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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晓《涅槃宗要》上 ​

元晓师 撰

题解 ​

《涅槃宗要》,又称《涅槃经宗要》,是新罗元晓(617—686)为《大般涅槃经》所作的纲要性论著。元晓一生为众多经论撰写「宗要」,用简要的篇幅提挈一部经的宗旨、会通诸家的异说,这一部是其中篇幅最大、义理最完整的一种。

全书分两大部分:

  • 略述大意:用一篇骈俪的序文,总说涅槃之道「无道而无非道,无住而无不住」,此经能「统众典之部分,归万流之一味,开佛意之至公,和百家之异诤」。
  • 广开分别:分四门。一说经因缘;二辨教宗,又分涅槃门、佛性门,各开六门详论;三明教体;四明教迹,评判南北诸家的判教。

元晓论义的一贯方法,是先罗列诸师异说,再判其得失,最后以「若执一边,皆失;若无障碍说,俱得」的方式会通。这就是他所说的「和诤」。涅槃与佛性两门,最终都归结到「一心」:一心之体离相离性,非因非果,所以能作因作果,诸门一味。

本书放在综合类目,分上、下两个文件。上篇包括略述大意、说经因缘门,以及辨教宗中的总说与涅槃门六门;下篇包括佛性门六门、明教体、明教迹。

本译依据《韩国佛教全书》所收本:底本是《大正新修大藏经》第三十八卷所收本;「略述大意」一段,以《东文选》第八十三卷所载《涅槃经宗要序》为甲本对校。书中另有编者的校勘意见,以「编者疑」标出。这些校勘记,译文中都放在相应位置,以「校记」标出。正文用白话,精彩的原句保留原文,附以大意。

第一篇 略述大意 ​

这部经的解说分为两门:一是略述大意,二是广开分别。

先说大意。

涅槃之为道,无道而又无非道,无住而又无不住。由此可知,这个道至近又至远;证得这个道的人,越寂静越喧动。因为越喧动,所以普震八种妙音,遍满虚空而不止息;因为越寂静,所以远离十种相,同于真际而湛然不动。由于它至远,随着言教去追寻它,绵历千劫也到不了;由于它至近,忘了言语去寻它,不过一念之间就自然契会了。(校记:「无住而无非住」的「非」字,甲本作「不」,译文从之。「八声」的「声」字,甲本作「音」,译文从之。「通虚空」的「通」字,甲本作「遍」,译文从之。「绵历」的「绵」字,甲本作「县」。)

原文说:「原夫涅槃之为道也,无道而无非道,无住而无非住。是知其道至近至远,证斯道者弥寂弥暄。」(大意:涅槃之道,说它是道又不是道,说它无所住又无所不住;所以这道离我们最近也最远,证得它的人越是寂静,越是起用不息。)

原文说:「由至远故,随教逝之,绵历千劫而不臻;由至近故,忘言寻之,不过一念而自会也。」(大意:因为它最远,跟着言教一路追去,经历千劫也到不了;因为它最近,放下言语去寻,一念之间就自然契合。)

现在这部经,是佛法的大海,方等经典的秘藏。它作为教法,难以测量。实在是因为它广大浩荡,没有边涯;甚深无底。因为无底,所以没有它不穷尽的;因为无涯,所以没有它不包含的。它统摄众经的各部,归于万流的一味;开显佛意的至公,调和百家的异诤;于是使扰扰的四生,都归于无二的实性;昏昏长睡的人,都到达大觉的极果。(校记:「由良」二字,甲本作「良由」,译文从之。「广荡」的「广」字,甲本作「旷」。「无崖」的「崖」字,甲本作「涯」,下同,译文从之。)

原文说:「统众典之部分,归万流之一味,开佛意之至公,和百家之异诤。」(大意:它统摄一切经典的各个部分,使千流万派归于一味;开显佛陀大公无私的本意,调和百家互相争执的异说。)

这极果的大觉,体证实性而亡失能证之心;实性的无二,混同真与妄而为一。既然无二,怎么还有一?真妄混同,谁是它的实在?这就是理与智都亡,名与义都绝,这叫作涅槃的玄旨。(校记:「体实性而忘心」的「忘」字,甲本作「亡」,译文从之。「实性之无二」,甲本在「二」字下有「也」字。「混真忘而为一」的「忘」字,甲本作「妄」,下文同,译文从之。)

原文说:「极果之大觉也,体实性而亡心;实性之无二也,混真妄而为一。既无二也,何得有一?真妄混也,孰为其实?斯即理智都亡,名义斯绝,是谓涅槃之玄旨也。」(大意:那极果的大觉,体证实性而心已泯亡;实性无二,真与妄混融为一。既然无二,又哪里有个一?真妄既已混融,哪个才是实在?这就是理与智都泯亡、名与义都断绝,这叫作涅槃的玄妙宗旨。)

但因为诸佛证得而不住,所以无所不应,无所不说,这叫作涅槃的至教。玄旨亡而未尝寂然不动,至教说而未尝有言,这叫作理与教的一味。(校记:「证而不位」的「位」字,甲本作「住」,译文从之。「玄旨已」的「已」字,甲本作「亡」;「而不尝寂」的「不」字,甲本作「未」,译文都从甲本。)

原文说:「玄旨亡而未尝寂,至教说而未尝言,是谓理教之一味也。」(大意:玄妙的宗旨虽已泯绝,却从未落入死寂;至极的教法虽然说了,却从未有所言说;这叫作理与教一味无别。)

于是,听闻满字之教的,都蒙受如毛孔那样众多的利益;求半句偈的,不顾骨髓碎裂之苦;造五逆罪的,相信这部经就能灭罪;断了善根的,依此教又能重生善根。(校记:「不倾」的「倾」字,甲本作「顾」,译文从之。「焦善种」三字(底本「焦」作火旁异体),甲本作「断善根」,译文从之。)

所说的「大般涅槃经」,如果完整保存西域的发音,应当叫「摩诃般涅槃那」,此土译为「大灭度」。想要说明如来所证之道:体周遍而无外,用周遍于有情,广包远济,没有比它更在先的。依「莫先」的意义,所以名为「大」。大体与大用,无二无别;既然没有彼岸可到,哪里有此岸可离?无所离,所以无所不离,这才是「大灭」;无所到,所以无所不到,这才是「大度」。因为这个意义,名为「大灭度」。(校记:「大般涅槃经者」的「经」字,甲本没有。「若也」的「也」字,甲本作「其」。「译之言」的「言」字,甲本作「云」。「所证道」,甲本在「证」字下有「之」字。「用遍」的「用」字,甲本作「周」,译文从之。「广苞」的「苞」字,甲本作「包」。「体大用」,甲本在「体」字上有「大」字,译文从之。「彼崖」「此崖」的「崖」字,甲本作「岸」,译文从之。)

原文说:「既无彼岸可到,何有此岸可离?无所离故,无所不离,乃为大灭;无所到故,无所不到,方是大度。」(大意:既然没有彼岸可以到达,哪里有此岸可以离开?正因无所离开,所以无所不离,这才是大灭;正因无所到达,所以无所不到,这才是大度。)

所说的「经」,是大圣的格言,贯通十方而同一法则,经历千代而没有二致,是法又是常,所以名为「经」。在正说之前,先叙述当时的事,所以说「序品第一」。所以题为《大般涅槃经·序品第一》。(校记:「贯十方」的「十」字,甲本作「千」。「先序时事」的「序」字,甲本作「叙」。)

第二篇 广开分别 ​

广开分别,有四门:第一说经因缘,第二明教宗,第三出经体,第四辨教迹。

一、说经因缘门 ​

问:佛临涅槃时说这部经,是有因缘还是没有因缘?如果没有因缘,也应当没有说;如果有因缘,有几种?

