向浇薄。第十,不但不能光显佛法,还破坏佛法。

禅师十过 ​

第一,经说:"假名阿练若(修行人),穿着衲衣住在空闲处,自称修行真道,却好说别人的过失。"第二,仗着修行欺凌他人,不认识戒取见(执著戒律形式的烦恼)等苦集烦恼。第三,无慧而修定,盲禅无目,怎能出离生死?第四,不遵守佛的遗嘱,不依四念处修道,不依戒律而住,不是佛弟子。第五,没有智慧的禅定,多发鬼定(与鬼神感应的不正定),生时破坏佛法,死后堕入鬼道。第六,为了名利而坐禅,如扇提罗(佛经中的反面人物),死后堕入地狱。第七,即使证得禅定,也堕入长寿天难(生在长寿天中反而障碍修道)。第八,如同掺水的乳汁,用不纯的禅法教授学人,延续三恶道的种子。第九,四众得不到真法的滋润,正法转向浇薄。第十,不但不能光显三宝,还破坏佛法。

律师十过 ​

第一,只执著外在的戒条,不认识内在的戒体(戒律的精神本质),所以被维摩诘居士呵斥。第二,执著戒律名相,争论是非,不认识见惑思惑等苦集烦恼。第三,戒定慧三学相互资助才能进道,只有律而没有慧没有禅,怎能进道?第四,弘律为了名誉,志向不在道上,果报在三恶道。第五,不遵守佛的遗嘱,不依四念处修道,不依戒律而住(这里指不依戒律的精神而住,而非仅守外相)。第六,执著戒律中方便权宜的小教当作究竟正理,反而障碍了大道。第七,师师之间执持的戒律不同,弘扬时就掺入不纯的东西。第八,不依圣教传授,误害后学。第九,四众得不到真法,正法转向浇薄。第十,不但不能光显三宝,还破坏佛法。

要知道,如果不观心,就有以上这些大毛病。如《大智度论》说:"菩萨摩诃萨如果想不白吃国中的供养,应当学般若波罗蜜(智慧到彼岸)。"又《宝梁经》说:"学大乘佛法的人,受施主一团饭如须弥山那么大,受施主衣服可以铺满大地——如果是不学的人、还没有成为真正的僧众,十方连吐唾沫的地方都没有。"《维摩经》也说:"敬学如师。"只要生起学习之心,就有作人天师表的资格。

闻法即有成佛因缘 ​

或者听到宗镜中的一句话,就决定成佛无疑。所以《法华经》说:"如果有听到这个法的,没有一个不成佛——除非没有听到的人、盲目不信的人。"如果已经听到了,都是过去的因缘。既然接受了衣中的宝珠,曾经亲近过佛会,就不可以放逸懈怠,必须志心翻查寻找。万一遇到意外变故,就空无所得了。

所以《瑜伽论》说:"在不松懈的修行中,还要这样勇猛精进,心想:我现在一定要趣证所应证得的,不应该慢慢来。为什么呢?我有多种横死因缘——身中或风或热或痰发作,或饮食不正常消化积在身中,或宿食成病,或被蛇蝎蚰蜒百足等恶毒虫螫咬,或被人及非人所惊恐,因此夭折死亡。对于这些种种横死的情形,恒常思维,修无常想,安住于不放逸中。由于安住不放逸,恒常自己思维:我的寿命如果能再经七天、六天、五天、四天、三天、两天、一天、一时、半时、须臾之间,或者经过吃一顿饭的时间,或者从吸气到呼气、从呼气到吸气的时间,乃至存活经过这些时间,我都应该对佛的圣教精勤作意、修习瑜伽。就这些时间,对于佛的圣教,我应当决定多有所作。这样叫做不松懈的修行。"

教观不可偏废 ​

有人问:学教理的人喜欢听闻读诵,禅宗则专精内观。然而教门和观门这两个门,缺一不可。如果只观心不寻教,就堕入暗证上慢(没有教理印证的盲修,还自以为有所证悟)的愚痴;如果只寻教不观心,就落入执指数宝(只数别人的宝贝,自己得不到)的讥讽。有不通达的人,互相攻讦是非。现在宗镜广泛搜集,祖师教导意思完备,请为我详细开析以决定深疑。

