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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觉经(下) ​

唐 罽宾三藏佛陀多罗 译

第七章 威德自在菩萨章 三种修行方便 ​

威德自在请法 ​

这时,威德自在菩萨在大众中,从座而起,顶礼佛足,向右绕佛三圈,长跪合掌,向佛禀白:

"大悲世尊!您已广为我们分别开示这种'随顺觉性'(顺应本觉自性)的法门,使诸位菩萨的觉心光明显发,凭借佛陀圆满的开示,不必经过修习就已得殊胜利益。

世尊!譬如一座大城,外面有四道城门,从各方前来的人不止走一条路;一切菩萨庄严佛国净土、成就菩提,也不是只有一种方便。唯愿世尊广为我们,宣说一切方便法门的渐次顺序,以及修行人总共有几种类别,使在会的菩萨与末世求大乘的众生,迅速开悟,自在游戏于如来的大寂灭海中。"

说完此语,五体投地,如此请求三次,周而复始。

佛陀印许并总说三种法门 ​

这时世尊告诉威德自在菩萨:"善哉善哉!善男子,你们能够为诸位菩萨与末世众生,向如来询问这种修行方便,你现在仔细听,我当为你宣说。"威德自在菩萨欢喜地领受教诲,与大众默然听受。

"善男子,无上的微妙觉性遍满十方,出生如来与一切诸法,与万法同一本体、平等无二。在所有修行上实在没有差别,但随顺众生根机的方便法门,数量无量无边。圆满总摄归纳起来,依循根性差别,应当有三种。" 【译注】佛先立"觉性平等"的根本立场,再说"方便差别"的施设。所有法门不离一个圆觉,但根机有别故方便分三。三法门是"一觉性的三个入手处",不是三个不同目标。

第一门:奢摩他(寂静止门) ​

"善男子,如果诸位菩萨悟到清净圆觉,以清净觉心,选取'静'作为修行,通过澄清各种妄念,觉察识心的烦动相,寂静的智慧由此生起,身心的客尘烦恼(如客旅般来去的尘垢)从此永远消灭,便能从内心生起寂静轻安(身心轻快安详)。由于寂静的缘故,十方世界一切如来的觉心,在此心中显现,如同镜中的影像。这种方便法门,名叫奢摩他(止——令心寂静)。" 【译注】奢摩他下手处是"取静",通过澄念息动让本具静慧显发。关键不在硬压妄念,而在"澄"——让水自清,泥自沉。一旦内静,十方诸佛心自然映现如镜照像,毫不费力。

第二门:三摩钵提(如幻观门) ​

"善男子,如果诸位菩萨悟到清净圆觉,以清净觉心,知道觉心自性以及六根六尘都因缘幻化,就生起种种幻观以除去执幻的人(以幻除幻),变现种种幻化方便来开示如幻的众生。由于生起幻观的缘故,便能从内心生起大悲轻安。

一切菩萨从此起修菩萨行,逐渐增进。那能观幻的智慧并非与所观之幻相同(否则无能除幻),而'非同幻'的这个观本身,也仍是幻(连能观也要遣除)。如此幻相永远远离,这是诸位菩萨所圆成的微妙行持,如同土中长出禾苗(从幻中生起妙用)。这种方便法门,名叫三摩钵提(等持——观如幻而起妙用)。" 【译注】此门关要在"以幻除幻"。先认幻——身心根尘皆幻;再起幻——以智慧观行(也是幻)对治;最后连能观智慧也是幻,层层脱落。"如土长苗"是妙喻——土本无苗而苗自土生,菩萨从幻心中长出度生大用。与奢摩他的纯静不同,此门是以悲心起用。

第三门:禅那(寂灭超越门) ​

"善男子,如果诸位菩萨悟到清净圆觉,以清净觉心,既不取幻化之相,也不取诸寂静之相,了知身心都是挂碍,而那超越能知所知的妙明,不依诸种挂碍,永远超过有碍与无碍两种境界。