无因无说 ​

答:有一种说法认为,佛说这部经,无因无缘。为什么?所说的宗旨,超绝名言,不开因缘;能说的人,离开一切分别,不思因缘。所以是无因而勉强说这部经。如本经下文说:如「拉罗婆夷」名为食油,其实不食油,只是勉强立名,叫作食油;这大涅槃也是这样,没有因缘,勉强立名字。

又《摄大乘论》说:如果佛果是无分别智所显现,离开了对众生的分别,怎么能作利益众生的事?如理无倒,是为了显示无功用而作事。所以又说偈:「譬摩尼天鼓,无思成自事;如是不分别,种种佛事成。」

解释说:依这个意义,是无因缘而有所说;又也可以说,因为无因缘,所以也无所说。如本经下文说:「若知如来常不说法,是名菩萨具足多闻。」《二夜经》说:从初得道的那一夜,乃至涅槃的那一夜,这两夜之间,不说一个字。由此证知无因无说。

原文说:「从初得道夜,乃至涅槃夜,是二夜中间,不说一言字。」(大意:从成道的那一夜,到入涅槃的那一夜,两夜之间,佛没有说过一个字。)

有因有说 ​

另有一种说法认为,有大因缘,佛才说这部经。为什么?愚痴的人,全无因缘也会有所作为;智者不是这样,有深刻的原因才有所作。如《大智度论》说:譬如须弥山王,不因为没有因缘或小因缘而自己动作;诸佛也是这样,不会无因缘而有所说。依这段文意,是有因有说。

依这种意思,说这部经的因缘有总有别。分别来说,因缘无量。为什么?大人发言,必不徒说,一偈一句,各有因缘;一言之内,也有众缘。这部经的梵本有二万五千偈,就有二万五千种因缘;每一偈都有四句,就是十万句,有这么多因缘;而每一句又各有诸缘。由此说来,有无量的因缘。别缘如此,不能一一陈述。

总的因缘是:如来为了一大因缘而说这部经,就是要显示诸佛出世的大意。如《法华经》说:「诸佛如来唯以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又本经《菩萨品》说:如果有人能供养恭敬无量诸佛,才能听闻《大涅槃经》。为什么?大德之人才能听闻这样的大事。什么是大?就是诸佛甚深秘藏如来之性,因此名为大事。

解释说:现在说这部经的时候,正当一代教化的最后一日,究竟显示诸佛的大意,就是总括成道以来随机所说的一切言教,都是为了显示一味之道,普令归趣无二之性。十方三世一切诸佛,都同此意,无二无别,这叫作诸佛出世的大意,叫作如来甚深秘藏。因为有这样一大因缘,所以如来说这部大经。这总门的一大因缘,就摄尽了别门的无量因缘,因为众缘都不出这一意。(校记:「究意」,依文义读作「究竟」。「普今」,依文义读作「普令」。)

原文说:「今说是经之时,正临一化之终日,究竟显示诸佛大意。所谓总括成道以来,随机所说一切言教,悉为示一味之道,普令归趣无二之性。」(大意:说这部经的时候,正是佛一生教化的最后一天,要究竟显示诸佛的本意:把成道以来随机所说的一切言教总括起来,都是为了显示一味之道,让一切众生都归向无二的本性。)

会通 ​

问:前一位师说无因无说,后一位师说有因有说,这两种说法,哪个对,哪个错?

答:有一种说法认为,两说都对,因为都依据经典,互不妨碍。虽然不是不对,所以说有说无;而又不是一定如此,所以互不相违。说经的因缘,应当这样理解。

二、辨教宗 ​

总说:六师论宗 ​

这部经的宗旨,诸家说法不同。

第一种说法:以经文自始至终所诠释的众多义理为经宗。就对答的问题来说,就有六六三十六义,从第一「长寿因果」,到最后的「诸阴法门」。

第二种说法:以四种大义为此经的宗旨。哪四种?一是大涅槃圆极妙果,具足三事与四德;二是一切众生悉有佛性,因烦恼覆盖所以不能见;三是三宝佛性同体无二;四是一阐提、谤法者、执定性的二乘,都当作佛。以这四义为宗。

第三种说法:以出世因果为宗。果是菩提与涅槃,因是佛性与圣行。如《纯陀章》开显菩提果,《哀叹章》开显涅槃果,《如来性品》显示佛性因,《圣行品》说明行德因,其余各品重显因果。所以知道以无上因果为宗。(校记:「能陀章」,依文义读作「纯陀章」;下一章名原作讹字,依文义读作「哀叹章」。)

第四种说法:以当常、现常二果为宗。所谓一切众生悉有佛性,是显示当来之常;如来所证的大般涅槃,是说明现在之常。圣行等因,只是辅助显示果,不是正宗。如果依佛意,是要使众生各证当果;但当果尚未成就,恐怕难以取信,所以佛自说所证,用来成就众生的信心。因为这个意义,以二果为宗。只是依现果立题,所以名为「涅槃」。

第五种说法:以圆极一果为此经的宗旨,就是诸佛的大般涅槃,所以依宗旨而立题名。如《璎珞经》以六种璎珞为宗,《大般若经》以三种般若为宗,应当知道这部《涅槃经》以一大涅槃为宗。

第六种说法:以诸佛秘藏、无二实性为经宗。这实性离相离性,所以在诸门中无障无碍。因为离相,所以不垢不净,非因非果,不一不异,非有非无;因为离性,所以亦染亦净,为因为果,亦一亦异,为有为无。因为为染为净,所以或名众生,或名生死,也名如来,也名法身;因为为因为果,所以或名佛性,名如来藏,或名菩提,名大涅槃;乃至因为为有为无,所以名为二谛;因为非有非无,所以名为中道。由于非一,所以能当诸门;由于非异,所以诸门一味。以这无二秘藏为此经宗旨。只是题目中不能并存诸名,暂且随顺当时之事,立「涅槃」之名。

原文说:「由非一故,能当诸门;由非异故,诸门一味。」(大意:正因为它不是单一的,所以能对应种种法门;正因为它不是相异的,所以种种法门同归一味。)

问:六师所说,哪个是真实的?

答:有一种说法认为,诸说都真实,因为佛意无方,无所不当。另有一种说法认为,最后一说真实,因为它能得如来无方之意,并且包容前面诸师的义理。应当知道这两种回答,也不相违。

总说虽然如此,其中再加分别,暂且依二门来显示它的相状:就是涅槃门和佛性门。

三、涅槃门 ​

涅槃的意义,分六门分别:一名义门,二体相门,三通局门,四二灭门,五三事门,六四德门。

(一)名义门 ​

名义门中,有翻名与释义两部分。

先说翻名。诸家说法不同:有的说不可翻译,有的说可以翻译。

主张可译的,虽有多家,现在举出一义:译为「灭度」。它的文证,如《法华经》长行说:「如来于今日中夜,当入无余涅槃。」下文偈颂说:「佛此夜灭度,如薪尽火灭。」又本经第一卷说:「随其类音,普告众生:今日如来,将欲涅槃。」六卷本《泥洹经》在这一处说:「恬淡寂灭,大牟尼尊,告诸众生:今当灭度。」依这些经文,应当知道「灭度」正是「涅槃」的译名。

主张不可译的,也有多家,暂且举出一义。那位师说:外国的语言宽容,一词含有多种名训;此土的语言偏狭,不能相当,所以不能用一个名词来翻译。它的文证,如《德王品》第七功德中说:「涅」是不,「槃」是识,不识的意义,名为涅槃;「槃」是覆,不覆的意义,名为涅槃;「槃」是去来,不去不来,名为涅槃;「槃」是取,不取的意义,名为涅槃;「槃」是不定,没有不定的意义,名为涅槃;「槃」是新故,没有新故的意义,名为涅槃;「槃」是障碍,没有障碍的意义,名为涅槃。下文又说:「槃」是有,无有的意义,名为涅槃;「槃」名为和合,没有和合的意义,名为涅槃;「槃」是苦,无苦的意义,名为涅槃。这里略举出十种训释,上下诸文中还有很多,所以知道不能用一个词来翻译。

问:如果立后一位师的说法,这个诘难怎么通?有人诘难说:经中说有翻译,怎么能说不可翻译?如说「随其类音,普告众生:今日如来,将欲涅槃」,难道能随蜂蚁等六道的语音翻译涅槃之名,唯独不能用此国的语言翻译吗?又在这一处经文,既然译为「灭度」,怎么能说不能翻译?

那位师通释说:涅槃之名,在多种训释之中,暂且取一义,译为「灭度」,就依这一训释普告众生;不是说这个名称只能译为「灭度」。因为这个意义,那个诘难可以通释了。

问:如果立前一位师的说法,这些经文怎么通?如《德王品》中德王菩萨诘难说:「若使灭度非涅槃者,何故如来自期三月当般涅槃?」《师子吼品》说:「诸结火灭,故名灭度;离觉观故,故名涅槃。」以这些文证,明知「灭度」不是「涅槃」的正确译名。

那位师通释说:这些经文是翻译家把汉语和梵语交互并举,以修饰文辞。如果保存外国的语言,就该说「若使涅槃非涅槃者」,又说「诸结火灭故名涅槃,离觉观故故名涅槃」;如果保存此土的语言,就该说「若使灭度非灭度者」,下文的例子也是这样。因为这个意义,并不相违。

问:两位师的说法,哪个对,哪个错?