回答:教与观难以说清楚,需要分四句来阐明。

教门与理门的四句分别 ​

第一,教门不是理门。教是能通达的工具,理是所通达的目标,能所不同。

第二,理门不是教门。我听说解脱当中没有言说。

第三,教门就是理门。文字本身就是解脱。

第四,理门就是教门。解脱本身就是文字。

门与教的四句分别 ​

再用"门"(实修入手处)对"教"(教理),分四句:

第一,得教不得门——这是文字法师的状态。

第二,得门不得教——这是观慧禅师的状态。

第三,得门又得教——这是闻慧法师的状态。

第四,门教都不得——这是假名阿练若(徒有修行人之名)的状态。

权实开合 ​

又如果随着方便的诠释就执著权教而损害实义;如果通达圆顿之教,就了达实义而开显权教。执著权教,教观就两分;了达实义,人法就归于一旨。人法一旨,则境智冥合(境界与智慧融为一体);教观两分,则信法双现。信法双现,就有观有闻;境智冥合,就无内无外。这是随根性利钝不同,才有这种开遮(开放与遮止)的差别。如果能在宗旨上圆融,自然就没有取舍了。尘尘合道,信行和法行的根机归于一致;念念归宗,教门和观门的旨趣相同。

这样就没有一心可照——谁还执著观门?没有一法可闻——哪里还论教道?才进入宗镜,与此相应。没有达到这个门,终究是隔碍。

信行与法行二种根性 ​

教中详细说到两种修行人:一是信行,二是法行。

萨婆多部(说一切有部)认为,这二人位在见道(见到真理的阶段)。因听闻而入的是信行,因思惟而入的是法行。

昙无德部认为位在方便道。自己见法少、凭借听闻力多,后来必须通过听闻才能得悟的,叫信行。凭借听闻力少、自己见法多,后来必须通过思惟才能得悟的,叫法行。

《止观》说:"如果论利钝,法行利,因为内自观法;信行钝,因为借助他人听闻。又可以说信行利,因为一闻即悟;法行钝,因为历法观察。或者两者都利,或者两者都钝。信行人闻慧利而修慧钝;法行人修慧利而闻慧钝。"

以上按三家所说,自然不可偏执一方。观心与教道,坐禅与听学,都要兼顾。如果得了一心,万邪灭除,那什么心不是教?如果一闻千悟,获得大总持(能总摄一切法的力量),那什么教不是心?什么教不是心,就是心外无法;什么心不是教,就是法外无心。

智者大师以止观安心 ​

再按智者大师对信行、法行两种人,用止观来安心,随四悉檀(佛陀说法的四种方式:世界悉檀、各各为人悉檀、对治悉檀、第一义悉檀)的意思来适应根机,都令入道。师父先问:"你对于定慧,志向在哪里?"

如果那人说:"我听佛说,善知识像月亮的光,渐渐圆满;又像楼梯台阶渐渐增高。巧说善导转令我心开悟,是得道的大因缘。我渴望听闻,如小牛追随母牛。"这就是信行人。

如果他说:"我听佛说,明镜不动,色像自然分明;净水无波,鱼石自然显现。我欣然舍弃妄念,如放下重担。"这就是法行人。

为法行人以止安心(四悉檀) ​

确认根性之后,对每一种人用八番安心。

随乐欲以止安心——

"善男子!无量劫来,你喝了狂散的毒药,驰逐五尘(色声香味触),升沉三界,就像猛风吹兜罗绵(柳絮般的细毛),大热沸锅煮豆子上下翻腾。从苦到恼,从恼到苦。为什么不息心达本,专一其意?意若专一,什么事办不了?苦集得一就不轮回,无明得一就不到行(十二因缘中无明缘行,得一则连锁断裂),乃至不到老死。摧折大树,毕竟不再造新的。八弊(八种困难)得一就度到彼岸,只有这个最快。"用种种因缘比喻广泛赞叹止,发起他的欢喜心。

