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pearance
元晓《涅槃宗要》下
元晓师 撰
题解
本篇接续上篇,是《涅槃宗要》「辨教宗」中的佛性门,以及「明教体」「明教迹」两门。
佛性门分六门:出体门、因果门、见性门、有无门、三世门、会通门。元晓先列举南北朝以来关于「正因佛性」的六家之说(当果、众生、心性、心神、阿赖耶识法尔种子、阿摩罗识真如解性),判定六说「皆非皆是」,然后归结为:「佛性之体,正是一心;一心之性,远离诸边。」一心有「染而不染」「不染而染」二义,六家之说各得其中一门。之后再就因果、见性的阶位、有无四句、三世等问题,层层会通《涅槃经》中看似相违的经文,最后以五门统摄诸文,归于「一心非因非果」。
明教体一门,辨析小乘诸部与大乘关于「以什么为经教之体」的不同主张。明教迹一门,评述南方刘虬的「顿渐五时」判教与北方诸师的「四宗」之说,以为执一边则两说皆失,就随分而言则两说俱得,并以天台智者问神人的故事作结:以四宗、五时限定佛意,「犹以螺酌海,用管窥天」。
底本与校本、校记体例同上篇。本篇所据底本末段原有缺字,以□标出。
四、佛性门
第二说明佛性的意义。佛性的意义,分六门分别:一出体门,二因果门,三见性门,四有无门,五三世门,六会通门。
(一)出体门
出体门内也有两重:先叙诸说,后判是非。
叙诸说
从来的说法虽有百家,按义类相摄,不出六种。
第一师说:当来所有的佛果,是佛性之体。如下文《师子吼品》中说:「一阐提等无有善法,佛性亦善,以未来有故,悉有佛性。」又说:「以现在世烦恼因缘,能断善根;未来佛性力因缘故,还生善根。」所以知道当果就是正因。为什么?无明初念不只是有而已,有心就有当果之性;所以修万行来成就现果,现果一成,当果是它的根本,所以说当果为正因。这是白马寺爱法师阐述竺道生公的义理。(校记:「佛亦言」,依经文读作「佛性亦善」。「遂生善根」的「遂」字,依经文读作「还」。)
第二师说:现有的众生,是佛性之体。为什么?众生的作用,总御心法;众生的意义,处处受生。这样能统御心的主体,必定能成就大觉,所以说众生为正因之体。如《师子吼品》中说:「众生佛性亦二种因:正因者,谓诸众生。」这是庄严寺僧旻法师的义理。(校记:「是法师」的「是」字,依《大正藏》校注读作「旻」。)
第三师说:众生的心,不同于木石,必有厌苦求乐之性。由于有这种性,所以修万行,终归无上菩提的乐果,所以说心性为正因之体。如下文说:「一切众生悉皆有心,凡有心者,必当得成阿耨菩提。」《胜鬘夫人经》说:「若无如来藏,不得厌苦乐求涅槃。」这是光宅寺法云法师的义理。(校记:「下得厌苦」的「下」字,编者疑为「不」,译文从之。)
第四师说:心有神灵不失之性。这样的心神已在身内,就不同于木石等无情之物,由此能成就大觉之果,所以说心神为正因之体。如《如来性品》说:「我者即是如来藏义,一切众生悉有佛性,即是我义。」《师子吼品》中说:「非佛性者,谓瓦石等无情之物;离如是等无情之物,是名佛性。」这是梁武帝萧衍天子的义理。
第五师说:阿赖耶识中法尔本有的种子,是佛性之体。如本经说:「佛性者,一切诸佛阿耨菩提中道种子。」《瑜伽论》说:「性种性者,六处殊胜,有如是相,从无始世,展转传来,法尔所得。」这是新译家诸师的义理。
第六师说:阿摩罗识的真如解性,是佛性之体。如经说:「佛性者名第一义空,第一义空名为智慧。」《宝性论》说:「及彼真如性者,如《六根聚经》说,六根如是,从无始来,毕竟究竟诸法体故。」(校记:「名为智愚」的「愚」字,依经文读作「慧」。)
判是非
诸说如此。其次判定是非。
这些师的说法,都是又都非。为什么?佛性非然非不然。因为非然,所以诸说都非;因为非不然,所以诸义都是。
这是什么意思?六师所说,不出两途:第一说指当有之果,后五说同据今有之因。这后五说中,又分为两类:最后一说在于真谛,前四说随于俗谛。俗谛四说,不出人与法:前一说举人,后三说据法。据法的三义,不过起与伏:最后一说是种子,前二说是上心。上心之中,随义而有不同的说法罢了。(校记:「亦为二倒」的「倒」字,依文义读作「类」。)
然而佛性之体,正是一心。一心之性,远离诸边。因为远离诸边,所以全无所当;因为无所当,所以无所不当。所以就心本身来论,心非因非果,非真非俗,非人非法,非起非伏;如果就缘来论,心为起为伏,作法作人,为俗为真,作因作果。这叫作非然非不然之义,所以诸说都非又都是。
原文说:「然佛性之体,正是一心;一心之性,远离诸边。远离诸边故,都无所当;无所当故,无所不当。」(大意:佛性的本体,正是一心;一心的本性,远离一切边见。正因远离一切边,所以什么都对应不上;正因什么都对应不上,所以又什么都能对应。)
原文说:「所以就心论,心非因非果,非真非俗,非人非法,非起非伏;如其约缘论,心为起为伏,作法作人,为俗为真,作因作果。是谓非然非不然义。」(大意:就心本身来说,它不是因也不是果,不是真也不是俗,不是人也不是法,不是现起也不是潜伏;就随缘来说,它可以是现起也可以是潜伏,可以作法也可以作人,可以是俗也可以是真,可以作因也可以作果。这就是「非然非不然」的意思。)
总说虽然如此,其中分别:一心之法,有两种意义:一是不染而染,二是染而不染。染而不染,一味寂静;不染而染,流转六道。如下文说:「一味药随其流处,有种种味,而其真味停留在山。」《胜鬘夫人经》说:「自性清净心,难可了知;彼心为烦恼所染,此亦难可了知。」《起信论》中广为显示这个意义。
原文说:「于一心法,有二种义:一者不染而染,二者染而不染。染而不染,一味寂静;不染而染,流转六道。」(大意:一心有两种意义:一是本来不染却又随染,二是虽然随染却本来不染。虽染而不染,一味寂静;本不染而随染,流转于六道。)
这是真谛三藏的义理。第六师说的真如佛性,得于「染而不染」之门。前面五义,都在「随染」之门。为什么?