答:有一种说法认为,两说都对,都依经文而成立。这是什么意思?涅槃这个名称,含有两种意义:就是密语和显了语。依显了语,正译为「灭度」,如前一位师所说;依密语,就含多种训释,如后一位师所说。由于这个道理,两说都成立。

依这个意思来通那些诘难:就显了义来说,有正确的译名,所以「随其类音,普告众生」;就密语来说,含有多种义训,所以后面的经文也能通释。说「若使灭度」,是举显了语,指死亡的灭度;「非涅槃者」,是取密语中「不识」的意义。诘难的本意正是说:如果死灭的「灭度」之义,不是「不识」的「涅槃」之义,那么为什么用这「不识」之名,自己约期三月当入涅槃?因为先前在树下成道时,早已得到「不识」的涅槃了;要有烦恼,才会「识」生死。所以《师子吼品》所说「诸结火灭名灭度」,也是显了语的灭度;「离觉观故名涅槃」,是取密语中「无苦」的意义:入无余涅槃时,苦报灭尽了,才离开觉观分别之心。由这个道理,诸说都善能通释了。

释义 ​

其次释义。暂且依显了语,来解释可译之义。此土译为「大灭度」。

所说的「大」,古人解释说:「莫先」是它的意义,就是比较殊胜时,没有比它更在先的;不是就时间先后,说没有先于它的。依下文经文,「大」有六义:

一是广之莫先,所以名为大。如经说:「大者,其性广博,犹如虚空,无所不至,涅槃如是,故名为大。」

二是长之莫先,所以名为大。如经说:「所言大者,名之为长。譬如有人寿命无量,名大丈夫。」(校记:「大岁夫」,依文义读作「大丈夫」。)

三是深之莫先,所以名为大。如经说:「大者名为不可思议,一切世间声闻缘觉不能测量涅槃之义,故名为大。」

四是高之莫先,所以名为大。如经说:「譬如大山,一切世人不能得上,故名为大。涅槃如是,凡夫二乘及诸菩萨不能穷到,故名为大。」

五是多之莫先,所以名为大。如经说:「譬如大藏,多诸珍宝;涅槃如是,多有种种妙法珍宝,故名为大。」(校记:「珍实」,依文义读作「珍宝」。)

六是胜之莫先,所以名为大。如经说:「如世间中胜上主人,名为大人;涅槃如是,诸法中胜,故名为大。」

「大」的意义就是这样。

所说的「灭」,略有四义:事灭、理灭、德灭、择灭。

所谓事灭,以「还无」为义。意义上相当于应化身,正智也亡,所以名为灭。如经说:「佛此夜灭度,如薪尽火灭。」这样的事灭,是就当体立名。

所谓理灭,以「寂漠」为义。就是从本以来,无动无起,所以名为灭。如经说:「一切诸法,不生不灭,本来寂静,自性涅槃。」这样的理灭,是寄托于全体而立名。

所谓德灭,以「永离」为义。就是诸功德离相离性,不守自性,互相一味,所以名为灭。如下文说:「受安乐者,即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如来即涅槃。」乃至广说。这样的德灭,是从义受名。

所谓择灭,以「断除」为义。佛智能断一切烦恼,所以名为灭。如果依这个意义,涅槃并不是灭,却受「灭」之名,略有三种原因:

一是从处得名。就是佛穷到无住的本原,这处所能断一切烦恼;因为是断烦恼之处,所以名为灭。如经说:「涅槃亦尔,无有住处,直是诸佛断烦恼处,故名涅槃。」

二是从因受名。就是智灭惑而能显理,理显是果,智灭是因,从因立名,称理为灭。如本经说:「烦恼为薪,智慧为火,以是因缘,成涅槃食,令我诸弟子,皆悉甘嗜。」(校记:「智灭或」的「或」字,依文义读作「惑」。)

三是从果受名。就是智依于理而能灭烦恼,理是灭的因,智是灭的果,从果立名,称理为灭。如《佛性论》说:「道依涅槃,能使烦恼未来不生、现在不灭。因中说果,故名涅槃为无生灭。」

「灭」的意义就是这样。

所说的「度」,略有两义:就是究竟义与到岸义。

到岸义:显示「灭」不是断灭;显示烦恼灭,说明不是常。烦恼离灭,众生得度,非常非断,所以名为灭度。究竟义:灭德究竟,所以名为灭度。「度」的意义就是这样。

断烦恼是否名涅槃 ​

问:如果断烦恼不是涅槃,为什么《德王菩萨品》说:「不见佛性而断烦恼,是名涅槃,非大涅槃;以见佛性故,得名为常乐我净,故断烦恼亦得称为大般涅槃」?如果断烦恼称为涅槃,为什么那一品下文又说:「断烦恼者,不名涅槃;不生烦恼,乃名涅槃。善男子,诸佛如来烦恼不起,是名涅槃」?

解释说:前面所引的经文,是为了简别涅槃与大涅槃的不同,所以举两种断,来显示所断之处,不是就能断的智慧称为涅槃。后面所引的经文,是为了简别诸佛与菩萨的不同:菩萨所断之处,还有余惑,所以不能受涅槃之名;诸佛所断之处,毕竟不生,所以能立涅槃之称。

这是回答德王菩萨诘难的用意。他前面诘难说:「如果说烦恼灭尽之处是涅槃,诸菩萨在无量劫中已经断了烦恼,为什么不得称为涅槃?同样是断处,为什么唯独说诸佛有、菩萨没有?」为了回答这个诘难,所以依「断」与「不生」来简别。

通而言之,菩萨也不生,诸佛也是断。别门而言,「断除」这个称呼,是遣除已生的;「不生」这个说法,是遮止未起的。遣除已生,是望前的意义,意义尚有不足,所以说菩萨;遮止未起,是望后的意义,意义已经究竟,所以说诸佛。依这个道理精细分别来说:「断烦恼者,不名涅槃;不生烦恼,乃名涅槃。」因为这个意义,并不相违。名义门到此结束。

(二)体相门 ​

第二出体,其中有二:先出体性,后简虚实。

先出体性。诸家说法不同。

有一种说法认为,无垢真如是涅槃之体;始起的功德不是涅槃,因为那能证之智是菩提。如经说:「涅槃义者,即是诸佛之法性也。」又下文说:「涅槃之体,本自有之,非适今也。」《大品经》说:「诸法性空,即是涅槃。」《占察经》说:「烦恼生死,毕竟无体,求不可得,本来不生,实更不灭,自性寂静,即是涅槃。」这类经文,不能一一陈述。所以知道真如正是涅槃。就断灭烦恼所显的意义来说,就把真如称为「数灭」;数灭就是无垢真如。(校记:「占密经」的「密」字,编者疑为「察」,译文从之。)

另一种说法认为,果地的万德,不论本有始有,总摄为一,作大涅槃之体。如本经中总说「三事」即为涅槃;又下文说完八自在以后,总结说:「如是大我,名大涅槃。」《法华论》说:「唯佛如来证大菩提,究竟满足一切智慧,名大涅槃。」《摄大乘论》说三身所显是无上菩提;既然说三身都是菩提,应当知道都是大涅槃之体。

这两种说法都有道理。为什么?涅槃与菩提有通有别。别门来说,菩提是果,在能证之德,属道谛所摄;涅槃是果,是所证之法,属灭谛所摄。通门来说,果地的道谛也是涅槃,所证的真如也是菩提。例如生死,有通有别:别而言之,内根的始终名为生死,如经说「生者新诸根起,死者诸根灭尽」;通而论之,一切杂染法都是生死,如经说「空者,一切生死」,广说乃至「无我,一切生死」。对这生死来说涅槃,所以知道涅槃也有通有别。

问:如果始有的功德也是涅槃,那么涅槃也有生因。如果这样,为什么《迦叶品》说:「三解脱门、三十七品,能为涅槃作生因,亦为涅槃而作了因。善男子,远离烦恼即得了了见于涅槃,是故涅槃唯有了因,无有生因」?上下诸文中,都说唯有了因,从来没有说也有生因。(校记:「是是即涅槃」,编者疑重出的一个「是」字是衍文,译文从之。)

答:始有的功德虽然是涅槃,但涅槃的意义在于寂灭,寂灭之德合于所了,所以说唯有了因。正如说菩提是生因所生,而也有说它是了因所了;依此类推,应当知道涅槃是了因所显,而也可以说是生因所起。由于这个道理,并不相违。体相就是这样。

原文说:「始有功德,虽是涅槃,涅槃之义,存于寂灭,寂灭之德,合于所了,是故说言唯有了因。」(大意:始起的功德虽然也是涅槃,但涅槃的意义在于寂灭,寂灭之德与「了因所显」相合,所以经中说涅槃只有了因。)

简虚实 ​

其次简别虚实。

问:生死之法是虚妄的,因为虚妄所以空,这是可以的。涅槃之果,以真如为体,是虚还是实?是空还是不空?