虽然受用世界以及身心,身相在尘域之中,但如同器皿中的钟声,声响自然透出器外(在尘不碍出尘)。烦恼与涅槃彼此不相留碍。便能从内心生起寂灭轻安,微妙觉性随顺寂灭境界,自他身心所不能企及,众生与寿命都成为浮虚的妄想。这种方便法门,名叫禅那(静虑——超越寂动两边)。" 【译注】禅那不取静(异于奢摩他)、不取幻(异于三摩钵提),直契"超越能所"的觉明。"如器中锽(钟磬之声)"是绝妙比喻——身心虽在尘世,觉性如钟声自然透出器外,在世而出世。烦恼涅槃不二,这是最究竟的一门。

三门同归圆觉 ​

"善男子,这三种法门都是圆觉的亲近随顺。十方如来因此而成佛,十方菩萨种种方便、一切异同之处,都依如此三种事业。如果能够圆满证得,就成就圆觉。

善男子,假使有人修习圣道,教化成就百千万亿阿罗汉与辟支佛果位,不如有人听闻此圆觉无碍法门,在一刹那之间随顺修习。" 【译注】此处佛陀对三法门的功德作出极高判定——一念随顺圆觉,胜过教化无量小乘成就。原因在于:小乘是断分段生死之果,圆觉直契本源,因地真则果地必究竟。

重宣偈颂 ​

这时世尊为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威德汝当知,无上大觉心。
本际无二相,随顺诸方便。
其数即无量,如来总开示。
便有三种类,寂静奢摩他。
如镜照诸像,如幻三摩提。
如苗渐增长,禅那唯寂灭。
如彼器中锽,三种妙法门。
皆是觉随顺,十方诸如来。
及诸大菩萨,因此得成道。
三事圆证故,名究竟涅槃。

(大意:无上大觉心本际无二,随顺众生开出无量方便,如来总括为三种——奢摩他寂静如镜照像;三摩钵提如幻观如禾苗渐长;禅那唯寂灭如器中钟声透出。三种妙法门都是觉性随顺,十方如来与大菩萨都因此成道。三事圆满证得,故名究竟涅槃。)

第八章 辩音菩萨章 二十五种清净定轮 ​

辩音请法 ​

这时辩音菩萨在大众中,从座而起,顶礼佛足,右绕三圈,长跪合掌,向佛禀白:

"大悲世尊!这样的法门甚为希有。世尊,这些方便,一切菩萨在圆觉门中究竟有多少种修习方式?愿您为大众与末世众生方便开示,使他们今日就能悟入实相。"

说完此语,五体投地,如此请求三次,周而复始。

佛陀印许并总标 ​

这时世尊告诉辩音菩萨:"善哉善哉!善男子,你们能够为诸大众与末世众生,向如来询问这种修习,你现在仔细听,我当为你宣说。"辩音菩萨欢喜领受教诲,与大众默然听受。

"善男子,一切如来的圆觉清净,本无修习也无修习者。一切菩萨与末世众生,依未觉时的幻力修习,这样便有二十五种清净定轮(二十五种修证三法门的固定组合方式)。" 【译注】佛先点破——究竟而言"本无修习",所修能修都是幻;但在因地未悟时,要借幻力修习。二十五轮是三法(奢摩他、三摩钵提、禅那)在"单修、双修、三修"的全部组合,佛在此穷尽列出,使各种根机都有相应的下手处。

三种单修轮(第1—3轮) ​

第一轮:单修奢摩他。 若有菩萨只取至极寂静,凭借静力永断烦恼,究竟成就,不起于座便入涅槃。

第二轮:单修三摩钵提。 若有菩萨只观如幻,凭佛力变化世界、起种种作用,具足菩萨清净妙行,在陀罗尼(总持)中不失寂静念与诸种静慧。

第三轮:单修禅那。 若有菩萨只灭诸幻,不取作用,独断烦恼,烦恼断尽便证实相。 【译注】三种单修对应三种最纯粹的根机——纯静者入奢摩他,具悲愿者入三摩钵提,直截者入禅那。

