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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实《大藏一览集》卷十 宗说门之余 ​

宋 宁德优婆塞陈实 谨编

题解 ​

《大藏一览集》是南宋居士陈实所编的一部大藏经提要类书。全书分八门六十品,将三藏中的要义分类摘出,每品前冠以七言偈句,句后注明出自何函何卷,以便读者按函检藏。

本卷是第八「宗说门」的后半,专录禅宗,共分六品。宗眼品记世尊四则机缘,作为宗门的眼目。正传品从迦叶到慧能,叙西天二十八祖与东土六祖的传法因缘。旁出品收六祖以前和六祖门下旁出的禅师。分派品依南岳、青原两系,一世一世录下马祖、石头以至临济、曹洞、云门、法眼、黄龙各家的悟道机缘。散圣品收维摩、布袋、寒山、拾得、无著、傅大士等不入法系的圣者。流通品以传法报恩作结。

所录材料多出自《景德传灯录》《宗门统要》《禅林僧宝传》等书。原书每段之后注有藏函号,如「振字函第一卷」,译文保留为出处注。

本书由居士编成,引文时有省略节缩;传抄本中也颇有讹字,例如「道信」误作「道性」,「永嘉」误作「求嘉」。凡影响文义的,依通行灯录改正,并在校记中说明;一般形近讹字径改,不一一出校。公案中的机锋语句多保留原文,随后附上大意。

卷首列出本卷六品:宗眼品第五十五、正传品第五十六、旁出品第五十七、分派品第五十八、散圣品第五十九、流通品第六十。

宗眼品第五十五(四则) ​

品首偈句:「稽首释迦大慈悲,不立文字直指示。」(大意:顶礼释迦大慈大悲,不立文字,直接指示人心。)

一、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

《宗门统要》说:世尊刚一降生,就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说:「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云门禅师说:「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却,贵要天下太平。」(大意:我当时若在场,一棒打死他,喂了狗,只求天下太平。)

琅琊慧觉禅师评道:云门这话,可谓「将此身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大意:把这身心奉献给无数刹土,这才叫报答佛恩。)言下之意,云门的「一棒打杀」恰恰是对佛最深的报恩。

二、外道问佛 ​

有外道问世尊:「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只是据座而坐。外道赞叹说:「世尊大慈大悲,开我迷云,令我得入。」于是作礼而去。

阿难问佛:「外道得了什么道理,就称赞着走了?」世尊说:「如世良马,见鞭影而行。」(大意:就像世间的良马,见到鞭子的影子就奔跑了。)

三、文殊白椎 ​

又有一天世尊升座,文殊菩萨白椎宣告:「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大意:仔细观照法王之法,法王之法就是这样。)世尊随即下座。

四、随色摩尼珠 ​

又有一天,世尊拿出一颗随色摩尼珠,问五方天王:「这颗珠子是什么颜色?」五位天王各说一种颜色,互不相同。

世尊把珠子收起,抬起空手说:「这颗珠子是什么颜色?」天王答:「手中无珠,何处有色?」

世尊感叹说:「汝何迷倒之甚!吾将世珠示之,便说青黄赤白;吾将真珠示之,便总不知。」(大意:你们怎么迷倒得这么厉害!我拿世间的珠子给你们看,你们就说青黄赤白;我拿真珠给你们看,你们却全都不认识。)五位天王当下悟道。

(以上出《宗门统要》第一卷。校记:「吾将此珠示之,便说青黄赤白」,依通行本当作「吾将世珠示之」,以与下句「真珠」相对,译文从之。)

正传品第五十六(三十三则) ​

品首偈句:「爰自西天四七祖,直至唐土二三师。」(大意:从西天的二十八祖,一直传到唐土的六位祖师。)

以下出自《景德传灯录》。

初祖 摩诃迦叶尊者 ​

在灵山会上,世尊于百万大众前拈花示众,只有迦叶破颜微笑。世尊说:「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分付于汝。汝可流布,无令断绝。」(大意:我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交付给你;你要流布开去,不要让它断绝。)又授给他金缕僧伽梨衣。迦叶入鸡足山,等待当来佛慈氏(弥勒)下生时传付此衣。

二祖 阿难尊者 ​

阿难问迦叶:「师兄,世尊除了传金襕袈裟之外,另外还传了什么?」迦叶叫道:「阿难!」阿难应:「喏。」迦叶说:「倒却门前刹竿着。」(大意:把门前的刹竿放倒吧。古印度寺院说法时竖刹竿为标志,放倒刹竿表示说法已毕。)

三祖 商那和修尊者 ​

尊者得优波毱多为侍者,问他:「你多大年纪?」毱多说:「我十七岁。」尊者说:「你是身十七,还是性十七?」

毱多反问:「师父头发已白,是头发白,还是心白?」尊者说:「我只是发白,不是心白。」毱多说:「我也是身十七,不是性十七。」

四祖 优波毱多尊者 ​

尊者度化的人很多,魔王波旬恐惧,要危害正法。趁尊者入定,波旬悄悄拿一串璎珞系在尊者颈上。尊者出定后,取来人、狗、蛇三具尸体,化作一串花鬘,好言对波旬说:「我这里有一串花鬘,回赠给你。」波旬欣然接受,花鬘随即变成三种腐臭的尸体。

波旬厌恶不已,用尽神力也解脱不掉。他升到帝释天、梵天去求解,天王们都说:「这是十力弟子的神变,我们浅陋,怎么能解得开?」梵王为他说偈:

「若因地倒,还因地起;离地求起,终无此理。」(大意:在哪里跌倒,还要在哪里起来;离开地面想站起来,终究没有这个道理。)

波旬受教,投身礼拜尊者,哀切忏悔。毱多令他皈依三宝,尸鬘顿时脱落,波旬礼谢而去。

尊者每度一人,就放一根竹筹在石室中。那石室长十八肘、宽十二肘,竹筹堆满其中。尊者入灭时,用这些竹筹荼毗,收舍利建塔供养。

五祖 提多迦尊者 ​

提多迦来求出家,毱多问:「你是身出家,还是心出家?」答:「我来出家,不为身心。」毱多说:「不为身心,又是谁出家?」

答:「夫出家者,无我我故,即心不生灭;心不生灭,即是常道。诸佛亦常,心无形相,其体亦然。」(大意:所谓出家,是没有我和我所,于是心不生不灭;心不生灭,就是常道。诸佛也是常住的,心没有形相,它的本体也是如此。)

六祖 弥遮迦尊者 ​

尊者原本率领八千仙人为徒众。听说提多迦来到本国,便率众迎接,对提多迦说:「往昔我与师父同生梵天。我遇到阿私陀仙人,传授我仙法;师父遇到十力弟子,修习禅那。从那以后果报分途,已经六劫了。」

提多迦说:「支离累劫,诚哉不虚!」(大意:分离多劫,确实不假!)弥遮迦于是舍邪归正,继承祖位。

七祖 婆须蜜尊者 ​

尊者常穿干净的衣服,手执酒器到处走,或吟或啸,人们都说他是狂人。他遇到弥遮迦,问:「师父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弥遮迦说:「从自心来,欲往无处。」(大意:从自己心里来,要去的是无处可去之处。)

婆须蜜问:「认得我手中的东西吗?」弥遮迦说:「此是触器而负净者。」(大意:这是不净的器物,却由一位清净的人拿着。)又问:「还认得我吗?」弥遮迦说:「我即不识,识即非我。」(大意:我不认识;若认识了,就不是我了。)

弥遮迦问他姓名,他答名婆须蜜。弥遮迦说:「我师提多迦说过,佛告诉阿难:我灭后三百年,有一位圣人名婆须蜜,将在禅祖中位居第七。」婆须蜜于是投他出家,得度成道。

八祖 佛陀难提尊者 ​

佛陀难提遇见婆须蜜,上前说:「我要与师父论义。」婆须蜜说:「论即不义,义即不论;若拟论义,终非义论。」(大意:一论辩就不是义理,真有义理就不必论辩;如果打算论义,终究不是真正的义论。)难提知道对方义理更胜,便求度化,成为法嗣。

九祖 伏驮蜜多尊者 ​

尊者过去世曾经值佛,悲愿广大;因为怕父母情爱难舍,年已五十,口里从不说话,脚也从不走路。佛陀难提行化来到他家,见有光明腾起,对徒众说:「这家必有圣人。口无言说,真是大乘之器;不行四衢,是知道世间的触秽。」

伏驮的父亲出来礼拜,问需要什么。难提说:「我求一位侍者。」父亲说:「我儿伏驮已经五十岁,不说话也不走路。」伏驮一见难提,立刻起来礼拜,说偈:

「父母非我亲,谁是最亲者?诸佛非我道,谁为最道者?」(大意:父母不是我的至亲,谁才是最亲的?诸佛不是我的道,什么才是最上的道?)

难提答偈:

「汝言与心亲,父母非可比;汝行与道合,诸佛心即是。外求有相佛,与汝不相似;欲识汝本心,非合亦非离。」(大意:你的言语与心相亲,父母不能相比;你的行持与道相合,就是诸佛之心。向外求有相的佛,与你并不相似;要认识你的本心,它既不是合,也不是离。)

伏驮听了偈,便起身行了七步。父亲舍他出家入道。

十祖 胁尊者 ​

尊者将要出生时,父亲梦见一头白象,背上有宝座,座上安放一颗明珠,从门外走进来。醒来后尊者便出生了。后来他做佛陀难提的侍者,从不贪睡,胁不至席,所以号为胁尊者。

十一祖 富那夜奢尊者 ​

富那夜奢谒见胁尊者。胁尊者问:「你从哪里来?」答:「我心非往。」问:「你住在哪里?」答:「我心非止。」问:「你不定吗?」答:「诸佛亦然。」问:「你不是诸佛。」答:「诸佛亦非。」胁尊者印可了他,度他出家。

十二祖 马鸣大士 ​

马鸣见富那夜奢,问:「我欲识佛,何者即是?」富那说:「汝欲识佛,不识者是。」(大意:你想认识佛,那个不认识的就是。)

马鸣说:「佛既不识,焉知是乎?」富那说:「既不识佛,焉知不是?」马鸣说:「这是锯义。」富那说:「那是木义。」又问:「锯义是什么?」马鸣说:「与师平出。」(大意:与师父平分而出,不分胜负。)马鸣又问:「木义是什么?」富那说:「汝被我解。」(大意:你被我解开了,就像木头被锯解开。)马鸣豁然大悟。

十三祖 迦毗摩罗尊者 ​

尊者从马鸣得法后,带领徒众入山,遇到一条大蟒缠绕在身上。尊者为它授三皈依,大蟒就离去了。

接着有一位老人来问讯,尊者问他住在哪里。老人答:「我从前是比丘,喜欢清静。当时有初学者屡次来请教,我厌烦应答,起了嗔恚之想,命终后就成了蟒。至今已经千年。刚才遇见尊者,得闻戒法,所以来致谢。」

十四祖 龙树尊者 ​

龙树遇迦毗摩罗而得法。他曾在座上现出自在身,如同满月轮,大众只闻法音,不见尊者的身相。龙树说偈:

「身现圆月相,以表诸佛体;说法无其形,用辩非声色。」(大意:身体显现圆月之相,用来表示诸佛的法体;说法而不现形相,是为了表明法不是声与色。)

(以上出振字函第一卷。)

十五祖 迦那提婆尊者 ​

提婆去谒见龙树。龙树知道来者是智人,便叫侍者把一满钵水放在座前。提婆看了,就投一根针入钵中。这正契合龙树的心意,提婆于是成为法嗣。满钵水表示龙树智慧圆满,投针表示提婆能穷其底。

十六祖 罗睺罗多尊者 ​

尊者曾蒙佛授记:于第二个五百年中当为大教主。他遇见提婆,正合宿世因缘。得度之后,他为寻求法嗣而行化,见僧伽难提入定已经三七日,才从定中起来。罗睺罗多问:「汝身定耶,心定耶?」答:「身心俱定。」又问:「身心俱定,何有出入?」僧伽难提说:「虽有出入,不失定相。」

十七祖 僧伽难提尊者 ​

尊者是宝庄严王之子,生下来就能说话,常赞叹佛事,厌离世间之乐。七岁时作偈告诉父母:「稽首大慈父,和南骨肉母,我今欲出家,幸愿哀愍故。」(大意:顶礼大慈的父亲,敬礼骨肉相连的母亲,我如今想要出家,恳请哀怜我。)父母坚决阻止,他就终日不食。父母只好允许他在家出家,号僧伽难提。后来他谒见罗睺罗多,入道得法。

十八祖 伽耶舍多尊者 ​

风吹殿角的铃铛作响,僧伽难提试问:「是铃在鸣,还是风在鸣?」伽耶舍多答:「非风非铃,我心鸣耳。」(大意:不是风鸣,也不是铃鸣,是我的心在鸣。)

难提问:「心复谁乎?」(大意:那心又是谁?)答:「俱寂静故。」(大意:风、铃、心都是寂静的。)难提说:「善哉!继承我道的,不是你还有谁?」

十九祖 鸠摩罗多尊者 ​

伽耶舍多行化,来叩鸠摩罗多的门。鸠摩罗多说:「此舍无人。」伽耶舍多说:「答无者谁?」(大意:回答「无人」的又是谁?)鸠摩罗多听了这话,知道来者不是寻常人,便开门迎接,后来继承了祖灯。

二十祖 阇夜多尊者 ​

鸠摩罗多来到本国,阇夜多问:「我家父母素来信奉三宝,却常年疾病缠身,凡所营作都不如意;我的邻家长期做旃陀罗(屠夫)的行当,却身体常健,所作和顺。他何以有幸,我又有何过?」

鸠摩罗多说:「善恶之报有三时:现报、生报、后报。凡人只见到仁者夭折、暴者长寿,逆者吉、义者凶,便以为因果虚妄、罪福无凭。殊不知影随形、响随声,纵然经过万劫,也不会磨灭。」阇夜多听了,疑惑顿时冰释。

鸠摩罗多又说:「你虽已相信三业,还未明白业从惑生,惑因识有,识依不觉,不觉依心。心本清净,无生灭,无造作,无报应,无胜负,寂寂然,灵灵然。你若入此门,可与诸佛相同。一切善恶、有为无为,都如梦幻。」阇夜多宿慧顿发。

原文说:「心本清净,无生灭,无造作,无报应,无胜负,寂寂然,灵灵然。」(大意:心本来清净,没有生灭,没有造作,没有报应,没有胜负;寂然不动,又灵明不昧。)

(校记:「从惑生惑,国识有识」,依《传灯录》当作「业从惑生,惑因识有」,译文从之。)

二十一祖 婆修盘头尊者 ​

尊者的父亲名光盖,母亲名严一。尊者在母胎时,一天有位罗汉名贤众来到他家。光盖向他礼拜,贤众端坐受礼;严一出来礼拜,贤众却避席说:「回礼法身大士。」

光盖不明其故,问:「我是丈夫,向你致礼,你不理会;我妻子礼拜,师父为什么反而回避?」贤众说:「你的妻子怀着圣子,将来要做世间的明灯,所以我回避,并不是看重女人。」

盘头出世后,智慧渊深,只崇尚辩论,为众人之首。他每日一食,不卧,六时礼佛,清净无欲,众人都归向他。

阇夜多要度他,先问他的徒众:「这位盘头能修梵行,可以得佛道吗?」徒众说:「我们的师父如此精勤,怎么不可以?」阇夜多说:「你们的师父离道很远。即使苦行经历尘劫,都是虚妄之本。」徒众说:「尊者积了什么德行,竟敢讥讽我们的师父?」

阇夜多说:「我不求道,亦不颠倒;我不礼佛,亦不轻慢;我不长坐,亦不懈怠;我不一食,亦不杂食;我不知足,亦不贪欲。心无所希,名之曰道。」(大意:我不求道,也不颠倒;不礼佛,也不轻慢;不长坐不卧,也不懈怠;不日中一食,也不杂食;不刻意知足,也不贪欲。心中无所希求,这就叫做道。)盘头于是拜他为师。

二十二祖 摩拏罗尊者 ​

尊者过去曾受佛授记:在第二个五百年出家,继承圣位。后来他托生在那提国常自在王家,果然遇到婆修盘头而得度。

二十三祖 鹤勒那尊者 ​

尊者七岁时游行村落,看到百姓滥行祭祀,就走进庙里呵斥说:「你妄兴祸福,幻惑世人,每年耗费牲畜祭品,伤害太甚。」话音刚落,庙宇忽然崩坏。从此乡里称他为圣子。后来出家成道。

二十四祖 师子尊者 ​

师子尊者见鹤勒那,问:「我欲求道,当何用心?」答:「无所用心。」又问:「既无用心,谁作佛事?」答:「汝若有用,即非功德;汝若无作,即是佛事。」(大意:你若有所用心,就不是功德;你若无所造作,就是佛事。)经中说:「我所作功德,而无我所故。」

鹤勒那曾留下谶语:「我灭后五十年,当有难起,祸及你身。」到时罽宾国王果然毁灭佛法,来到尊者面前,问:「师父得蕴空了吗?」尊者说:「已得蕴空。」又问:「离生死了吗?」答:「已离生死。」王说:「既离生死,可以把头施给我吗?」尊者说:「身非我有,何吝于头?」

国王挥刀斩下尊者的头,白乳涌出数尺高;国王的手臂也随之堕地,七日而死。(校记:「七日而经」,依《传灯录》当作「七日而终」。)

原文说:「身非我有,何吝于头?」(大意:这身体本来就不是我所有,又何必吝惜一颗头?)

