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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菩萨行论禅修次第 ​

明耀日光

华智仁波切 造

本篇藏文题为《〈入菩萨行论〉禅修次第·明耀日光》(byang chub sems dpa'i spyod pa la 'jug pa'i sgom rim rab gsal nyi ma),收在《华智仁波切全集》(成都:四川民族出版社,2009年)第三函。华智仁波切依寂天菩萨《入菩萨行论》的次第,把全论归纳成一部可以实修的禅修指南。本译据亚当·皮尔西(Adam Pearcey)英译本(2004年,2007年、2019年修订)译出,引用的《入菩萨行论》偈颂完整列出,文中〔注〕的内容见篇末。

以虔敬心顶礼诸善逝佛陀、法身、圣者佛子及一切应供之尊!

今依经教所示,略述佛子应行之正道。〔注1〕

全文分四大部分:修行者——能依之人;发心——修行的心态;正行——具体如何修持;果——如是修行的结果。

一、修行者 ​

首先,作为修行所依的人,应当是具足暇满人身、兼备信心与悲心之人。

二、发心 ​

其次,菩提心的发心包含两个层面:愿菩提心与行菩提心。

愿菩提心 ​

关于愿菩提心,《现观庄严论》中说:

发心为利他,求正等菩提。〔注2〕

换言之,就是为了一切众生而发愿证得无上正等正觉的心。

行菩提心 ​

行菩提心,则是承诺实际投入菩萨行的修学训练。

受持菩萨戒 ​

要将菩提心真正纳入自己的心相续,可以从上师处受戒——此时应按唯识宗或中观宗的具体仪轨进行。此处则讲述自受的方法。

自受菩萨戒分三个阶段:前行、正行、结行。

甲、前行 ​

前行分三部分:生起欢喜心、七支供养、修心。

生起欢喜心 ​

如《入菩萨行论》第一品所阐述的那样,通过思维菩提心的殊胜利益来生起欢喜踊跃之心:

暇满人身极难得,既得能办人生利,
倘若今生利未办,后世怎得此圆满?

犹如乌云暗夜中,刹那闪电极明亮,
如是因佛威德力,世人暂萌修福意。

以是善行恒微弱,罪恶力大极难挡,
舍此圆满菩提心,何有余善能胜彼?

佛于多劫深思维,见此觉心最饶益,
无量众生依于此,顺利能获最胜乐。

欲灭三有百般苦,及除有情众不安,
欲享百种快乐者,恒常莫舍菩提心。

生死狱中久系苦,若生刹那菩提心,
即刻得名诸佛子,世间人天应礼敬。

犹如最胜冶金料,垢身得此将转成,
无价之宝佛陀身,故应坚持菩提心。

众生唯一明灯者——导师以其广大慧,善察见此为胜宝,欲出三界者坚持!

其余善行如芭蕉,果实生已终枯槁,
菩提心树恒生果,非仅不尽反增茂。

如人虽犯极重罪,然依勇士得除畏,
若有速令解脱者,畏罪之人何不依?

菩提心如劫末火,刹那能毁诸重罪,
智者弥勒谕善财,彼心利益无限量。

略摄菩提心,当知有二种:愿求菩提心,趣行菩提心。

如人尽了知,欲行正行别,
如是智者知,二心次第别。

愿菩提心虽亦能于生死中生大果报,然不如行心能生无尽福德之流。

何时为度尽,无边众有情,
立志不退转,受持此行心。

即自彼时起,纵眠或放逸,
福德相续生,量多等虚空。

为信小乘者,妙臂问经中,
如来自宣说,其福有正因。

仅思利众生,福胜供诸佛,
何况勤精进,利乐诸有情。

众生欲除苦,反行痛苦因,
愚人虽求乐,毁乐如灭仇。

于诸乏乐者,多苦诸众生,
足以众安乐,断彼一切苦。

更复尽其痴,宁有等此善?
安得似此友?岂有如此福?