以奢摩他为先的七种组合(第4—10轮) ​

第四轮:先奢摩他,后三摩钵提。 先取至静,以静慧之心照见诸幻,从中起菩萨行。

第五轮:先奢摩他,后禅那。 以静慧证至静之性,断烦恼永出生死。

第六轮:先奢摩他,中三摩钵提,后禅那。 以寂静慧再现幻力变化度众生,后断烦恼入寂灭。

第七轮:先奢摩他,中禅那,后三摩钵提。 以至静力先断烦恼,再起菩萨清净妙行度众生。

第八轮:先奢摩他,齐修三摩钵提与禅那。 以至静力心断烦恼,同时度众生、建立世界。

第九轮:齐修奢摩他与三摩钵提,后修禅那。 以至静力资助变化(度生),后断烦恼。

第十轮:齐修奢摩他与禅那,后修三摩钵提。 以至静力资助寂灭,后起作用变化世界。

以三摩钵提为先的七种组合(第11—17轮) ​

第十一轮:先三摩钵提,后奢摩他。 以变化力种种随顺度生,而后取至静。

第十二轮:先三摩钵提,后禅那。 以变化力示现种种境界,而取寂灭。

第十三轮:先三摩钵提,中奢摩他,后禅那。 以变化力作佛事,安住寂静而断烦恼。

第十四轮:先三摩钵提,中禅那,后奢摩他。 以变化力无碍作用,断烦恼故安住至静。

第十五轮:先三摩钵提,齐修奢摩他与禅那。 以变化力方便作用,与至静、寂灭二者俱能随顺。

第十六轮:齐修三摩钵提与奢摩他,后修禅那。 以变化力种种起用,资助至静,后断烦恼。

第十七轮:齐修三摩钵提与禅那,后修奢摩他。 以变化力资于寂灭,后住清净无作的静虑。

以禅那为先的七种组合(第18—24轮) ​

第十八轮:先禅那,后奢摩他。 以寂灭力起至静,住于清净。

第十九轮:先禅那,后三摩钵提。 以寂灭力起作用,于一切境寂用随顺。

第二十轮:先禅那,中奢摩他,后三摩钵提。 以寂灭力种种自性安于静虑,而起变化。

第二十一轮:先禅那,中三摩钵提,后奢摩他。 以寂灭力无作自性起作用,于清净境界中归于静虑。

第二十二轮:先禅那,齐修奢摩他与三摩钵提。 以寂灭力种种清净,而住静虑、起变化。

第二十三轮:齐修禅那与奢摩他,后修三摩钵提。 以寂灭力资于至静,而起变化。

第二十四轮:齐修禅那与三摩钵提,后修奢摩他。 以寂灭力资于变化,而起至静、清明境慧。

圆修轮(第25轮) ​

第二十五轮:圆修三种自性,清净随顺。 若有菩萨以圆觉慧圆合一切,在一切性相中无离觉性,这就叫做圆修三种自性,清净随顺。 【译注】二十五轮的归宿在第二十五——"圆修"。前二十四轮各有先后次第,圆修则不立次第,在一念圆觉慧中三法同时圆现。这是上根利智的境界,也是其余二十四轮的最终汇归处。

修证仪轨与提醒 ​

"善男子,这就叫菩萨二十五轮,一切菩萨修行都是这样。如果诸位菩萨与末世众生依此轮修证,应当持守梵行,寂静思惟,求哀忏悔,经过三个七天(二十一日),在二十五轮上各安一个标记,至心求哀,随手抽取,依所抽到的轮开示自己,便可知顿渐修法。一念疑悔便不能成就。" 【译注】佛在此给出极务实的具体方法——抽签决定。这不是儿戏,而是基于"至心忏悔"二十一日后的因缘感应。关键在前置条件:梵行、寂静、忏悔已到位,所抽即与自己根机相应。"一念疑悔即不成就"是严厉提醒——不可心存试探。

重宣偈颂 ​

这时世尊为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辩音汝当知,一切诸菩萨。
无碍清净慧,皆依禅定生。
所谓奢摩他,三摩提禅那。
三法渐次修,有二十五种。
十方诸如来,三世修行者。
无不因此法,而得成菩提。
唯除顿觉人,并法不随顺。
一切诸菩萨,及末世众生。
常当持此轮,随顺勤修习。
依佛大悲力,不久证涅槃。

(大意:一切菩萨的无碍清净慧都从禅定生起。所谓奢摩他、三摩钵提、禅那三法渐次修习,共有二十五种组合。十方如来与三世修行者,无不因此法成就菩提。只除"顿觉人"——根机太利不需依此渐法者——以及"法不随顺"者(根本不信此法者)。一切菩萨与末世众生应当常持此轮勤加修习,依佛大悲力,不久即可证涅槃。)