二十五祖 婆舍斯多尊者 ​

尊者出生时左手握拳,始终不能张开。父亲带他去见师子尊者,问其宿因。尊者用手接着说:「可以还我珠子了。」童子立刻张开手,奉上一颗珠子。

尊者说:「我前生为僧,赴西海斋会,得到一颗衬珠,交给了一个童子,名婆舍。如今还我珠子,理所当然。」于是童子求出家,秘密受了心印,后来隐居南天竺。

后来有国王问他所传是何宗。尊者说:「我从师子尊者得法。」王说:「我听说师子尊者没能免于刑戮,怎么能传法给后人?」尊者说:「我师在难未起时,已秘密授我信衣,以显示师承。」王问:「衣在哪里?」尊者从囊中取出衣给王看。王命人焚烧,衣上五色鲜明,柴烧尽了,衣仍如故。国王悔过,向他致礼。

二十六祖 不如蜜多尊者 ​

尊者前往东印度时,外道梵志得知尊者入境,就召集徒众说:「谁能挫败他?」弟子们说:「我们各有咒术,可以动天地,入水火,有什么可怕的!」

尊者径直去见国王。梵志大怒,用幻法在尊者头顶化出一座大山。尊者用手一指,山忽然移到梵志众人的头上。梵志们只好归投。尊者怜愍他们愚痴,再一指,化山随即消失。梵志众人都趣入真乘。

二十七祖 般若多罗尊者 ​

尊者是大势至菩萨的后身,幼年失去父母,游行村巷,乞食度日。有人问:「你走路为什么这么急?」他答:「你走路为什么这么慢?」有人问他姓什么,他说:「与汝同姓。」没有人知道其中的缘故。(以上出振字函第二卷。)

二十八祖 菩提达磨 ​

菩提达磨是南天竺国香至王的第三子。般若多罗尊者受香至王供养了一颗无价宝珠,便问诸位王子:「这颗珠子圆明,还有什么能比得上吗?」第一子月净多罗、第二子功德多罗都说:「这颗珠子在七宝中最为尊贵,没有能超过的。」

第三子菩提多罗说:「此是世宝,未足为上;于诸宝中,法宝为上。此是世光,未足为上;于诸光中,智光为上。此是世明,未足为上;于诸明中,心明为上。」(大意:这是世间之宝,算不上最上;在一切宝中,法宝最上。这是世间之光,算不上最上;在一切光中,智慧之光最上。这是世间之明,算不上最上;在一切明中,心之明最上。)

他接着说:「这颗珠子的光明不能自照,要借智慧之光才能辨认它。辨认之后,才知道它是珠子;知道是珠子,才明白它是宝。然而明白了宝,宝并不自以为宝;辨认了珠,珠也不自以为珠。珠不自珠,要借智珠来辨世珠;宝不自宝,要借智宝来明法宝。所以师父有道,这宝就显现;众生有道,心宝也是这样。」般若多罗赞叹他的辩才智慧。

般若多罗又问:「于诸物中,何物无相?」答:「于诸物中,不起无相。」又问:「何物最高?」答:「人我最高。」又问:「何物最大?」答:「法性最大。」般若多罗说:「你于诸法已得通达,应当名为菩提达磨。」

达磨问:「我既已得法,应当往何国去作佛事?」般若多罗说:「待我灭后,当往震旦,在那里直接接引上根之人,不可胜数。」

当时有一位法师名佛大胜多,门下分为六宗:一有相宗,二无相宗,三定慧宗,四戒行宗,五无得宗,六寂静宗,徒众很盛。达磨叹息说:「那一位师父已经陷入牛迹那样的小水坑,何况又支离分成六宗!我若不除去他们缠缚的邪见……」于是遍往论议,六宗徒众都归服了他。从此声名传遍五印度,六十余年间度化了无量众生。(校记:「形行宗」「无德宗」,依《传灯录》当作「戒行宗」「无得宗」。)

后来有一位异见王轻毁三宝。达磨派无相宗中的首领波罗提去劝谏。国王发怒,问:「何者是佛?」答:「见性是佛。」王问:「性在何处?」答:「性在作用。」王说:「是何作用?我今不见。」答:「今见作用,王自不见。」王问:「于我有否?」答:「王若作用,无有不是;王若不用,体亦难见。」王问:「若当用时,几处出现?」答:「若出现时,当有其八。」随即说偈:

「在胎为身,处世名人,在眼曰见,在耳曰闻,在鼻辨香,在口谈论,在手执捉,在足运奔。遍现俱该沙界,收摄在一微尘。识者知是佛性,不识唤作精魂。」(大意:在母胎中叫做身,处于世间叫做人;在眼叫做见,在耳叫做闻,在鼻辨别香气,在口谈论说话,在手执持捉取,在足奔走运动。普遍显现时遍满恒沙世界,收摄起来就在一微尘中。认得的人知道这就是佛性,不认得的叫它精魂。)

国王听了偈,心即开悟,悔谢前非,咨询法要。王问波罗提:「仁者如此智辩,师从何人?」答:「就是大王的叔父达磨。」王急忙召达磨来,听了达磨的规诫,流泪谢罪。后来国王得病,医治无效,又请达磨为他忏悔,病才好转。

达磨想到震旦的因缘已熟,便备好船只,经过三个寒暑,到达南海,那是梁普通八年丁未岁。广州上表奏闻,梁武帝诏他到金陵。

武帝问:「朕造寺、写经、度僧,不可胜纪,有何功德?」达磨说:「并无功德。」帝问:「何以无功德?」答:「此但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随形,虽有非实。」(大意:这些只是人天的小果,是有漏的因,就像影子随着形体,虽然有,却不真实。)

帝问:「如何是真功德?」答:「净智妙圆,体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以世求。」(大意:清净的智慧微妙圆满,本体自然空寂;这样的功德,不能用世间的方法求得。)

帝又问:「如何是圣谛第一义?」达磨说:「廓然无圣。」帝问:「对朕者谁?」达磨说:「不识。」武帝没有领悟。达磨知道机缘不契,便渡江到魏,住在嵩山少林寺,终日面壁而坐。

有一位僧人神光,早晚参承,却听不到任何教诲。神光自己想:「古人求道,尚且舍命亡躯,我又算什么人?」于是立在雪中,雪深过膝。达磨怜悯他,问:「你久立雪中,求什么事?」神光悲泪说:「惟愿和尚慈悲,开甘露门。」

达磨说:「诸佛无上妙道,旷劫精勤,难行能行,非忍而忍。岂以小德小智、轻心慢心,欲冀真乘?」(大意:诸佛的无上妙道,要经过旷劫的精勤,难行的能行,难忍的能忍;怎么能以小德小智、轻慢之心,就想得到真乘?)

神光随即取刀断臂。达磨知道他是法器,说:「诸佛最初求道,为法忘形。你今在我面前断臂,所求也可以了。」于是为他改名慧可。

慧可问:「诸佛法印,可得闻乎?」达磨说:「法印匪从人得。」慧可说:「我心未宁,乞师与安。」达磨说:「将心来,与汝安。」慧可说:「觅心了不可得。」达磨说:「我与汝安心竟。」

原文说:「将心来,与汝安。」「觅心了不可得。」「我与汝安心竟。」(大意:把心拿来,我替你安。找心,终究找不到。我已经替你把心安好了。)

从此僧俗信向。过了九年,达磨要返回天竺,便命门人说:「时候到了,何不各说所得?」

道副说:「不执文字,不离文字,而为道用。」达磨说:「汝得吾皮。」

尼总持说:「如我今所解,如庆喜见阿閦佛国,一见更不再见。」达磨说:「汝得吾肉。」

道育说:「四大本空,五阴非有,无一法可得。」达磨说:「汝得吾骨。」

最后慧可礼拜,依位而立。达磨说:「汝得吾髓。」

达磨告诉慧可:「昔日如来以正法眼付嘱迦叶大士,辗转嘱累而至于我;我今付嘱于你,并授你袈裟以为法信。我灭后二百年,衣止不传,法周沙界。」并说偈:

「吾本来兹土,传法救迷情;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大意:我本来到这片土地,是为了传法救度迷情众生;一朵花开出五片叶,结果自然成就。)

达磨端坐而逝,葬于熊耳山。三年后,宋云奉使西域回来,在葱岭遇见达磨,手提一只鞋子,翩翩独行,说是回西天去。宋云回朝如实奏报,皇帝命人开棺,只见空棺,唯有一只鞋子在里面。

二十九祖 慧可大师 ​

慧可博览佛书,超然自得。他终日宴坐,有神人告诉他:「你将要证果,为何滞留在这里?」次日他头痛欲裂,空中有声音说:「这是换骨,不是寻常的痛。」看他的顶骨,就像五座山峰秀出。后来他到少室山得法传衣,事见达磨章。

三十祖 僧璨大师 ​

僧璨最初以居士身谒见慧可,问:「弟子身缠风恙,请和尚忏罪。」慧可说:「将罪来,与汝忏。」居士良久说:「觅罪不可得。」慧可说:「我与汝忏罪竟,宜依佛法僧住。」

居士说:「今见和尚,已知是僧,未审何名佛法?」慧可说:「是心是佛,是心是法,法佛无二,僧宝亦然。」居士说:「今日始知罪性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如其心然,佛法无二也。」(大意:今天才知道罪性不在内,不在外,也不在中间;心是这样,佛与法也没有两样。)慧可深深器重他,为他剃发,说:「这是我的宝,应当名为僧璨。」

三十一祖 道信大师 ​

道信见僧璨,说:「愿和尚慈悲,乞与解脱法门。」僧璨说:「谁缚汝?」答:「无人缚。」僧璨说:「何更求解脱乎?」道信言下大悟。(校记:底本「道性」,当作「道信」。)

三十二祖 弘忍大师 ​

弘忍还是孩童时,道信问他:「子何姓?」答:「姓即有,不是常姓。」道信问:「是何姓?」答:「是佛性。」问:「汝无姓耶?」答:「性空故。」道信很器重他。这段问答利用「姓」与「性」同音,答出了佛性与性空。(以上出振字函第三卷。)

三十三祖 慧能大师 ​

慧能的父亲本是官员,后来家贫,慧能卖柴为生。他听客人读《金刚经》,悚然一惊,问:「这经从哪里得来?」客人说:「从黄梅五祖那里得来。」

后来慧能到韶州,听比丘尼无尽藏读《涅槃经》,就为她解说经义。尼执经卷问字,慧能说:「字即不识,义即请问。」尼说:「字尚不识,曷能会义?」慧能说:「诸佛妙理,非关文字。」众人都感到惊异。

慧能去谒见五祖。五祖问:「你从哪里来?」答:「岭南。」又问:「想求什么?」答:「唯求作佛。」五祖说:「岭南人无佛性。」答:「人有南北,佛性岂然?」(大意:人有南北之分,佛性哪有南北?)五祖知道他是非常之人,故意呵斥说:「著槽厂去!」慧能就入碓坊舂米。

一天,五祖告诉大众:「各人作一首偈,若语意相符,就付以衣法。」会下七百余僧,上座神秀为众人所宗仰,在墙壁上写了一首偈: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有尘埃。」(大意:身体是菩提树,心就像明镜台;要时时勤加擦拭,不要让它沾上尘埃。)

大众都诵念这首偈。慧能听了,对同学说:「美则美矣,了则未了。」又说自己有偈相和,同学们都笑他。夜深时,慧能悄悄请一个童子,在神秀偈旁写道:

「菩提本非树,心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假拂尘埃。」(大意:菩提本来不是树,心镜也不是台;本来没有一物,哪里需要擦拭尘埃?)

五祖见了此偈,就暗中召慧能来,告诉他:「诸佛出世,为一大事。因为随机有大小,于是有三乘、顿渐,作为教门。后来以正法眼藏付嘱迦叶,传授二十八世,到达磨来到此土,传到我这里。今以法宝及所传之衣,付嘱于你。」

慧能问:「法则既授,衣付何人?」五祖说:「达磨初来,人们还不知信,所以传衣以表明得法。如今信心已熟,衣反成争端,就止于你身,不再传了。」

慧能随即南行,众人得知后一起追赶。到了大庾岭,惠明最先赶到。慧能把衣钵放在磐石上,说:「此衣表信,可力争耶?任君将去。」惠明去提,衣钵却如山不动。惠明于是说:「我来求法,不是为衣。愿行者开示。」

慧能说:「不思善,不思恶,正恁么时,阿那个是明上座本来面目?」(大意:不思量善,不思量恶,正在这个时候,哪个是明上座你的本来面目?)惠明当下大悟。

慧能到了南海,寓居广州法性寺。风吹刹幡飘动,两位僧人争论,一说幡动,一说风动。慧能说:「风幡非动,动自心耳。」(大意:不是风动,也不是幡动,是你们的心在动。)二僧听了,悚然惊异。

后来唐中宗派使者薛简驰诏请他入京,慧能托病不赴。薛简便问心要:「明喻智慧,暗况烦恼。修道之人,倘不以智慧照破烦恼,无始生死凭何出离?」

慧能说:「若以智慧照烦恼者,此是二乘小儿、羊鹿等机;上智大根,悉不如是。」薛简问:「如何是大乘见解?」

慧能说:「明与无明,其性无二。处凡不减,在圣不增;住烦恼而不乱,居禅定而不寂;不断不常,不来不去,不在中间及其内外;不生不灭,性相如如,常住不迁,名之曰道。」(大意:明与无明,本性不二。在凡夫不减少,在圣人不增多;住在烦恼中而不乱,处在禅定中而不枯寂;不断不常,不来不去,不在中间,也不在内外;不生不灭,性与相都如如不动,常住不迁,这就叫做道。)

薛简问:「师说不生不灭,何异外道?」慧能说:「外道所说的不生不灭,是拿灭来止生,以生来显灭,灭还是不灭,生又说成无生。我说的不生不灭,本自无生,今亦无灭,所以不同于外道。你若想知道心要,只要一切善恶都莫思量,自然得入清净心体,湛然常寂,妙用恒沙。」薛简言下大悟,礼谢后回朝复命。(以上出振字函第五卷。)

旁出品第五十七(二十四则) ​

品首偈句:「不惟直下只单传,争奈旁人皆有分。」(大意:并不只是直下单传一脉,怎奈旁边的人也个个有分。)

本品收录:僧那、向居士、牛头法融、牛头智岩、鹤林玄素、天柱崇慧、鸟窠道林、云居智、北宗神秀、蒙山道明、嵩岳慧安、破灶堕、嵩岳元珪、保唐无住、扁担晓了、洪州法达、寿州智通、信州智常、广州志道、永嘉玄觉、司空本净、婺州玄策、慧忠国师、荷泽神会。

僧那禅师(见二祖) ​

僧那禅师见过二祖慧可,他对门人慧满说:「祖师的心印并不专在苦行,苦行只是助道而已。若契合本心,发出随意真光之用,那么苦行就像握土成金;若只致力苦行而不明本心,被憎爱所缚,那么苦行就像在无月的黑夜里走险道。」

他又说:「你想明白本心,应当仔细推察:遇色遇声,觉观还未生起的时候,心在哪里?是无呢,是有呢?既不堕在有无的处所,那么心珠独明,常照世间,没有一丝尘埃的间隔,也从来没有一刹那断续之相。」

原文说:「若契本心,发随意真光之用,则苦行如握土成金;若唯务苦行而不明本心,为憎爱所缚,则苦行如黑月夜履于险道。」(大意:若契合本心,发出随意真光的妙用,那么苦行就像握土成金;若只务苦行而不明本心,被憎爱所缚,苦行就像在无月的黑夜里走险路。)

向居士(见二祖) ​

向居士写信给二祖说:「影由形起,响逐声来。弄影劳形,不识形为影本;扬声止响,不知声是响根。除烦恼而趣菩提,喻去形而觅影;离众生而求佛果,喻默声而寻响。」(大意:影子由形体而起,回响随声音而来。拨弄影子而劳累形体,不知形体是影子的根本;提高声音想止住回响,不知声音是回响的根源。除去烦恼去求菩提,好比丢掉形体去找影子;离开众生去求佛果,好比不出声而去找回响。)

信中接着说:「所以知道迷与悟是同一条路,愚与智并无分别。本来无名而强立名字,因为有名,是非就生起了;本来无理而强立道理,因为有理,争论就起来了。幻化不真,谁是谁非?虚妄不实,何空何有?由此可知,得无所得,失无所失。聊申此意,伏望回答。」

二祖回偈说:

「备观来意皆如实,真幽之理竟不殊。本迷摩尼谓瓦砾,豁然自觉是真珠。无明智慧等无异,当知万法即皆如。愍此二见之徒辈,申词措笔作斯书。观身与佛不差别,何须更觅彼无余?」(大意:细看来信,所说都如实,真实幽深的道理毕竟没有两样。本来迷惑,把摩尼宝珠当作瓦砾;豁然自觉,才知道它是真珠。无明与智慧平等无异,应当知道万法都是真如。我怜悯那些执着二见的人,所以提笔写下这封回书。观察自身与佛并无差别,何必再去寻求那无余涅槃?)

居士捧读之后,遥遥礼拜,密受印可。(以上出振字函第三卷。)

金陵牛头山法融禅师(见四祖) ​

法融博通经史,后来阅读般若经典,晓达真空,叹息说:「儒道世典,非究竟法;般若正观,出世舟航。」(大意:儒家、道家的世间典籍不是究竟之法;般若的正观,才是出世的舟船。)于是落发出家,隐居牛头山。他修行时有百鸟衔花供养的异相。他人称「懒融」,见人既不起身,也不合掌。

四祖道信来访,法融端坐不顾。四祖问:「在此作什么?」法融说:「观心。」四祖说:「观是何人?心是何物?」法融答不上来,便起身作礼,问:「大德高栖何所?」四祖说:「贫道不决所止。」(大意:我没有一定的住处。)法融问:「还认得道信禅师吗?」四祖说:「贫道便是。」

法融引四祖到庵中,只见周围尽是虎狼之类,四祖做出害怕的样子。法融说:「犹有这个在。」(大意:你还有这个怕在。)四祖说:「刚才你见了什么?」法融无话可说。过了一会儿,四祖在法融宴坐的石头上写了一个「佛」字,法融看了,悚然不敢坐上去。四祖说:「犹有这个在。」法融没能明白,于是稽首请说真要。

四祖说:「百千法门,同归方寸;河沙妙德,总在心源。一切戒门、定门、慧门,神通变化,悉自具足,不离汝心。一切业障,本来空寂;一切因果,皆如梦幻。无三界可出,无菩提可求。人与非人,性相平等。大道虚旷,绝思绝虑。如是之法,汝今已得,更无阙少,与佛何殊?」

四祖又说:「更无别法,你只要任心自在:莫作观行,亦莫澄心;莫起贪嗔,莫怀愁虑;荡荡无碍,任意纵横;不作诸善,不作诸恶。行住坐卧,触目遇缘,总是佛之妙用,快乐无忧,故名为佛。」

原文说:「百千法门,同归方寸;河沙妙德,总在心源。」(大意:千百种法门,同归于方寸之心;恒河沙数的妙德,全在心的源头。)

法融问:「既不许作观行,于境起时,心如何对治?」四祖说:「境缘无好丑,好丑起于心;心若不强名,妄情从何起?妄情既不起,真心任遍知。」(大意:境界因缘本身没有好丑,好丑都由心生起;心若不勉强安立名相,妄情从哪里生起?妄情既不生起,真心就任运遍知一切。)

牛头山智岩禅师(四祖旁出,法融门下) ​

智岩年少时做中郎将,屡立战功,后来弃官出家,隐居舒州皖公山。有两位同在军中的旧友来寻访,说:「郎将疯了吗?为什么住在这里?」智岩答:「我狂欲醒,君狂正发。夫嗜色淫声,贪荣冒宠,流转生死,何由得出?」(大意:我的狂病快醒了,你们的狂病正在发作。贪恋美色淫声,贪图荣华宠幸,在生死中流转,靠什么出离?)二人感悟,叹息而去。后来智岩参谒法融,发明了大事。(校记:「狂耶」的「狂」,底本作一形近讹字。)

润州鹤林玄素禅师(四祖下,牛头威禅师法嗣) ​

有僧人叩门,玄素问:「什么人?」答:「是僧。」玄素说:「非但是僧,佛来亦不着。」僧问:「佛来为什么不着?」玄素说:「无汝止泊处。」(大意:这里没有你停泊的地方。)

舒州天柱崇慧禅师(四祖下,威禅师法嗣) ​

僧问:「如何是大通智胜佛?」崇慧说:「旷大劫来,未曾拥滞,不是智胜佛是什么?」(大意:旷劫以来从未壅塞停滞,这不是智胜佛又是什么?)僧问:「为什么佛法不现前?」崇慧说:「只为汝不会,所以成不现前。汝若会去,亦无佛道可成。」(大意:只因为你不领会,所以说不现前;你若领会了,也就没有佛道可成。)

杭州鸟窠道林禅师(四祖下,威禅师法系) ​

侍者会通有一天忽然辞行。道林问:「你去哪里?」答:「到诸方去学佛法。」道林说:「若是佛法,吾此间亦有少许。」会通问:「如何是和尚佛法?」道林从身上拈起一根布毛,吹了一下。会通由此领悟。(校记:「枕州鸟窠」,当作「杭州鸟窠」。)

天台云居智禅师(四祖下) ​

僧问:「见性成佛,其义云何?」云居智说:「清净之性,本来湛然,无有动摇,不属有无、净秽、长短、取舍,体自悠然。如是明见,乃名见性。性即佛,佛即性,故云见性成佛。」(大意:清净的本性本来湛然,没有动摇,不属于有无、净秽、长短、取舍,本体自在无拘。这样明白见到,才叫做见性。性就是佛,佛就是性,所以说见性成佛。)

僧问:「性既清净,不属有无,因何有见?」答:「见无所见。」问:「既无所见,因何更有见?」答:「见处亦无。」问:「如是见时,是谁之见?」答:「无有能见者。」

僧问:「究竟其理如何?」云居智说:「你知道吗?妄计为有,就有能所,于是称为迷;随见生解,便堕生死。明见之人就不是这样:终日见而未尝见,求见处的体相不可得,能所俱绝,名为见性。」

僧问:「此性遍一切处吗?」答:「无处不遍。」问:「凡夫也具有吗?」答:「上面说无处不遍,难道凡夫不具有?」问:「为什么诸佛菩萨不被生死所拘,而凡夫独独被它缠缚?这怎么算是遍呢?」

答:「凡夫于清净性中计有能所,就堕入生死;诸佛大士善知清净性中不属有无,所以能所不立。」僧说:「若如是说,就有了与不了的人。」答:「了尚不可得,岂有能了人乎?」(大意:「了」尚且不可得,哪里有能了的人?)