随染之心不守一性,对缘望果,必有可生之性;这可生之性不是由熏习而成,所以名为法尔种子。第五师的义理得于此门。
又这随染之心,乃至转作生灭识位,而恒不失神解之性;由于不失,所以终归心原。第四师的义理也当于此门。
又随染的生灭之心,依内熏之力,起两种业,就是厌苦求乐的能因;以此为本,当至极果。第三师的义理当于此门。
这一心随染流转时,随所到之处,总御诸法,处处受生,说名众生。第二师的义理合于此门。
这样的众生,由本觉所转,必当得至大觉之果,而现在还没有显现,说名当果。第一师的义理合于此门。
由于这个意义,六师所说虽然都未尽佛性的实体,随门而说,各得其义。所以下文说:如那些盲人各说大象,虽然没有得到实相,却也不是不在说象;说佛性的人也是这样,不即六法,不离六法。应当知道这里的六说也是这样。出体门到此结束。
原文说:「如彼盲人各各说象,虽不得实,非不说象;说佛性者,亦复如是,不即六法,不离六法。」(大意:就像那些盲人各自描述大象,虽然没有摸到全貌,却也不是没有在说象;说佛性的人也是这样,佛性不等于这六种法,也不离开这六种法。)
(二)因果门
第二说明因果门。
佛性之体,非因非果,而也不是非因果之性,所以举体作因作果。
果佛性:是佛的体性,所以名为佛性。如《迦叶品》说:「如来十力、四无畏等无量诸法,是佛之性。」又下文说:「如来已得阿耨菩提,所有佛性,一切佛法,常无变易,故无三世,犹如虚空。」这些经文,说明果佛性。
因佛性:是作佛之性,所以名为佛性。如《师子吼品》中说:「是因非果,名为佛性。非因生故,是因非果。」又下文说:「众生佛性亦二种因:正因者谓诸众生,缘因者谓六波罗蜜。」这些经文,说明因佛性。
总说虽然如此,其中分别:果有两种,所生与所了。所了之果是涅槃,果就是法身;所生之果是菩提,果就是报佛。对这两种果,说两种佛性:法佛性在性净门,报佛性在随染门。
如《师子吼品》中说:「善男子,我所宣说涅槃因者,所谓佛性。佛性之性,不生涅槃,是故无因;能破烦恼,故名大果;不从道生,故名无果。是故涅槃无因无果。」这段经文正显示法佛之性,只是就隐与显说为因果。
《迦叶品》说:「夫佛性者,不名一法,不名万法。未得阿耨菩提之时,一切善不善无记法,尽名佛性。非佛性者,所谓一切墙壁瓦石无情之物;离如是等无情之物,是名佛性。」这段经文正说明报佛之性。因为随染而动的心,虽然通于善、恶、无记三性,却也不失神解之性,所以说这是报佛性。只是为了简别法佛性门(法佛性遍于一切有情与无情),所以在报佛性中,不取无情之物。(校记:「怯佛性门」的「怯」字,编者疑为「法」,译文从之。)
别门虽然如此,就实通论:性净的本觉,也是报化二身之性;随染的解性,也作法身之因。怎么知道是这样?
如《宝性论》说:「依二种佛性,得出三种身。」《佛性论》中显示这个意思说:「佛性有二种:一者住自性性,二者引出佛性。为显住自性性,故说地中宝藏为譬;为显引出佛性,故说庵罗树芽为譬。约此两因故,佛说三身果:一者因住自性佛性,故说法身,法身有四种功德,是故说弊坏衣裹真金譬;二者因引出佛性,故说应身,是故说贫女怀轮王譬;三者因引出佛性,故复出化身,故说泥模中佛像为譬。」乃至广说。(校记:「实性论」的「实」字,编者疑为「宝」,译文从之。「雨因」的「雨」字,编者疑为「两」,译文从之。原文「毁败布里真金」「如坏轮王」「罗汉中佛像」诸句有讹字,依《佛性论》原文读作「弊坏衣裹真金」「怀轮王」「泥模中佛像」。)
这部论的意思是:应得因中,具足三种佛性;那应得因以如理为体。所以如性净门中的真如佛性,通为三身作正因。既然说性净本觉虽非生灭,而能与二身作正因,应当知道随染的解性,虽然不是常住,而能与法身作正因之性。
如《不增不减经》说:「即此法身,烦恼所缠,无始世来,随顺世间,波浪漂流,去来生死,名为众生;离一切垢,住于彼岸,于一切法得自在力,名为如来应正遍知。」乃至广说。《起信论》中为了显示这个意思,引喻说:「如海水因风波动,水相风相不相舍离;如是众生自性清净心,因无明风动,心与无明不相舍离。」乃至广说。
这个意思是要说明:法身虽然不是动相,而离开静性,随无明之风,举体动转;动转之心,不失解性;后来无明还灭,归于本源;归本之时,还成法身。所以应当知道,随染的动心,正是还归寂静法身之因。如果依这一门,可以说法身也是作法,因为修诸行才得以成就寂静。如《楞伽经》说:「若如来法身非作法者,言有修行无量功德一切行者,皆是虚妄。」因果门到此结束。
原文说:「法身虽非动相,而离静性,随无明风,举体动转;动转之心,不失解性;后复无明还至归本,归本之时,还成法身。是故当知,随染动心,正为还静法身之因。」(大意:法身虽然不是动相,却也不执守静性,随着无明之风全体动转;动转的心却不失去觉解之性;后来无明息灭,回归本源,回归之时又成为法身。所以应当知道,随染而动的心,正是回归寂静法身的因。)
(三)见性门
第三说明见性门:到什么阶位,才得见佛性?