答:有一种说法认为,涅槃的体性是真实、决定不空的。如本经说:「真解脱者,即是如来;如来者,即是决定。」又下文说:「空者,一切生死;不空者,谓大涅槃。」乃至广说。《胜鬘经》说三谛是有为、是虚妄,唯一苦灭谛是实,乃至广说。这类经文,不能一一陈述。所以知道涅槃是实而不空。而其他地方说一切都空,是遣除妄心所取的涅槃,不是说真智所证的涅槃。如果涅槃也是空,那就如来与佛性都是空,十一空之中,归入哪一空?既然不属空所摄,应当知道是不空。(校记:「如是等交」,依文义读作「如是等文」。)

另一种说法认为,生死与涅槃都是虚妄,空无所得。佛法的意义,没有一法不空。如《德王品》说:「般若波罗蜜亦空,乃至檀波罗蜜亦空,如来亦空,大般涅槃亦空,是故菩萨见一切法皆悉是空。」《华严经》说:「生死及涅槃,是二悉虚妄;愚智亦如是,二皆无真实。」这类经文,不能一一陈述。应当知道一切都空,才叫作平等。而其他地方说生死虚妄、涅槃不空等等,是为了保护浅识的新发意菩萨,免得他们生起惊怖,所以作方便说。

如《大品经·如化品》说:「若法有生灭相者,皆是变化;若法无生无灭,是非变化,所谓无诳相涅槃,是法非变化。」须菩提说:「如佛自说,诸法平等,非声闻作,乃至非诸佛作,有佛无佛,诸法性常空,性空即是涅槃。云何言涅槃一法不如化?」佛说:「如是如是。诸法平等,乃至性空即是涅槃。若新发意菩萨闻一切皆毕竟空,乃至涅槃亦皆如化,心即惊怖。为是新发意菩萨故,分别生灭者如化,不生灭者不如化。」须菩提说:「世尊,云何令新发意菩萨知是性空?」佛告须菩提:「诸法先有今无耶?」

依这些文证,应当知道其他地方说不空的,都是方便语,没有说尽道理。至于涅槃空与佛性空,在十一空中属于哪一空?属「空空」所摄,所以说是空,唯佛所能穷尽;在十八空中,属「毕竟空」,如前面所引的《般若经》所说。如果说诸经所说涅槃皆空,是遣除妄心所取之相,那么诸经所说生死法空,也只是遣除遍计所执的生死;如果这个不对,那个也不对。又如果涅槃是实有,就不能离开「实有」之言;如果它能离开「实有」之言,那么说它实有,正是妄语。所以应当知道,那种说法所说的实有,只是说自心妄取的境界罢了。(校记:「槃若经」的「槃」字,编者疑为「般」,译文从之。「自心妄耶」的「耶」字,编者疑为「取」,译文从之。)

问:这两种说法,哪个对,哪个错?

答:如果照字面执取,两说都错,互相异诤,失去佛意;如果不定执,两说都对,因为法门无碍,互不妨碍。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就功德与过患相对之门:生死是空,涅槃不空。因为妄心所取的是无有的境界,所以说为空;能取的妄心不得自在,所以说无我;真智所证,道理合于心,所以说不空;能证的真智无碍自在,所以名为大我。依这一门,前一位师说得对,他所引的经文是了义说。

如果就相待而无自相之门:生死与涅槃同样没有自性,因为不空待空,我待无我,乃至无待待于有待。如《起信论》说:「复次,一切染法净法,皆是相待,无有自相可说。」依这一门,后一位师说得对,他所引的经文也不是不了义说。

又大涅槃离相离性,非空也非不空,非我也非无我。为什么非空?因为离无性。为什么非不空?因为离有性。又因为离有相,所以说非我;因为离无相,所以说非无我。因为非无我,所以可以说大我;而因为非我,所以也说无我。又因为非空,所以可以说实有;因为非不空,所以可以说虚妄。如来秘藏,它的意义就是这样,何必在其中异诤?体相门到此结束。

原文说:「若如言取,二说皆失,互相异诤,失佛意;若非定执,二说俱得,法门无碍,不相妨故。」(大意:如果照着字面执取,两说都错,因为互相争执,失去了佛意;如果不执定一边,两说都对,因为法门无碍,互不妨碍。)

原文说:「如来秘藏,其义如是,何容异诤于其间哉?」(大意:如来的秘藏,它的意义就是这样,哪里容得下在其中争执呢?)(校记:「何蜜异诤」的「蜜」字,依文义读作「容」。)

(三)通局门 ​

第三明通局门,其中有二:先小乘,后大乘。

小乘之中,两部异说。

犊子部说,涅槃通于凡圣。他们说涅槃有三种名称:学、无学、非学非无学。凡夫以世俗智断结所得的涅槃,名为非学非无学;有学圣位所得的无为,名为学涅槃;(无学所得的,名为无学涅槃。)(校记:此处原文有脱漏,依上下文义补足。)

如果依萨婆多部所说,涅槃之名唯在无学。无学以下的人断结所得的无为,只名为「灭」等,不名为涅槃。如《大智度论》说:离空处欲,乃至非想地八种欲,那叫作断、叫作灭、叫作无欲、叫作谛,不叫作断智,不叫作沙门果,不叫作有余涅槃,不叫作无余涅槃。尽智、无生智,非想地九种结断,那叫作断、叫作灭、叫作无欲、叫作谛、叫作断智、叫作沙门果、叫作有余涅槃,不叫作无余涅槃。阿罗汉的阴、界、入不再相续,那叫作断、叫作灭、叫作无欲、叫作谛、叫作断智、叫作沙门果、叫作无余涅槃,不叫作有余涅槃。(校记:「唯名灭等,不名灭等」,后四字疑是重出。)

如果依大乘,就有四句:

一是极通门:凡夫、二乘、菩萨与佛,都有涅槃。如本经说:「诸凡夫人,依世俗道,行断结行,名入涅槃。」又说:「得少饮食,亦名得涅槃。」乃至广说。圣人有涅槃,就不必说了。(校记:「音有涅槃」的「音」字,编者疑为「皆」,译文从之。)

二是简凡圣门:圣人有,凡夫无。如《地持经》说:三乘圣人决定有涅槃,名为正定聚;外凡决定无,名为邪定聚;内凡不定,名为不定聚。

三是简大小门:大乘有,小乘无。《法华论》说:「无二乘者,谓无二乘所谓涅槃。」现在这部经说:「菩萨摩诃萨住大涅槃,诸佛亦尔。」

四是简因果门:因地无,果地有。唯佛一人证得涅槃,这个意义详见《德王品》所说。通局门到此结束。

(四)二灭门 ​

第四明二灭门,也有两种:先说明性净涅槃与方便坏涅槃,后显示有余涅槃与无余涅槃。

性净涅槃与方便坏涅槃 ​

先说明性净与方便坏。

真如法性,本来无染,所以叫作性净,也名本来清净涅槃,就是如如之理,凡圣一味,所以也名同相涅槃。

所谓方便坏,是智慧与悲心的善巧,坏除对二边的执着;由此转依,真如显现,从因立名,名为方便坏。由于转去二边的执着,不住二边,所以也名无住处涅槃。如《摄大乘论》说:「诸烦恼惑灭,名无住处涅槃。」这种涅槃不通于凡位,所以也名不同相涅槃。如《十地经论》说:「定者成同相涅槃,自性寂灭故;灭者成不同相方便坏涅槃,尔焰智缘灭故。」这两种涅槃,同一真如,只是依意义的门类,建立两种罢了。(校记:「凡住」,依文义读作「凡位」,下同。「尔现智」,依文义读作「尔焰智」,即所知境之智。)

问:性净涅槃得到涅槃之名,是在凡位也名为涅槃呢,还是要圣人所证才名为涅槃?如果是后者,那就是方便所证,就同于方便坏涅槃的意义了;如果是前者,自然所得,那么诸凡夫人已经入了涅槃。又如果凡夫已入涅槃,就应该说圣人不入泥洹。这样错乱,怎么简别?