第九章 净诸业障菩萨章 四相为障 ​

净诸业障请法 ​

这时净诸业障菩萨在大众中,从座而起,顶礼佛足,右绕三圈,长跪合掌,向佛禀白:

"大悲世尊!您为我们演说这种不可思议的事——一切如来在因地的修行相状,使大众得未曾有,目睹调御丈夫(佛的尊号之一)经历恒河沙数大劫的勤苦境界,一切功用如同一念之间。我们诸菩萨深感庆幸欣慰。

世尊!如果这觉心本性清净,究竟因何染污,使诸众生迷闷而不能悟入?唯愿如来广为我们开示这觉性的真相,使大众与末世众生作为将来的法眼。"

说完此语,五体投地,如此请求三次,周而复始。

佛陀印许 ​

这时世尊告诉净诸业障菩萨:"善哉善哉!善男子,你们能够为诸大众与末世众生,向如来咨问这种方便,你现在仔细听,我当为你宣说。"净诸业障菩萨欢喜领受教诲,与大众默然听受。

妄执四相是流转根本 ​

"善男子,一切众生从无始以来,妄想执着有'我、人、众生、寿命',将这四种颠倒认作真实的我体,由此便生出憎、爱二种境界。在虚妄的本体上重重执取虚妄,二种妄相互相依靠,就生出妄业之道。因为有妄业,便妄见流转。厌弃流转的人,又妄见有个涅槃可入,因此不能契入清净觉性。

并不是觉性违拒能入者(觉性不会拒绝任何想悟入的人),而是有'能入'的执着,就不是觉性自在的契入。所以无论起念还是息念,都归于迷闷。

为什么呢?因为有无始以来的本起无明作为自己的主宰。一切众生生而无智慧之眼,身心等性都是无明。譬如有人不会自己结束自己的生命(因为'命根'这一执着永远不会自我了断)——同理,凡爱我者我便随顺,不随顺我者便生憎怨。因憎爱之心滋养无明,所以相续求道都不能成就。" 【译注】此段说明流转根本——妄认四相为我,由此生憎爱、造业流转。关键是"非觉违拒诸能入者"——觉性如虚空不拒,但你只要还有"我要入"的执着,就入不了。这是修行最微妙的悖论:愈想悟,愈不悟。

何为我相 ​

"善男子,什么是我相?是说众生心中所证得的种种(以为自己证到了什么)。

善男子,譬如有人百骸调适,忽然忘了自己的身体,四肢松弛舒缓;但若摄养乖方,稍微加上针灸艾灸,立即知道有'我'。所以说,正是当你证取(感受)的时候,'我体'方才现出。

善男子,这样的心,乃至证到如来境界,毕竟了知清净涅槃,这一切证境都还是我相。" 【译注】"百骸调适"喻证境本无我,"针艾忽痛"喻一有所证便有我。最深的我相不在凡夫身见,而在修行人的"证境"——你证到清净、证到涅槃,那个"证到"本身就是我相。

何为人相 ​

"善男子,什么是人相?是说众生心中悟到'有所证'的时候。

善男子,觉悟到'我空'的人,便不再认我,但'我所悟到的不是我'——这个'悟'本身,也还是这样(也成为新的执取)。所谓的悟,已经超过了一切证境,但只要还有这个'悟'在,都属于人相。

善男子,这样的心,乃至圆满悟到'涅槃也是我'——心中存有一点点悟、备足证理——这都叫人相。" 【译注】我相是"有所证",人相是"悟超过所证"——你以为破了我相,但"破我相"这个悟还在,这就是人相。比我相更微细一层。

何为众生相 ​

"善男子,什么是众生相?是说众生心中那'自证、自悟所不能企及'的部分。

善男子,譬如有人这样说:'我是众生。'那么就知道这个人所说的'众生',不是我也不是他。为什么不是'我'?因为他说'我是众生',那'众生'就不是单指'我'了;为什么不是'他'?因为他说'我是众生',这'众生'又不是指他人,因为是说我自己。

善男子,只要诸众生在'了证、了悟'的层面,都属于我相、人相;而'我相、人相所不能企及'的、却仍存有'有所了'的痕迹的,就叫众生相。" 【译注】众生相比人相更微细——不在'证'的层面,也不在'悟'的层面,而是隐隐约约还有个"我了知这一切"的微细痕迹。已经超出能证所证、能悟所悟,但仍有"了"的影子在。