有人说:佛性与法界虽然没有两个体,而意义不同,见的阶位也不同。所以初地证见真如法界,而未能见佛性之义;乃至十地还是闻见,到妙觉位才得眼见。
这种说法不了义,违背经文与义理。为什么?处处都说初地菩萨证见法身,法身与佛性名异义一;而说虽证法身而不见佛性,不合道理,违背诸文,后面将详细说明。
如实的意义是:如果在初地得证法界,就在此位已见佛性;如果第十地还未见佛性,那么在彼位也还未见法界。为了显示这个意义,作三重分别:一是究竟不究竟门,二是遍不遍门,三是证不证门。
如果就究竟不究竟门:唯在佛地得名眼见,这时究竟归于一心之原,证见佛性的全分之体。金刚喻定以前,还未得眼见,只是仰信,但名闻见,因为还未到一心之原,不证佛性的全分之体。如说佛性,法界也是这样,其余一切境也都是这样。(校记:「眠见」的「眠」字,依文义读作「眼」。)
如果就第二遍不遍门:初地以上眼见佛性,因为普遍遣除一切遍计所执,普遍见到一切遍满的佛性。地前凡夫与二乘圣人,无论信与不信,都还不能见,因为还不能离开一切分别,不能证得遍满的法界。
如果依第三证不证门:二乘圣人得见佛性,一切凡夫未能得见。为什么?二空真如就是佛性;二乘圣人虽然不是遍见,而依人空之门证得真如,所以也可以说眼见佛性。
如《长寿品》说:「若于三法修异相者,清净三归则无依处,所有禁戒皆不具足,终不能得声闻缘觉菩提之果,何况能得无上菩提。」这段经文要说明:如果二乘人入观之时,只取三宝人法的异相,不证三宝同体的人空,就不能具足无漏圣戒,也不能得尽智、无生智;这反过来显示他们能证见三宝一体,所以也能得二乘菩提。三宝一体就是佛性,依此可知,也说他们得见佛性。
只是那些人虽然确实见到佛性,却不知道那就是佛性。如说眼识见青而不知是青:虽然不能知道那是青色,而眼识确实见到了青色。二乘人见佛性,应当知道也是这样。证不证门的文义就是这样。
原文说:「如说眼识见青不知青,虽未能知谓是青色,而是眼识实见青色。二乘者见佛性,当知亦尔。」(大意:就像眼识看到青色却不知道那是青色,虽然不能辨知它是青色,但眼识确实看见了青色;二乘人见佛性,也是这样。)
遍不遍门的文义:如《师子吼品》中说:「复次,色者谓佛菩萨,非色者一切众生。色者名为眼见,非色者名为闻见。」《法华论》说:「八生乃至一生得阿耨菩提者,证初地得菩提故。」因为离开三界分段生死,随分能见真如佛性,名得菩提。
《宝性论·僧宝品》说:「有二种修行,谓如实修行及遍修行。如实修行者,谓见众生自性清净佛性境界故。」偈说:「无障净智者,如实见众生,自性清净佛,法身境界故。」「遍修行者,谓遍十地一切境界故,见一切众生有一切智故。又遍一切境界者,以遍一切境界依出世慧眼,见一切众生乃至畜生有如来藏,应知。」彼见一切众生皆有真如佛性,是初地菩萨摩诃萨,以遍证一切真如法界故。偈说:「无碍净智眼,见诸众生性,遍无量境界,故我今敬礼。」
解释说:这里的如实修行,就是正体智;遍修行,是后得智。由此知道初地菩萨的二智,都能证见真如佛性。只是正体智直证真如佛性的实体,名为如实行;后得智见诸众生悉有佛性,所以名为遍行。遍不遍门的文义就是这样。
究竟不究竟门的文证:《师子吼品》中说:「佛性亦二:色者阿耨菩提,非色者凡夫乃至十住菩萨。十住菩萨见不了了,不了了故名非色。色者名为眼见,非色者名为闻见。」
《瑜伽论》说:问:一切安住到究竟地的菩萨之智,与如来之智,有什么差别?答:如明眼人隔着轻薄的纱看众色像,到究竟地的菩萨妙智对于一切境,应当知道也是这样;如画师事业已毕,遍布众彩,唯有最后的妙色尚未净修治,与已净修治,菩萨与如来二智也是这样;如明眼人在微暗中见色与离暗见色,二智也是这样;如远处见色与近处见色,如带轻翳的眼观看与极净的眼观看,二智的差别,应当知道也是这样。
依这些文证,应当知道佛性境界,菩萨未能究竟;对于一切境都未能究尽;因为未究尽,所以通名闻见;因为得到因满,所以也名眼见。
之所以未能穷尽而知,略有五义:
一是与本识相应的最微细的妄想,被无明所隔,隔着金刚喻定之眼,所以好像隔着轻纱。(校记:「最细」的「细」字,底本作「纲」,依文义改。)
二是万行已备,三智已得,而唯独未得大圆镜智,好像最后的妙色还未净修治。
三是虽解脱二障而得清净,还未除去极微细的无明住地,所以不异于在微暗中见色。
四是还有惑障的习气,而不是亲障法空观智,所以好像远处见色。
五是所知障的习气虽然微薄,接近而遮障慧眼,事同轻翳。
依这五义,未能穷照,所以说这五种譬喻。其中通释诘难、会通相违的经文,详见《二障义》中所说。第三重内的文义就是这样。如果知道这三重的分别之义,诸文进退,没有不通的。
原文说:「若知如是三重别义,诸文进退,无所不通也。」(大意:如果明白了这三重分别的意义,经中种种进退不一的说法,就没有不通的了。)
(四)有无门
第四说明有无。
有无的差别,略有两句:一就圣位,二约凡位。
圣位有无
圣位的有无,先作五阶:
前五地为第一位,因为以十度行配十地,还未得般若,与凡位相同。