随便宜以止安心——

"善男子!如天大旱,河池干涸,万草焦枯,百谷凋零。龙王七日造云,四方降雨,大地滋润,种子发芽,根株开发,枝叶繁茂,花果繁盛。人也是这样,因为散乱的缘故,应生的善不再生,已生的善还退失。禅定的河干了,道品的树灭了,万善焦枯,百福残败,因花道果不再成熟。如果能在幽林中专一心意,内不出外不入,静云兴起,各种禅定就如降雨。功德丛林、暖顶方便(修行的次第阶位)、眼智明觉、信忍顺忍无生忍寂灭忍,乃至无上菩提,都能获得。"用种种缘喻广泛赞叹止,生起他的善根。

对治以止安心——

"善男子!散心这个东西,是恶中之恶。像没有钩子的醉象踏坏花池,穿了鼻环的骆驼翻倒货物。比闪电还快,比蛇舌还毒。层层遮蔽如五层翳障,尘埃遮蔽太阳,无论近处远处都看不见。如果能修定,就像密室中的灯能破巨大的黑暗;金针拨除眼翳,空色朗然,一指二指三指都看得清清楚楚。大雨能淹没喧嚣尘土,大定能平息狂躁,止能破散乱,虚妄就灭了。"用种种缘喻广泛赞叹止,破除他的昏散。

第一义以止安心——

"善男子!心若在定中,能知世间生灭法相,也知出世间不生不灭法相。如来成道还尚且喜欢禅定,何况凡夫。有禅定的人,如同夜里见到电光就得见道,破无数亿洞然之恶,乃至成就一切种智(佛的智慧)。"用种种缘喻广泛赞叹止,令其会合真如。

为信行人以观安心(四悉檀) ​

如果那人说:"我听到寂灭,完全提不起兴趣;如果听到分别观察,就听受不厌。"就应该为他说观。

随乐欲以观安心——

"三恶道(地狱、饿鬼、畜生)烧然,驼驴受重罚,饿鬼饥渴——这些还不叫苦。愚痴暗昧不闻正法、不识方向,才是大苦。多闻分别是乐,见法法喜是乐,以善攻恶是乐,无著阿罗汉是最乐。从多闻之人听甘露法,如教观察了知,远离坑陷直去不回。"用种种缘喻广泛赞叹观,发起他的欢喜心。

随便宜以观安心——

"月光使莲花开放,日光使人兴起事务,商人应当跟随领队,彩画需要胶水,没烧过的泥器一时都没有用处。盲人没有引导,一步不能前进。修行没有观智,也是如此。一切种智以观为根本,无量功德以此庄严。"用种种缘喻广泛赞叹观,生起他的功德善根。

对治以观安心——

"智者识破了怨敌,怨敌就不能加害;武将有谋略,能破强敌。不是风怎么卷云?不是云怎么遮热?不是水怎么灭火?不是火怎么除暗?砍柴靠斧子,解绳靠刀子,哪里比得过智慧?"用种种缘喻广泛赞叹观,令其破恶。

第一义以观安心——

"井中的七宝,暗室里的瓶盆,要等日光才能看清。日光出来了,一切都分明。必须用智慧之眼观知诸法实相(一切法的真实面目),一切法中都以等观入般若波罗蜜,最为照明。"用种种缘喻广泛赞叹观,令其得到悟解。

以上八番,是为信行人说的安心法。

为法行人以止安心(四悉檀) ​

如果那人说:"我喜欢息心寂默,默默再默默,损之又损之,以至于无为。不喜欢分别,坐着胡思乱想没有益处。"这就是法行根性,应当为他说止。

随乐欲以止安心——

"你不要向外寻求,只在内心守一。攀缘觉照的流动,都从妄念而生。如旋火轮一样,停手就熄灭;洪波翻涌,风静就澄清。《维摩经》说:什么叫攀缘?就是三界。什么叫息攀缘?就是心无所得。《瑞应经》说:得一心的人,万邪就灭了。龙树菩萨说:实法不颠倒,念想观已除,言语法皆灭,无量众罪除,清净心常一,这样尊妙的人,就能见般若。那山中幽寂连神仙都赞叹,何况涅槃的澄静,贤圣都尊崇。《佛话经》说:比丘在聚落中身口不停奔忙,诸佛都担心;比丘在山中息事安卧,诸佛都欢喜。何况结跏趺坐、束手闭口、思惟寂相、心源一止、法界洞寂,岂不是要道?只有这个最为珍贵,其余不能相比。"用种种因缘比喻广泛赞叹止,发起他的欢喜心。