何为寿命相 ​

"善男子,什么是寿命相?是说众生心照清净觉所了知的部分,一切业智(造作分别智)都不能自己看见,如同命根(生命的根本,不可自见)。

善男子,如果心照见'一切觉者'(把'觉'立为对境),那都成为尘垢。能觉与所觉者,不离尘垢的缘故。如同热汤销熔冰雪,并不是另有一块冰能知道'冰被销了'——若存有'我觉'之心,也是这样(便不是真觉)。" 【译注】寿命相是最微细的——你已经无证、无悟、无了,但还有一个"觉性自照"的根本所依,这就是寿命相,如生命根一般潜隐难觉。"如汤销冰"喻最究竟的觉:汤化冰时,冰即是汤,无另一物在外旁观"冰被销了"——同理,真觉之时无能觉所觉,若仍有个"我在觉"便落寿命相。

末世众生不了四相之过 ​

"善男子,末世众生不能了悟四相,虽然经过多劫勤苦修道,只名为有为之行,终不能成就一切圣果,因此叫做'正法末世'。

为什么呢?因为他们认一切'我'为涅槃,以为有证有悟即名成就。譬如有人认贼为子,他家的财宝终究不能保全。

为什么?有爱我之心的人也爱涅槃,只是把'爱我之根'潜伏起来当作'涅槃相';有憎我之心的人也憎厌生死,不知'爱'本身就是真正的生死之根,因此另立一个'憎生死'反而叫做不解脱。怎么知道这种人于法不解脱呢?

善男子,那末世众生修学菩提的人,以自己微小的证境为自己已经清净,其实还没能尽除我相的根本。

如果有人赞叹他的法,便心生欢喜,便想要去济度对方;如果有人诽谤他所证得的,便生嗔恨——这就知道我相被坚固执持,潜伏在藏识(阿赖耶识,第八识)中游戏诸根,从未间断。

善男子,那修道的人不除我相,所以不能契入清净觉。

善男子,如果真知我空,就没有'毁我'的人了;还有'我在说法'的执着,我执未断。众生相、寿命相也是这样。

善男子,末世众生把'病'当作'法',因此叫做可怜悯者。虽然勤奋精进,只是增益诸病,所以不能契入清净觉。" 【译注】此段揭破修行人最隐密的病——"以微证为清净"。检验标准极简单:被赞便喜,被毁便嗔,我相便在藏识中。藏识是第八识阿赖耶识,我相潜伏其中,即使禅定深境也未必撼动得了它。"知我空,无毁我者"是极清醒的判断标准。

末后总结与对治 ​

"善男子,末世众生不能了悟四相,以如来之解(对如来所行境界的概念领会)及如来所行处,作为自己的修行,终不能成就。

或有众生未得而自谓已得、未证而自谓已证,见到比自己殊胜进步的人便心生嫉妒——由于这种众生未断我爱,所以不能契入清净觉。

善男子,末世众生希望成道,不要单求悟解,只增长多闻、增长我见。应当精勤降伏烦恼,起大勇猛,未得令得,未断令断。贪、嗔、爱、慢、谄曲、嫉妒,对境不生;彼我恩爱,一切寂灭。佛说这就是渐次悟入成就。求善知识,不堕邪见;若于所求别生憎爱,则不能入清净觉海。" 【译注】对治极为务实——不是先求高深境界,而是先在贪嗔慢嫉等粗烦恼上对境不动。这是渐次成就的真实下手处,反而比高谈见地更接近圆觉。

重宣偈颂 ​

这时世尊为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净业汝当知,一切诸众生。
皆由执我爱,无始妄流转。
未除四种相,不得成菩提。
爱憎生于心,谄曲存诸念。
是故多迷闷,不能入觉城。
若能归悟刹,先去贪嗔痴。
法爱不存心,渐次可成就。
我身本不有,憎爱何由生。
此人求善友,终不堕邪见。
所求别生心,究竟非成就。

(大意:一切众生都因执着我爱,无始以来妄受流转。未除我、人、众生、寿命四相,不得成菩提。爱憎在心、谄曲在念,因此迷闷不能入觉城。若要归向悟道,先去贪嗔痴,连'对法的爱'都不存于心,才可渐次成就。我身本无,憎爱由何而生?这种人求善知识,终不堕邪见;若对所求生别样的爱憎之心,究竟不能成就。)