六、七、八地为第二位,虽然有出入观与无出入观的不同,都在俗谛上有功用。
第九地为第三位,因为在真俗二谛上都无功用。
第十地为第四位,具足十度,因行穷满。
如来地为第五位。
就这五位说十事的有无。如《迦叶品》说:「如来十力、四无畏等无量诸法,是佛之性。」就是这佛性有七事:一常、二乐、三我、四净、五真、六实、七善。后身菩萨的佛性有六:一常、二净、三真、四实、五善、六少见。九地菩萨的佛性有六:一常、二善、三真、四实、五净、六可见。八住菩萨下至六地,佛性有五事:一真、二实、三净、四善、五可见。五住菩萨下至初地,佛性有五事:一真、二实、三净、四可见、五善不善。(校记:「后身菩萨」一句末的「可见」,依下文「言少见者……此一事唯在十地」读作「少见」。)
解释说:这五位中,通有十事:一善不善,二可见,三少见,加上佛地的七事,共是十法。这些都在报佛的因果,不是就法身真如佛性说的,因为那一处经文的文相,不能这样理解。
这十事的有无,总起来分为五类:
一是真、实、净三事,贯通五位。
二是善一事,在上面四位。
三是可见一事,在下面三位。
四是常一事,在上面三位。
五是我、乐、少见、善不善四事,随其所应,局限在一位。
为什么?我就是佛之义,乐是涅槃之义;佛与涅槃是究竟之名,所以说这二事唯在果地。所说的少见,是为前面所说五对所显示的,所以这一事唯在十地。善不善,与凡夫相同,还未得纯善,所以这一事局在一位。一位四事的立意就是这样。
为什么常事在上三位?任运现前是常的意义;九地以上的三位虽然因果不同,都在真俗上得无功用,所以说常事在上三位。
为什么可见在下三位?十地因满,佛地果圆,因果虽然不同,同是圆满;九地以下都还未圆满,只是应当趣向圆满,所以说可见。(校记:「果员」「圆员」的「员」字,依文义读作「圆」。)
为什么善事在上四位?六地以上已得般若,善巧利物,所以得善事。
为什么净与真实通于五位?这里的净是无漏之义;初地以上得真无漏,所以说净德通于五位。离妄为真,义在见分;不虚为实,义当相分;无漏的见分与相分非妄非虚,所以说这二事也通于五位。
然而这十事有无之义,只是约一边显示它的阶级,未必一向决定如此。
凡位有无:四句
其次就凡夫位说有无。如《迦叶品》四句中说:「或有佛性,一阐提有,善根人无;或有佛性,善根人有,一阐提无;或有佛性,二人俱有;或有佛性,二人俱无。」
解释说:这四句是显示报佛性,不是就法身真如佛性说的,因为那一处的文势必然如此。四句的差别,略有四义:为显二门,为别因果,为开四意,为遮二边。
第一义,为显二门而说四句。为什么?前二句约依持门说五种性,后二句就缘起门显示因果之性。
第一句说「阐提人有」,是指不定性的人断善根时,还有作佛的法尔种子;「善根人无」,是指决定二乘有善根时,没有如前所说的作佛种子。(校记:「决定二来」,依文义读作「决定二乘」。)
第二句说「善根人有」,是指菩萨种性的人没有断善根,本来具有作佛种子;「阐提人无」,是指无性众生断善根时,永无如前所说的菩萨种性。所以知道这二句显示五种性。
第三句说「二人俱有」,是前二句内两重二人,都有缘起门中的因性,因为凡有心者当得菩提。
第四句说「二人俱无」,是第三句所说的二人,都无缘起门中的果性,因为当时还未得无上菩提。所以知道这二句显示因果二性。
如这部经的意思宽广,无所不包,通取二门来说四句。初义就是这样。
第二义,是单就缘起一门来说:前面立三句说明因的差别,最后一句显示果的无二。
为什么?第一句说「阐提人有,善根人无」,是说明一切断善根人所有的不善五阴,也作报佛之性。第二句说「善根人有,阐提人无」,是说明一切有善根人所有的善五阴,也作报佛之性。第三句「二人俱有」,是说前二人所有的四种无记五阴,都能作报佛正因。因为那一切三性五阴,都是一心所转作的;为显示三性都是佛性,所以作三句说明因的差别。
第四句说「二人俱无」,是说前二人虽有三性之因,而都未得报佛的果性;为显示极果是纯一善性,所以立一句显示无二。第二义就是这样。
第三义,为四种用意而说四句:
第一句是抑引之意:引导断善根的人除去绝望之心,抑制善根人恃善轻恶。(校记:「恃善轻恶」,底本作「持善梦恶」,依文义改,下同。)
第二句是劝请之意:既除去轻恶之心,劝他们修习众善,举手低头都成佛道;既除去绝望之心,教他们远离诸恶,因为恶是祸本,能障佛道。
第三句是生起普敬之意:没有一个有情不含当果,含当果的人必成大觉。
第四句是生起广度之意:虽有当果而还未觉悟,未觉悟的人长没苦海。
这四种用意中所诠释的意义:第一句约邪见说,第二句约信心说,第三、第四句同是望当果:指当有之义说为俱有,据现无之义也说俱无。第三义就是这样。
第四义,为离二边而说四句。就是前二句分别显示离边,后二句总显离边。
所说的分别显示:第一句说「阐提人有」,是遮止「定无」一边,不是主张定有;第二句说「阐提人无」,是遮止「定有」一边,不执着定无。如下文说:「若有说言,断善根者定有佛性、定无佛性,是名置答。善男子,我亦不说置而不答,乃说置答。如是置答,复有二种:一者遮止,二者莫著。以是义故,得名置答。」如就阐提遮止二边,对善根人应当知道也是这样。