北宗神秀禅师(见五祖) ​

五祖以坐禅为务,神秀感叹说:「真吾师也!」于是立誓苦节以求道,五祖默默认可了他。神秀有偈说:「一切佛法,自心本有;将心外求,舍父逃走。」(大意:一切佛法,自心本来具有;拿着心向外求,就是舍弃父亲而逃走。)

袁州蒙山道明禅师(见五祖) ​

道明在五祖门下参问,起初没有解悟。听说五祖秘密把衣法付给卢行者,他便率领数十人追赶,到了大庾岭,最先追上慧能。慧能把衣钵放在磐石上说:「此衣表信,可力争耶?任君将去。」道明去提,衣钵如山不动,于是说:「我来求法,非为衣也,愿乞开示。」

慧能说:「不思善,不思恶,正恁么时,阿那个是明上座本来面目?」道明当下大悟,礼拜问:「上来密语密意之外,还更别有意旨否?」慧能说:「我今与汝说者,即非密也。汝若返照自己面目,密却在汝边。」(大意:我现在对你说出来的,就不是密了。你若返照自己的面目,密意就在你那边。)

道明说:「某甲蒙指入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行者即是某甲之师。」慧能说:「吾与汝同师黄梅也。」

嵩岳慧安国师(见五祖) ​

坦然、怀让二人来参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慧安说:「何不问自己意?」问:「如何是自己意?」答:「当观密作用。」问:「如何是密作用?」慧安以眼睛一开一合示意。坦然言下知归。

嵩岳破灶堕和尚(五祖下,慧安国师法嗣) ​

嵩山有一座庙,十分灵验,殿中只供着一个灶,远近的人都来祭祀,杀生甚多。和尚来到庙中,用杖敲灶三下,说:「咄!此灶只是泥瓦合成,圣从何来?灵从何起?恁么烹宰物命!」又打了三下,灶就破裂坍塌了。

不一会儿,有一人青衣峨冠,向和尚礼拜说:「我本是此灶神,久受业报,今蒙师父说无生法,脱离此处,得生天上,特来致谢。」和尚说:「是汝本有之性,非吾强言。」(大意:这是你本来就有的性,不是我勉强说的。)灶神再拜而去。从此人称他为破灶堕。

嵩岳元珪禅师(见慧安国师) ​

一天,有一位异人峨冠而来,随从极多,自称谒见大师。元珪说:「善来仁者,胡为而至?」那人说:「师父认得我吗?」元珪说:「吾观佛与众生等,吾一目之,岂分别耶?」(大意:我看佛与众生平等,一眼看去,哪会分别?)

那人说:「我是此岳之神,能使人生,能使人死,师父怎能把我同等看待?」元珪说:「吾本不生,汝焉能死?吾视身与空等,视吾与汝等,汝能坏空与汝乎?苟能坏空及汝,吾则不生不灭也。汝尚不能如是,又焉能生死吾耶?」(大意:我本来不生,你怎能使我死?我看身体与虚空相等,看我与你相等;你能毁坏虚空和你自己吗?即使你能毁坏虚空和你自己,我仍是不生不灭。你尚且做不到这一点,又怎能使我生死?)

岳神稽首说:「我也比其余诸神聪明正直,哪知师父有如此广大的智辩!愿受正戒,令我得度。」元珪说:「汝既乞戒,即既戒也。所以者何?戒外无戒,又何戒哉?」(大意:你既然求戒,就已经是戒了。为什么?戒之外没有戒,还授什么戒?)岳神说:「这个道理我听了茫然,只求师父授戒。」元珪于是为他授了五戒。授戒的详细情形,见本书所引经。

益州保唐寺无住禅师(五祖下,无相禅师法嗣) ​

一天,乌鸦鸣叫,相国杜鸿渐问:「师父听见吗?」答:「听见。」乌鸦飞走后,又问:「师父听见吗?」答:「听见。」杜公说:「乌鸦飞走,已经没有声音了,为什么说听见?」

无住说:「闻无有闻,非关闻。闻性本来不生,何曾有灭?有声之时,是声尘自生;无声之时,是声尘自灭。而此闻性,不随声生,不随声灭。悟此闻性,则免声尘之所转。当知闻无生灭,闻无去来。」(大意:闻本无所闻,与闻不闻无关。能闻之性本来不生,哪里有灭?有声的时候,是声尘自己生起;无声的时候,是声尘自己灭去。这个闻性不随声音而生,也不随声音而灭。悟了这个闻性,就不被声尘所转。应当知道,闻没有生灭,也没有去来。)

杜公又问:「云何不生,云何不灭?如何得解脱?」无住说:「见境心不起,名不生;不生即不灭。既无生灭,即不被前尘所缚,当处解脱。不生名无念,无念即无灭,无念即无缚,无念即无脱。举要而言,识心即离念,见性即解脱。离识心见性之外,更有法门证无上菩提者,无有是处。」

杜公问:「何名识心见性?」无住说:「学道之人随念流浪,盖为不识真心。真心者,念生亦不顺生,念灭亦不依寂;不来不去,不定不乱,不取不舍,不沉不浮,无为无相,活泼泼地,常自在此。心体毕竟不可得,无可知觉,触目皆如,无非见性。」杜公礼谢而退。(以上出振字函第四卷。校记:「无祖禅师」,当作「无相禅师」,即金和尚。)

原文说:「真心者,念生亦不顺生,念灭亦不依寂;不来不去,不定不乱,不取不舍,不沉不浮。」(大意:真心,念头生起时它不随之而生,念头灭去时它也不依于寂灭;不来不去,不定不乱,不取不舍,不沉不浮。)

扁担山晓了禅师(见六祖) ​

晓了禅师的塔铭流行于世。塔铭说:师得无心之心,了无相之相。无相,是森罗万象眩目而无相;无心,是分别了然而无心。他断绝一言一响:响不可传,传之就行了;言不可穷,穷之就错了。

塔铭又说:师得的是无无之无,不是在无上再加一个无;我今以有有之有,不是在有上执着有。不有之有,去来不增;不无之无,涅槃也不是一个境界。

铭文结尾说:「呜呼!师住世兮曹溪明,师寂灭兮法舟倾;师谈无说兮坏字盈,师示迷徒兮了义乘。扁担山色垂兹色,空谷犹留晓了名。」(大意:唉!师父住世时,曹溪的法光明亮;师父寂灭了,法船倾覆。师父所谈是无说,却留下满纸残字;师父指示迷途之人,乘的是了义之乘。扁担山的山色依然垂挂着这片颜色,空谷里仍留着晓了的名字。)塔铭是忽雷澄所撰。(校记:「容谷」,依文义读作「空谷」。)

洪州法达禅师(见六祖) ​

法达诵《法华经》已经三千部,后来参见六祖。六祖说:「你只是执着念诵,当作功课,这与牦牛爱惜自己的尾巴有什么不同?」

法达问:「若是这样,只要解得义理,就不必诵经了吗?」六祖说:「经有何过,岂障汝念?只为迷悟在人,损益由汝。」接着说偈:

「心迷法华转,心悟转法华;诵久不明己,与义作仇家。无念念即正,有念念成邪;有无俱不计,长御白牛车。」(大意:心迷时被《法华经》转,心悟时就能转《法华经》;诵经很久却不明白自己,就与经义成了仇家。无念之念就是正,有念之念就成邪;有与无都不计较,就能长久驾御白牛车。)

六祖又说:「况且经文明明对你说:无二亦无三。你为什么不省察?三车是假,是为过去而说;一乘是实,是为现在而说。只教你去假归实;归实之后,实也没有名字。应当知道,所有珍宝财物都属于你,由你受用,再不作父想,也不作子想,这才叫做持《法华经》。从劫至劫,手不释卷;从昼至夜,无不念时。」

法达蒙受启发,以偈赞叹:

「经诵三千部,曹溪一句亡;未明出世旨,宁歇累生狂?羊鹿牛权设,初中后善扬;谁知火宅内,元是法中王。」(大意:诵经三千部,被曹溪一句话就消解了;不明白出世的宗旨,怎能止息累世的狂心?羊车、鹿车、牛车是权宜设立,初、中、后都善于宣扬;谁知道火宅之中,原来就是法中之王。)

六祖说:「汝今后方可名为念经僧也。」

寿州智通禅师(见六祖) ​

智通看《楞伽经》,不懂三身、四智,去请问六祖。六祖说:「三身者:清净法身,汝之性也;圆满报身,汝之智也;千百亿化身,汝之行也。若离本性别说三身,即名有身无智;若悟三身无有自性,即名四智菩提。」接着说偈:

「自性具三身,发明成四智;不离见闻缘,超然登佛地。吾今为汝说,谛信永无迷;莫学驰求者,终日说菩提。」(大意:自性本具三身,发明出来就成四智;不离见闻的因缘,就能超然登上佛地。我今天为你说明,你要真实相信,永不再迷;不要学那些向外驰求的人,整天只说菩提。)

智通问:「四智之义,可得闻乎?」六祖说:「既会三身,便明四智。若离三身别谈四智,此名有智无身,即此有智还成无智。」又说偈:

「大圆镜智性清净,平等性智心无病,妙观察智见非功,成所作智同圆镜。五八六七果因转,但用名言无实性;若于转处不留情,繁兴永处那伽定。」(大意:大圆镜智是自性清净,平等性智是心中无病,妙观察智是照见而不用功,成所作智与大圆镜智相同。前五识、第八识在果上转,第六识、第七识在因中转,只是转其名言,并无实性;若在转变之处不留情执,纵然万事繁兴,也永远处在龙王般的大定之中。)

六祖解释说:转前五识为成所作智,转第六识为妙观察智,转第七识为平等性智,转第八识为大圆镜智。六、七识在因中转,五、八识在果上转,只是转其名,而不转其体。

智通礼谢,以偈赞叹:

「三身元我体,四智本心明;身智融无碍,应物任随形。起修皆妄动,守住匪真精;妙旨因师晓,终亡染污名。」(大意:三身原是我的本体,四智本是心的光明;身与智圆融无碍,应物随形自在。起心修行都是妄动,守住不动也不是真精;妙旨因师父而明白,终于泯去了染污之名。)

信州智常禅师(见六祖) ​

智常参见六祖,说:「我曾蒙大通和尚开示见性成佛之义,还没有决断疑惑,愿和尚摄受。」六祖问:「他说了些什么?」

智常举出大通和尚的话:大通问:「你见虚空吗?」答:「见。」又问:「你见虚空有相貌吗?」答:「虚空无形,有什么相貌?」大通说:「你的本性犹如虚空,返观自性,了无一物可见,是名正见;无一物可知,是名真知;无有青黄长短,但见本源清净,觉体圆明,即名见性成佛,亦名极乐世界,亦名如来知见。」智常说:「学人虽然听了这番话,仍未决了,乞和尚诲示。」

六祖说:「他的说法还存有见与知,所以令你不能了然。我今示你一偈:

不见一法存无见,大似浮云遮日面;不知一法守空知,还如太虚生闪电。此之知见瞥然兴,错认何曾解方便?汝当一念自知非,自己灵光常显现。」(大意:不见一法却存着一个无见,就像浮云遮住太阳;不知一法却守着一个空知,就像太空中生起闪电。这样的知见一瞥生起,错认了它,哪里懂得方便?你应当在一念之间自知其非,自己的灵光就常常显现。)

智常听了偈,豁然开悟,作偈说:

「无端起知解,著相求菩提;情存一念悟,宁越昔时迷?自性觉源体,随照枉迁流;不入祖师室,茫然趣两头。」(大意:无缘无故生起知解,执着于相去求菩提;情识中存着一念的悟,怎能超越往日的迷?自性是觉悟的源头本体,随着照见却枉自迁流;若不进入祖师之室,就茫然奔向两头。)(校记:「六通和尚」,当作「大通和尚」。)

广州志道禅师(见六祖) ​

志道问:「《涅槃经》说: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一切众生都有二身,就是色身和法身。不知是哪一身寂灭,哪一身受乐?若是色身,色身灭时四大分散,全然是苦,苦不可说是乐;若是法身寂灭,就同于木石,谁来受乐?这样一来,一切法被涅槃所禁伏,尚且不得生,有什么乐可言?」

六祖说:「你是佛门弟子,为什么学外道的断常邪见来议论最上乘法?照你的说法,就是色身之外另有法身,离开生灭去求寂灭;又推论涅槃常乐,说有个身来受乐。这正是执吝生死,耽著世乐。」

六祖接着说:「你应当知道,佛是为一切迷人而说:迷人认五蕴和合为自己的体相,分别一切法为外尘相,好生恶死,念念迁流,不知道这些都是梦幻虚假,枉受轮回,把常乐涅槃反而当作苦相,终日向外驰求。佛怜愍他们,才开示涅槃真乐:刹那无有生相,刹那无有灭相,更无生灭可灭,这就是寂灭现前。当现前之时,也没有现前之量,才叫做常乐。这乐既无受者,也无不受者,哪里有涅槃禁伏诸法、令其永不生起之理?这是谤佛毁法。」

原文说:「刹那无有生相,刹那无有灭相,更无生灭可灭,是则寂灭现前。当现前之时,亦无现前之量,乃谓常乐。」(大意:刹那之间没有生相,刹那之间也没有灭相,更没有生灭可以灭除,这就是寂灭现前。正当现前的时候,也没有现前的分量,这才叫做常乐。)

温州永嘉玄觉禅师(见六祖) ​

玄觉初次参谒六祖,振锡携瓶,绕着六祖走了三圈。六祖说:「夫沙门者,具三千威仪,八万细行。大德自何方而来,生大我慢?」玄觉说:「生死事大,无常迅速。」六祖说:「何不体取无生,了无速乎?」玄觉说:「体即无生,了本无速。」六祖说:「如是如是。」当时大众无不愕然。

玄觉这才具足威仪参礼,不一会儿就告辞。六祖说:「返太速乎?」玄觉说:「本自非动,岂有速耶?」六祖说:「谁知非动?」……

(校记:底本此处节录脱漏甚多。「生了无速乎」一句是把六祖的问话与玄觉的答话混在了一起,依《传灯录》补足问答次序。「谁知非动」以下,《传灯录》还有玄觉答「仁者自生分别」、六祖赞「汝甚得无生之意」,以及「一宿觉」的故事,底本都已省去。底本接下来的「云何即心是佛」以下诸段问答,据《传灯录》卷五,属于司空山本净禅师与中使杨光庭及京城诸禅师的问答,并不是永嘉的事。旁出品目录中的「司空净」也正是指这位禅师。今依《传灯录》另立一节。)

司空山本净禅师(见六祖) ​

中使杨光庭来问:「云何即心是佛?」本净说:「佛因心悟,心以佛彰;若悟无心,佛亦不有。」光庭问:「云何无心是道?」本净说:「道本无心,无心名道;若了无心,无心即道。」光庭再拜而退,回朝奏报。皇帝诏本净入宫,召集京城诸位禅师,与他阐扬佛理。

有一位远禅师出来问:「依师所见,以何为道?」本净说:「无心是道。」远禅师说:「道因心有,怎么能说无心是道?」本净说:「道本无名,因心名道。心名若有,道不虚然;穷心既无,道凭何立?二俱虚妄,总是假名。」(大意:道本来没有名字,因为有心才名为道。心这个名字若真有,道就不是虚设;穷究心既然是无,道又凭什么成立?二者都是虚妄,全是假名。)

远禅师问:「禅师见有身心是道否?」本净说:「山僧身心,本来是道。」远禅师说:「刚才说无心是道,现在又说身心本来是道,岂不相违?」本净说:「无心是道,心泯道无,心道一如,故言无心是道。身心本来是道,道亦本是身心;身心本既是空,道亦穷源无有。」

远禅师说:「看禅师形质很小,却会这个道理。」本净说:「大德只见山僧相,不见山僧无相。经中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若以相为实,穷劫不能见道。」远禅师说:「那就请禅师于相上说无相。」本净说:「《净名经》说:四大无主,身亦无我。无我所见,与道相应。大德若以四大有主是我,若有我见,穷劫不可会道也。」远禅师听了,大惊失色。本净有偈说:

「四大无主复如水,遇曲逢直无彼此;净秽两处不生心,壅决何曾有二意?触境但似水无心,在世纵横有何事?」(大意:四大没有主宰,就像水一样,遇到弯曲遇到平直,都没有彼此之分;在净与秽两处都不生心,堵住或决开,哪里有两样心意?接触境界时,只要像水一样无心,在世间纵横往来,又有什么事?)