若人酬恩善,尚且应称赞,
何况无央请,菩萨自乐为。

偶备微劣食,嗟施少众生,
令得半日饱,人敬为善士。

何况恒施与,无边有情众,
善逝无上乐,满彼一切愿。

博施诸佛子,若人生恶心,
佛言彼堕狱,长如恶心数。

若人生净信,得果较前胜。
佛子虽逢难,善增罪不生。

以上通过充分思维菩提心的殊胜利益,生起强烈的修行意乐。

何人生此心,我即礼彼身!
谁令怨敌乐,我亦敬礼彼。

七支供养 ​

在修持积资净障的七支之前,观想自己与一切有情众生一起,齐聚于以诸佛菩萨为主的福田面前,忆念他们一切殊胜功德。

供养支 ​

尽己所能摆设鲜花、熏香、明灯、净水、饮食等供品。再观想世间一切珠宝遍满的山峦、幽美的林苑、大自然中无主的壮丽美景——这些称为"无主物供养"。将有主、无主两类供品,以如下偈颂至心奉献:〔注3〕

为持珍宝心,我今供如来,
无垢妙法宝,佛子功德海。

鲜花与珍果,种种诸良药,
世间珍宝物,悦意澄净水。

巍巍珍宝山,静谧宜人林,
花严妙宝树,珍果垂枝树。

世间妙芳香,如意妙宝树,
自生诸庄稼,及余诸珍饰。

莲缀诸湖泊,悦吟美天鹅,
浩瀚虚空界,一切无主物。

意缘敬奉献,牟尼诸佛子,
祈请胜福田,悲悯纳吾供。

福薄我贫穷,无余堪供财,
祈求利他尊,以力纳吾供。

以下偈颂供养自己的身语意为仆使:

愿以身心恒奉献,诸佛以及佛子前,
恳请圣者纳于我,愿为佛子恭敬仆。

既蒙诸尊摄受已,舍身利众不怖畏。
尽断昔日诸恶行,今后誓不造新罪。

以下偈颂进行意幻供养:

明净浴室中,地晶光莹彻,
宝柱悦意生,珠盖光辉映。

于诸佛佛子,备以珍宝瓶,
盛满悦意香,洗浴诸圣众。

继以妙香衣,擦拭圣者身,
复献最胜衣,敷以妙薰香。

亦以最胜香,供献普贤尊,
文殊观世音,香遍三千界。

犹如纯金聚,亮丽诸佛身,
敷以最胜香,芬馥遍三千。

悦意莲花朵,曼陀青莲花,
妙花如云聚,供献诸佛前。

馨香曼妙云,供献诸佛前,
天厨妙佳肴,种种诸饮食。

亦献金莲花,齐列珍宝灯,
香敷地面上,散布悦意花。

广厦扬赞歌,悬珠璀璨耀,
虚空无量饰,亦献大悲尊。

金柄撑宝伞,周边缀美饰,
形妙极庄严,恒展诸佛前。

以下以愿力供养:

别此亦献供,伴随悦耳曲,
愿息有情苦,乐云常住留。

惟愿珍宝花,如雨续降淋,
一切妙法宝,灵塔佛身前。

犹如妙吉祥,昔日供诸佛,
吾亦如是供,如来诸佛子。

我以海潮音,赞佛功德海,
愿妙赞歌云,飘临彼等前。

以下偈颂供养恭敬与顶礼:

化身微尘数,匍匐我顶礼,
三世一切佛,正法最胜僧。

礼敬菩提心,一切佛塔寺,
方丈阿阇黎,及诸修行者。

以上八种供养,〔注4〕要用心体会每一句的含义,从内心深处至诚供养。

这一切供养,其对境是清净的——三宝福田;供物是清净的——不被不善业或悭吝所染污;动机也是清净的——不期望任何回报或世间果报。

皈依 ​

观想自己在殊胜的大乘不共三宝——稀有殊胜的佛法僧三宝面前,以殊胜的发心——为利一切有情众生——从此直至证得菩提之间皈依,将如下偈颂念诵三遍:

乃至菩提果,皈依诸佛陀,
亦依正法宝,菩萨诸圣众。

忏悔罪障 ​

尽于十方际,一切诸佛前,
安住大悲者,合掌如是白:

以此偈颂向忏悔的对境祈请,请求摄受。然后思维:过去所造的罪业犹如身中之毒;三宝所依犹如能治毒病的良医;作为对治的圣法犹如药物;而今后决不再犯的坚定誓愿犹如令身体彻底康复的甘露。

生起这四种意念后,以下列偈颂修持追悔力:

无始轮回起,此世或他生,
无知犯诸罪,或劝他作恶。

复因痴所蒙,随喜彼所为。
见此乃过咎,大士我至忏。

于三宝父母,上师与余人,
身口意恶行,因烦恼所生。

种种诸罪过,一切皆忏悔,
众多粗重罪,我今于佛前,
一切悉忏悔。

罪业未净前,吾身或先亡。
云何脱此罪,故祈速救护!