答:性净涅槃得名有两种情况。别门来说,如后一种问意,在圣人所证。所证之中有两种意义:对分别性(遍计所执),证本来清净;望依他性,证转依清净。由于这个道理,同是所证,而两种意义不相杂乱。

通相而论,如前一种问意,也在凡位。依这个意义,可以说凡夫已经入了涅槃,又可以说圣人不入涅槃。因为这个意义,《净名经》说:「一切众生,同涅槃相,不复更灭。」《起信论》说:「一切众生,从本已来,入于涅槃,菩提之法,非可修相,非可作相。」《楞伽经》说:「菩萨一阐提,常不入涅槃,以能善知一切诸法本来涅槃故。」

应当知道诸佛的法门不是一种,随其所说,都无障碍,也不错乱。为什么?菩萨的「不入」,胜过凡夫的「已入」,因为他善知本来涅槃;凡夫的「已入」,不如圣人的「不入」,因为他不能自知已入涅槃。由于这个道理,没有杂乱。

虽然没有杂乱,而也不是截然隔别。为什么?菩萨的「不入」,还同于凡夫的「已入」;凡夫的「已入」,也就是「不入」。因为明与无明,愚者认为是二,智者了达它们的本性无二。虽然凡圣的本性无二,而凡圣并不是同一性,因为愚者认为是二,智者了达是一。应当知道,凡与圣、生死与涅槃,不一不异,非有非无,非入非不入,非出非不出。诸佛之意,唯在于此;只是随顺浅识的人,方便施设那些说法罢了。(校记:「还同凡已」,编者疑「已」字下脱一「入」字,译文从之。「智者了达故」,编者疑「达」字下脱一「一」字,译文从之。)

原文说:「菩萨不入,胜于凡夫已入,以其善知本来涅槃故;凡夫已入,不如圣人不入,未能知自入涅槃故。」(大意:菩萨说「不入涅槃」,胜过凡夫「已入涅槃」,因为菩萨善知一切本来涅槃;凡夫虽说「已入涅槃」,却不如圣人的「不入」,因为凡夫不知道自己本在涅槃之中。)

原文说:「当知凡圣生死涅槃,不一不异,非有非无,非入非不入,非出非不出。诸佛之意,唯在于此。」(大意:应当知道,凡夫与圣人、生死与涅槃,不一也不异,非有也非无,非入也非不入,非出也非不出;诸佛的本意,只在这里。)

有余涅槃与无余涅槃 ​

其次说明有余灭与无余灭。

如果依萨婆多宗的义理,涅槃之体只有一个,就身来说分为二种。如《大智度论》说:什么是有余身界涅槃?答:有一种说法,身有二种:一是有烦恼身,二是生身。阿罗汉没有烦恼身,而还有余下的生身,依这生身得涅槃,所以名为有余身界涅槃。什么是无余身界涅槃?答:阿罗汉已灭四大,诸根尽而入涅槃。这段文字不够分明,所以下面接着问:这段文字不应这样说「身诸根觉性灭,名无余身界涅槃」,应当这样说「阿罗汉断一切结尽,入于涅槃,是名无余身涅槃界」。这里不这样说,有什么用意?答:那位尊者依世俗语言、信经,所以这样说。《杂心论》中也是这样说。

问:身与智灭的处所,为什么不是涅槃?

答:依这一宗的说明,数灭无为,体是善,所以名为涅槃;身智的现前灭亡,是无常灭,属有为,所以不是涅槃。现在断了因,未来的生报之法不起,这是非数灭,属无记,所以不是涅槃。智从于报,也同此说。

如果依成实论宗:假名与实法二心不起之处,是有余涅槃;心空以及身在未来不起,是无余泥洹;身智现前的灭,也不是涅槃。所以那部论说:「二空心处,灭定及无余泥洹。」

问:这一论宗的无余泥洹,是数灭还是非数灭?

答:那部论宗说:断了集因,所以苦果不起,也是数灭。智虽然不是报,但在无常一边属行苦所摄,所以它的报不起也入于灭谛。

如果依譬喻部所说:断了集因,所以苦报不起,虽然是涅槃,而不是数灭,也不是非数灭,是无记性。如《婆沙》说:有一种说法,有余身涅槃界是善,是道果,是谛所摄;无余身涅槃界是无记,不是道果,不是谛所摄。

如果就大乘来说,有四门:一就化现,二约实义,三对大小,四依三身。

一是化现门:同于小乘的两种涅槃,意义如前两宗所说;只是他们认为是真实的,这里认为是示现罢了。

二是约实义门:就实来说,这两种涅槃同以转依真如为体。只是断因所显的意义,名为有余;果亡所显的意义,说名无余。如《摄大乘论》说:「烦恼业灭故,言即无种子,此显有余涅槃;果报悉灭,故言一切皆尽,此显无余涅槃。」(校记:「果已所显」的「已」字,依文义读作「亡」。)

又《瑜伽论·决择分》说:问:如果阿罗汉的六处生起,就这样安住,相续不灭,没有变异,还有什么不同的转依之性,而不是六处相续而转?如果再没有不同的转依,什么因缘使前后两种依止相似,而后来烦恼不转、圣道转?答:诸阿罗汉确实有转依,而这转依是清净真如所显;这真如与六处是异是不异,都不可说。又下文说:问:在无余依中所得的转依,应当说是常,还是无常?答:应当说是常,因为是清净真如所显,不是缘生,没有生灭。又问:在无余依般涅槃的人,对于色等法,应当说得自在,还是不得?应当说能现在前,还是不能?答:应当说一分能现在前,一分不能现在前。就是诸如来在无余般涅槃以后能现在前,其余的不能令现在前。乃至广说。

三是大小相对门:二乘的涅槃,名为有余;如来所证,名为无余。如《胜鬘经》说:涅槃也有两种,有余与无余。有为生死尽灭之处所得的涅槃,名为有余;无为生死尽灭之处所得的涅槃,名为无余。

四是依三身说二涅槃:应身、化身二身,身与智还在,名为有余;而又离开生死一切过患,所以名为涅槃,如本经说「今我此身,即是涅槃」。在法身中,身与智平等,名为无余;离开一切相,毕竟寂灭,所以名为涅槃。如《金鼓经》(《金光明经》)说:「依此二身,一切诸佛说有余涅槃;依法身者,说无余涅槃。何以故?一切余究竟尽故。」依这个意义,就取三身为涅槃之体。

又有一义:无垢真如正是涅槃。只是望应化二身,说这真如名为有余,因为还有别余;如果望法身,说这真如名为无余,因为没有别余。如《摄大乘论》说:「如缘觉不观众生利益事,住无余涅槃;菩萨即不如是,住般若波罗蜜,不舍众生利益事,般涅槃亦有余亦无余。于法身是无余,于应身是有余。」所以说「离住无余涅槃」,因为不应住于那个处所。

又这转依真如涅槃,望于三身,说为无住处。为什么?二身有生灭,不同于真如,所以不住于那涅槃;法身离相,与真如无异,所以不是能住于那涅槃的。所以对三身说为无住。如经说:「依此三身,一切诸佛说无住处涅槃。何以故?为二身故,不住涅槃;离于法身,无有别佛。何故二身不住涅槃?二身假名不实,念念灭不住故,数数出现,以不定故。法身不尔,是故二身不住涅槃;法身不二,是故不住于般涅槃。」二灭门到此结束。

(五)三事门 ​

第五明三事门,作四段分别:一出体相,二明建立,三明总别,四往复决择。

出体相 ​

先出体相。

法身之体:佛地所有一切功德,其体无二,唯一法界。法界举体以成万德,万德之相还同法界;法界之性不异于万德,随举一德,无所不遍。这样一切白净之法圆满,自体积集,所以名为法身,其义详见《金刚身品》。

般若之体:就是这法身,本性自然明达,无所不照,所以名为般若。

解脱之体:就是这法身,离开一切系缚,无所障碍,所以名为解脱。

三德实在有别,不可说为一;而其相一味,不可说为异。因此名为如来秘藏。这是三法的体相。

原文说:「法界举体以成万德,万德之相还同法界,法界之性不异万德,随举一德,无所不遍。」(大意:法界以它的全体成就万种功德,万德的相状又同于法界;法界的本性不异于万德,随便举出一种功德,都是无所不遍的。)

明建立 ​

其次说明建立三事的缘由。

一体万德,无一不是涅槃,为什么偏说这三法?因为对治生死的三种过患。为什么?生死的万般累赘,不出三种:为了对治苦果五阴之身,所以建立法身;为了除去烦恼迷惑之法,所以建立般若;为了离开诸业障系缚之因,所以建立解脱。(校记:「业障」的「业」字,底本作「叶」,依文义改。)

又对那小乘入涅槃时灰身灭智,所以说法身常存、大智不灭;对那小乘身智存在时未免苦报习气的系缚,所以就身智建立真解脱。建立的缘由,略说如此。

明总别 ​

第三说明总别。

就一性而言,涅槃是总,比如「伊」字;三法是别,比如对应的三点。别合成总,其义有四:

一是要具足三法,才成涅槃;单举其中一个,就不能成立。如每一点都不能成「伊」字。如经说:「解脱之法,亦非涅槃;摩诃般若,亦非涅槃。」

二是三法同等圆满,才成涅槃;虽然具足三数,如果有胜劣,就不能成立。如三点并列,必有左右。如经说:「三点若并,即不成伊。」

三是三法同时,才成涅槃;虽然没有胜劣,如果有前后,就不能成立。如三点纵列,必有南北。如经说:「纵亦不成。」

四是三法同体,才成涅槃。如说虚空的不动与无碍,虽然不是前后,却各有别体,不成为总。如那三点,虽然不是并列也不是纵列,各在别处,也不成一字。如经说:「三点若别,亦不成伊。」

这三法具足这四义,才成涅槃,如世间的「伊」字一样。

三法是别、涅槃是总,就一性来说虽然如此,再进一步论,未必如此。为什么?尽理而言,四种功德,都是总,都是别。

都是别的意义:涅槃是寂灭义,法身是积集义,般若是照达义,解脱是离缚义。所以知道四种无一不是别。

都是总的意义:如经说,若无法身,苦报不尽,怎么成涅槃?若无般若,暗惑不除,怎么得涅槃?若无解脱,不免业系,所以不是涅槃。其余三种,意义也同此。为什么?若无涅槃,生死未灭,怎么是法身?若无般若,被烦恼所缠,怎么名法身?若无解脱,被诸业所缚,所以不是法身。法身、般若、解脱三者具足,涅槃才成就,依前面可以理解。所以知道都是总。(校记:「暗感」的「感」字,依文义读作「惑」。「基义」,依文义读作「其义」。)

如四种功德的总别之义,一切功德也都是这样:一即一切,一切即一。所以总与别没有障碍,不同于「伊」字只是总而非别、其中三点只是别而非总;只是取其少分作为譬喻罢了。

原文说:「一切功德,皆亦如是,一即一切,一切即一,是故总别无所障碍。」(大意:一切功德也都是这样,一即是一切,一切即是一,所以总与别之间没有任何障碍。)

往复决择 ​

第四往复决择门。

问:如来的实德法身,应当说有色,还是应当说无色?