所说的后二句总显离边:第三句说「二人俱有」,是说明佛性不同于兔角,依「非无」之义说名为有;第四句说「二人俱无」,是显示佛性不同于虚空,约「不有」之义说名为无。
如下文说:「众生佛性,非有非无。所以者何?佛性虽有,非如虚空,虚空不可见,佛性可见故;佛性虽无,不同兔角,兔角不可生,佛性可生故。是故佛性非有非无,亦有亦无。云何名有?一切悉有,是诸众生不断不灭,犹如灯焰,乃至菩提,故名为有。云何名无?一切众生现在未有一切佛法,是故名无。有无合故,是名中道。是故佛性非有非无。」乃至广说。
原文说:「佛性虽有,非如虚空,虚空不可见,佛性可见故;佛性虽无,不同兔角,兔角不可生,佛性可生故。」(大意:佛性虽说是有,却不像虚空那样,因为虚空看不见,佛性却可以见到;佛性虽说是无,却不同于兔角,因为兔角不可能生出,佛性却可以生起。)
如果依这离边的意思,四句都是望当果佛性。如果四句都同望一果,那么总与别两种用意有什么不同?前面就两种人分别说二句,是依遮诠之义遣除二边;后面总就二人立句,是依表诠之门显示中道。中道之义通于二人,所以合说;二边之执随人各起,所以分说。然而佛说四句,意趣很多,现在暂且略说这四种意义罢了。有无门到此结束。
(五)三世门
第五说明佛性是三世所摄还是非三世所摄,略有二义:先就法身,后约报佛。
如果就别门来说,法身佛性虽然有因名、应得果名、至得果名,而它的体平等,无生无灭,所以一向不属三世所摄。这个意义很明白,不必引证。
其次约报佛的因果之性。依下文所说,就有三句。
第一句:如来的圆果与菩萨的满因,二者相对,以显示不同。如来的圆智,穷于理原,等一法界,遍于三世之际,所以非过去、现在、未来。后身菩萨未至理原,虽然已得满因,所以已经少见;未至极果,所以还未具见。未具见的一边,名为未来,因为未成圆果;已少见的一边,名为现在,因为现得满因;还未谢灭,所以不是过去。如经说:「如来佛性,非过去非现在非未来。后身菩萨佛性,现在未来:少可见故,得名现在;未具见故,名为未来。」
问:未具见的意义,还是现在有的,为什么说是名为未来?又如果菩萨现得少见,所以名为现在,那么如来现得具见,也应名为现在。
答:如来现得的,遍于三世,毕竟不为时节所迁,所以虽是现得,不在现世;菩萨的少见,未免生死,还落在时节之中,所以是现在。这是通释后一个诘难。回答前一个问题:未具见的意义虽然是现有,而具见的种子还潜伏未起,因为它当来现起,所以名为未来。如《瑜伽论》说:「未与果,当来种子相续,名未来果。」应当知道这里的道理也是这样。
第二句,单就如来,因果相对,以说明差别。立果望因,因都未极,不离生灭,所以随于三世。就果谈果,就有二义:一是生因所生的,必定刹那灭而不住,所以是三世所摄;二是已至理原,体同一法界,无所不遍,所以不是三世所摄。
然而那生灭之德,无不体合于理,所以一一念都遍于三世;遍于三世之德,无不从因而生,所以它的周遍不过刹那。不过刹那而遍于三世,不从周遍而为一念。因为是一念,所以随于三世;因为遍于三世,所以非过去现在未来。这叫作佛德不可思议,只应仰信,不是思量之流所能测度。(校记:「尔退刹那」,依文义读作「不过刹那」。)
原文说:「然其生灭德,无不体理,故一一念皆遍三世;遍三世德,莫不从因,故其周遍不过刹那。」(大意:佛那有生有灭的功德,无一不与真理同体,所以每一念都遍满三世;遍满三世的功德,又无一不是从因而生,所以它的周遍不出一刹那。)
如经说:「如来未得阿耨菩提时,佛性因故,亦是过去现在未来;果则不尔,有是三世,有非三世。」
问:这段经文说「有是有非」,就应该是两种分别,不是就同一种德来说。「有是三世」的,是化身的色形;「有非三世」的,是报佛的内德。这样二义明显可见,何必单就实德来作难以理解的说法?
答:如你所见,也有道理,对新学的人应当这样说。如果不是新学、没有定执的人,为这些人应当如前面那样说。为显示这个意义,那经下文说:「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云何名因亦是过去现在未来,果亦过去现在未来,非是过去现在未来?佛言:五阴二种,一者因,二者果。是因五阴,是过去现在未来;是果五阴,亦是过去现在未来,亦非过去现在未来。」依这段文证,应当知道单就一种果五阴,也是三世,也非三世。
第三句,单就菩萨,因果相对,以辨三世。菩萨的佛性未免生死,望后为因,望前为果;种子为因,现行为果。这样,因果都随于三世,因为还未至理原,没有不是三世所摄的。如经说:「后身菩萨佛性因故,亦是过去现在未来,果亦如是。九地菩萨佛性因故,亦是过去现在未来,果亦如是。」乃至广说。
问:第二句中说明如来之因,是取未成佛时的因性;现在第三句说明菩萨之果,为什么这里不取当成之时的果性,而不取当果?