第十章 普觉菩萨章 善知识与四种禅病 ​

普觉请法 ​

这时普觉菩萨在大众中,从座而起,顶礼佛足,右绕三圈,长跪合掌,向佛禀白:

"大悲世尊!您痛快地宣说了禅病,使大众得未曾有,心意坦然,获得大安隐。世尊!末世众生离佛渐远,贤圣隐伏,邪法增炽,使诸众生应当寻求什么样的人?依靠什么样的法?修行什么样的行?除去什么样的病?如何发心?才能使那些'群盲'(无慧目的众生)不堕邪见?"

说完此语,五体投地,如此请求三次,周而复始。

佛陀印许 ​

这时世尊告诉普觉菩萨:"善哉善哉!善男子,你们能够向如来咨问这种修行,能施给末世一切众生无畏的道眼,使他们成就圣道。你现在仔细听,我当为你宣说。"普觉菩萨欢喜领受教诲,与大众默然听受。

求善知识的标准 ​

"善男子,末世众生将要发大心、求善知识来修行的,应当寻求一切具正知正见的人——心不住相,不执着声闻缘觉(小乘)的境界,虽然示现尘劳之相但内心常清净,虽示现有诸过患却赞叹梵行,不令众生堕入不律仪(违犯戒律的行为)。寻求这样的人,即可成就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无上正等正觉)。

末世众生见到这样的人,应当供养而不惜身命。那善知识在四威仪(行、住、坐、卧)中常现清净,乃至示现种种过患,内心也无骄慢——何况只是抟食、财物、妻子、眷属这些事(更不会执着)?

如果善男子对那善友不起恶念,即能究竟成就正觉,心华发明,照彻十万刹土。" 【译注】此处佛陀给出极宽阔的善知识标准——不以外相律仪为准,而以"内心常清净、不令众生入不律仪"为准。善知识可能示现种种过患,弟子如何鉴别?以"是否引人入正道"为最终验证。这与密宗"观师如佛"的传统精神相通。

善知识所证的四种禅病 ​

"善男子,那善知识所证的妙法,应当离开四种病。

什么是四种病?

一者作病。 如果有人这样说:'我从本心起种种行持(造作),想要求圆觉。'但圆觉之性不是造作所能得到的,所以叫病。

二者任病。 如果有人这样说:'我们如今不断生死,也不求涅槃。涅槃与生死无起无灭之念,任凭一切随诸法性流转,以此求圆觉。'但圆觉之性不是放任而有的,所以叫病。

三者止病。 如果有人这样说:'我现在自心永远止息一切念,得到一切性寂然平等,以此求圆觉。'但圆觉之性不是止息所能契合的,所以叫病。

四者灭病。 如果有人这样说:'我现在永远断除一切烦恼,身心毕竟空无所有,何况根尘虚妄境界,一切永归寂灭,以此求圆觉。'但圆觉之性不是寂灭之相,所以叫病。

离这四病,就知清净。作这种观察的,叫做正观;若作其他观察的,叫做邪观。" 【译注】四病几乎封死了所有修行歧途——你想造作,落作病;你想放任,落任病;你想止念,落止病;你想灭一切,落灭病。圆觉之性"非作、非任、非止、非灭",超越四边。但要注意:四病不是说"不可以作、不可以止",而是说"不可以执此为求觉之路"。圆觉本自现成,任何"求"的姿态都偏离它。这与大圆满"无修四病"完全吻合,是禅病诊断的最高纲领。

事善知识与发愿 ​

"善男子,末世众生想要修行,应当尽形寿供养善友、事奉善知识。那善知识若来亲近,应当断除骄慢之心;若被远离,应当断除嗔恨。在顺境逆境前,犹如虚空(不动),了知身心毕竟平等,与诸众生同一体性、无有差别。如此修行,方能契入圆觉。

善男子,末世众生不得成道,是因为有无始以来对自他的憎爱一切种子,所以未能解脱。如果有人观看怨家如同自己父母,心中无二,即除诸病——对一切法中的自他憎爱也是如此。

善男子,末世众生想要求圆觉,应当发心作如此言:'尽虚空的一切众生,我都使他们契入究竟圆觉。'在圆觉中无能取觉者(度生而不见有所度),除却彼我人等一切诸相。如此发心,便不堕邪见。" 【译注】佛在此点出最深的对治——观怨家如父母。这不是道德要求,而是断除自他憎爱种子的实际方法。憎爱二根不断,圆觉无门可入。