答:有一种说法认为,法身无色,只有随机化现的色相。为什么?色是质碍粗形之法,是颠倒分别所变作的。诸佛如来永离分别,归于理原,以法界为身,由于这个道理,不需要色。乃至凡夫到了无色界,离开对色的分别,所以没有色身;怎么能说如来还有色身?

如《金鼓经》说:「离法如如,离无分别智,一切诸佛无有别法。何以故?一切诸佛智慧具足故,一切烦恼毕竟灭尽,得佛净地,以是法如如、如如智,摄一切佛法。」又说:「如是法如如、如如智,亦无分别,以愿自在故,众生有感故,应化二身如日月影,和合出生。」《起信论》说:「诸佛如来唯是法身、智相之身,第一义谛,无有世谛境界,离于施作;但随众生见闻得益,故说为用。此用有二种:一凡夫二乘心所见者,名为应身;二菩萨所见者,名为报身。」乃至广说。

依这些经文,应当知道实德永无色身,唯有随根所现的色罢了。而本经说如来解脱是色等等,是对慧眼来说色,不是实色。比如智慧不是眼,而说慧眼;虽然名为眼,实在不是色根。这样,法身不是色,而说妙色;虽然名为色,实在不是色尘。由于这个道理,应当知道法身无色。其他地方说色的,都这样会通。

另一种说法认为,法身实德有无障碍之色。虽然没有质碍的意义可以说为色,而就方所示现可以说为色;虽然离开分别所作的粗色,而有万行所感得的妙色。比如说虽然没有分别之识,而可以有无分别之识;这样,虽然没有障碍之色,而也可以有无障碍之色。(校记:「万行所惑」的「惑」字,依文义读作「感」。)

如本经说:「舍无常色,获得常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而色阴的色通于十入,对眼的色只是一入,所以前一说不能会通这段经文。又小本《泥洹经》中,纯陀赞佛说:「妙色湛然,体常安隐,不为时节劫所迁;大圣广劫行慈悲,获得金刚不坏身。」《萨遮尼犍子经》说:「瞿昙法身妙色常湛然,体如是法性身,众生等无差别。」《摄大乘论》说:为显示超胜他人的功德,所以立自性身;依止自性身,起福德、智慧二行;二行所得的果,就是净土及法乐;能受用这二果,所以名为受用身。(校记:「纯陀」,底本作讹字,依文义改。「所还」,依文义读作「所迁」。)

依这些经文,应当知道二行所感的实报,有自受用身及自受用净土。而其他地方说法身无色,是就自性身说为无色,那是三身门中的法身义;现在三事门所说的法身,总取始有的万德为体,所以说法身有色。

问:两位师所说,哪个错,哪个对?

答:有一种说法认为,如果定取一边,两说都错;如果不执为实,两义都对。这是什么意思?佛地万德,略有二门:如果就舍相归一心门,一切德相都同于法界,所以说唯是第一义身,没有色相差别的境界;如果依从性成万德门,色与心的功德无所不备,所以说无量相好庄严。虽有二门,而无异相,所以诸说都没有障碍。(校记:「若非实报」,疑当作「若非实执」,译文从文义。)

为了显示这样无碍的法门,《金刚身品》广说:「如来之身,非身是身,无识是识,离心亦不离心,无处亦处,无宅亦宅,非像非相,诸相庄严。」乃至广说。应当知道如来秘藏的法门,说有说无,都有道理。三事门到此结束。(校记:「三身门竟」的「身」字,编者疑为「事」,译文从之。)

原文说:「若就舍相归一心门,一切德相同法界故,说唯是第一义身,无有色相差别境界;若依从性成万德门,色心功德无所不备,故说无量相好庄严。」(大意:如果从舍弃诸相、回归一心的角度说,一切功德之相都同于法界,所以说只是第一义身,没有色相差别的境界;如果从本性成就万德的角度说,色与心的功德无所不备,所以说有无量相好庄严。)

(六)四德门 ​

第六四德分别,略有四门:一显相门,二立意门,三差别门,四和诤门。

显相门 ​

先说显相门。

法身具备四德,四德的意义有通有别。

别而言之:常是法身之义,因为对治那化身是无常的;乐是涅槃之义,因为对治那生死是苦海;我是佛之义,因为对治众生不得自在;净是法之义,因为对治非法是染浊的。如《哀叹品》说:「我者即是佛义,常者是法身义,乐者是涅槃义,净者是法义。」这是暂且约一边这样配当;就实通论,无所不当,如前面三事总别门所说。所以四德都是法身之义,这四德也都是涅槃之义;望其余诸德也都是这样。如《德王品》说:「以见佛性而得涅槃,常乐我净,名大涅槃。」(校记:「对彼完身」的「完」字,编者注明「更勘」,有待再考;依文义疑为「化身」,译文暂从之。「以对众生不自」,「不自」下疑脱「在」字。)

总说虽然如此,其中分别,四德之相,各有二义。

常德的二义:如来通达无二之性,不舍有为的生死,因为不见生死异于涅槃;不取无为的涅槃,因为不见涅槃异于生死。依这二义,离开断与常,这就是法身的常德。《宝性论》说:「依二种法,如来法身有常波罗蜜,应知。何等为二?一者不灭一切诸有为行,以离断见边故;二者不取无为涅槃,离常见边故。以是义故,圣者《胜鬘经》说言:世尊,见诸行无常,是断见,非正见;见涅槃常住,是常见,非正见故。」

乐德的二义:就是离开一切意生身苦,以及灭除一切烦恼习气。离开意生身苦,显示寂静之乐;灭除烦恼习气,显示觉智之乐。如论说:「依二种法,如来法身有乐波罗蜜。何等为二?一者远离一切苦,以灭一切意生身故;二者远离一切烦恼习气,证一切法故。」

我德的二义:就是离开我见一边,以及无我见一边,非我非无我,才得大我。如论说:「依二种法,如来法身有我波罗蜜。何等为二?一者远离诸外道边,离虚妄我戏论故;二者远离诸声闻边,以离无我戏论故。」因为这个意义,《楞伽经》说:「离诸外道边,焚烧无我见,令我见炽燃,如劫尽火燃。」(校记:「禁烧」的「禁」字,依文义读作「焚」。)

净德的二义:通达分别性,除灭依他性。通达分别性,显示自性清净;除灭依他性,显示方便清净。如论说:「依二种法,如来法身有净波罗蜜。何等为二?一者本来自性清净,以同相故;二者离垢清净,以胜相故。」

问:为什么常德与我德,对治二边而显示一个,而乐德与净德,遣除一边而说两种?