本净又说:「一大如是,四大亦然。若明四大无主,即悟无心;若了无心,自然契道。」

又有志明禅师问:「若说无心是道,瓦砾无心,也应是道;又说身心本来是道,四生十类都有身心,也应是道。」本净说:「大德若作见闻觉知之解,与道悬殊,就是求见闻觉知的人,不是求道之人。经中说:无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尚无,见闻觉知凭何而立?穷本不有,何处存心?怎能不同于草木瓦砾?」志明闭口而退。本净又有偈说:

「见闻觉知无障碍,声香味触常三昧;如鸟空中只么飞,无取无舍无憎爱。若会应处本无心,始得名为观自在。」(大意:见闻觉知没有障碍,声香味触常在三昧之中;就像鸟在空中只管飞,无取无舍,无憎无爱。若领会了应物之处本来无心,才可以名为观自在。)

又有真禅师问:「道既无心,佛有心否?佛与道是一是二?」本净说:「不一不异。」真禅师说:「佛度众生,是因为有心;道不度人,是因为无心。一个度一个不度,怎么能说无二?」本净说:「若说佛度众生、道无度者,这是大德妄生二见。山僧则不然:佛是虚名,道亦妄立,二俱不实,总是假名。一假之中,如何分二?」

真禅师问:「佛与道纵是假名,当立名时,是谁所立?若有立者,怎么能说无?」本净说:「佛之与道,因心而立;推穷立心,心亦是无。心既是无,即悟二俱不实,知如梦幻,即悟本空。强立佛道二名,这是二乘人的见解。」本净于是说无修无作偈:

「见道方修道,不见复何修?道性如虚空,虚空何所修?遍观修道者,拨火觅浮沤;但看弄傀儡,线断一时休。」(大意:见了道才去修道,不见道又修什么?道性如同虚空,虚空要怎么修?遍观那些修道的人,就像拨开火去找水泡;只看那耍傀儡的,线一断,一时全都停了。)(校记:「见穷方修道」,依《传灯录》当作「见道方修道」。)

又有法空禅师问:「佛与道既都是假名,十二分教也应不实,为什么从前的尊宿都说修道?」本净说:「大德错会了经意。道本无修,大德强修;道本无作,大德强作;道本无事,强生多事;道本无知,于中强知。这样的见解与道相违。从前的尊宿不是这样说的,是大德自己不会,请再思量。」又有偈说:

「道体本无修,不修自合道;若起修道心,此人不会道。弃却一真性,却入闹浩浩;忽逢修道人,第一莫向道。」(大意:道体本来无修,不修自然合道;若起修道之心,这人就不会道。抛弃了唯一的真性,反而进入纷扰喧闹之中;若忽然遇到修道的人,第一件事是不要对他说道。)

又有安禅师问:「道既是假名,佛也是妄立,十二分教也是接物度生,一切都是妄,以什么为真?」本净说:「因为有妄,所以拿真来对妄。推穷妄性本空,真又何曾有?所以知道真妄都是假名,二者相对治,都无实体;穷其根本,一切皆空。」

安禅师问:「既说一切是妄,妄也同于真,真妄无别,那又是什么?」本净说:「若说是什么,这个什么也是妄。经中说:无相似,无比况,言语道断,如鸟飞空。」安禅师惭愧而伏。本净又有偈说:

「推真真无相,穷妄妄无形;返观推穷心,知心亦假名。会道亦如此,到头亦只宁。」(大意:推求真,真没有相;穷究妄,妄没有形。回过头来观照那推穷的心,知道心也是假名。领会道也是这样,到头来也只是安宁。)

又有达性禅师问:「禅师所说至妙至微,真妄双泯,佛道两亡,修行性空,名相不实,世界如幻,一切假名。作这样的理解时,岂不是断绝了众生的善恶二根?」本净说:「善恶二根都因心而有。穷究心若是有,根也不虚;推究心既是无,根又因何而立?经中说:善不善法,从心化生;善恶业缘,本无有实。」又有偈说:

「善既从心生,恶岂离心有?善恶是外缘,于心实不有。舍恶送何处?取善令谁守?伤嗟二见人,攀缘两头走。若悟本无心,始悔从前咎。」(大意:善既然从心生,恶难道能离心而有?善恶是外缘,在心中实在没有。舍弃恶,要送到哪里去?取得善,又让谁来守?可叹那执着二见的人,攀缘着两头奔走。若悟了本来无心,才后悔从前的过错。)

又有一位近臣问:「此身从何而来?百年之后又归何处?」本净说:「如人做梦时,从何而来?醒来时,又往何处去?」近臣说:「梦时不可说无,既醒不可说有。虽有有无,来往无所。」本净说:「贫道此身,亦如其梦。」又有偈说:

「视生如在梦,梦里实是闹;忽觉万事休,还同睡时悟。智者会悟梦,迷人信梦闹;会梦如两般,一悟无别悟。富贵与贫贱,更亦无别路。」(大意:看待人生如同在梦中,梦里实在热闹;忽然醒来,万事都停止,还和睡着时的领悟一样。智者领会梦就是梦,迷人相信梦里的热闹;领会了梦与醒好像两样,一旦觉悟,就没有别的悟。富贵和贫贱,也没有另外的路。)

婺州玄策禅师(见六祖) ​

有一位智隍禅师,曾经参谒五祖,庵居二十年,自以为得了正受。玄策知道智隍所得不真,就去问他:「你坐在这里作什么?」智隍说:「入定。」

玄策说:「你入定,是有心入,还是无心入?若是有心入,一切蠢动含灵都应得定;若是无心入,一切草木瓦石也应得定。」智隍说:「我正入定时,不见有有无之心。」玄策说:「既不见有有无之心,就是常定,哪里有出有入?若有出入,就不是大定。」智隍无话可答,过了很久,问:「师父嗣法于谁?」玄策说:「我师是六祖。」智隍问:「六祖以什么为禅定?」

玄策说:「我师说:夫妙湛圆寂,体用如如;五阴本空,六尘非有。不出不入,不定不乱。禅性无住,离住禅寂;禅性无生,离生禅想。心如虚空,亦无虚空之量。」(大意:妙湛圆寂,体与用都如如不动;五阴本来是空,六尘本来非有。不出也不入,不定也不乱。禅性无所住,离开对禅寂的住着;禅性无生,离开对禅想的生起。心如虚空,却也没有虚空的分量。)

智隍听了这话,疑情还未息,于是到曹溪请六祖决疑。六祖的意思与玄策冥然相符,智隍这才开悟。

西京光宅寺慧忠国师(见六祖) ​

唐肃宗以师礼待慧忠。有一位西天来的大耳三藏到京城,自称得了他心通慧眼。皇帝敕令他与国师相试验。

国师问:「汝得他心通耶?」三藏说:「不敢。」国师说:「汝道老僧即今在什么处?」三藏说:「和尚是一国之师,何得却去西川看竞渡?」国师再问:「汝道老僧即今在什么处?」三藏说:「和尚是一国之师,何得却在天津桥上看弄猢狲?」国师第三次问同样的话,三藏良久,不知国师去处。国师叱道:「这野狐精!他心通在什么处?」

后来有僧问仰山:「大耳三藏第三次为什么看不见国师?」仰山说:「前两次是涉境心,后来入自受用三昧,所以不见。」又有僧举此话问玄沙,玄沙说:「你说前两次见到了吗?」玄觉禅师评道:「前两次若见到了,后来为什么不见?且说利害在什么处?」僧问赵州:「三藏第三次不见国师,不知国师在什么处?」赵州说:「在三藏鼻孔里。」僧问玄沙:「既在鼻孔里,为什么不见?」玄沙说:「只为太近。」

国师一天叫侍者,侍者应诺。如此三次。国师说:「将谓吾辜负汝,却是汝辜负吾。」(大意:本以为是我辜负了你,原来是你辜负了我。)僧问玄沙:「国师唤侍者,意作么生?」玄沙说:「却是侍者会。」云居锡禅师评道:「且说侍者会不会?若说会,国师又说你辜负我;若说不会,玄沙又说却是侍者会。且怎么商量?」玄觉禅师问一位僧:「什么是侍者会处?」僧说:「若不会,怎会这样应诺?」玄觉说:「你还会得少些。」又说:「若于这里商量得去,便见玄沙。」

肃宗问:「如何是无诤三昧?」国师说:「檀越踏毗卢顶上行。」肃宗问:「此意如何?」国师说:「莫认自己作清净法身。」(大意:不要把自己认作清净法身。)肃宗又问国师,国师都不看他。肃宗说:「朕是大唐天子,师父为什么一点也不看我?」国师说:「还见虚空么?」答:「见。」国师说:「他还眨目视陛下否?」(大意:虚空可曾对陛下眨过眼睛?)

国师问紫璘供奉:「佛是什么义?」答:「是觉义。」国师问:「佛曾迷否?」答:「不曾迷。」国师说:「用觉作么?」紫璘无言以对。又问:「如何是实相?」国师说:「把将虚底来。」(大意:把虚的拿来。)答:「虚底不可得。」国师说:「虚底尚不可得,问实相作么?」

国师化缘将毕,向代宗辞别。代宗说:「师父灭度后,弟子用什么来纪念?」国师说:「告檀越,造取一所无缝塔。」代宗说:「就师请取塔样。」国师良久,说:「会么?」答:「不会。」国师说:「贫道去后,有侍者应真却知此事。」

后来代宗诏应真入宫,举问前话。应真良久,说:「圣上会么?」答:「不会。」应真作偈说:

「湘之南,潭之北,中有黄金充一国。无影树下合同船,琉璃殿上无知识。」(大意:湘水之南,潭水之北,其中有黄金充满一国。在无影树下同乘一船,琉璃殿上没有能认识的人。)应真后来住在耽源山。

西京荷泽神会禅师(见六祖) ​

六祖上堂告诉大众:「吾有一物,无头无尾,无名无字,无背无面,诸人还识否?」神会出来说:「是诸佛之本源,神会之佛性。」六祖说:「向汝道无名无字,汝便唤作本源佛性。」(大意:刚对你说无名无字,你就叫它本源佛性。)

分派品第五十八(一百四十八则) ​

品首偈句:「南岳一枝临济茂,清原两派洞云长。」(大意:南岳一支,临济宗最为茂盛;青原两派,曹洞、云门源远流长。)

编者在品首说明:六祖的法嗣,只有南岳怀让、青原行思二人儿孙绵远。南岳接马祖,下分临济、沩仰二派,沩仰传到五代就断了;青原接石头,下分曹洞、云门、法眼三派,法眼传到第三代流入了高丽。

南岳怀让禅师(见六祖) ​

六祖问:「什么处来?」怀让说:「嵩山来。」六祖说:「是什么物恁么来?」怀让说:「说似一物即不中。」(大意:说它像一个什么东西,就不对了。)六祖说:「还可修证否?」怀让说:「修证即不无,污染即不得。」六祖说:「只此不污染,乃诸佛之所护念。汝既如是,吾亦如是,善自护持。」

又有僧问:「如镜铸像,像成后,镜明向什么处去?」怀让说:「如大德为童子时,相貌何在?」僧问:「像成后为什么不鉴照?」怀让说:「虽不鉴照,瞒他一点不得。」(大意:虽然不照,却一点也瞒不过它。)(以上出振字函第五卷。)

南岳一系 ​

南岳第一世 江西马祖道一大师(见南岳) ​

僧问:「和尚为什么说即心即佛?」马祖说:「为止小儿啼。」僧问:「啼止时如何?」马祖说:「非心非佛。」僧问:「除此二种人来,如何指示?」马祖说:「向伊道不是物。」僧问:「忽遇其中人来时如何?」马祖说:「且教伊体会大道。」

马祖开堂接众,怀让派一僧去,嘱咐他:等马祖上堂时,出来问「作么生」,看他说什么。僧人照办,回来说:「马大师说:自从胡乱后三十年,不曾少盐酱。」(大意:自从开悟后胡乱度日,三十年来从不缺盐少醋。言下是日用具足,不欠一物。)怀让认可了他。(以上出振字函第六卷。校记:「不曾阙盐醋」,通行本作「不曾少盐酱」,义同。)

南岳第二世 ​

本世收录:大梅、南泉、大珠、百丈、盘山、盐官、五泄、兴善、东寺、归宗、无业、亮座主、打地、水潦、庞居士。

明州大梅法常禅师(见马祖) ​

法常问马祖:「如何是佛?」马祖说:「即心是佛。」法常言下契悟,径直入大梅山,住了二十年。

马祖派一僧去问:「和尚见马祖,得个什么,便住此山?」法常说:「马祖向我道:即心是佛。」僧说:「马祖近日佛法又别。」法常问:「作么生别?」僧说:「近日又道非心非佛。」法常说:「这老汉惑乱人未有了日。任他非心非佛,我只管即心即佛。」僧人回来告诉马祖,马祖说:「梅子熟也。」

庞居士来问:「久向大梅,未审梅子熟也未?」法常说:「你向什么处下口?」居士说:「百杂碎。」法常说:「还我核子来。」(以上出振字函第七卷。)

池州南泉普愿禅师(见马祖) ​

南泉示众说:「马祖说即心即佛,王老师不恁么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恁么道,还有过么?」赵州礼拜而出。当时有一僧问赵州:「上座礼拜了便出,意作么生?」赵州说:「汝却问取和尚。」僧便问南泉:「刚才谂上座意作么生?」南泉说:「他却领得老僧意。」

南泉打算去庄上,前一夜土地神先报知庄主,庄主预先备办。南泉到了,问庄主:「怎么知道老僧要来,备办得这样周全?」庄主说:「土地神夜里来报。」南泉说:「王老师修行无力,被鬼神觑见。」有僧问:「和尚既是善知识,为什么被鬼神觑见?」南泉说:「土地前更下一分饭。」(大意:在土地神像前再多供一份饭。)云居禅师评道:「是赏他,是罚他?」(校记:「是常伊」,依文义读作「是赏伊」。)

越州大珠慧海禅师(见马祖) ​

有一位律师法明对慧海说:「禅师家多落空。」慧海说:「却是座主家落空。」法明惊问:「怎么会落空?」慧海说:「经论是纸墨文字,纸墨文字都是空,在声音上建立名句等法,无非是空。座主执滞教体,岂不落空?」法明问:「禅师落空吗?」慧海说:「不落空。」问:「为什么不落空?」答:「文字等都从智慧而生,大用现前,哪得落空?」

又有一位三藏法师问:「真如有变易否?」慧海说:「有变易。」三藏说:「禅师错了。」慧海反问:「三藏有真如否?」答:「有。」慧海说:「若无变易,决定是凡僧。岂不闻善知识能回三毒为三聚净戒,回六识为六神通?真如若无变易,三藏真是自然外道。」

三藏说:「若是这样,真如就有变易。」慧海说:「若执真如有变易,也是外道。」三藏说:「禅师刚才说真如有变易,现在又说不变易,到底哪个对?」慧海说:「若见性人,如摩尼珠现色,说变亦得,说不变亦得;若不见性人,闻说真如变,便作变解,闻说不变,便作不变解。」三藏说:「南宗实不可测。」

又有源律师问:「和尚修道,还用功否?」慧海说:「用功。」问:「如何用功?」答:「饥来吃饭,困来即眠。」问:「一切人总如是,同师用功否?」答:「不同。」问:「何故不同?」慧海说:「他吃饭时不肯吃饭,百种须索;睡时不肯睡,千般计较。所以不同也。」律师闭口无言。(以上出振字函第六卷。)

原文说:「他吃饭时不肯吃饭,百种须索;睡时不肯睡,千般计较。」(大意:别人吃饭时不肯好好吃饭,心里百般索求;睡觉时不肯好好睡觉,心里千般计较。)

又有志座主问:「为什么不许说『青青翠竹,尽是法身;郁郁黄花,无非般若』?」慧海说:「法身无象,应翠竹以成形;般若无知,对黄花而显相。非彼黄花翠竹而有般若法身。所以经中说:佛真法身,犹若虚空,应物现形,如水中月。黄花若是般若,般若即同无情;翠竹若是法身,翠竹还能应用。座主会么?」答:「不了此意。」

慧海说:「若见性人,道是亦得,道不是亦得,随用而说,不滞是非;若不见性人,说翠竹著翠竹,说黄花著黄花,说法身滞法身,说般若不识般若,所以皆成争论。」

志座主又问:「为什么不许诵经?」慧海说:「如鹦鹉只学人言,不得人意。经传佛意,不得佛意而但诵,是学语人,所以不许。」问:「不可离文字言语别有意耶?」慧海说:「经有明文:我所说者,义语非文;众生说者,文语非义。得意者越于浮言,悟理者超于文字。」(以上出世字函第八卷。)

洪州百丈怀海禅师(参马祖) ​

大众云集,马祖刚升座,百丈就卷起面前的礼拜席,马祖便下座。

百丈再次参见马祖,马祖见他来,拿起禅床角上的拂子竖起。百丈说:「即此用,离此用?」马祖把拂子挂回原处。百丈良久,马祖说:「你以后开两片皮,将何为人?」百丈便取拂子竖起。马祖说:「即此用,离此用?」百丈把拂子挂回原处。马祖便大喝一声,百丈被震得三日耳聋。(校记:「二日耳聋」,通行本作「三日耳聋」。)

百丈侍奉马祖行路,忽见一群野鸭飞过。马祖问:「是什么?」百丈说:「野鸭子。」马祖问:「什么处去也?」百丈说:「飞过去也。」马祖便把百丈的鼻子用力一扭,百丈负痛失声叫:「阿耶!」马祖说:「又道飞过去?元来只在这里。」百丈由此有省。

百丈每次上堂,有一位老人常随大众听法。一天大众散后,老人没有退去。百丈问他是谁,老人说:「我过去曾住此山。因为有学人问:大修行底人还落因果也无?我答:不落因果。结果五百生堕野狐身。今请和尚代一转语,贵脱野狐身。」于是问:「大修行底人还落因果也无?」百丈说:「不昧因果。」老人言下大悟,作礼说:「我已脱野狐身,住在山后,请依亡僧之例送葬。」