解释说:两者不可类比。立果望因,因是已经修过的,所以可以取;在因望果,果还不是已经证得的,所以不取。所以单就菩萨位内,前后相望,来说因果三世。三世门到此结束。
(六)会通门
第六会通,其中有二:先通文异,后会义同。
通文异
问:如因果门所引的经文说:「未得阿耨菩提之时,一切善不善无记法,尽名佛性。」依这段经文,菩提之心、六度等行,都是佛性。为什么《师子吼品》中说:「正因者名为佛性,缘因者发菩提心」?这样相违,怎么会通?
通释说:以性摄行,没有不摄的,所以说一切尽名佛性;以行望性,有性而非行,所以分性与行来说二因。又性有两种意义:一是因义,二是非作义。就因义来说,一切尽名佛性;约非作义来说,行就不是性。由于这个道理,并不相违。
问:如体相门所引的经文说:「非佛性者,所谓一切墙壁瓦石无情之物。」而《迦叶品》中又说:「或言佛性住五阴中,或言佛性离阴而有,犹如虚空。是故如来说于中道:众生佛性,非内六入,非外六入,内外合故,名为中道。」依后面这段经文,瓦石等物属外六入所摄,而为佛性。这样相违,怎么会通?
通释说:如果依有情与无情的区别之门,瓦石等物不名佛性;如果就唯识所变现之门,内外无二,合为佛性。这是只约报佛性说的。又前面所引的经文说报佛性,后面所引的经文说法佛性。如果这样说,也不相违。
问:见性门内所引的论说初地菩萨的无碍智眼,见诸众生悉有佛性;为什么这部经说不能见?如《德王品》第九功德中说:「住九地者,见法有性,不见佛性;住十地者,见法无性,方见佛性。」又《师子吼品》中说:「十住菩萨唯能自知当得菩提,而未能知一切众生悉有佛性。」又说:「十住菩萨唯见其终,不见其始;诸佛世尊见始见终,以是义故,诸佛了了得见佛性。」又说:「十住菩萨唯见一乘,不知如来是常住法,以是义故,言十住菩萨虽见佛性而不明了。」又说:「一切觉者名为佛性,菩萨不得名一切觉,是故虽见而不明了。」这些经文怎么会通?
通释说:通相而言,为了显示究竟与不究竟的差别,所以说十地见而不明了;如果依随分证见之门,初地菩萨也得眼见。其余的经文,是依进退隐显之门说的。为什么?
为了显示十地是因满之位,所以说得见;九地以下因未圆满,所以说不见。又《起信论》说六种染中第五「能见心不相应染」,是九地之障;未出此障,所以说九地「见法有性」;入第十地已出此障,所以说「见法无性」。这是暂且就一边显示阶位的升降。
又说十住菩萨「唯见其终」:众生的末端终于六识,有情的本源始于一心;菩萨通达六识之相,而未证见一心之原,所以说见终而不见始。(校记:「末证见」的「末」字,依文义读作「未」。)
原文说:「众生之末终乎六识,有情之本始于一心;菩萨通达六识之相,而未证见一心之原,故言见终而不见始。」(大意:众生的末端终止于六识,有情的根本起始于一心;菩萨虽已通达六识的相状,却还未证见一心的本源,所以说见到了「终」,却没见到「始」。)
又说「自知当得菩提,未知众生有佛性」,是约远近来说难易:自己的当果在下一念,近所以容易知道;众生的当果在很远的后边,远所以难以知道。这是望当果佛性来说的。(校记:「天后边」的「天」字,编者疑为「在」,译文从之。)
又说十住菩萨「虽见一乘,不知如来是常住法」,是约因果显示难易。所说的一乘,是正因佛性;如来常住,是果佛性。十住因满,所以见因性;未得圆果,所以不见果性。就依这个意义,后面的经文说「菩萨未得名一切觉,是故虽见而不明了」。其余相违的经文,依此可以会通。
会义同
其次会通义同。就是对同类的意义有不同的文句,以义类来会通诸文。
佛性的意义有无量门,以类相摄,不出五种:一是性净门的常住佛性;二是随染门的无常佛性;这二门都说因性;三是现果,诸佛所得;四是当果,众生所含;五是一心,非因非果。依这五门来统摄诸文。
第一,常住佛性门。《四相品》说:「唯断取著,不断我见。我见者名为佛性,佛性者即真解脱。」《如来性品》说:「我者即是如来藏,一切众生悉有佛性,即是我义。」《师子吼品》中说:「佛性者名第一义空,第一义空名为智慧。智者见空及与不空,愚者不见空与不空。」又说:「观十二缘智,凡有四种:下中智者不见佛性,即是二乘;上智观者,见不了了,不了了故住十住地;上上智者,即了了见,了了见故得阿耨菩提。以是义故,十二因缘名为佛性。佛性者名第一义空,第一义空名为中道,中道者名为佛性,佛性者名为涅槃。」又说:「究竟者,一切众生所得一乘,一乘者名为佛性。一切众生皆有一乘,无明覆故,不能得见。」(校记:「我见者名为佛」,依经文读作「我见者名为佛性」。「凡有二种」,依经文读作「凡有四种」。)
这些经文,举出种种异名,同样显示性净的真如佛性:三乘同归,所以名一乘;是十二因缘之本,所以名因缘;离开一切,所以名为空;性有本觉,所以名为智慧;是众生中的真实,所以名为义;自体自照,所以名为我见。
诸名虽异,所诠之体是一。之所以说这么多名字,是为了显示诸经唯是一味。所以名为我见、名为如来藏,是会通《胜鬘》《楞伽》等经的宗旨;又名为空、名为智慧,是会通诸部般若的教意;又名为一乘,是会通《法华经》等;又名为真解脱,是会通《维摩经》等。为显示这些诸经异文同旨,所以对一佛性立这么多名字。
原文说:「诸名虽异,所诠体一。所以说是众多名者,为显诸经唯一味故。」(大意:这些名称虽然各不相同,所指的本体却只是一个;之所以说这么多名字,是为了显示诸经说的都是同一味。)