答:这是显略之门与影显之门,作论的人用了巧便的手法。(校记:「影论门」,依文义读作「影显门」,即互文见义。)

立意门 ​

第二说明建立四德的用意。

万德既然圆满,为什么唯独建立四种?建立四德的缘由,略有四义:为除四障,为翻四患,为对四倒,为离四相。

一是为除四障。凡圣四种人,各有一种障。一是一阐提谤法,障碍净德,因为贪着生死,不以为非净之法;二是外道执着有我,障碍我德,因为不了真我,执取虚妄之我;三是声闻畏惧生死之苦,障碍乐德,因为不知那苦就是大乐;四是缘觉舍弃利他之心,障碍常德,因为舍弃常住的利益,而取断灭。为了除去这四种障,菩萨修习四种殊胜之因,就是信心、般若、三昧、大悲,次第证得净、我、乐、常。如《宝性论》偈说:「有四种障碍,谤法及着我,怖畏世间苦,舍离诸众生。阐提及外道,声闻及缘觉,信等四种法,清净因应知。」

二是为翻四患。分段生死有四种过患,就是无常、苦、无我、不净。为了翻转这四种过患之法,所以在涅槃中建立四德。这个意义显然可见,不必引文。然而为什么四谛门中开出空与无我,这里却废除空、建立不净?因为四谛的道理是正观之境,以理为胜,所以开出空;现在的四患门是念处之境,为了对治四倒,所以建立不净。

三是为对四倒。就是声闻的四种无倒之行,虽然对治凡夫有为的四倒,却反过来颠倒了法身无为的四德,因为不了五阴就是法身。为了对治这无为的四倒,所以建立法身四德。如《宝性论》说:「如是四种颠倒对治,若依如来法身,复是颠倒,应知。」偈说:「于法身中倒。」对治这一类,所以说有四种法身功德,乃至广说。

四是为离四相。变易生死有四种相,就是缘相乃至坏相。离开这四相,所以建立四德。为什么?因为离开缘相,即无明的染污,所以建立净德;离开因相,即业的系缚,所以建立我德;离开生相,即微细的苦,所以建立乐德;离开坏相,即无常的灭坏,所以建立常德。

如论说:「住无漏界中的声闻、辟支佛、得大力自在菩萨,为证如来功德法身,有四种障。何等为四?一者缘相,二者因相,三者生相,四者坏相。缘相者,谓无明住地,与行作缘,如无明缘行,无明住地缘亦如是故。因相者,谓无明住地缘行,此以为因,如行缘识,无漏业缘亦如是故。生相者,谓无明住地缘、无漏业因生三种意生身,亦如是故。坏相者,谓三种意生身缘不可思议变易死,如依生缘故有老死,此亦如是故。」乃至广说。(校记:「无明倒地」,依文义读作「无明住地」。)

问:诸声闻生起四颠倒,是在正观之时,还是在出观之时?

答:正入观时,正证人空,远离一切名言分别,所以那时不起四倒;出观以后,生起这四倒。四倒之相有总有别。别起之相:他们认为树下成道之身,实在是惑业所感的果报,所以说是无常、苦、无我等,不了那是化身即真,这就颠倒了法身四德。总起之相:总观五阴是苦、无常等,不达五阴就是法身,这就颠倒了法身四德。建立门到此结束。

差别门 ​

第三说明差别门。

四德的差别有很多,暂且依一门,略显「二」与「四」:就是对常德与我德,各说两种;乐德与净德之中,各开四种。

二种常:法常与佛常。

法常的意义:无生无灭,是常身之义。佛常的意义:不老不死,是常寿之义。如下文说:「如来长寿,于诸寿中最上最胜;所得常法,于诸法中最为第一。」这里所说的常法,就是法身之法;所说的长寿,是报身之寿。又说:「以法常故,诸佛亦常。」法就是法身,佛是报佛;又「诸佛」也指化佛。依这个意义,《摄大乘论》说:法身是二身之本,本既常住,末依于本,相续恒在,如恒受乐,如恒施食。二身的常住,应当这样理解。

《宝性论》中,依七种因成就常命之义,又以三种譬喻显示常身之义。

七种因:

一是因缘无边,所以得常命。就是无量劫来,舍弃身命财,摄取正法,无穷无尽;既然修了无穷之因,还得无尽之果。偈说:「弃舍身命财,摄取诸佛法故。」

二是众生无边,所以得常住。就是初发心时,结四弘誓愿:众生若尽,我愿乃尽;众生无尽,我愿也无尽。为了究竟满足这本愿,所以穷未来际,常住不尽。偈说:「为利益众生,究竟满本愿故。」

三是大悲圆满,所以常住。如果诸菩萨分有大悲,尚且能久住生死,不入涅槃,何况如来纯得清净大悲圆满,怎能舍弃众生而入灭尽?偈说:「得清净佛身,起大悲心故。」(校记:「弃舍」,底本作「系舍」,依文义改。)

四是神足圆满,所以常住。世间得到神足力的人,尚且能住寿四十小劫,何况如来具足四神足,而不能住寿无量劫?偈说:「修四如意足,依彼力住世故。」

五是妙智成就,所以常住。远离生死与涅槃的分别,体证无二,不动不出,所以毕竟没有灭尽。偈说:「以成就妙智,离有涅槃心故。」

六是三昧成就,所以常住。世间有人得到禅定,尚且能不被水火刀箭所伤,何况如来常在深定,怎么能被外缘所坏?偈说:「常得心三昧故。」

七是成就安乐,所以常住。既然归于理原,得到大安乐,与安乐相应,所以得以常住。偈说:「成就安乐相应故。」

依这七种因,所以得到常寿。

又以三种譬喻显示常身:

一是世法不染,所以常住。如来法身常在世间,四种染法不能染它,四相不能迁它。偈说:「常在于世间,不为世法染故。」

二是远离死魔,所以常住。如世间的甘露令人长生,金刚三昧灭除烦恼魔,所以证得常果,远离死魔。偈说:「得净甘露处故,离一切魔故。」

三是本来不生,所以常住。法身之体本来湛然,因为不是本无今有,所以也不是先有后无。偈说:「诸佛本不生,本来寂静故。」

所以那部论的偈总结说:前七种譬喻,是如来色身之常;后三种譬喻,是善逝法身之常。如果依别门,常命是菩提之德,常身是涅槃之德;就通相门,常身与常命都是涅槃,意义如前面出体门所说。

四种乐:

一是断乐受,因为离开三种分别之受。二是寂静乐,远离诸行流转的行苦,得到大寂静,无苦无乐,才是大乐。三是觉知乐,离开无知所受的苦苦,无所不知,所以是大乐。四是不坏乐,远离无常衰老的坏苦,得金刚身,所以是大乐。(校记:「壤不乐」,依文义读作「不坏乐」。)

别而论之,前二种是涅槃之乐,后二种是菩提之乐;通相而言,就没有分别,因为菩提与涅槃无二无别。如下文说:「有大乐故,名大涅槃。大涅槃无乐,以四乐故,名大涅槃。」乃至广说。

二种我:法我与人我。

所谓法我,是体实之义。如《哀叹品》说:「是真是实,是依是常,不变易。」所谓人我,是自在之义。如《德王品》初偈中说,自在有八种:(校记:此处「是依是常不变易者」下,疑脱「言人我」三字,依文义补。)

一是多少自在。如经说:「能示一身以为多身,身数多少犹如微尘,充满十方无量世界。如来之身实非微尘,以自在故现微尘身。」

二是大小自在。如经说:「示一尘身满三千界。佛身无边,实不满于大千世界,以自在故满大千界。」

三是轻重自在。如经说:「以满大千世界之身,轻举飞空,过恒沙等诸佛世界而无障碍。如来之身实无轻重,以自在故能为轻重。」

四是一异自在。如经说:「如来一心安住不动,所可示化无量形类,各令有心。如来有时或造一事,而令众生各各成办。如来之身常住一土,而令他土一切悉见。」

五是对境自在。如经说:「如来一根亦能见色、闻声,乃至知法;如来六根亦不见色、不闻声,乃至不知法。以自在故,令根自在。」

六是得法自在。如经说:「以自在故得一切法,如来之心亦无得想。何以故?若是有者,可名为得;实无所有,云何名得?若使如来计有得想,是即诸佛不得涅槃;以无得故,名得涅槃。以自在故得一切法,得诸法故,名为大我。」这个意思正显示诸法非然而非不然:因为不然,所以永无所得;因为非不然,所以无所不得。这样无障碍,所以名为大自在。

七是演说自在。如经说:「如来宣说一偈之义,经无量劫,义亦不尽,而不生念我说彼听,一切法亦无有说。以自在故,如来演说,以是名大我。」

八是普现自在。经说:「如来遍满一切诸处,犹如虚空,虚空之性不可得见;如来亦尔,实不可见,以自在故令一切见。」这是说明有所现的就会有所不现,而如来是无所不现的。

别门而言,真实我是涅槃之我,自在我是菩提之我;就实通论,就没有分别。所以经中总结说:「如是大我,名大涅槃。」

四种净:

一名果净,也是有净,因为离开二十五有的果报。二名业净,也是因净,因为离开凡夫的诸业之因。三名身净,因为佛身常住。四名心净,因为佛心无漏。前二种是离德,后二种是修德。离与修虽然不同,都同是涅槃。如经说:「以纯净故,名大涅槃。云何纯净?净有四种。」乃至广说。

所以总而言之,这四德不出三事;三事就入于二种我;二种我就是一大涅槃。一即一切,一切即一,这叫作如来秘密之藏。

和诤门 ​

第四说明和会诤论。

诤论的兴起,有很多端。而在这一处偏偏起了异诤:法身常住,化身起灭,对这两种身,诸说没有不同;唯独对报身,两种执着分别生起。分别生起的诤论,不过两途:就是执常住与执无常。