百丈叫维那告诉大众,斋后送亡僧。大众都不明白。百丈领众到后山岩下,用杖挑出一只死狐,依法火葬。

晚上百丈上堂,举出前面的因缘。黄檗便问:「古人错对一转语,堕五百生野狐身;转转不错,合作个什么?」百丈说:「近前来,与你道。」黄檗便走近,打了百丈一掌。百丈拍手笑说:「将谓胡须赤,更有赤须胡。」(大意:原以为只有胡人的胡须是红的,原来还有红胡须的胡人。言下赞叹黄檗与自己同一眼目。)(以上出振字函第六卷。)

原文说:「不落因果」「不昧因果」。(大意:说「不落入因果」,堕了五百生野狐身;说「不昧于因果」,当下脱了狐身。)

幽州盘山宝积禅师(见马祖) ​

宝积在集市上,见一位客人买猪肉,对屠户说:「精底割一斤来。」屠户放下刀,叉手说:「长史,哪个不是精底?」宝积言下有省。

又有一次,见人出殡,唱挽歌的人摇铃唱道:「红轮决定沉西去,未委魂灵往那方?」帐幕下的孝子哭着说:「哀哀。」宝积忽然身心踊跃,回去告诉马祖,马祖印可了他。

杭州盐官齐安禅师(见马祖) ​

齐安叫侍者:「将犀牛扇子来。」侍者说:「扇子破也。」齐安说:「扇子既破,还我犀牛儿来。」侍者无言以对。投子义青评道:「不辞将出,恐头角不全。」(大意:不是不肯拿出来,只怕它头角不全。)

婺州五泄灵默禅师(见马祖) ​

灵默到石头处,问:「一言相契即住,不契即去。」石头据坐不动。灵默便走,石头跟在后面,叫道:「阇梨!」灵默回头,石头说:「从生至死,只是这个,回头转脑作什么?」灵默有省,于是折断拄杖,留了下来。

僧问:「何物大于天地?」灵默说:「无人识得伊。」僧问:「还可雕琢也无?」灵默说:「汝试下手看。」僧问:「此个门中,始终事如何?」灵默说:「汝道目前底事,成来得多少时也?」僧说:「不会。」灵默说:「我此间无汝问底。」僧问:「和尚岂无接人处?」灵默说:「待汝求接即接。」僧说:「便请和尚接。」灵默说:「汝欠少个什么?」

京兆兴善寺惟宽禅师(见马祖) ​

白居易问:「既曰禅师,何以说法?」惟宽说:「无上菩提者,被于身为律,说于口为法,行于心为禅。应用者三,其致一也。譬如江湖淮汉,在处立名,名虽不一,水性无二。律即是法,法不离禅,云何于中妄起分别?」(大意:无上菩提,体现在身上是戒律,说在口里是法,行在心中是禅。应用有三种,归趣是一。就像江、湖、淮、汉,随所在之处立名,名字虽然不同,水性却没有两样。)

白居易问:「既无分别,何以修心?」惟宽说:「心本无损伤,云何要修理?无论垢与净,一切勿念起。」白居易问:「垢即不可念,净无念可乎?」惟宽说:「如人眼睛上,一物不可住。金屑虽珍宝,在眼亦为病。」

白居易问:「无修无念,又何异凡夫?」惟宽说:「凡夫无明,二乘执著,离此二病,是曰真修。真修者,不得勤,不得忘;勤即近执著,忘即落无明。此为心要云尔。」(校记:底本此段问答多有脱漏,依《传灯录》补足问答次第。)

原文说:「真修者,不得勤,不得忘;勤即近执著,忘即落无明。」(大意:真正的修行,不可刻意用功,也不可忘失;用功就接近执着,忘失就落入无明。)

湖南东寺如会禅师(见马祖) ​

崔相公入寺,见鸟雀在佛头上拉屎,问如会:「鸟雀还有佛性也无?」如会说:「有。」崔公说:「为什么向佛头上放粪?」如会说:「伊为什么不向鹞子头上放?」(大意:它为什么不在鹞鹰头上拉屎呢?)

又问如会:「师以何得?」如会说:「见性得。」当时如会正患眼病。崔公讥讽说:「既云见性,其奈眼何?」如会说:「见性非眼,眼病何害?」崔公稽首致谢。

庐山归宗寺智常禅师(见马祖) ​

江州刺史李渤问:「教中说须弥纳芥子,我不怀疑;芥子纳须弥,莫是妄谈否?」智常说:「人传使君读万卷书,是否?」李渤说:「然。」智常说:「摩顶至踵如椰子大,万卷书向何处著?」(大意:从头顶摸到脚跟,不过椰子那么大,万卷书放在哪里?)李渤低头无语。

李渤又问:「大藏教明得个什么边事?」智常举起拳头给他看,问:「还会么?」李渤说:「不会。」智常说:「这个措大,拳头也不识!」李渤说:「请师指示。」智常说:「遇人即途中授与,不遇即世谛流布。」(以上出振字函第七卷。)

汾州无业禅师(见马祖) ​

无业相貌魁伟,马祖一见就说:「巍巍佛堂,其中无佛。」无业礼拜问:「即心是佛,实未明了。」马祖说:「只未了底心即是,更无别物。」

无业又问:「如何是祖师西来密传心印?」马祖说:「大德正闹在,且去,别时来。」无业刚出门,马祖叫道:「大德!」无业回头,马祖说:「是什么?」无业便领悟,礼谢说:「某甲讲得诸部经论,将谓无人能过;若不遇师,虚度一生。」后来凡有学人来问,无业多答「莫妄想」。

洪州西山亮座主(见马祖) ​

马祖问:「见说座主大讲得经论,是否?」亮座主说:「不敢。」马祖问:「将什么讲?」亮说:「将心讲。」马祖说:「心如工伎儿,意如和伎者,争解讲得经?」(大意:心像演戏的艺人,意像伴奏的人,它们怎么会讲经?)

亮座主抗声说:「心既讲不得,虚空莫讲得么?」马祖说:「却是虚空讲得。」亮座主不服,便出去。马祖叫道:「座主!」亮回头,马祖说:「是什么?」亮豁然大悟。回去告诉听众:「我所讲的经论,以为无人能及;今日被马大师一问,平生工夫冰消瓦解。」

忻州打地和尚(见马祖) ​

凡是学人来问,打地和尚只用棒打地来示意。一天,有僧把他的棒藏起来再问,他只张开口。

洪州水潦和尚(见马祖) ​

水潦问:「如何是西来的的意?」马祖说:「礼拜著。」水潦刚礼拜,马祖当胸一踏,把他踏倒。水潦大悟,起来拍手呵呵大笑说:「也大奇,也大奇!百千三昧,无量妙义,只向一毛头上,便识得根源去。」

襄州居士庞蕴,字道玄(见马祖) ​

庞蕴世代以儒为业,少年时就觉悟尘劳,家有珍宝数万,都沉入洞庭湖中。他有一女名灵照,常编竹漉篱,拿去卖以供早晚饮食。

庞居士谒见马祖,问:「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马祖说:「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居士言下顿领玄要。他曾有偈说:

「有男不婚,有女不嫁;大家团栾头,共说无生话。」(大意:有儿子不娶妻,有女儿不出嫁;一家人团团围坐,一起谈论无生之话。)

一天,丹霞来访,见到灵照,问:「居士在否?」灵照放下篮子,敛手而立。丹霞又问:「居士在否?」灵照提起篮子便走了。

居士将要入灭,让灵照出去看看日头是否到了正午。灵照说:「日已中矣,而有蚀也。」居士出门去看,灵照登上父亲的座位,合掌而逝。居士笑说:「我女锋捷矣。」于是推迟了七天。州牧于公来问疾,居士对他说:「但愿空诸所有,慎勿实诸所无。好住世间,皆如影响。」说完枕着于公的膝盖而化。

原文说:「但愿空诸所有,慎勿实诸所无。」(大意:只愿把一切所有都看空,千万不要把本来没有的当作实有。)(以上出振字函第八卷。)

南岳第三世 ​

本世收录:沩山、黄檗、石霜性空、大安、古灵、赵州、长沙、子湖、甘贽、秘魔、祗林、普化、五台智通。

潭州沩山灵祐禅师(见百丈) ​

灵祐侍立在百丈身边。百丈说:「你拨拨炉中,还有火否?」灵祐拨了拨,说:「无火。」百丈亲自起来深拨,拨得一点火星,举起来给他看,说:「此不是火?」灵祐忽然省悟。

百丈说:「经云:欲见佛性,当观时节因缘。时节既至,如迷忽悟,如忘忽忆,方省己物不从他得。」(大意:经中说,想见佛性,应当观察时节因缘。时节一到,就像迷时忽然醒悟,忘时忽然想起,才明白自己的东西不是从别处得来的。)

灵祐睡起,对仰山说:「我刚才做了一个梦,你试为我圆圆看。」仰山端来一盆水,给他洗脸。不久香严也来问讯,灵祐说:「我刚才做了一个梦,寂子已经为我圆了,你再为我圆圆看。」香严就点了一碗茶来。灵祐说:「二子见解,过于鹙子。」(大意:你们两个的见解,胜过舍利弗。)(校记:「原看」,依通行本当作「圆看」,即解梦之意。)

洪州黄檗希运禅师(见百丈) ​

百丈问:「什么处来?」黄檗说:「大雄山下采菌子来。」百丈问:「还见大虫么?」黄檗便作老虎吼声。百丈拿起斧头作砍的样子,黄檗便打了百丈一掴。百丈吟吟而笑,便归方丈。后来上堂对大众说:「大雄山下有一只大虫,汝等诸人也须好看。百丈老汉今日亲遭一口。」

裴休相国把自己所写的一篇见解呈给黄檗。黄檗接过来放在座上,一眼也不看。良久说:「会么?」裴公说:「未测。」黄檗说:「若便恁么会得,犹较些子;若形于纸墨,何有吾宗?」(大意:若当下这样领会,还差不多;若写成了纸上的文字,哪里还有我宗?)

潭州石霜山性空禅师(见百丈) ​

僧问:「如何是西来意?」性空说:「若人在千尺井中,不假寸绳,你若出得此人,即答汝西来意。」

后来仰山问耽源:「如何出得井中人?」耽源说:「咄!痴汉,谁在井中?」仰山又问沩山:「如何出得井中人?」沩山便叫:「慧寂!」仰山应诺。沩山说:「出也。」仰山说:「我在耽源处得名,沩山处得地。」

福州大安禅师(见百丈) ​

大安问百丈:「学人欲求识佛,何者即是?」百丈说:「大似骑牛觅牛。」大安问:「识得后如何?」百丈说:「如人骑牛至家。」大安问:「未审始终如何保任?」百丈说:「如牧牛人执杖视之,不令犯人苗稼。」大安从此领旨,更不驰求。

后来大安上堂说:「大安在沩山三十来年,吃沩山饭,屙沩山屎,不学沩山禅,只看一头水牯牛。若落路入草,便牵出;若犯人苗稼,即鞭挞。调伏既久,可怜生受人言语,如今变作个露地白牛,常在面前,终日露迥迥地,趁亦不去也。」(大意:我在沩山三十年,只是看着一头水牯牛,它若走岔了路钻进草里,就把它牵出来;若侵犯别人的庄稼,就鞭打它。调伏久了,如今变成一头露地白牛,常在面前,整天光明显露,赶也赶不走。)

大安又说:「有句无句,如藤倚树。」疏山听说后,径直去找他。正值大安在泥壁,疏山便问:「有句无句,如藤倚树,岂不是和尚道?」大安说:「是。」疏山问:「忽遇树倒藤枯,句归何处?」大安放下泥盘,呵呵大笑,回方丈去了。

疏山跟在后面说:「某甲四千里卖却布单,特为此因缘来,和尚何得相弄?」大安叫侍者:「取钱还这上座。」又嘱咐说:「向后有独眼龙为汝点破在。」

后来疏山到明招处,举前面的话。明招说:「大沩可谓头正尾正,只是不遇知音。」疏山问:「树倒藤枯,句归何处?」明招说:「更使沩山笑转新。」疏山忽然有省,说:「沩山原来笑中有刀。」于是遥礼悔过。(出《宗门统要》第五卷。校记:此处「大安」系指沩山大安,因住沩山而称「大沩」;明招德谦一目失明,即所谓「独眼龙」。)

福州古灵神赞禅师(见百丈) ​

古灵在本州大中寺受业,行脚参学完毕,回来省觐受业师。受业师问:「你离开我,出去得了什么事业?」古灵说:「并无事业。」

一天受业师洗浴,命古灵替他擦背。古灵拍着他的背说:「好所佛殿,而佛不圣。」(大意:好一座佛殿,只是佛不灵圣。)受业师回头看他,古灵说:「佛虽不圣,且能放光。」

又一天,受业师在窗下看经,有一只蜂子扑窗纸想要飞出去。古灵见了说:「世界如许广阔,不肯出,钻他故纸,驴年出得!」(大意:世界这样广阔不肯出去,偏要钻那旧纸,到驴年也出不去。)受业师放下经问:「你行脚遇到了什么人?怎么每每发言异常?」古灵说:「某甲蒙百丈和尚指个歇处。」

受业师于是设斋,请古灵说法。古灵登座说:「灵光独耀,迥脱根尘;体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无染,本自圆成;但离妄缘,即如如佛。」(大意:灵明之光独自照耀,远远脱离根与尘;本体显露真常,不拘泥于文字。心性没有染污,本来圆满成就;只要离开妄缘,就是如如之佛。)受业师言下感悟,说:「何期垂老得闻极则事!」(以上出振字函第九卷。)

赵州从谂禅师(见南泉) ​

赵州问南泉:「如何是道?」南泉说:「平常心是道。」赵州问:「还可趣向否?」南泉说:「拟向即乖。」赵州问:「不拟,争知是道?」南泉说:「道不属知,不属不知。知是妄觉,不知是无记。若真达不疑之道,犹如太虚,廓然洞豁,岂可强是非耶?」赵州言下顿悟玄旨。

原文说:「道不属知,不属不知。知是妄觉,不知是无记。」(大意:道不属于知,也不属于不知。知是虚妄的觉解,不知是昏昧的无记。)

赵州平常见有僧人来,就问:「曾到此间么?」答:「曾到。」赵州说:「吃茶去。」答:「不曾到。」赵州也说:「吃茶去。」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赵州说:「庭前柏树子。」僧说:「和尚莫将境示人。」赵州说:「我不将境示人。」僧又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赵州说:「庭前柏树子。」

僧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赵州说:「老僧在青州作得一领布衫,重七斤。」

僧问:「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赵州说:「吃粥了也未?」答:「吃粥了也。」赵州说:「洗钵盂去。」那僧有所契悟。

侍者来报:「大王来也。」赵州说:「大王万福。」侍者说:「还没到。」赵州说:「又道来也。」黄龙慧南评道:「头头漏泄,罕遇仙陀。侍者只解报客,不知身在帝乡;赵州入草求人,不觉浑身泥水。」

赵州又说:「如明珠在掌,胡来胡现,汉来汉现。老僧把一枝草为丈六金身用,把丈六金身为一枝草用。佛是烦恼,烦恼是佛。」有僧问:「未审佛是谁家烦恼?」赵州说:「与一切人烦恼。」问:「如何免得?」赵州说:「用免作么?」

有一位老婆婆派人送来钱物,请赵州转藏经。赵州受了施利,便下禅床绕行一圈,说:「传语婆婆,转藏已竟。」使者回去告诉婆婆,婆婆说:「比来请转全藏,如何和尚只为转半藏?」(此段或作大随和尚语,出《宗门统要》第六卷。)

湖南长沙景岑禅师(见南泉) ​

长沙上堂说:「我若一向举扬宗教,法堂里须草深一丈。事不获已,所以向汝诸人道:尽十方世界是沙门眼,尽十方世界是沙门全身,尽十方世界是自己光明,尽十方世界在自己光明里,尽十方世界无一人不是自己。」又说:「光未发时,尚无佛无众生消息,何处得山河国土来?」

长沙派一僧去问同参会和尚:「和尚未见南泉时如何?」会和尚默然。僧问:「见南泉后如何?」会和尚说:「不可更别有也。」僧人回来报告长沙,长沙作偈说:

「百尺竿头不动人,虽然得入未为真。百尺竿头须进步,十方世界是全身。」(大意:坐在百尺竿头上不动的人,虽然已经得入,还不算真。在百尺竿头上还须再进一步,十方世界就是全身。)

僧问:「百尺竿头如何进步?」长沙说:「朗州山,澧州水。」僧说:「请师道。」长沙说:「四海五湖皇化里。」(校记:「百丈竿头」,通行本作「百尺竿头」。)

长沙叫竺尚书,尚书应诺。长沙说:「不是尚书本命。」尚书说:「不可离却即今祗对,别有第二主人?」长沙说:「唤尚书作至尊得么?」尚书说:「恁么总不祗对时,莫是弟子主人否?」长沙说:「非但祗对与不祗对时,无始劫来是个生死根本。」有偈说:

「学道之人不识真,只为从前认识神;无始劫来生死本,痴人唤作本来身。」(大意:学道的人不认识真性,只因为从来把识神当作自己;这识神是无始劫来生死的根本,痴人却把它叫做本来面目。)

衢州子湖岩利踪禅师(见南泉) ​

子湖上堂说:「子湖有一只狗,上取人头,中取人心,下取人足,拟议即丧身失命。」有僧来参,刚揭开门帘,子湖说:「看狗!」僧人刚一回头,子湖便回方丈去了。

子湖半夜在僧堂前大叫:「有贼!有贼!」大众都惊起。有一僧从僧堂里出来,被子湖一把抓住,说:「捉得也,捉得也!」僧说:「不是某甲。」子湖说:「是即是,只是不肯承当。」

池州甘贽行者(见南泉) ​

有一位化主来化缘,甘贽问:「什么处来?」化主说:「药山来。」甘贽问:「还将得药来么?」化主说:「行者有什么病?」甘贽取出银子一百两施给他,又说:「山中有人,此物乃回。」(大意:山中若有人,这银子就会退回来。)

化主回山缴纳疏文,药山问:「为何回来得这么快?」化主讲了前事。药山说:「遭贼了也,急送还他。」化主把银子送还,甘贽说:「山中有人。」又添了一百两施给他。(出《宗门统要》第四卷。)

五台山秘魔岩和尚(见永泰湍) ​

秘魔岩和尚常拿一个木叉,每见有僧来礼拜,就用叉叉住他的脖子,说:「那个魔魅教汝出家?那个魔魅教汝行脚?道得也叉下死,道不得也叉下死。速道!」很少有人能答。法眼代答:「乞命。」法灯代答:「只引颈示之。」玄觉代答:「老儿家,放下叉子得也。」(校记:「求泰湍」,当作「永泰湍」,即永泰灵湍禅师。)