重宣偈颂 ​

这时世尊为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普觉汝当知,末世诸众生。
欲求善知识,应当求正见。
心远二乘者,法中除四病。
谓作止任灭,亲近无骄慢。
远离无嗔恨,见种种境界。
心当生希有,还如佛出世。
不犯非律仪,戒根永清净。
度一切众生,究竟入圆觉。
无彼我人相,当依正智慧。
便得超邪见,证觉般涅槃。

(大意:末世众生欲求善知识,应求具正见、心远二乘、法中除作止任灭四病者。亲近他时无骄慢,他远离时无嗔恨,见种种示现的境界都心生希有,如佛出世。守戒根永清净,度一切众生究竟入圆觉,无彼我人相,依正智慧即可超邪见,证觉而般涅槃。)

第十一章 圆觉菩萨章 道场安居与三观入手 ​

圆觉请法 ​

这时圆觉菩萨在大众中,从座而起,顶礼佛足,右绕三圈,长跪合掌,向佛禀白:

"大悲世尊!您为我们广说清净圆觉的种种方便,令末世众生有大利益。世尊!我们今日已得开悟。若佛灭后,末世众生未得悟者,如何安居、修此圆觉清净境界?此圆觉中三种净观,以何者为首?唯愿大悲为大众与末世众生施大饶益。"

说完此语,五体投地,如此请求三次,周而复始。

佛陀印许并开示安居方法 ​

这时世尊告诉圆觉菩萨:"善哉善哉!善男子,你们能向如来询问这种方便,以大饶益施诸众生。你现在仔细听,我当为你宣说。"圆觉菩萨欢喜领受教诲,与大众默然听受。

"善男子,一切众生,无论佛在世、佛灭后或法末时,凡是具大乘根性、信佛秘密大圆觉心、欲修行者:若在伽蓝(寺院)安处徒众中,有缘事(寺务)便随分思察(随缘观察体悟),如我已说过的那样;若无他事因缘,即应建立道场,定立期限。

长期为一百二十日,中期为一百日,下期为八十日。安置净居处。若佛在世,当正思惟佛形相;若佛灭后,设立形像,心目专注观想,生起正忆念,如同如来常住之日。悬挂幡花,经过三七二十一日,稽首礼拜十方诸佛名号,求哀忏悔。遇到善的境界(如见瑞相),得心轻安。过了三七日,一向专心摄念。

若经历夏季初首三个月安居,当为清净菩萨而住,心远离声闻法,不依靠徒众。

到安居那一日,即在佛前作如此言:'我比丘(或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某甲,踞菩萨乘(以菩萨乘为座),修寂灭行,与十方菩萨同入清净实相住持,以大圆觉为我伽蓝(寺院),身心安居于平等性智之中,因涅槃自性无所系属故。今我敬请,不依声闻安居法,当与十方如来及大菩萨三月安居,为修菩萨无上妙觉的大因缘故,不系徒众。'

善男子,这就叫做菩萨示现安居,过了三期之日,可以随往无碍。" 【译注】圆觉道场的核心是"以大圆觉为我伽蓝、平等性智为安居处"——形式上的寺院、形式上的安居都是表相,真正的伽蓝是觉性,真正的安居是平等性智。但形式仍要立——结期、设像、礼忏、轻安。务实与超越并行不悖。

三观入手方便 ​

"善男子,如果末世修行众生,求菩萨道而入此三期者,不是他所听闻的境界,终究不可执取(凡修中所现境界,与所闻法义不符者一律不取)。

善男子,若众生修奢摩他,先取至静,不起思念。静极便觉(静到极处觉性自显)。如此初静,从一身扩展至一世界,觉照也是这样。

善男子,若觉照遍满一世界,一世界中有一众生起一念时,皆能悉知;百千世界亦复如是。但不是他所听闻的境界,终究不可执取。

善男子,若众生修三摩钵提,先当忆想十方如来、十方世界一切菩萨,依种种法门渐次修行勤苦三昧,广发大愿,自我熏成善种。但不是他所听闻的境界,终究不可执取。

善男子,若众生修禅那,先取数息法门(从数呼吸入手),心中了知念头的生、住、灭以及它们的分际、头数。如此周遍于行、住、坐、卧四威仪中,分别念数无不了知,渐次增进,乃至能了知百千世界中一滴雨的情形,如同目睹所受用之物。但不是他所听闻的境界,终究不可执取。