死王不足信,不待罪净否,
无论病未病,寿暂不可恃。

因吾不了知,命终舍一切,
为亲非亲故,造作诸多罪。

怨敌化虚无,诸亲亦烟灭,
吾身必死亡,一切终归无。

人生如梦幻,诸物受用已,
一切成追忆,往事不复见。

复于此短暂,一生岁月中,
许多亲与怨,业已离我去。
因彼造诸罪,难忍仍在前。

因吾未曾思,刹那即死故,
故因贪嗔痴,造作众多罪。

昼夜不暂留,此生恒衰减,
额外无补充,我岂有不死?

临终弥留际,众亲虽围绕,
命绝诸苦痛,惟吾一人受。

魔使来执时,亲朋有何益?
唯福能救护,然我未曾修。

放逸我未知,死亡如是怖,
故为无常身,亲造诸多罪。

若今赴刑场,罪犯犹惊怖,
口干眼凸出,形貌异故昔。

何况形恐怖,魔使所执持,
大怖忧苦缠,其苦不待言。

谁能善护我,离此大怖畏?
睁大恐怖眼,四方寻救护。

四方遍寻觅,无依心懊丧。
彼处若无依,惶然何所从?

接下来以下列偈颂修持所依力:

佛为众生怙,慈悲勤护生,
力能除众怖,故我今皈依。

如是亦皈依,能除轮回怖,
我佛所证法,及诸菩萨众。

因怖惊颤栗,将身奉普贤,
亦复以此身,敬献文殊尊。

大悲观世音,以彼哀号力,
愿彼悲护我,救赎罪人我。

圣者虚空藏,及与地藏王,
一切大悲尊,由衷祈救护。

归命金刚持,怀嗔阎魔使,
见之咸畏惧,四方速逃逸。

昔违尊圣教,今生大忧惧,
愿以皈命尊,祈速除怖畏!

以下偈颂修持对治力:

若惧寻常疾,尚需遵医嘱,
何况长犯此,贪等众重疾。

一嗔若能毁,赡部一切人,
疗惑诸药方,遍寻若未得。

医王一切智,拔苦众圣教,
知已若不行,痴极应诃责。

若临寻常险,犹需慎提防,
况堕千由旬,长劫险难处。

今日纵不死,安逸实非理,
吾生终归尽,死期必降临。

谁赐我无畏?云何定脱苦?
倘若必死亡,为何今安逸?

除忆昔经历,今余有何物?
然因执著彼,屡违师教诫。

此生若须舍,亲友亦如是,
独行无定所,何须结亲仇?

罪业生诸苦,云何得脱除?
故应恒时思,昼夜不空过。

吾因不知故,身口及意业,
所造一切罪,自性本违犯。

一切诸过咎,合掌佛前悔,
至诚身投地,恐怖罪苦故。

诸佛祈纳受,罪过我坦承。

以下两句修持防护力,从心底立下誓言:

此既非善行,今后誓不为。

随喜支 ​

以真诚的欢喜心随喜一切世出世间善根及其果报,念诵如下偈颂:

一切众有情,所积施等善,
所获诸功德,我皆随欢喜。

随喜成佛善,随喜菩萨地。
随喜菩提因,广大诸善行。

我于菩提心,深生随喜心,
愿众依次第,成佛利有情。

至于第五请转法轮支、第六请佛住世支、第七回向支,则以如下偈颂忆念其含义:

我今合掌祈请,十方一切佛,
为苦惑迷众,燃亮正法灯。

知佛欲涅槃,合十恳祈请,
住世无量劫,莫令世间迷。

以此诸善行,所积一切善,
愿除众有情,一切诸苦痛。

乃至众生疾,尚未疗愈前,
愿为医与药,并作看护者。

盼天降食雨,除饥渴苦痛,
于彼灾荒劫,愿成饮食粮。

为济贫困者,愿成无尽藏,
愿诸资生物,悉现彼等前。

修心 ​

接下来以修心偈颂训练自心: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身体、财物以及过去、现在、未来的一切善根,回向给一切众生的利益。发自内心地发愿:愿此成为一切众生暂时与究竟利乐的因。

吾身及受用,三世一切善,
为利众有情,故我不吝施。

尽施一切故,能得涅槃乐,
心既趣涅槃,莫若尽施与。

吾已将此身,随意施有情。
一任彼欢喜,恒常打骂杀。

纵人戏我身,侮辱或讥讽,
吾身既已施,云何复珍惜?