湖南祗林和尚(见永泰湍) ​

祗林常常呵斥文殊、普贤都是精魅,手持一把木剑,自称降魔。才有僧人来参,就说:「魔来也!魔来也!」挥剑乱舞,潜入方丈。如此十二年后,放下木剑,不再说话。

僧问:「十二年前为什么降魔?」祗林说:「贼不打贫儿家。」问:「十二年后为什么不降魔?」祗林说:「贼不打贫儿家。」

镇州普化和尚(见盘山) ​

普化佯狂无度,或在城市,或在坟间,摇着一只铃铎说:「明头来也打,暗头来也打。」一天,临济叫一僧捉住他,问:「不明不暗时如何?」普化说:「来日大悲院里有斋。」他凡见人,不论高下,都摇铃一声,当时人称他普化和尚。有时把铃铎凑到人耳边摇,有时拍人的背;有人回头看,就伸手说:「乞我一钱。」

临济与河阳、木塔两位长老同坐,说起普化疯癫,不知他是凡是圣。恰好普化来了,临济便问:「汝是凡是圣?」普化说:「汝且道我是凡是圣?」临济便喝。普化指着说:「河阳新妇子,木塔老婆禅,临济小厮儿,却具一只眼。」临济说:「这贼!」普化说:「贼!贼!」便出去了。

普化将要示寂,对人说:「乞我一个直裰。」有人给他披袄,有人给他布裘,他都不受。临济派人送他一口棺材,普化笑说:「临济厮儿饶舌。」便接受了,告诉大众:「明日去东门迁化。」郡人都去送他。普化厉声说:「今日葬,不合青乌。」(大意:今天下葬,不合风水。)第二天说去南门迁化,人们又跟着去。又说:「明日西门方吉。」去的人渐渐少了。第四天,他自己扛着棺材出了北门,摇着铃铎入棺而逝。人们揭开棺材看,已不见人,只听到铃声渐渐远去。

盘山将要顺世,告诉大众:「有人邈得吾真否?」(大意:有人能画出我的真容吗?)众人纷纷画了像呈上,都不契合。普化出来说:「某甲邈得。」盘山说:「何不呈似老僧?」普化便翻了个筋斗出去。盘山说:「这汉向后如风狂接人去在。」(以上出振字函第十卷。)

五台山智通禅师(见归宗) ​

智通在归宗处时,忽然一夜大叫:「我大悟也!」第二天归宗上堂说:「昨夜大悟底僧出来。」智通出来,归宗问:「汝见什么道理,便言大悟?试说看。」智通说:「师姑天然是女人作。」归宗对此感到惊异。

南岳第四世 ​

本世收录:仰山、香严、灵云、王常侍、俱胝、道吾、末山、临济。

袁州仰山慧寂禅师(见沩山) ​

沩山问:「汝是有主沙弥,无主沙弥?」慧寂说:「有主。」沩山问:「在什么处?」慧寂从西边走到东边站立,沩山对此感到惊异。

一天沩山问:「什么处来?」慧寂说:「田中来。」沩山问:「田中多少人?」慧寂把锹插在地上,叉手而立。沩山说:「今日南山大有人刈茅。」慧寂拿起锹就走了。玄沙说:「我若见,即踏倒锹子。」有僧问镜清:「玄沙踏锹,意旨如何?」镜清说:「无奈船何,打破戽斗。」

忽有一位异僧从空中飞来,仰山问:「近离甚处?」答:「早离西天。」仰山问:「何太迟生?」答:「游山玩水。」仰山说:「神通妙用则不无,阇梨佛法须还老僧始得。」那僧说:「特来东土礼文殊,却遇小释迦。」(出《宗门统要》第五卷。)

邓州香严智闲禅师(见沩山) ​

沩山对智闲说:「父母未生时,试道一句来。」智闲说了好几句,沩山都不许可。智闲请沩山为他说破,沩山说:「吾说得是吾之见解,于汝眼目何益?」智闲遍检诸方语句,没有一句可以应对,于是自叹:「画饼不可充饥。」便把所有书都烧了,哭着辞别沩山,到南阳慧忠国师的遗迹住下。

一天他除草,抛出一块瓦砾,击中竹子发出声响,廓然省悟。他沐浴焚香,遥礼沩山说:「和尚当时若为我说破,何有今日之事?」于是作偈:

「一击忘所知,更不假修治;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处处无踪迹,声色外威仪;诸方达道者,咸言上上机。」(大意:一击之下忘掉了所知,再也不需要修治;举手投足都在发扬古人之路,不堕入寂然无为的境界。处处不留踪迹,是声色之外的威仪;各方达道之人,都说这是上上根机。)

沩山把这事告诉仰山,说香严击竹悟道,作了一首投机颂。仰山说:「恐怕是预先构思的,等我亲自勘验过。」仰山见了香严,便说:「师兄的颂还不算,再说一首。」香严说:

「去年贫未是贫,今年贫始是贫。去年无卓锥之地,今年锥也无。」(大意:去年的贫还不是真贫,今年的贫才是真贫。去年没有立锥之地,今年连锥子也没有了。)

仰山说:「如来禅许师兄会,祖师禅未梦见在。」香严又呈一颂:

「吾有一机,瞬目视伊;若人不会,别唤沙弥。」(大意:我有一个机关,眨眼看着它;若有人不会,另叫个沙弥来。)

仰山说:「且喜师兄会祖师禅也。」(校记:底本偈文有缺字,依《传灯录》补足;「瞬目示伊若也不会别唤沙弥」,依通行本读作「瞬目视伊,若人不会,别唤沙弥」。)

福州灵云志勤禅师(见沩山) ​

灵云因见桃花而悟道,有偈说:

「三十年来寻剑客,几回落叶又抽枝。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如今更不疑。」(大意:三十年来做一个寻剑的人,经过多少次落叶又抽芽。自从一见桃花之后,直到如今再也不疑。)

沩山看了偈,印可说:「从缘悟达,永无退失。」玄沙说:「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犹未彻在。」大众怀疑玄沙这句话。玄沙问地藏桂琛:「我恁么道,汝作么生会?」地藏说:「不是桂琛,即走杀天下人。」

襄州王敬初常侍(见沩山) ​

王常侍正在办公,米和尚来了,王常侍便举起笔。米和尚说:「还判得虚空否?」王常侍把笔一扔,入内宅,再不出来。米和尚心生疑惑。第二天,请鼓山主事去探问其意,米和尚跟着在旁偷听。主事问:「昨日米和尚有什么言句,便不相见?」王常侍说:「师子咬人,韩卢逐块。」(大意:狮子会咬人,韩卢这种猎狗只会追土块。)米和尚听了,有所省悟,急忙出来笑说:「我会也!我会也!」

婺州金华俱胝和尚(见天龙) ​

有一位比丘尼来到庵中,天色已晚,俱胝留她住宿。尼说:「道得即宿。」俱胝答不上来。尼走后,俱胝叹息说:「我虽处丈夫之形,而无丈夫之气。」打算去诸方参学。那天夜里山神告诉他:「不须离此,将有大菩萨来为和尚说法。」

果然十天后,天龙和尚来到庵中。俱胝陈述前事,天龙竖起一指示之,俱胝当下大悟。此后凡有人来参学,俱胝只竖起一指,别无提唱。临终时说:「吾得天龙一指头禅,一生用不尽。」

襄州关南道吾和尚(见关南常) ​

道吾听见巫师娱神时说「识神无」,忽然省悟。以后每次上堂,都穿红衣,拿着笏板跳舞,说:「打动关南鼓,唱起德山歌。」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道吾下禅床,作女人拜,说:「谢子远来,无可祗待。」

筠州末山尼了然(见大愚) ​

灌溪志闲和尚来到末山,问:「如何是末山?」了然说:「不露顶。」问:「如何是末山主?」了然说:「非男女相。」志闲便喝道:「何不变去?」了然说:「不是神,不是鬼,变个什么?」(以上出缨字函第一卷。)

镇州临济义玄禅师(见黄檗) ​

临济在黄檗会中,第一座睦州劝他去问话。临济便问:「如何是祖师西来的的意?」黄檗打了他二十棒。如此三次问,三次被打,临济便告辞,对第一座说:「屡蒙和尚赐棒,自恨愚鲁,且往诸方行脚去。」第一座便对黄檗说:「玄上座虽是后生,却甚奇特。来辞和尚时,愿垂提诲。」

第二天临济辞行,黄檗指点他去大愚处。大愚问:「什么处来?」临济说:「黄檗来。」大愚问:「黄檗有何言句?」临济举了前事,说:「三度问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不知过在什么处?」大愚说:「黄檗恁么老婆,为汝得彻困,犹觅过在!」(大意:黄檗这样老婆心切,为你累得精疲力尽,你还来找自己的过错!)

临济言下大悟,说:「元来黄檗佛法无多子。」(大意:原来黄檗的佛法也没有多少。)大愚一把揪住他,说:「这尿床鬼子!适来又道不会,而今却道黄檗佛法无多子。你见个什么道理?速道!速道!」临济在大愚肋下连打三拳。大愚把他推开,说:「汝师黄檗,非干我事。」

临济回到黄檗处,举了这事。黄檗说:「这大愚老汉,待见与打一顿。」临济说:「说什么待见,即今便打。」随手打了黄檗一掌。黄檗说:「这风颠汉,来这里捋虎须。」临济便喝。黄檗说:「侍者,引这风颠汉参堂去。」

临济上堂说:「赤肉团上有一无位真人,常从汝等诸人面门出入,未证据者看看。」(大意:在这血肉之躯上,有一位不落任何位次的真人,常从你们的面门出入;还没有亲证的,看!看!)当时有僧问:「如何是无位真人?」临济下禅床,一把抓住他,说:「道!道!」那僧正要开口,临济把他推开,说:「无位真人是什么干屎橛!」

南岳第五世 ​

本世收录:宝寿、存奖、郑十三娘。

镇州宝寿沼和尚(见临济) ​

宝寿问胡钉铰:「汝还钉得虚空么?」胡钉铰说:「请和尚打破来。」宝寿便打他。胡钉铰说:「莫错打某甲。」宝寿说:「向后有多口阿师与汝点破在。」后来胡钉铰到赵州处,举了前话,问:「不知某甲过在什么处?」赵州说:「只这一缝,尚不奈何。」胡钉铰于此有省。(出缨字函第二卷。校记:「颉州宝寿」「瞻济」,当作「镇州宝寿」「临济」。)

魏府兴化存奖禅师(见临济) ​

后唐庄宗说:「朕收中原,获得一宝,未曾有人酬价。」存奖说:「请陛下宝看。」庄宗用两手展开幞头脚给他看。存奖说:「君王之宝,谁敢酬价?」庄宗大悦。(校记:「因化」,当作「兴化」;「同光帝」即后唐庄宗。)

郑十三娘(见沩山) ​

郑十三娘十二岁时,随一位师姑到沩山。礼拜起身后,沩山问师姑:「这师姑什么处住?」师姑说:「南台江边住。」沩山便喝她出去。又问:「背后老婆什么处住?」十三娘近前叉手而立。沩山再问,十三娘说:「早时呈似和尚了也。」沩山说:「去。」

下到法堂,师姑说:「十三娘常道我会禅,口如剑利,今日被问,总无一语。」十三娘说:「苦哉!作这个眼目,也道我行脚。」(大意:苦啊!就这样的眼目,也说自己行脚参学。)

后来十三娘把这事举给罗山。罗山问:「只如十三娘见沩山,恁么祗对,平稳也无?」十三娘说:「也不得无过。」又问:「过在什么处?」罗山喝斥她。十三娘说:「锦上添花。」(出《宗门统要》第六卷。)

南岳第七世 ​

南塔光涌禅师(见仰山) ​

仰山问:「我何似驴?」光涌说:「和尚亦不似佛。」仰山问:「若不似佛,似个什么?」光涌说:「若有所似,与驴何别?」仰山对他十分赞许。(出《禅林僧宝传》上。)

郢州兴阳归静禅师(见西院明) ​

归静问西院思明:「拟问不问时如何?」西院便打。归静良久,西院说:「若唤作棒,眉须堕落。」归静言下大悟。(出《宗门统要》第六卷。校记:「具阳」,当作「兴阳」。)

南岳第十二世 ​

洪州黄龙慧南禅师(见慈明) ​

黄龙问隆庆闲上座:「人人尽有生缘,上座生缘在什么处?」闲上座说:「早晨吃白粥,而今肚又饥。」黄龙问:「我手何似佛手?」闲说:「月下弄琵琶。」黄龙问:「我脚何似驴脚?」闲说:「鹭鸶立雪非同色。」当时人们称之为黄龙三关。(出《宗门统要》第六卷。)

南岳第十三世 ​

黄龙祖心禅师(见黄龙南) ​

祖心阅读《传灯录》,读到有僧问多福禅师:「如何是多福一丛竹?」多福说:「一茎两茎斜。」僧说:「不会。」多福说:「三茎四茎曲。」祖心言下顿悟。

后来祖心问黄龙慧南:「大事本来如是,和尚何用教人看话下语,百计搜寻?」慧南说:「若不令汝如此究寻,到无用心处,自见自肯,即吾埋没汝也。」祖心时常去决断云门的语句,慧南说:「知是般事便休,用许多工夫作么?」祖心说:「但有纤疑在,不到无学,安能七纵八横,天回地转?」慧南认可了他。(出《禅林僧宝传》下。)

原文说:「若不令汝如此究寻,到无用心处,自见自肯,即吾埋没汝也。」(大意:若不让你这样参究寻求,直到无处用心的地方,自己见到、自己肯定,那就是我埋没了你。)

青原一系 ​

吉州青原山行思禅师(见六祖) ​

行思问六祖:「当何所务,即不落阶级?」六祖说:「汝曾作什么来?」行思说:「圣谛亦不为。」六祖说:「落何阶级?」行思说:「圣谛尚不为,何阶级之有?」六祖深深器重他。

行思问石头:「什么处来?」石头说:「曹溪来。」行思拈起拂子说:「曹溪还有这个么?」石头说:「非但曹溪,西天亦无。」行思说:「子莫曾到西天否?」石头说:「若到即有也。」行思说:「未在,更道。」石头说:「和尚也须道取一半,莫全靠学人。」行思说:「不辞向汝道,恐已后无人承当。」

行思派石头送信给南岳怀让,说:「你回来时,我给你一把钝斧子,去住山。」石头到了南岳,信还没呈上,便问:「不慕诸圣,不重己灵时如何?」南岳说:「子问太高生,何不向下问?」石头说:「宁可永劫受沉沦,不从诸圣求解脱。」便回来了。

行思问:「子返何速?书信达否?」石头说:「书亦不通,信亦不达。」于是举了前话,又说:「去时蒙和尚许个钝斧子,便请取。」行思垂下一只脚,石头便礼拜。(校记:「右头」,当作「石头」;「银斧」「铫斧」,当作「钝斧」。)

青原第一世 南岳石头希迁大师(见青原) ​

青原问:「子何方而来?」石头说:「曹溪来。」青原问:「将得什么来?」石头说:「未到曹溪亦不失。」青原说:「恁么用去曹溪作什么?」石头说:「若不到曹溪,争知不失?」

石头又问:「曹溪大师还识和尚否?」青原说:「汝今识吾否?」石头说:「识,又争能识得?」青原说:「众角虽多,一麟足矣。」(大意:头上长角的兽虽多,有一只麒麟就够了。)(以上出振字函第五卷。)

青原第二世 ​

本世收录:丹霞、药山、大颠、长髭。

邓州丹霞天然禅师(见石头) ​

丹霞原本要去长安应举,途中遇到一位禅客,问他:「仁者何往?」答:「选官去。」禅客说:「选官何如选佛?」丹霞于是到南岳参石头。

一天,石头告诉大众:「来日铲佛殿前草。」第二天大众各备锹镢铲草,唯独丹霞用盆盛水洗头,跪在石头面前。石头笑着为他剃了发,又为他说戒。丹霞却掩耳而出。

他又去江西参马祖,还没参见,就径直走进僧堂,骑在圣僧像的脖子上坐着。大众惊愕,去报告马祖。马祖亲自来看,说:「我子天然。」丹霞下来礼拜说:「谢师赐法号。」因此名为天然。

澧州药山惟俨禅师(见石头) ​

药山正在坐禅,石头见了,问:「汝在这里作么?」药山说:「一切不为。」石头说:「恁么即闲坐也。」药山说:「若闲坐,即为也。」石头说:「汝道不为,且不为个什么?」药山说:「千圣亦不识。」石头以偈赞叹:

「从来共住不知名,任运相将只么行;自古上贤犹不识,造次凡流岂可明?」(大意:向来同住一处,却不知道它的名字,任运相随,只这样行;自古以来的上贤尚且不识,仓促浅近的凡流怎能明白?)