第二,随染门中的报佛性。《师子吼品》中说:「佛性者名大信心。何以故?以信心故,菩萨能具六波罗蜜。」又说:「佛性者名慈悲喜舍,佛性者名四无碍智,乃至佛性者名灌顶三昧。」《迦叶品》说:「后身菩萨佛性有六,乃至初地佛性有五,皆是过去现在未来。」又说:「未得菩提之时,善不善等,尽名佛性。」这些经文,同样显示随染门内的报佛性。
第三,说明现果佛性。《师子吼品》中说:「佛性者,亦色非色,非色非非色;亦相非相,非相非非相。云何为色?金刚身故。云何非色?十八不共非色法故。云何非色非非色?无定相故。云何为相?三十二相故。云何非相?一切众生相不现故。云何非相非非相?不决定故。」《迦叶品》说:「如来佛性,即有二种:一者有,二者无。有者,所谓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十力、四无畏,乃至无量三昧,是名为有;无者,如来过去诸善不善无记,乃至五阴、十二因缘,是名为无。是名如来佛性有无。」这些经文,同样说明现果。
第四,说明当果佛性。《师子吼品》中说:「譬如有人家有乳酪,有人问言:汝有酥耶?答言我有。酪实非酥,以巧方便,决定当得,故言有酥。众生亦尔,悉皆有心,凡有心者,定当得成阿耨菩提。以是义故,我常宣说一切众生悉有佛性。」《迦叶品》说:「如汝先问,断善根人有佛性者,亦有如来佛性,亦有后身佛性。是二佛性,障未来故,得名为无;毕竟得故,得名为有。」这些经文,说明当果佛性。
第五,说明非因非果、非常非无常之性。如《德王品》说:「善有二种:有漏、无漏。是佛性非有漏非无漏,是故不断。复有二种:一者常,二者无常。佛性非常非无常,是故不断。」《师子吼品》中说:「佛性者,有因,有因因,有果,有果果。有因者即十二因缘,因因者即是智慧,有果者即是阿耨菩提,果果者即是无上大般涅槃。」这些经文,同样显示一心非因果之性。
为什么?性净的本觉,是无漏善;随染的众善,是有漏善;一心之体,不偏于二门,所以非有漏非无漏。又佛果是常善,因是无常善;一心之体,非因非果,所以非常非无常。如果心是因,就不能作果;如果是果,就不能作因。正由于一心非因非果,所以能作因,也能为果,也作因因,以及为果果。所以说:「佛性者,有因,有因因,有果,有果果。」(校记:「不常二门」的「常」字,依文义读作「偏」。「如其是不能作果」,依文义读作「如其是果,不能作因」。)
原文说:「良由一心非因非果,故得作因,亦能为果,亦作因因,及为果果。」(大意:正因为一心本身不是因也不是果,所以它既能作因,也能作果,也能作因之因,也能作果之果。)
所以应当知道,前面所说的四门——染与净二因,当与现二果——它们的本性无二,唯是一心。一心之性,唯佛所体证,所以说这心名为佛性。只是依诸门显示这一性,不是随着不同的门而有不同的性。既然没有异,怎么会有一?由于非一,所以能当诸门;由于非异,所以诸门一味。佛性的意义,略判如此。
原文说:「其性无二,唯是一心。一心之性,唯佛所体,故说是心名为佛性。但依诸门显此一性,非随异门而有别性。即无有异,何得有一?由非一故,能当诸门;由非异故,诸门一味。」(大意:它们的本性无二,只是一心;一心之性,唯有佛才能亲证,所以说这心名为佛性。只是借种种法门来显示这同一个性,并不是随着法门不同而有不同的性。既然没有异,又哪里有一?正因不是一,所以能对应诸门;正因不是异,所以诸门同归一味。)
上面所说的涅槃与佛性,全部是第二「广经宗」的内容,到此结束。
五、明教体
第三说明教体:先简除异部,后显示大乘。
《迦延论》中,以名、句、味为经体。所以那部论说:「十二部经,名何等法?答曰:名身、句身、语身,次第住故。」(校记:「迦退论」,依文义读作「迦延论」,即迦旃延子所造的《阿毗昙八犍度论》。)
如果依《杂心论》,有两师的说法。如《界品》说:「八万法阴,皆色阴摄,以佛语之性故。」又有一说:「名性者,行阴摄。」如果依《婆沙》第四十卷,以音声为教体的,是佛陀提婆的义理;以名、句、味为教体的,是和须蜜的义理。
《俱舍论》中也举出这两说。如《界品》说:「有诸师执佛正教言音为性,于彼入色阴摄;有诸师执文句为性,于彼师入行阴摄。」
有人说:《俱舍论》中有三师之说,第三师的义理通取音声与名句为体,如《界品》下文说:「诸师异判如是。众生有八万烦恼行相,谓欲、瞋、痴、慢等差别故,为对治此行,佛世尊正说八万法阴。如八万法阴相,五阴中色行二阴摄。」以这段文证,可知评家取这第三说。
虽有这种说法,而实际上并非如此。为什么?那人不能看清论文的段落,滥取不相干的文句,作这种妄说。那部论的前文已经举出二师之说,摄阴之事说完了;其次说八万法阴的数量,举出三师之义;这里说「诸师异判如是」以后,下面正是成立第三评家对法阴数量的说法。说完法阴的数量,接着要再说五分法身、十一切入等诸门的摄义,所以有这承前启后的话:「八万法阴相,五阴中色行二阴摄。」这句话是总结前面二师之义。所以应当知道那种说法是谬误的。应当知道小乘诸部之内,说教体之性,只有两说,更没有第三说。(校记:「监取」的「监」字,依《大正藏》校注读作「滥」。)