随便宜以止安心——

如果他说"我观法相,只增加纷扰动荡,善法不明",就为他说止。

"止是法界平正的良田,什么法不具备?止能舍攀缘,就是布施;止的体性非恶,就是持戒;止的体性不动,就是忍辱;止无间杂,就是精进;止就是安定,就是禅定;止法也无、止者也无,就是智慧;因止而会通非止非不止,就是方便;一止一切止,就是大愿;止止爱、止止见(止息贪爱、止息邪见),就是力;此止如佛止无二无别,就是智;止具足一切法,就是秘藏。只安于止,何必另外去修各种法?"用种种缘喻令其生善根。

对治以止安心——

如果他说"我观法相,散乱睡眠都除不掉",就为他说止。

"止有大功能。止是壁垒堡垒,八风(利衰毁誉称讥苦乐)恶觉不能侵入。止是净水,荡涤贪淫;八倒(常乐我净等八种颠倒见解)如同朝露,见阳光就消失。止是大慈,怨亲都怜愍,能破除愤怒。止是大明咒,愚痴疑惑都遣除。止就是佛,破除一切障道之法,如阿伽陀药(万能药)遍治一切,如妙良医咒枯起死。"用种种缘喻令其破恶。

第一义以止安心——

如果他说"我观察时不能开悟",就为他说止。

"止就是体真(体会真如),照而常寂;止就是随缘,寂而常照;止就是不止止,双遮双照;止就是佛母、佛父,也就是父就是母;止就是佛师、佛身、佛眼、佛的相好、佛藏、佛住处——什么不具备?什么不除去?"用种种缘喻广泛赞叹止。

为法行人以观安心(四悉檀) ​

如果那人说:"止的状态沉寂,不是我所喜欢的。"就为他说观。

随乐欲以观安心——

"推寻道理:七觉支(七种觉悟的要素)中有择法觉支,八正道中有正见,六度(六波罗蜜)中有般若,在一切法门中为主为导。乃至成佛,正觉、大觉、遍觉,都是观慧的别名。应当知道观慧最为尊妙。"这样广泛赞叹观,发起他的欢喜心。

随便宜以观安心——如果勤修观,能生信戒定慧解脱解脱知见(六种功德),知病识药,化道大行,众善普会,没有超过观的。

对治以观安心——观能破暗、能照道、能除怨、能得宝,倾覆邪山,竭尽爱海,都是观的力量。

第一义以观安心——如果观法时不得能所,心虑虚豁,朦胧将开,就应当勤观,开示悟入。

以上八番,是为法行人说的安心法。

根性不定与转根安心 ​

另外,人的根性并不固定,有时会回转变化。萨婆多部说可以转钝为利,《成实论》说多次练习就变利。这是就长远来论利钝,不能只就一时来判断。实际上,众生心行不定,或片刻之间由钝转利,或须臾之间由利变钝,任运自然,不一定关系到根性转变,也不一定是多次练习的结果。有时观修不透彻,一听闻就悟了;有时久听不解,暂时一思惟就通了。因此还要论转根安心。

如果法行转为信行,就跟着根性转变,用八番悉檀来教授安心。如果信行转成法行,也跟着转变,用八番悉檀来教授安心。领会了这个意思,就能广略自在地说。转与不转合起来,就有三十二种安心。

自行安心 ​

自己给自己安心的话,应当观察自己的心想要什么。如果想要息灭妄念、让念相寂然,这是喜欢法行。如果喜欢听闻、彻底探究无明的根底,这是喜欢信行。

喜欢寂静的人,知道妄念从心出,息心则万妄皆静。如果想要照知,须知心源——心源不二,一切诸法都同虚空。这是随乐欲自行安心。

心虽然广泛分别心及诸法,但信念精进丝毫善都不生,就应当凝神安住不动,各种善功德因静而生。如果凝住时更觉沉寂、毫无进展,就应当策励推动令其起发。如果念念不住如同奔马,就应当用止来对治驰荡。如果静默无记(无善无恶的沉滞状态)与昏睡相应,就应当修观来破除昏塞。修止既久仍不能开发,就应该转修观——观一切法无碍无异,渐渐觉知如虚空。修观若久而暗障不除,就应该再修止——止息各种缘念,无能无所,能我皆寂,空慧将要生起。这是自修法行,八番善巧调适,令得心安。