一切无害业,令彼尽情做。
但愿凡见我,悉获众利益。

若人因见我,生起信憎心,
愿彼恒成为,成办众利因。

愿凡辱我者,或做害我者,
乃至诽谤者,悉皆得菩提。

愿为无怙者,作其守护人!
愿为行路者,化身为导者!
亦为欲渡河,化作船与桥!

愿为诸求岸,化身为大洲!
愿为求灯者,化身为明灯!
愿为求宿者,化身为床铺!
愿为需仆者,化身为奴仆!

愿成如意牛,如意宝瓶尊,
明咒与妙药,如意诸宝树!

犹如大地等,大种及虚空,
愿恒为无量,众生资生因。

如是尽空际,一切有情众,
愿为资生因,直至众证灭。

乙、正行 ​

正行部分,首先祈请诸佛菩萨垂念:

十方一切佛,十地诸菩萨,
大师金刚持,祈请垂念我!

然后将愿行菩提心合一受持,将如下偈颂念诵三遍:

犹如昔诸善逝,先发菩提心,
复此循序住,菩萨诸学处。

如是为利生,我发菩提心,
复于诸学处,次第勤修学。

丙、结行 ​

以下偈颂修持自我欢喜,并以最后一颂令他人欢喜:

今生吾获福,善得此人身。
复生佛家族,今成如来子。

尔后我当为,宜乎佛族业,
慎莫染污此,无垢尊贵种。

犹如目盲人,垃圾中获宝,
如是不知何,觉心生于我。

此乃无死甘露妙药,此乃除死无尽宝藏。

此乃诸众生病之最胜药,亦是疲惫行者憩息大宝树。

此乃度众生出恶趣大桥,亦是除众生烦恼之明月。

此乃破除众生无明之烈日,修学正法所炼之醍醐精华。

诸众生行者,欲享安乐者,
以此菩提心,令彼满其愿。

今于一切怙主前,筵请世间为贵宾,愿天非天咸欢喜!

此后还可加念以下一偈发愿:

愿尊胜菩提心,未生者令生,
已生勿退失,辗转更增上!

以上即为将菩提心纳入自心相续的发心部分。

三、正行:菩萨学处的修学 ​

菩萨的一切修行都摄于六度(六波罗蜜多)之中,其本质可概括如下:具足四殊胜的布施心态;具足四殊胜的持戒心态;具足四殊胜的安忍心态;具足四殊胜的精进心态;具足四殊胜的禅定心态;具足四殊胜的智慧心态。

何为四殊胜?如论中所说:

已灭违品之布施,具无分别之智慧,
圆满一切所愿求,令众于三乘成熟。

六度各自的违品(障碍)分别是:悭吝、破戒、嗔恚、懈怠、散乱、邪慧。〔注5〕

六度满足众生所愿的方式各有不同:布施能惠施财物等;持戒能成为他人的榜样;安忍能承受损害的境遇;精进能成办利他之事业;禅定能产生神通等从而感化众生;智慧能为众生指出应取应舍之道。

如是六度能满足一切所愿,并通过直接或间接的方式,引导众生趣入声闻、缘觉或圆满正觉,令其成熟。

布施波罗蜜多 ​

首先是布施的修学。通过思维不布施自己身体、财物及三世善根的过患,再思维实际布施的利益,以及为何必须布施等道理来修心。

持戒波罗蜜多 ​

其次是持戒。分两方面来说明:持戒的方法,以及如何依这些方法来持戒。

持戒的方法 ​

持戒的方法有三:不放逸(藏文 bag yod)——对应取应舍之事一丝不苟地谨慎对待;正念(藏文 dran pa)——不忘失应取应舍之法;正知(藏文 shes bzhin)——持续观察身语意的状态。

如何依此持戒 ​

首先,通过正念不忘失应取应舍。其次,因为以正知持续观察身语意的状态,所以能觉察到何时想要逃避善行或趋向恶行。此时,由于不放逸的缘故,想起善行的利益而积极行善,或想起恶行的过患而断然止恶。

这一切的根本基础是对因果业力的深信。因此我们应当依循诸佛的圣教量来培养信心,通过如下思维对轮回之苦生起刻骨铭心的定解:如果我造了恶业,必将堕入恶趣;一旦投生于恶趣之中,将遭受如此剧烈的苦难,别说利益他人,连自己的安乐都无法保障!