如果依《成实论》,以相续的假声为教体。如那部论的《不相应行品》说:「有人言:名句字应是心不相应行。此事不然,□□□□法入所摄。」解释说:这位论师的意思是,假声的诠表作用,更无(别体)……声性属色阴所摄;诠表的作用,是意识所得,唯(属)……所摄。(校记:此段底本有缺字,以□标出,译文只译可读之处。)
大乘之中,音声、名句以及所诠之义,(都为教体)……虽然没有离开心色之外别有自体的不相应行,而有假立的不相应行,……句行……所摄。由于这个道理,不同于那两宗。这个意义详见《瑜伽论》所说。
又那部论的《摄决择分》说:「云何为体?谓契经体,略有二种:一文,二义。文是所依,义是能依。云何为文?谓有六种:一者名身,二者句身,三者语身,四者字身,五者行相,六者机请。」乃至广说。
这部论的意思,是要显示教体没有别的自体,……众缘和合,能生众生的理解,所以说诸缘为教体罢了。其中其余的(详细辨析),如《楞伽经疏》中所说。(校记:本段底本缺字较多,依可读之处译出。)
六、明教迹
第四说明教迹。
从来(判教的说法)……南方诸师,多依武都山隐士刘虬的义理说:如(来一代所)说,不出顿与渐。《华严》等经是顿教,其余名为渐教。渐教之内有五时:
一是佛初成道后,为提谓等人说五戒十善的人天教门。
二是佛成道后十二年中,宣说三乘差别的教门,还未说空理。
三是佛成道后三十年中,说空无相的《般若》《维摩》《思益》等经,虽然说三乘同观于空,还未说一乘、破三归一。
四是佛成道后四十年后,在八年中说《法华经》,广明一乘、破三归一,还未说众生皆有佛性;只彰显如来寿过尘数,未来所住又倍于上数,不明佛常住,是不了义教。
五是佛临涅槃时说《大涅槃经》,说明诸众生皆有佛性,法身常住,是了义经。(校记:「隐士刘虬」,底本作「㔁」与一个讹字,依《大正藏》校注及史实读作「刘虬」。「提胃」,依文义读作「提谓」。)
南方诸师,多传这种义理。
北方诸师说:《般若》等经都是了义,只是各自所宗不同罢了。如《般若经》等以智慧为宗,《维摩经》等以解脱为宗,《法华经》以一乘为宗,《大涅槃经》以妙果为宗,都是大乘解行德行究竟的了义之说。就破斥前面五时教的说法:
如《大品经·往生品》中,诸比丘听说般若赞叹布施,就脱下三衣用来布施。论中解释说:佛制定三衣,不蓄积就有罪,为什么犯戒去行布施?因为这在十二年之前,佛还未制戒,所以不犯。以这段文证,般若之教不局限在十二年以后。
又那部论说:须菩提听说《法华》中「举手低头,皆成佛道」,所以现在问退与不退的意义。以这段文证,般若之教未必局限在《法华》以前。破斥五时,就成了谬误。
又如果说般若教中不破三乘,所以是浅化,那么《大品经》中舍利弗问:「若都不退,定复不异,何故得有三乘差别,不唯一乘?」须菩提答:「无二无三,若闻不怖,能得菩提。」这与《法华》的「无三」之言有什么区别,而要分出浅深?
又如果说般若不说佛性所以浅,那么《涅槃经》说:「佛性亦名般若波罗蜜,亦名第一义空。」所说的般若与空,就是佛性,怎么能说它不明佛性?又《大品经》说真如、法性,论主解释说:「法名涅槃,不戏论法;性名本分种,如黄石金性,白石银性,一切众生有涅槃性。」这与佛性有什么差别,而说它不说佛性所以浅呢?
又《法华论》说:「所成寿命复倍上数者,此文示现如来常命,以巧方便显多数量,不可数知故。」又说:「我净土不毁,而众生见烧尽者,报佛如来真净土第一义谛之所摄故。」既然已经显示常命以及真净土,而说它是不了义之说,不合道理。
问:南北二说,哪个对,哪个错?
答:如果执着一边,认为一向如此,二说都错;如果就随分来说,没有那种(偏执的)意义,二说都对。为什么?佛说般若等诸教的用意,广大甚深,浅深相通,又不可限定在一边。
又如隋代时,天台智者大师问神人说:「北方立四宗,合于经意吗?」神人回答说:「失多得少。」又问:「成实论师立五教,合于佛意吗?」神人回答说:「比四宗稍胜,还是过失很多。」而天台智者大师禅定与智慧都通达,为举世所尊重,凡圣难以测度。由此可知,佛意深远无限,而想要用四宗来科判经旨,用五时来限定佛意,这就像用螺壳去舀海水,用竹管去窥测天空罢了。教迹的浅深,略判如此。(校记:「随时」,依文义读作「隋时」。)
原文说:「是知佛意深远无限,而欲以四宗科于经旨,亦以五时限于佛意,是犹以螺酌海,用管窥天者耳。」(大意:由此可知佛意深远无限,却想用四宗来划分经的宗旨,用五时来限定佛的本意,这就好比用螺壳去舀大海,用竹管去看天空。)
《涅槃经宗要》终。
天治元年(1124)五月二十四日抄写。
校读说明
- 底本中数据库网页的「통합뷰어」字样,以及韩文译文和韩文注释,都已删去,只保留汉文原文。
- 「略述大意」一段,依《东文选》所载《涅槃经宗要序》对校;甲本异文中义长的,译文从甲本,并在校记中写明。
- 编者以「疑」字标出的校勘意见,译文都已采入,并在相应位置写明。
- 底本中有一些明显的形近讹字,如「宜是」读作「直是」,「或」读作「惑」,「眠见」读作「眼见」,「随时」读作「隋时」,「迦退论」读作「迦延论」,「纯陀」的讹字改正等,依文义改正,主要的都在校记中写明。
- 底本末段「明教体」「明教迹」中有若干缺字,以□标出,译文只译可读之处,不作臆补。
- 繁体字、异体字全部改为规范简体;简化后已无区别的异文,校记从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