潮州大颠和尚(见石头) ​

石头问:「那个是汝心?」大颠说:「言语者是。」被石头喝出。过了十来天,大颠又问:「前者既不是,除此外何者是心?」石头说:「除却扬眉动目,将心来。」大颠说:「无心可将来。」石头说:「元来有心,何言无心?无心尽同谤。」大颠言下大悟。

潭州长髭旷禅师(见石头) ​

石头问:「什么处来?」长髭说:「岭南来。」石头问:「大庾岭头一铺功德成就也未?」长髭说:「成就久矣,只欠点眼在。」石头说:「莫要点眼么?」长髭说:「便请。」石头便垂下一只脚。长髭便礼拜。石头问:「汝见个什么道理便礼拜?」长髭说:「据某甲所见,如洪炉上一点雪。」(大意:依我所见,就像大火炉上落下的一点雪,当下消融。)

青原第三世 ​

本世收录:龙潭、云岩、船子、李翱、三平、韩愈。

澧州龙潭崇信禅师(见天皇) ​

龙潭问天皇道悟:「某甲自到来,不蒙指示心要。」天皇说:「自汝到来,吾未尝不指汝心要。汝擎茶来,吾为汝接;汝行食来,吾为汝受;汝和南时,吾便低首。何处不指示心要?」龙潭低头良久。天皇说:「见则直下便见,拟思即差。」龙潭当下开解。

龙潭又问:「如何保任?」天皇说:「任性逍遥,随缘放旷;但尽凡心,别无圣解。」(大意:随着本性自在逍遥,随顺因缘放达无碍;只要尽除凡心,并没有另外的圣解。)

潭州云岩昙晟禅师(见药山) ​

云岩正在煎茶,道吾问:「煎与阿谁?」云岩说:「有一人要。」道吾说:「何不教伊自煎?」云岩说:「幸有某甲在。」

道吾问:「大悲千手眼,那个是正眼?」云岩说:「如无灯时,摸得枕子。」道吾说:「我会也。」云岩问:「作么生会?」道吾说:「遍身是手眼。」云岩说:「也只道得八成。」道吾问:「师兄作么生?」云岩说:「通身是手眼。」(校记:「八九成」,通行本作「八成」。)

云岩扫地,沩山说:「太区区生。」云岩说:「须知有不区区者。」沩山说:「恁么即有第二月也。」云岩竖起扫帚说:「这个是第几月?」沩山便休去。

云岩生病,道吾问:「离此壳漏子,向什么处相见?」云岩说:「不生不灭处相见。」道吾说:「何不道非不生不灭处,亦不求相见?」(校记:「见药山」的「药」,底本作一形近讹字。)

华亭船子德诚禅师(见药山) ​

船子对同参道吾说:「他后若遇到伶俐的座主,指一个来。」道吾后来指点夹山善会到船子处去。

船子一见夹山,就问:「大德住什么寺?」夹山说:「寺即不住,住即不似。」船子问:「不似,似个什么?」夹山说:「目前无相似。」船子问:「何处学得来?」夹山说:「非耳目之所到。」船子说:「一句合头语,万劫系驴橛。」(大意:一句契合的话头,会成为万劫拴驴的木桩。)

船子又说:「垂丝千尺,意在深潭;离钩三寸,子何不道?」夹山正要开口,船子一篙把他打落水中。夹山因此省悟,点了三下头。船子说:「钓尽江波,金鳞始遇。」夹山掩耳。船子说:「如是,如是。」(校记:「寺即不住,住即不似」,底本脱后四字,依通行本补。)

朗州刺史李翱(见药山) ​

李翱仰慕药山的道风,屡次请他出山,药山都不赴,李翱只好亲自入山拜谒。药山手执经卷,不加理会。李翱说:「见面不如闻名。」拂袖便走。药山叫道:「太守何得贵耳贱目?」李翱回身问:「如何是道?」药山用手上下一指,说:「会么?」李翱说:「不会。」药山说:「云在天,水在瓶。」李翱欣然作礼,述偈说:

「练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天水在瓶。」(大意:修炼得身形如同仙鹤,千株松树下放着两函经;我来问道,没有别的话,只说云在青天、水在瓶中。)

玄觉禅师评道:「且说李太守是赞他语,是明他语?须是具行脚眼始得。」

李翱又问:「如何是戒定慧?」药山说:「贫道这里无此闲家具。」李翱不测玄旨。药山说:「太守欲保任此事,直须向高高山顶坐,深深海底行。闺阁中物舍不得,便为渗漏。」(大意:太守若要保任这件事,须向高高的山顶上坐,深深的海底下行;闺阁中的东西舍不得,就是渗漏。)(校记:「形定慧」,当作「戒定慧」。)

漳州三平山义忠禅师(见大颠) ​

三平最初参石巩。石巩常用弓箭接人,三平一到,石巩就喝道:「看箭!」三平拨开衣襟当胸迎上,说:「此是杀人箭,活人箭又作么生?」石巩弹了三下弓弦,三平便作礼。石巩说:「三十年张弓架箭,只射得半个圣人。」(以上出缨字函第四卷。)

韩愈文公(见大颠) ​

韩愈问大颠:「弟子军州事多,省要处乞师一句。」大颠良久不语。韩愈不知所措。当时三平做侍者,便敲了三下禅床。大颠说:「作么?」三平说:「先以定动,然后智拔。」韩愈向三平礼谢说:「和尚门风高峻,弟子于侍者边得个入处。」(出《宗门统要》第七卷。)

青原第四世 ​

本世收录:德山、清平、投子、石霜、渐源、洞山、夹山。

朗州德山宣鉴禅师(见龙潭) ​

一天夜里,德山在室外默坐。龙潭问:「何不归来?」德山说:「黑。」龙潭便点了一支纸烛递给他,德山正要去接,龙潭一口吹灭。德山当下作礼。龙潭问:「子见个什么?」德山说:「某甲从今向去,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头也。」

第二天龙潭上堂说:「可中有个汉,牙如剑树,口似血盆,一棒打不回头。他时向孤峰顶上,立吾道去在。」德山便拿出自己所写的《金刚经》疏钞,在法堂前举火说:「穷诸玄辩,若一毫致于太虚;竭世枢机,似一滴投于巨壑。」于是烧了疏钞,礼辞而去。

原文说:「穷诸玄辩,若一毫致于太虚;竭世枢机,似一滴投于巨壑。」(大意:穷尽一切玄妙辩说,好比把一根毫毛放进太空;用尽世间一切机要,好比把一滴水投入大海。)

德山到了沩山,挟着包袱直上法堂,从西走到东,又从东走到西,回头看着方丈说:「无,无。」便出去。走到门口,又说:「也不得草草。」于是重新具足威仪,再入相见。刚跨进门,便提起坐具说:「和尚!」沩山正要去拿拂子,德山便喝,拂袖而出。

晚上沩山问首座:「今天新到的僧人在哪里?」首座说:「当时背却法堂,穿上草鞋出去了。」沩山问:「还识此人么?」答:「不识。」沩山说:「此子已后向孤峰顶上盘结草庵,呵佛骂祖去在。」

德山凡遇僧来参,多用拄杖打。有僧说:「某甲才礼拜,为什么便打?」德山问:「你是什么处人?」答:「新罗人。」德山说:「汝未跨船舷时,便好与三十拄杖。」又有僧出来,德山又打。僧说:「某甲话尚未问,为什么便打?」德山说:「待汝开口,堪作什么?」

德山垂示说:「我这里无佛无祖。达磨是老臊胡,释迦老子是干屎橛,文殊、普贤是担屎汉,等觉、妙觉是破执凡夫,菩提、涅槃是系驴橛,十二分教是鬼神簿、拭疮疣纸,四果、三贤、初心、十地是守古冢鬼,自救不了。」

云门评道:「赞佛赞祖,须是德山老人始得。」琅琊评道:「诸方若恁么会,入地狱如箭。只如云门恁么道,也是入地狱如箭。」(出《宗门统要》第七卷。)

鄂州清平山令遵禅师(见翠微) ​

清平问翠微:「如何是西来的的意?」翠微说:「待无人,即向汝说。」清平良久说:「无人也,请和尚说。」翠微下禅床,引清平进入竹园。清平又说:「无人也,请和尚说。」翠微指着竹子说:「这竿得恁么长,那竿得恁么短。」清平领会了翠微的话。

后来清平开堂说:「出家人须会佛意始得。若会佛意,不在僧俗、男女、贵贱,但随家丰俭。诸人莫空气高,一生空度。若不会佛意,直饶头上出水,足下出火,烧身炼臂,聪慧多辩,聚徒一千二千,讲得天花乱坠,只成个邪说,争竞是非,去佛法大远在。」

僧问:「如何是大乘?」清平说:「井索。」问:「如何是小乘?」清平说:「钱贯。」问:「如何是清平家风?」清平说:「一斗面作三个蒸饼。」问:「如何是有漏?」清平说:「笊篱。」问:「如何是无漏?」清平说:「木杓。」清平问答方便,应机逗教,言语超出常格。(校记:「令德」,当作「令遵」;「麻索」,通行本作「井索」。)

舒州投子山大同禅师(见翠微) ​

投子最初阅读《华严经》,发明性海。后来参谒翠微,问:「西来密旨,和尚如何示人?」翠微站住了一会儿。投子又说:「乞师垂示。」翠微说:「更要第二杓恶水那?」投子礼谢而退。翠微说:「莫垛却。」投子说:「时至根苗自生。」

投子偶然下山,赵州闻其名而未曾相识,一天在路上相遇。见投子提着一瓶油从外面回来,赵州说:「久向投子,到来只见个卖油翁。」投子说:「汝只识卖油翁,且不识投子。」赵州问:「如何是投子?」投子说:「油!油!」

潭州石霜山庆诸禅师(见道吾) ​

石霜在沩山做米头,正在筛米,沩山说:「施主物,莫抛撒。」石霜说:「不抛撒。」沩山从地上拾起一粒米,说:「汝道不抛撒,这个是什么?」又说:「莫轻这一粒,百千粒从这一粒生。」石霜说:「百千粒从这一粒生,未审这一粒从什么处生?」沩山呵呵大笑,晚上上堂说:「大众,米里有虫。」

后来石霜参道吾。道吾说:「我心中有物,久而为患,谁能为我除之?」石霜说:「心物俱非,除之益患。」道吾说:「贤哉!」

石霜居方丈时,有僧在窗外问:「咫尺之间,为什么不睹师颜?」石霜说:「我道遍界不曾藏。」僧把这话拿去问雪峰:「遍界不曾藏,意旨如何?」雪峰说:「什么处不是石霜?」僧回来把雪峰的话告诉石霜,石霜说:「这老汉著什么死急!」

潭州渐源仲兴禅师(见道吾) ​

渐源随道吾到檀越家吊丧。渐源拍着棺材说:「生耶?死耶?」道吾说:「生也不道,死也不道。」渐源问:「为什么不道?」道吾说:「不道,不道。」

吊丧完毕,一同回去,途中渐源说:「和尚须与某甲道,倘若不道,打和尚去也。」道吾说:「打即任打,生也不道,死也不道。」渐源便打了道吾。回到寺院,道吾叫渐源暂且离去,以免主事知道了对他不利。

渐源辞别后去了石霜处,举出前话,请石霜说。石霜说:「汝不见道吾道:生也不道,死也不道。」渐源忽然有省,于是设斋忏悔。

后来渐源拿着锹子在法堂上,从东走到西,从西走到东。石霜问:「作什么?」渐源说:「觅先师灵骨。」石霜说:「洪波浩渺,白浪滔天,觅什么先师灵骨?」渐源说:「正好著力。」石霜说:「这里针扎不入,著什么力?」

筠州洞山良价禅师(见云岩) ​

洞山问云岩:「和尚百年后,忽有人问还邈得师真否,如何祗对?」云岩良久说:「只这是。」洞山沉吟。云岩说:「承当这个事,大须审细。」洞山犹自涉疑,后来因过水看见自己的影子,豁然大悟,作偈说:

「切忌从他觅,迢迢与我疏。我今独自往,处处得逢渠。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应须恁么会,方得契如如。」(大意:千万不要向别处寻找,越找离我越远。我如今独自前往,处处都能遇见他。他如今正是我,我如今却不是他。应当这样领会,才能契合如如之理。)

澧州夹山善会禅师(见船子) ​

夹山初住京口时,道吾来到,见夹山上堂。有僧问:「如何是法身?」夹山说:「法身无相。」又问:「如何是法眼?」夹山说:「法眼无瑕。」道吾不觉失笑。夹山下座请问道吾,道吾说:「和尚一等是出世,未有师在。可往华亭参船子去。」夹山便径直去了华亭,师资相契,详见船子一章。

僧问:「从上立祖意、教意,和尚这里为什么言无?」夹山说:「三年不吃饭,目前无饥人。」僧问:「既是无饥人,某甲为什么不悟?」夹山说:「只为悟迷却阇梨。」又作颂说:

「明明无悟法,悟法却迷人;长舒两脚睡,无伪亦无真。」(大意:明明白白,没有一个可悟之法;悟了法,反而把人迷了。伸长两只脚睡觉,没有虚伪,也没有真实。)

僧问:「如何是夹山境?」夹山说:「猿抱子归青嶂里,鸟衔花落碧岩前。」法眼说:「我二十年只作境话会。」浮山评道:「直饶不作境话会,也未会在。为什么?犀因玩月纹生角,象被雷惊花入牙。」(出其字函第五卷,注出《宗门统要》第七卷。)

青原第五世 ​

本世收录:岩头、雪峰、高亭、九峰、云居、曹山、龙牙、蚬子、钦山。

鄂州岩头全豁禅师(见德山) ​

岩头与雪峰、钦山是朋友。岩头参德山,刚跨进门便问:「是凡是圣?」德山便喝,岩头便礼拜。洞山听说后说:「若不是豁公,大难承当。」

岩头与雪峰同去拜访钦山,到了鳌山镇被大雪所阻。岩头每天只是睡觉,雪峰一向坐禅。雪峰叫岩头起来,岩头喝道:「只管睡去!每日床上坐,恰似七村里土地,他时后日魔魅人家男女去在。」(大意:睡你的觉去!每天在床上坐着,就像村子里的土地神,以后要去蛊惑人家的男男女女。)

雪峰指着胸口说:「某甲这里未稳在,不敢自谩。」岩头说:「我将谓你他后向孤峰顶上盘结草庵,播扬大教,犹作这个语话。你若实如此,据你见处一一通来,是处与你证明,不是处与你铲却。」

雪峰说:「某甲初到盐官,见上堂举色空义,得个入处。」岩头说:「此去三十年,切忌举著。」雪峰又举洞山过水偈「切忌从他觅,迢迢与我疏」。岩头说:「若与么,自救也未彻在。」

雪峰又说:「后来问德山:从上宗乘中事,学人还有分也无?德山打一棒说:道什么?我当时如桶底脱相似。」岩头喝道:「你不闻道,从门入者不是家珍?他后若欲播扬大教,一一从自己胸襟流出将来,与我盖天盖地去。」雪峰言下大悟,说:「今日始是鳌山成道。」(此出《宗门统要》第八卷。)

原文说:「从门入者不是家珍,一一须从自己胸襟流出,将来盖天盖地去。」(大意:从门外进来的不是自家的珍宝;每一句都须从自己的胸中流出来,才能盖天盖地。)

福州雪峰义存禅师(见德山) ​

雪峰三上投子,九上洞山,因缘都不契合,后来参德山,问:「从上宗乘,以何法示人?」德山说:「我宗无语句,实无一法与人。」

僧问:「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个入路。」雪峰说:「宁自碎身如微尘,终不敢瞎却一僧眼。」

雪峰示众说:「我若东道西道,汝则寻言逐句;我若羚羊挂角,你向什么处扪摸?」(大意:我若东说西说,你们就跟着言句跑;我若像羚羊挂角一样不留痕迹,你们到哪里去摸索?)

襄州高亭简禅师(见德山) ​

高亭隔着江望见德山,遥遥合掌问讯说:「不审。」德山用扇子招他,高亭忽然开悟,便横身走开,不再回头。(以上出缨字函第六卷。校记:「不畜」,当作「不审」,问讯语。)

筠州九峰道虔禅师(见石霜) ​

九峰在石霜处做侍者。石霜迁化后,大众要请首座继任住持。九峰说:「须明得先师意,始可住持。」便问首座:「先师道:如古庙里香炉去,冷湫湫地去,如一条白练去,口边生醭去。首座作么生会?」首座说:「明一色边事。」九峰说:「恁么则未会先师意在。」

首座说:「装香来!我若不会先师意,香烟起时脱去不得。」香烟才起,首座已经坐脱。九峰抚着他的背说:「坐脱立亡即不无,先师意未梦见在。」(大意:坐着走、站着死,这本事倒是有,先师的意思却连做梦都还没见到。)(此出《宗门统要》第八卷。)

洪州云居道膺禅师(见洞山) ​

洞山问:「什么处来?」云居说:「踏山来。」洞山问:「那个山堪住?」云居说:「那个山不堪住?」洞山说:「恁么则国内总被阇梨占却。」云居说:「不然。」洞山说:「恁么则子得个入路。」云居说:「无路。」洞山说:「若无路,争得与老僧相见?」云居说:「若有路,则与和尚隔山去也。」洞山说:「此子已后,千人万人把不住。」

有一位尚书送供养到门前,问:「世尊有密语,迦叶不覆藏。如何是世尊密语?」云居叫:「尚书!」尚书应诺。云居说:「会么?」尚书说:「不会。」云居说:「汝若不会,世尊有密语;汝若会,迦叶不覆藏。」

云居说:「地狱未是苦,向袈裟下不明大事,最苦。」又说:「汝等在这行流里,十分去九,不较多也;更著些子筋骨,不负平生行脚。」大隐禅师评道:「人人具足,不肯承当,流浪生死,何时了日?不但袈裟下不明最苦,巾帻下不明也苦。若大事未明,且向般若中下个种子,当生必果。」

抚州曹山本寂禅师(见洞山) ​

曹山辞别洞山,洞山问:「什么处去?」曹山说:「不变异处去。」洞山说:「不变异处,岂有去耶?」曹山说:「去亦不变异。」(以上出缨字函第七卷。)

曹山受洞山宝镜三昧、五位显诀:正中偏,偏中正,正中来,偏中至,兼中到。

解释说:正位就是空界,本来无物;偏位就是色界,有万般形象。偏中至,是舍事入理;正中来,是背理就事。兼带,是冥应众缘,不随诸有,非正非偏,此位最妙。

又说:君是正位,臣是偏位。臣向君,是偏中正;君视臣,是正中偏;君臣道合,是兼带语。

又有三种渗漏:一是见渗漏,指机不离位,堕在毒海;二是情渗漏,指智常向背,见处偏枯;三是语渗漏,指体妙失宗,机昧终始。(出《禅林僧宝传》上。校记:「堕在毒汝」,当作「堕在毒海」;「智常向阶」,当作「智常向背」;「机时终始」,当作「机昧终始」。)

湖南龙牙山居遁禅师(见洞山) ​

龙牙问翠微:「如何是祖师意?」翠微说:「与我过禅板来。」龙牙递过禅板,翠微接过来便打。龙牙说:「打即任打,要且无祖师意。」又问临济:「如何是祖师意?」临济说:「与我过蒲团来。」龙牙递过蒲团,临济接过来便打。龙牙说:「打即任打,要且无祖师意。」后来问洞山:「如何是祖师意?」洞山说:「待洞水逆流,即向汝道。」龙牙这才领会了旨意。

龙牙示众说:「祖教佛教似生冤家,始有学分;若透祖佛不得,即被祖佛谩去。」有僧问:「祖佛还有谩人之心也无?」龙牙说:「汝道江湖还有碍人之心也无?」

龙牙又说:「江湖虽无碍人之心,为时人过不得,江湖成碍人去,不得道江湖不碍人。祖佛虽无谩人之心,为时人透不得,祖佛成谩人去,不得道祖佛不谩人。若透得祖佛过,此人过却祖佛,始是体得祖佛意,方与向上古人同;如未透得,但学佛学祖,则万劫无有得期。」(大意:江湖本没有阻碍人的心,只因世人渡不过去,江湖才成了阻碍;祖佛本没有欺瞒人的心,只因世人透不过去,祖佛才成了欺瞒。若能透过祖佛,才算体会了祖佛之意;若透不过,只是学佛学祖,万劫也没有得道之期。)

京兆蚬子和尚(见洞山) ​

蚬子不备道具,不守律仪,常在江边采虾蚬充饥,夜里睡在白马庙的纸钱堆中。华严休静禅师想试他的真假,先躲在纸钱之中。深夜蚬子回来,休静一把抓住他,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蚬子说:「神前酒台盘。」休静放手,感到惊奇。

澧州钦山文邃禅师(见洞山) ​

僧问:「一切诸佛法,皆从此经出。如何是此经?」钦山说:「常转。」问:「未审经中说什么?」钦山说:「有疑请问。」问:「如何是和尚家风?」钦山说:「锦帐银香囊,风吹满路香。」(以上出缨字函第七卷。校记:「文还」,当作「文邃」。)