需要守护的戒律有许多类别,但与愿菩提心相违的三大根本要避免的是:心弃众生;生起声闻或缘觉的自利心态;四种不净法。

四种不净法如偈颂所说:

欺骗应敬处,不当之追悔,诽谤圣者及欺诳众生——应当舍弃此四不净法,转而修习四种清净法。

与愿菩提心相顺的助缘有三:对圆满菩提之果及其因——菩萨行——发起由衷的希求心;对他人所做的一切善行生起随喜欢悦之心;将所有善根回向一切众生的圆满菩提。这三种大乘修法,我们必须铭记于心。

至于与行菩提心相违的因素,总的来说,必须断除一切损害他人的行为及其根源。特别是那些最严重的过失——如盗取三宝之物、诽谤菩萨、舍弃正法等——必须像守护自己的生命一样,极其谨慎地加以防护。

至于助缘方面,即使是最细微的善行也不应忽略,并且一定要以三殊胜(前行发心殊胜、正行无缘殊胜、结行回向殊胜)来摄持修行。

安忍波罗蜜多 ​

需要修习安忍的境遇有很多种,首先是以下四种情形:有人轻蔑我们、以恶语相待、背后诽谤我们、或给我们造成痛苦。

同样,当这四种情况发生在我们的上师、亲人朋友身上时,也需要修忍。

此外还有:当我们的怨敌和反对者获得快乐安适时;当他们获得荣誉奖赏时;当他们受到赞美时;当有人说他们的好话时。

再加上以上十二种如意境况被阻止而无法实现的情形,总共有二十四种修忍的机会。

当任何一种情况出现时,我们不应因事件本身或它带来的痛苦而灰心丧气,而应安然接受苦难;不应对相关的人心生嗔恚,而应不计较他们所做的损害,并将心安住于甚深空性的禅修之中。

如此,将每一种情况再乘以三(接受苦难、不计较损害、安住空性),便得到七十二种安忍修法。

接受苦难的三个理由:〔注6〕

苦难能消尽我们的恶业,因此应将其视为扫除罪障的扫帚而欣然接受。通过苦难,我们能对轮回生起出离心,对众生生起悲心,进而希求行善断恶——因此应视其为策励我们趋向善法的助缘。苦难能折服我们的傲慢,去除嫉妒的毒刺,克服贪欲执著的力量,引导我们走向成就——因此应视其为庄严心灵的妙饰。

不计较他人损害的三个理由:

以悲心看待害我们的人——被烦恼所驱使的愚痴众生,连自己都会伤害,何况伤害他人又有什么奇怪的呢?将一切过错归咎于自己——思维现在遭受的一切损害,都源于自己往昔的业力和当下的处事方式。思维正是借助怨敌,我们才能积累安忍的功德,而安忍正是菩萨行的重要助缘——如此,可将怨敌视为真正利益我们的善友。

以确信甚深法义来修忍的三种方式:

从胜义谛(离一切戏论的空性)的角度,思维加害于我的行为和加害者本身都了不可得、毫无实有自性,由此修忍。从世俗谛(如幻缘起)的角度,认识到加害者和所受的苦都不是独立自存的,由此修忍。从心性二谛无别的角度,认出我们的嗔怒本来清净、无根无源,由此修忍。

精进波罗蜜多 ​

精进分两方面来修:断除与精进相违的障碍——三种懈怠;培养与精进相顺的助缘——六种力量。

断除违品 ​

以无常的铁钩来策励自己,可以克服懒惰怠惰。思维正法的安乐,可以克服耽著恶行的懈怠。通过鼓励自己、增强自信,可以克服自轻自贱的懈怠。

培养顺缘——六种力量 ​

欲乐力(前行)——通过思维善行的利益和恶行的过患,生起修法的强烈意愿。

自信力(正行)——由内心的坚定力量而生起稳固的承诺:一旦开始善行,必定完成。此力有三个方面:

其一是行为的自信。以太阳升起的比喻:不被障碍所挫败,不受环境所影响。以太阳独行天际的比喻:不依赖他人,独力战胜魔障,成就圆满菩提。以太阳照耀全世界的比喻:受菩萨智悲愿力的加持,我们也能利益一切众生。总之,精勤不懈地为尽虚空界的一切有情谋福利。

其二是能力的自信——视自己为上等根器,誓愿不犯任何大小堕罪。

其三是面对烦恼的自信——将烦恼视为微不足道,不畏艰难。

欢喜力——以踊跃的热情修善,但不执著于结果,随喜自己所做的一切善行。

休息力——当身体疲累或心情低落时,适当休息以消除障碍,然后以新的活力继续精进。

认真力——以正念正知为武器,专注于降伏烦恼,精勤断除应断之法。

自主力——修学一切学处,忆念不放逸的教诲,主宰自己的身语意。

禅定波罗蜜多 ​

禅定分两方面来修:断除不利于禅定的障碍;安住于止(奢摩他)的所缘境上。

断除违缘 ​

断除违缘又分两方面:放下世间琐事,和放下散乱妄念。

放下世间琐事 ​

只要内心还被对父母、亲友、眷属的贪恋所牵引,心就永远无法安住于一缘专注的禅定之中。因此必须放下一切习惯性的牵挂和忙碌,独自安住于适合禅修的寂静之处。

对名闻利养、赞誉美名、或区区小利的贪恋和追逐,只会障碍正道。因此必须斩断对这些事物的一切期盼和焦虑,学会随遇而安、知足常乐。

放下散乱妄念 ​

即使身处僻静之处,不怎么追求财物等,但如果心被贪欲所控制,真正的禅定便无法生起,心也无法安住于等持之中。因此必须舍弃贪欲之念。要令心远离对悦意事物的贪执——这对获得殊胜的高层禅定尤为重要。特别要通过思维以下几点来转离对异性的贪恋:从因上看,它们难以获得;从体性上看,其自性不净;从果上看,带来诸多损害。

此外,必须认识到"世间八法"以及一切对今生的算计才是我们真正的敌人。因此应当反复思维贪欲妄念的过患,生起内在的自尊与庄严感,不论多少贪念生起,都要以诚挚之心努力断除。

安住于修行所缘 ​

至于禅定的正行,修法虽然众多,此处则以修菩提心为主。这又分两个方面:自他平等的禅修,和自他交换的禅修。

自他平等 ​

我们必须认识到:只顾自己而不顾他人,是多么不合理的事——因为我们和他人在求乐避苦方面毫无差别。因此应当修持自他平等。

如《入菩萨行论》所说:

首当勤修习,自他本平等。苦乐既相同,护他如护己。〔注7〕

也就是说,初始阶段应以努力来修习自他平等的菩提心。具体方法如下:

众生如虚空般无量无边,然而其中没有一个不曾做过我们的父母或至亲好友。如龙树菩萨所说:

若将历代生母身,化为杜松子大小,纵将大地为丸搓,亦难穷尽母之数。〔注8〕

以这类教证和正理推断,可以确定一切众生都曾是我们的至亲。

此后,每当我们感到快乐时,便从内心深处修持这样的发愿:"愿一切众生都获得如此快乐及其因!"同样,每当我们遭遇痛苦时,便从骨髓深处修持这样的发愿:"愿我和一切众生都远离痛苦及其因!"

在此阶段,有可能出现一种障碍性的想法——生起声闻式的心态:"我自己断除自己的痛苦就好了,不指望别人,但也不去管别人的痛苦。"然而《入菩萨行论》中说:

若以未来苦,今我无所害。(八品97颂)

为什么我们会为将来去储备健康、饮食、衣物等?要知道我们每刹那都在灭去,下一刻便已是"他者"。此时由于无明习气的力量,我们以为未来那个人也是"我",但这不过是一种错觉。正如《入菩萨行论》所说:

谓后苦即我,此亦是邪执。
此世非彼世,亦非彼世人。
(八品98颂)

比如,愚人会说:"这就是去年冲走我衣服的那个急流",或"这是我昨天趟过的那条河"——但去年冲走衣服的水和现在的水完全不同,昨天渡过的水也已是另外的水了。同样,过去的心不是我们,未来的心也不是我们,而是不同的东西。