执常住的一方,又有两家。

一家说:报佛的功德,有生而无灭。因为是生因所生,所以不能说无生;因为证理究竟,所以离相;因为离相,所以常住不变。

第二家说:报佛的功德,虽然由生因而得,而离开生相;虽然是本无始有,而不是本无今有。既然不是今有,也不是后无。由于这个道理,远离三际;离三际,所以凝然常住。然而在道后才成就,所以不是本有;离开三际,所以不是有生;不是有生,所以也能无灭;无生无灭,所以决定是无为,常住不变。如果还不能得到这样的正见,不应当定说是有为还是无为。

如《纯陀章》说:「唯当啧自:我今愚痴,未有慧眼。如来正法,不可思议,是故不应宣说如来定是有为、定是无为。」如果是正见的人,应当说如来定是无为。《长寿品》说:「常当系心修此二字:佛是常住。若有修习此二字者,当知是人随我所行,至我至处。」而其他地方说非常住的,都是就化身之相说,不是说报身。

如《德王品》说:「如来非常。何以故?身有分故,是故非常。云何非常?以有智故,常法无知,犹如虚空,如来有心,是故非常。云何非常?有言说故,有姓氏故,有父母故,有四仪故,有方所故。」依这七种意义说非常住,应当知道都是就化身之相说的。如果有人不知这个意思,也说报佛同是无常,就是邪见,必堕地狱。如纯陀说:「外道邪见,可说如来同于有为;持戒比丘,不应如是于如来所生有为想。若言如来是有为者,即是妄语,当知是人死入地狱,如人自处于己舍宅。」乃至广说。所以不应说报佛无常。执常的一方,作这样的说法。(校记:「修心是二字」,依经文读作「修此二字」。「此二定者」的「定」字,依经文读作「字」。「持惑比丘」的「惑」字,依经文读作「戒」。)

原文说:「虽是本无始有,而非本无今有;既非今有,亦非后无。由是道理,远离三际;离三际故,凝然常住。」(大意:报佛功德虽然是本来没有、后来才有的,却不是「本来没有、如今才有」的那种有为法;既然不是如今才有,也就不会日后归于无。因此远离过去、现在、未来三际,凝然常住。)

执无常的一方说:报佛是生因所生,不能没有灭,因为「生者必灭」是一向决定的。然而依于法身,相续恒存,穷未来际,永无终尽,不同于生死的念念磨灭。由于这个道理,说为常住;因为没有老死,名为不变易。

如《四相品》说:「如来成就如是功德,云何当言如来无常?若言无常,无有是处。是金刚身,云何无常?是故如来不名命终。」《如来性品》说:「若言解脱犹如幻化,凡夫当谓得解脱者即是磨灭;有智之人应当分别:人中师子,虽有去来,常住不变。」又《圣行品》说:「复次善男子,心性异故,名为无常。所谓声闻心性异,缘觉心性异,诸佛心性异。」

依这些经文,应当知道报佛之心是有为,是生灭法。而前面所说「定是无为」,以及「修习常住二字,随我所行,至我至处」等文,是为了对治声闻的无为四倒,所以约真如法身说为常住。因为那些声闻不达法空,不知如来法身遍一切处,无为常住,随顺众生之机现出这个色身;所以他们认为如来色身是惑业所感,必归磨灭;五分法身虽然不是有漏,也依于色身,同样断灭。为了对治这样的病,所以说法身无为常住。

如《请僧福田经》中,月德居士赞叹佛如来涅槃,因为法灭不久而哀伤,如来告诉说:「汝等居士,应修如来常住二字。是常住法者,是一切众生、二乘、六道、阐提、五逆人之法性。见法性者,当得吾身,如今无二。」如本经说:「修此二字,随我所行,至我至处。」所以知道这段文正是显示法身;而说慈心不杀等因所得的,是说明了因所显证的。有人不知这个意趣,妄执报佛也没有生灭,于是同于虚空的无为。

又如果说《德王品》所说如来非常住的七种因缘,都是就化身说非常住,不是说报佛也是常的,那么那段经文也以七种因成立非无常,都是就法身说非无常,并没有开许报佛也非无常。如那段经文说:「有生之法,名曰无常;如来无生,是故为常。有限之法,名曰无常;如来无生无姓,故常。常法遍一切处;无常之法,或言是处有、彼处无,如来不尔,是故为常。无常之法,有时是有,无时为无,如来不尔,是故为常。常住之法,无名无色,虚空常故,无名无色,如来亦尔,是故为常。常住之法,无因无果,虚空常故,无因无果,如来亦尔,是故为常。常住之法,三世不摄,如来亦尔,是故为常。」这七种因都对应法身。为什么?因为对方说报佛是生因所得,就有因果,不像虚空。

如果对方辩解说:「随顺法身无生,所以是常;报佛也同样,无生所以是常;所以这些因的意义通于二身。」那么别人也可以说:「化身有知,所以非常;报佛有知,也非常住;所以这些因的意义通于二身。」这里如果不通,那里怎么能通?

又对方强说「虽是本无始有,而非本无今有」,只有这句话,全无实义。为什么?如果像他所说,那就虽然不是先有后无,却是先有终无。如果承认终无,终无就是灭;如果不承认,既然不是后无,怎么会终无?既然不是今有,怎么会始有?又如果因为不是后无,所以没有灭尽,那就应该因为是本无,所以有生起。这样进退两难,永远无法挽救。所以那种说法,智者不用。执无常的一方,作这样的说法。

问:两位师所说,哪个对,哪个错?

答:有一种说法认为,都对也都错。为什么?如果决定执着一边,都有过失;如果无障碍地说,都有道理。如《楞伽经》说:「如来应正遍知,为是常耶?为无常耶?佛言:非常非无常,二边有过故。」乃至广说。又说「虽非常性,非念念灭」。这些经文,破除偏执;定取一边,不合道理。

无障碍地说两义都对的道理是:报佛的功德离相离性。因为离相,所以离开生灭之相,究竟寂静,无作无为,所以说常住;因为离性,所以离开常住之性,最极喧动,无所不为,所以说无常。然而离性与离相无二无别:离相不异于离性,所以常住不妨碍生灭;离性不异于离相,所以生灭不妨碍常住。由于这个道理,两说都对。其中详细的道理还有多门,详见《楞伽经宗要》中所说。

原文说:「以离相故,离生灭相,究竟寂静,无作无为,故说常住;以离性故,离常住性,最极喧动,无所不为,故说无常。」(大意:因为离相,所以离开生灭之相,究竟寂静、无作无为,所以说它常住;因为离性,所以连常住之性也离开,极其活泼、无所不为,所以说它无常。)

原文说:「离相不异于离性,故常住不妨于生灭也;离性不异于离相,故生灭不碍于常住也。」(大意:离相与离性并无二致,所以常住不妨碍生灭;离性与离相也并无二致,所以生灭不妨碍常住。)

然而执无常的一家,义理还有未尽之处。他们说法身决定是常;如果决定常住,就不是作法;不是作法,就不能作二身。所以法身也不是(纯然的)无为。《楞伽经》说:「若如来法身非作法者,言有修行无量功德一切行者,即为虚妄。」《摄大乘论》说法身有五种相,其中第三是「有为无为无二为相,非惑业杂所生故,由得自在能显有为相故」。论释说:「一切有为法,皆从惑业生;法身不从惑业生,故非有为。法身由得自在,能数数显有为相,谓应化二身,故非无为。」这是说明法身虽然不是惑业所生的有为,却也不是凝然不动的东西。

又执报身常住的一家,虽然乐于说常住,而他们的常义也有不足之处。他们说始有的功德不遍于以前的阶位。如果这功德有所不遍,就于法界有所不证;如果于法界无所不证,就等同法性,无所不遍。如《华严经》说:「如来正觉成菩提时,住佛方便,得一切众生等身,得一切法等身,得一切刹等身,得一切三世等身,得一切法界等身,得虚空界等身,乃至得寂静涅槃界等身。佛子,随如来所得身,当知音声及无碍心亦复如是。如来具足如是三种清净无量。」这是说明如来成道以后所得的色身、音声以及无碍心,无所不等,无所不遍。既然说等于一切三世,怎么会不遍于金刚喻定以前的阶位?然而这个道理是诸佛的秘藏,不是思量者所能测度,只能依佛语起信罢了。(校记:「得一切杀等身」的「杀」字,依经文读作「刹」。「非思量者之所不能测」的「不」字,编者疑是衍文,译文从之。「起起作信」,疑重出一「起」字。)

原文说:「然此道理,诸佛秘藏,非思量者之所能测,但依佛言,起作信耳。」(大意:然而这个道理是诸佛的秘藏,不是用思量就能测度的,只能依着佛的话生起信心罢了。)

涅槃的意义,略判如此。(佛性门见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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