信行自行安心 ​

信行人自行安心的话:想听寂定如须弥不畏八动(八种地动),就应该听止。想听利观破烦恼如日除暗,就应该听观。听观太多如烈日灼伤嫩芽,就应该听止以定水滋润。听定太久如芽泡烂不生,就应该听观令风日催发善法现前。有时心驰散觉、一念也抓不住,就应该听止来治散心。有时沉昏如坐雾中,就应当听观来破昏沉。听止时豁然开朗,就专门听止。听观时朗朗分明,就专门听观。这是自修信行的八番巧妙安心。

如果法行心转为信行、信行心转为法行,都随其所宜巧妙调适。自行有三十二种,化他也有三十二种,合为六十四种安心。

信法相资 ​

另外,信行与法行并不孤立,需要闻慧和思慧相互资助。

法行人随闻一句话就体性寂然、梦妄都遣除,然后回去坐下思惟,心生欢喜。又听到止的教导,回去再思惟就生禅定。又听到止,再思惟就妄念都破。又听到止,再思惟就朗然欲悟。又听到观,再思惟就心大欢喜。这是听得少思得多,叫做法行——不是完全不听法。

信行人端坐思惟寂灭,欣悦之心生不起来,起来听闻止的教导后就欢喜甘乐。端坐想要生善而善不能发,起来听闻止后,信戒精进加倍增长。端坐治恶而恶不能遣,起来听闻止后,散动破灭。端坐想契入真如而真道不开,起来听闻止后,豁然如悟寂灭。这是信行——坐得少闻得多,也不是完全不思惟。

前面讲的是单一根性,这里讲的是相互资助的根性。在相资之中又论转与不转,也有三十二种安心。化他的相资也有三十二种,合六十四种。加上前面的,总共一百二十八种安心。

止观如饮食、如医药、如阴阳 ​

心地难安,违苦顺乐。现在随他所愿来安心。比如养生,或喝或吃才能维持生命。养法身也是如此——以止为饮,以观为食。医药也有两种,或丸或散,以除寒热。治疗无明之病,以止为丸药,以观为散药。如同阴阳之法,阳是风和日,阴是云和雨。雨多则烂,日多则焦。阴如定,阳如慧,定慧偏颇都不能见佛性。八番调和,关键在于得其要领。

有一种禅师不许作观,只专用止,引偈说:"思思徒自思,思思徒自苦,息思即是道,有思终不睹。"

又有一种禅师不许作止,专在于观,引偈说:"止止徒自止,昏暗无所以,止止即是道,观观得会理。"

两位禅师各从一门入,以自己受益的方法教他人。学的人不领会意思,一味只服一种药,连乳浆都难得,何况醍醐(最上等的法味)?如果一味只求解悟,佛为什么要种种方便地说法呢?天不常晴,医生不专用一种散药,吃饭也不只吃米饭。世间尚且如此,何况出世间法呢?

现在随根性、随病症,回转运用自行化他,有六十四种。如果就三番止观来说,就有三百八十四种。又加一心止观的六十四种,合五百一十二种。其中三悉檀是世间安心,如同世间医生所治,好了还会复发;第一义悉檀是出世间安心,如来所治,毕竟不再发作。

止观安心的总结 ​

世间法与出世间法相互成就显发。如果离开三谛(空谛、假谛、中谛),就没有安心之处。如果离开止观,就没有安心之法。如果心安于谛,一句话就够了。如果心不能安,就要巧用方便令心得安。一个网眼抓不到鸟,但抓到鸟的正是网中的某一个眼。众生心行各各不同,有时多人同一种心行,有时一人有多种心行。为一人说法如此,为多人也是如此。所以必须广泛施设法网的网眼,来捕捉心行的鸟。

这样细致入微的种种安心法门,利根钝根一并收摄,自利利他都兼顾到。如果有人听到了,应当顶戴奉行。

本卷提要 ​

本卷核心:见性闻性本来周遍、不生不灭,与佛无异,众生只因迷执而流转。教理与观修不可偏废,须借教悟宗、观心见性。智者大师以止观八番安心,随信行法行根性巧妙调适,如医用药,定慧双运方见佛性。一切归于宗镜一心,心外无法,法外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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