此时可能会想:"好吧,未来的心虽然不是现在的'我',但毕竟是我心识的相续,所以我还是应该为自己的利益努力。"若是如此,那我们同样应当以"虽然其他众生不是我,但他们是我的众生"这样的想法,去为他们谋福利。

如果觉得"每个人都应该各扫门前雪〔注9〕,互相帮助是不可能的",那么请想想《入菩萨行论》的话:

手足非一体,护彼何相干?(八品99颂)

为什么手会去拔脚上的刺呢?手拂去眼中的尘土,父母照顾孩子,手把食物送入口中——按那种逻辑,这些都该算是为了各自的利益了。

总而言之,如果没有彼此合作、为他人着想,而是人人只顾自己,那世间几乎不可能成办任何事业。明白了这个道理,我们就应当为众生的利益而努力。

自他交换 ​

其次,是自他交换菩提心的禅修。

《入菩萨行论》说:

若不以自乐,真实换他苦,
非仅不成佛,生死亦无乐。
(八品131颂)

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将自己的快乐施给众生,将众生的痛苦取于自身。至于具体观修方法,论中又说:

意卑当取他,自高换为他,
以无分别心,修嫉竞骄慢。
(八品140颂)

其含义如下:

第一种禅修,"他者"是地位比我们低下的人,而我们是高高在上的一方。从这位境遇不如我们的"他者"的视角出发,体验对优越的"自我"的嫉妒之心。禅修结束后,内心自然会生起这样的感受:"看啊,即便在这样的修法中,如果我是高高在上的一方而他人地位卑微,仅仅体验嫉妒就已如此痛苦!那平时去嫉妒他人又有什么意义?"由此,嫉妒心自然平息。

同样,还有一种针对与自己地位相当之人的竞争心禅修。在这个修法中,我们站在与自己条件相同的"他者"的立场上,将"自己"视为对手,然后以"他者"的身份,从各个角度对"自己"培养竞争敌对之心。出定后会生起这样的感受:"如果把自己当作敌人、想象他人的敌意和竞争就已经如此痛苦,那去仇视他人、心存竞争又有什么意思呢?"由此,竞争心自然得到平息。

再者,依同样的原理,还有一种修傲慢的方法:我们处于下位,"他者"高于我们。以那个高高在上的"他者"的身份,基于自己出身更好、学识更高等等来培养傲慢感。出定后会想:"如果感受到他人对我的傲慢就已如此难受,那我怎么能对他人心生傲慢呢?"由此,傲慢心自然得到平息。

这些修法的详细内容,可以按照《入菩萨行论》原文中的描述来进行。

如果无法做这些禅修,而想修简要的法门,可以思维《宝鬘论》中的这段话:

愿彼等恶业,悉皆熟于我,愿我诸善根,悉皆熟于彼。乃至有一众,未获解脱时,虽已得菩提,愿仍住世间。若此言之福,具有形色者,恒河沙数界,亦难尽容受。此佛亲宣说,亦可以理成。〔注10〕

以及《入菩萨行论》的偈颂:

众生诸苦痛,愿悉报吾身,
愿因菩萨德,众生享安乐。
(十品56颂)

可以禅修这些教言的含义,也可以出声念诵。这种自他平等与自他交换的修法,与萨迦班智达著作中的方法相类似。虽然与大多数注释的说法略有不同,但我们可以选择最契合自心的方式来修持。

智慧波罗蜜多 ​

智慧首先加以辨认,然后将其运用于无我的主题上。

辨认智慧 ​

首先辨认智慧的体性:在入定中,认知一切法皆空;在后得位(出定后),了知一切法皆如幻如梦,并非实有。

将智慧运用于无我 ​

其次,将此智慧运用于无我的课题上,分两种禅修:人无我的禅修,和法无我的禅修。

人无我 ​

关于人无我的禅修:我们思维,愚夫对那个造业受果的主体,安立为"我""人""补特伽罗""有情"等名称。我们必须追问:这些名称是指向身语意呢,还是另有所指?是指向无情物还是有情?是指向常的还是无常的?如此逐一审察。

通过如是分析,我们将得出结论:虽然我们在无我之处执著为有我,在无他之处执著为有他,但这完全是心的迷惑力量所致。事实上,从事物自身的角度而言,根本不存在所谓"自我"或"有情"的实有存在。

法无我 ​

关于法无我的禅修,有四念住。

身念住 ​

显现与存在的一切法——轮回与涅槃——都不过是自心的显现,离开我们心的假立之外,丝毫也不存在。而这个心本身又依赖于身体。因此我们应当如此观察身体:所谓的"身体",与其各部分的组合是一是异?身体从何处来?住于何处?最终去往何方?