青原第六世 ​

本世收录:玄沙、长庆、鼓山、云门、太原孚、佛日、永光。

福州玄沙宗一大师(见雪峰) ​

玄沙最初出岭参学,走到飞猿岭头,踢破了脚指,痛楚之际忽然大悟,说:「达磨不来东土,二祖不往西天。」于是不再出岭。

玄沙示众说:「诸人只因前尘色声香味等法而有分别,便认此昭昭灵灵为汝真实,这个唤作认贼为子,正是生死根本。若无前尘,汝此昭昭灵灵同于龟毛兔角。仁者,真实在什么处?」

他接着说:「汝今欲得出他五蕴身田主宰,但识取汝秘密金刚体,圆成正遍,周遍沙界。譬如日轮,世间种种营作、种种心行作业,莫非承他日光成立。只如日体,还有多般及心行么?还有不周遍处么?此金刚体亦如是。如今山河大地、色空明暗及汝身心,莫非尽承汝圆成威光所现。既有如是奇特当阳出身处,何不发明取,却随他向五蕴身田中、鬼趣里作活计?」

原文说:「便认此昭昭灵灵为汝真实,这个唤作认贼为子,正是生死根本。」(大意:便把这个明明白白、灵灵觉觉的当作你的真实,这叫做认贼为子,正是生死的根本。)

玄沙又说:「诸方老宿尽道接物利生,忽遇三种病人来,作么生接?患盲者,拈槌竖拂,他又不见;患聋者,语言三昧,他又不闻;患哑者,教伊说,又说不得。若接不得,佛法无灵验。」

有僧以此请益云门,云门说:「汝礼拜著。」僧拜起,云门用拄杖向前一挑,僧往后退。云门说:「汝不是患盲。」又叫他近前,僧走近,云门说:「汝不是患聋。」又说:「还会么?」僧说:「不会。」云门说:「汝不是患哑。」那僧于是有省。雪窦评道,喝一声说:「这盲聋喑哑汉,若不是云门,驴年去!」

福州长庆慧棱禅师(见雪峰) ​

长庆因卷帘而顿悟,作颂说:

「也大差,也大差,卷起帘来见天下。有人问我解何宗,拈起拂子劈口打。」(大意:大错了,大错了!卷起帘子,看见了天下。有人问我会的是什么宗,拿起拂子当面就打。)(出《悟宗集》。)

有僧问:「高丽有僧造观音像,在明州上船,众人抬不起来,只好请入开元寺供养。既然观音无刹不现身,为什么不肯去高丽?」长庆说:「现身虽普,睹相生偏。」法眼另外答道:「汝识得观音未?」

福州鼓山神晏禅师(见雪峰) ​

神晏刚进门,雪峰一把揪住他说:「是什么?」神晏豁然契悟,举手摇曳。雪峰说:「子作道理耶?」神晏说:「何道理之有?」雪峰印可了他。

神晏上堂说:「直下犹难会,寻言转更赊;若论佛与祖,特地隔天涯。」(大意:直截当下尚且难以领会,追寻言句就更远了;若要论说佛与祖,那就特地隔了天涯。)(以上出缨字函第八卷。)

韶州云门文偃禅师(见雪峰) ​

云门上堂说:「此事若在言语上,三乘十二分教岂是无言语?因什么更道教外别传?若从学解机智得,只如十地圣人说法如云如雨,犹被呵责见性如隔罗纱。以此故知一切有心,天地悬殊。若是得底人,道火不能烧口,终日说事,未尝挂著唇齿,未尝道著一字;终日著衣吃饭,未尝触著一粒米,挂著一缕丝。虽然如此,几个到此境界?」

云门又说:「作么生是闻声悟道,见色明心?」接着说:「观世音菩萨将钱来买胡饼。」放下手说:「元来只是馒头。」

云门又说:「此事阿谁无分?有什么不足处?若大用现前,不费一毫气力,便与祖佛无别。自是诸人恶业浓厚,信根浅薄,突然起许多事,担囊负钵,游州猎县,观山玩水,这里经冬,那边过夏,受人欺谩,取人处分。才见老和尚动口,便近前寻言逐句,求觅解会,只赢得一场口滑,去道转远,何时得休歇去?」

云门接着说:「那些老和尚不得已,一期方便,一言半句,通汝入路。有一般虚头汉,念得满肚葛藤,到处驰骋驴唇马嘴,夸我解问十转百转,都无实地,虚受信施,作么消得?一旦眼光落地,前头将什么抵拟?汝等既是抛弃师长父母行脚,一等是踏破草鞋,直须剔起眉毛,拗折拄杖,一二十年彻头辨取。今世纵然未得,来生也省力。」

云门又说:「虽然如此,直饶汝等参得,早是撒屎著汝头上,也是剜肉作疮。汝且看德山和尚,见僧入门便打;睦州和尚见僧便说:现成公案,放汝三十棒。」又有颂说:「举不顾,即差互;拟思量,何劫悟?」(大意:举起来不肯当下顾视,就已错过;打算去思量,哪一劫才能悟?)

原文说:「若大用现前,不费一毫气力,便与祖佛无别。」(大意:若大用现前,不费一丝气力,就与祖佛没有分别。)

太原孚上座(见雪峰) ​

鼓山问孚上座:「父母未生时,鼻孔在什么处?」孚上座说:「老兄先道。」鼓山说:「如今生也,汝道在什么处?」孚上座不肯。鼓山反问:「作么生?」孚上座说:「将手中扇子来。」鼓山把扇子递给他,再次追问,孚上座默然把扇子放下。鼓山不明其意,孚上座便打了他一拳。

孚上座在库前,有僧问:「如何是触目菩提?」孚上座踢了狗子一脚,狗子叫着跑了。僧无言以对。孚上座说:「小狗子不消一踢。」(以上出缨字函第九卷。)

杭州佛日和尚(见云居道膺) ​

佛日初到夹山,夹山问:「阇梨与什么人同行?」佛日说:「木上座。」夹山问:「他何不来相看?」佛日说:「和尚看他有分。」夹山同他到堂中,佛日取出拄杖,扔在夹山面前。

夹山问:「莫从天台得否?」佛日说:「非五岳之所生。」夹山问:「莫从须弥得否?」佛日说:「月宫亦不逢。」夹山问:「恁么则从人得也?」佛日说:「自己尚是冤家,从人得堪作什么?」夹山说:「冷灰里有一粒豆子爆。」(大意:冷了的灰里爆出了一粒豆子。)

苏州永光真禅师(见云居道膺) ​

永光说:「言锋若差,乡关万里。直须悬崖撒手,自肯承当,绝后再苏,欺君不得。」(大意:言语的锋芒稍有差错,就离家乡万里之遥。必须在悬崖上撒手,自己肯定承当,死而复生,这才欺瞒不了你。)

京兆永安院善静禅师(见乐普) ​

善静在乐普处做园头。有一僧来辞行,乐普说:「四面是山,汝向什么处去?」僧无言以对。乐普说:「限汝十日内下得语中,即从汝去。」那僧请善静代答,善静说:「竹密不妨流水过,山高岂碍野云飞?」乐普说:「此非汝语。」僧人只好如实相告。(以上出缨字函第七卷。校记:「药普」,当作「乐普」,即乐普元安。)

青原第七世 ​

本世收录:罗汉桂琛、清凉、师静上座、洞山守初、荐福承古。

漳州罗汉桂琛禅师,亦名地藏(见玄沙) ​

桂琛正在插秧,有僧来,桂琛问:「什么处来?」答:「南州来。」桂琛问:「彼中近日佛法如何?」答:「商量浩浩地。」桂琛说:「争如我这里栽田博饭吃?」僧问:「争奈三界何?」桂琛说:「你唤什么作三界?」

悟空大师在桂琛会下,经年不能契悟,以至生病,住进了涅槃堂。桂琛一天夜里去问病:「安乐么?」悟空说:「某甲与和尚因缘相背。」桂琛指着灯笼说:「见么?」悟空说:「见。」桂琛说:「只这个也不背。」悟空忽然有省。(出《宗门统要》第十卷。)

天台国清寺师静上座(见玄沙) ​

有人问:「弟子夜坐,心念纷飞,愿垂示诲。」师静说:「如或夜间闲坐,心念纷飞,却将纷飞之心,以究纷飞之处。究之无处,则纷飞之念何存?返究究心,则能究之心安在?又能照之智本空,所缘之境亦寂。寂而非寂者,盖无能寂之人也;照而非照者,盖无所照之境也。境智俱寂,心虑安然。外不寻枝,内不住定。二途俱泯,一性怡然。此乃还源之要道也。」(大意:夜里闲坐,心念纷飞,就拿这纷飞的心去追究纷飞之处。追究不到处所,纷飞的念头还在哪里?再回头追究那能追究的心,它又在哪里?能照的智本来是空,所缘的境也是寂;寂而非寂,是因为没有能寂的人;照而非照,是因为没有所照的境。境与智都寂静了,心念就安然了。向外不追逐枝末,向内不住着于定。两条路都泯灭,一个本性怡然自在。这就是还归本源的要道。)

师静因阅读经教中的如幻之义,作偈说:

「若道法皆如幻有,造诸过恶应无咎;云何所作业不亡,而藉佛慈兴接诱?」(大意:若说诸法都是如幻而有,那造作种种过恶就应当没有罪咎;为什么所造的业不会消亡,还要借助佛的慈悲来接引诱导?)(出世字函第一卷。校记:「应天咎」,依文义当作「应无咎」。)

襄州洞山守初禅师(见云门) ​

云门问:「近离什么处?」守初说:「查渡。」云门问:「夏在什么处?」守初说:「湖南报慈。」云门问:「几时离彼?」守初说:「去年八月。」云门说:「放汝三顿棒。」

第二天守初上来问:「昨日蒙和尚放三顿棒,不知过在什么处?」云门说:「饭袋子,江西湖南便恁么去?」守初于此大悟。(出世字函第三卷。校记:「投慈」,当作「报慈」。)

荐福承古禅师(见云门) ​

承古示众说:「一句语中,须具三玄。是佛知见,诸佛以此法门度脱众生,皆令成佛。」汾阳的偈说:「三玄三要事难分,得意忘言道易亲;一句明明该万像,重阳九日菊花新。」(大意:三玄三要,事理难以分说;得了意,忘了言,道就容易亲近。一句话明明白白,包含万象;重阳九月九日,菊花一片新鲜。)承古以第一句总颂三玄,第二句颂意中玄,第三句颂体中玄,第四句颂句中玄。(出《禅林僧宝传》中。)

青原第八世 ​

升州清凉院文益禅师,谥号法眼(见罗汉) ​

文益上堂时,子方上座从长庆处来。文益举长庆的偈「万象之中独露身」,问:「作么生是万象之中独露身?」子方举起拂子。文益说:「恁么会又争得?」子方说:「和尚尊意如何?」文益说:「唤什么作万象?」子方说:「古人不拨万象。」文益说:「万象之中独露身,说什么拨不拨?」子方豁然开悟。(出世字函第四卷。)

青原第九世 ​

本世收录:高丽慧炬、大阳明安。

高丽国道峰山慧炬国师(见法眼) ​

高丽国王派使者请慧炬回国,迎入王府。慧炬上堂,指着威凤楼示众说:「威凤楼为诸上座举扬了也,诸上座还会么?傥若会,且作么生会?若道不会,威凤楼作么生不会?珍重。」(出世字函第五卷。)

郢州大阳警玄禅师,号明安(见梁山) ​

大阳问梁山缘观:「如何是无相道场?」梁山指着观音像说:「这个是吴处士画。」大阳正要进语,梁山急忙说:「这个是有相底,那个是无相底?」大阳言下大悟,作礼后回到原位站立。梁山说:「何不道取一句?」大阳说:「道即不辞,恐上纸墨。」梁山印可了他。(此出《宗门统要》第十卷。)

青原第十世 ​

本世收录:投子义青、北禅智贤。

舒州投子义青禅师(嗣大阳明安) ​

义青到浮山圆鉴法远的法席,看外道问佛的因缘,忽然听到板声,豁然开悟。圆鉴认可了他,说:「我从前受大阳明安禅师的真像和直裰、皮履,嘱我求得法器,以继其宗。」于是把这些交给义青,并示以谶偈,题在真像上,说:「代吾续大阳宗风。」偈说:

「羊广山头草,凭君待价然;异苗翻茂处,深密固灵根。」(大意:羊广山头的草,请你等待时机让它燃起;奇异的禾苗在繁茂之处,要深深地护持它的灵根。)(出磻字函第六卷。校记:偈文底本有讹字,依通行本酌正。)

衡州北禅智贤禅师(见福严) ​

北禅岁末上堂说:「年穷岁尽,无可与大众分岁。老僧烹一头露地白牛,炊黍米饭,煮野菜羹,烧树根柴火,大众围炉,唱村田乐。何以如此?免见倚他门户傍他墙,刚被时人唤作郎。珍重。」(大意:年终岁尽,没有什么可以和大家一起过年。老僧烹一头露地白牛,煮黄米饭,熬野菜汤,烧树根柴火,大家围着火炉,唱乡村田歌。为什么这样?免得倚着别人的门户、靠着别人的墙,被时人叫做少爷。)(校记:「土田米饭」,通行本作「黍米饭」;「福敢」,当作「福严」。)

青原第十一世 ​

本世收录:天衣义怀、天宁道楷。

越州天衣义怀禅师(见雪窦) ​

义怀上堂说:「林间翠竹,陌上黄花,主伴交参,共谈斯事。不用南询诸友,东见文殊,一时向目前参取,行脚事毕。」

义怀又说:「雁过长空,影沉寒水;雁无遗踪之意,水无沉影之心。若能如是,方解向异类中行。」(大意:雁飞过长空,影子沉入寒水;雁没有留下踪迹的意思,水也没有收留影子的心。若能这样,才懂得在异类中行走。)(出刻字函第五卷。)

东京天宁道楷禅师(见投子青) ​

道楷问投子义青:「佛祖言句如家常茶饭,离此之外,别有为人言句也无?」投子说:「汝道寰中天子敕,还假尧舜禹汤也无?」道楷正要回答,投子用拂子掩住他的口,说:「汝发意来,早有二十棒也。」道楷开悟,再拜就走。投子说:「且来,阇梨。」道楷不回头。投子说:「汝到不疑之地耶?」道楷用手掩住耳朵。(出《禅林僧宝传》中。)

散圣品第五十九(六则) ​

品首偈句:「散圣慈悲来世上,语言流落满人间。」(大意:散圣以慈悲来到世上,他们的言语流传遍满人间。)

本品收录:维摩、布袋、寒山、拾得、无著、傅大士。

维摩居士 ​

维摩会上三十二位菩萨各说不二法门。到了文殊,文殊说:「我于一切法,无言无说。」文殊于是问维摩,维摩默然。文殊赞叹说:「善哉!是真入不二法门。」(出《宗门统要》第一卷。)

明州布袋和尚 ​

布袋常站在街市通衢。僧问:「和尚在这里作什么?」布袋说:「等个人来。」僧说:「来也。」布袋便从怀中取出一个橘子递给他,僧正要接,布袋又缩回手说:「汝不是这个人。」

又有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布袋放下布袋,叉手而立。僧问:「只此,别更有在?」布袋拈起布袋扛上肩,就走了。

寒山子 ​

众僧烤茄子时,寒山拿着串茄子的竹签,在一个僧人背上打了一下。那僧回头,寒山举起竹签说:「是什么?」僧说:「这风颠汉!」寒山对旁边的僧说:「你道这僧费却多少盐醋。」

拾得 ​

拾得正在扫地,寺主问:「汝名拾得,因丰干拾得汝归。汝毕竟姓个什么?」拾得放下扫帚,叉手而立。寺主再问,拾得拿起扫帚,扫着地走了。

无著和尚 ​

无著前往五台山,文殊化作老翁迎接,问:「大德何方而来?」无著说:「南方。」问:「南方佛法如何住持?」答:「末法比丘少奉戒律。」问:「多少众?」答:「或三百,或五百。」

无著反问:「和尚此间如何住持?」文殊说:「凡圣同居,龙蛇混杂。」问:「多少众?」文殊说:「前三三,后三三。」

无著告辞,文殊命均提童子送出。无著问:「刚才和尚说前三三、后三三,是多少?」童子叫:「大德!」无著回头,童子说:「是多少?」洞山评道:「欲观其父,先观其子。」

婺州傅大士 ​

梁武帝请傅大士讲经。大士刚升座,用尺子拍了一下桌案,便下座。武帝愕然。宝志公问:「陛下会么?」武帝说:「不会。」志公说:「大士讲经竟。」(以上出《宗门统要》第二卷。)

流通品第六十(二则) ​

品首偈句:「若不传法度众生,毕竟无能报恩者。」(大意:若不传法度化众生,终究没有能报佛恩的。)

一、传法报恩 ​

《宗镜录》举颂说:「假使顶戴尘沙劫,身为床座遍三千;若不传法度众生,毕竟无能报恩者。」(大意:即使用头顶戴佛陀经过尘沙之劫,把身体作为床座遍满三千大千世界;若不传法度化众生,终究没有一个能报佛恩的。)(出富字函第九卷。)

二、虽非佛意,各顺正理 ​

又举《成实论》说:佛说了「内外中间」一句话,随即入定。当时有五百罗汉,各自解释这句话。佛出定后,众罗汉一同问:「世尊,谁的解释合乎佛意?」佛说:「并非我意。」又问:「既然不合佛意,岂不是有罪?」佛说:「虽非我意,各顺正理,堪为圣教。」(大意:虽然不是我的本意,却各自顺于正理,都可以作为圣教。)(出禄字函第一卷。)

大藏一览集卷第十终

校读说明 ​

一、本译所据底本为《大藏一览集》卷十(ABC 本,K1504,第四十五册,598b01–628b16)。原书系居士节录而成,文字多有省略,又有不少形近讹字。凡人名、地名、寺名的讹误,以及影响文义的脱讹,依《景德传灯录》《宗门统要》《禅林僧宝传》等通行本改正,并在正文中出校;一般形近讹字径改,不一一出校。

二、旁出品的永嘉玄觉章,底本把司空山本净禅师与杨光庭及诸禅师的问答误接在永嘉之后。本译依《传灯录》另立「司空山本净禅师」一节,并在校记中说明。

三、各段之后的「振字函」「缨字函」「世字函」等是原书所注的藏经函号,译文照录为出处注。「统要」即《宗门统要》,「僧宝传」即《禅林僧宝传》。

四、公案中的机锋语、偈颂多保留原文,随后附上大意。大意只就字面作必要的疏通,不代为下转语,留给读者自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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