最后,安住于身体无有实体的禅修之中。每当生起对身体的贪欲执著时,应当观修自他身体的不净与如幻本质,由此超越对色身的执著。

受念住 ​

苦受和乐受是贪欲执著等烦恼的生起之基,因此必须观察:受与心是一是异?如此观修受的无实本质,并思维一切舍受(不苦不乐的中性感受)〔注11〕从究竟层面来看也是苦的,了无实质。

心念住 ​

观察由"六识聚"所构成的心,探究这以各种形态呈现的心识之流——前后刹那、善恶状态等——究竟是一还是多。观察内心显现的种种状态——喜欢与厌恶、信心与无信、与法相应与不相应、快乐与悲伤、贪与嗔等——它们是相同还是不同?如果认为是同一个心,那么一个心为何会呈现出快乐、悲伤、贪欲、嗔怒等不同的模式呢?如果认为这些状态是由暂时的因缘而生起的,那么当心丝毫不受任何条件影响、不与任何对象接触时,心的本质究竟是什么样的?它是存在的还是不存在的?是常的还是无常的?如此反复分析心的本质,最终获得确定的见解:心无根无本、了不可得。

法念住 ​

确认除身、受、心之外的一切法——想蕴、行蕴和无为法所摄的一切——也都是因缘和合而生的,因此不具有真实的存在。了知它们不过是超越一切戏论概念的大空性。

四、如是修行的果 ​

通过了知世俗谛的一切都是如幻如梦的显现,我们将在远离七种执著〔注12〕的状态下修持广大的菩萨行。同时,以了知胜义谛中一切事物连微尘许的真实存在也没有的智慧,我们将不执著于任何事物而纳法入心。

愿此正法——苦难唯一的良药、一切安乐的真正源泉——恒常受到珍重尊敬,长久住留于世!〔注13〕

此乃衣衫褴褛的阿布(华智仁波切之自称)所说。

善哉吉祥!

注释 ​

注1:出自《入菩萨行论》第一品第1颂。

注2:出自《现观庄严论》第一品第18颂。

注3:华智仁波切预设读者已熟悉《入菩萨行论》,或正在将本文与之对照阅读。他引用寂天菩萨原文时,仅给出每颂的起始几个音节。本译文则将偈颂完整呈现。

注4:八种供养包括:实物供养三种——自己拥有的物品、无主之物、自身;意幻供养两种——沐浴供养、悦意物品供养;愿力供养;无上供养;赞颂供养。

注5:阿拉森嘎仁波切(Alak Zenkar Rinpoche)举例说明何为邪慧:比如在思维一切众生曾为自己父母时,如果以错误的方式去想,就会认为"既然所有众生过去都曾是我的父母,那他们过去一定都伤害过我,所以他们都是我的仇人!"——这就是将智慧用错了方向。

注6:此三种理由见于《入菩萨行论》第六品第21颂。

注7:出自《入菩萨行论》第八品第90颂。

注8:出自龙树菩萨《亲友书》第68颂。

注9:阿拉森嘎仁波切说,用现代的比喻来讲,就好比只扫自家门前的雪,不管别人家门口的。

注10:另一译本可参见霍普金斯(Hopkins, J.)著《龙树〈宝鬘论〉:佛教的生活与解脱指南》,雪狮出版社,第162页。

注11:据阿拉森嘎仁波切所说,此处指的是舍受(不苦不乐的中性感受)。从广义来看它们仍属于苦,因为归入行苦——有为法遍行之苦的范畴。

注12:据圣者无著菩萨对《大乘庄严经论》的注释,其中结合布施波罗蜜多而阐释的七种执著为:对财物的执著、拖延修行、满足于少量修行、期望回报、期望果报、对违缘的执著、对散乱的执著。

注13:出自《入菩萨行论》第十品第57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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