这就叫三观初首方便。

若众生遍修三种,勤行精进,即名'如来出现于世'。若后末世钝根众生,心欲求道而不得成就,是因往昔业障,应当勤忏悔,常起希望,先断憎、爱、嫉妒、谄曲,求胜上心,三种净观随学一事,此观不得便习彼观,心不放舍,渐次求证。" 【译注】三观各有具体下手——奢摩他取静、三摩钵提观佛菩萨、禅那从数息了念。但都附带一个严厉提醒:"非彼所闻一切境界,终不可取"——修中现境必须与所闻法义印证,凡奇异境界一概不取。这是防魔的根本要诀。

重宣偈颂 ​

这时世尊为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圆觉汝当知,一切诸众生,
欲求无上道,先当结三期。
忏悔无始业,经于三七日。
然后正思惟,非彼所闻境。
毕竟不可取,奢摩他至静。
三摩正忆持,禅那明数门。
是名三净观,若能勤修习。
是名佛出世,钝根未成者。
常当勤心忏,无始一切罪。
诸障若消灭,佛境便现前。

(大意:欲求无上道者,先结三期安居,经三七日忏悔无始业,然后正思惟,非所闻境一概不取。三观下手:奢摩他取至静、三摩钵提正忆持(忆念诸佛菩萨)、禅那明数息门。能勤修者即名"佛出世"。钝根未成者常当勤忏无始一切罪,诸障若消,佛境便现前。)

第十二章 贤善首菩萨章 经名、功德、护持流通 ​

贤善首请法 ​

这时贤善首菩萨在大众中,从座而起,顶礼佛足,右绕三圈,长跪合掌,向佛禀白:

"大悲世尊!您广为我们与末世众生,开悟这种不可思议事。世尊!此大乘教名字何等?如何奉持?众生修习得何功德?我们如何护持持经之人?此教流布到何等地方?"

说完此语,五体投地,如此请求三次,周而复始。

佛陀宣示五种经名 ​

这时世尊告诉贤善首菩萨:"善哉善哉!善男子,你们能为诸菩萨与末世众生,向如来询问这部经的功德名字。你现在仔细听,我当为你宣说。"贤善首菩萨欢喜领受教诲,与大众默然听受。

"善男子,此经为百千万亿恒河沙数诸佛所说,三世如来共同守护,十方菩萨之所皈依,是十二部经(全部佛经分为十二种体裁)的清净眼目。

此经名为:大方广圆觉陀罗尼(总持圆觉的无上法门)、修多罗了义(契经中究竟了义之教)、秘密王三昧(诸三昧中最殊胜秘密者)、如来决定境界(如来亲证的决定不动之境)、如来藏自性差别(如来藏在性相上的差别开显)。你应当奉持。

善男子,此经唯显如来境界,唯佛如来能够尽情宣说。若诸菩萨与末世众生依此修行,渐次增进,直至佛地。

善男子,此经名为顿教大乘,顿机众生从此开悟,亦摄渐修一切群品。譬如大海不让小流,乃至蚊虻与阿修罗(一种好斗的非人),凡饮其水者,都能充满。" 【译注】五种经名各显一面——总持(陀罗尼)、究竟(了义)、秘密(秘密王)、决定(如来境界)、性相(如来藏)。"顿教大乘亦摄渐修"是关键定位——非顿非渐,而以顿摄渐,故大海喻贴切。

闻经功德 ​

"善男子,假使有人,纯以七宝积满三千大千世界用以布施,不如有人闻此经名及一句义。

善男子,假使有人,教化百恒河沙众生证得阿罗汉果,不如有人宣说此经分别其中半偈。

善男子,若复有人闻此经名信心不疑,当知此人不是在一佛二佛处种诸福慧,而是已在恒河沙数一切佛所种诸善根,才得听闻此经教。

汝善男子,当护持末世修行者,不令恶魔与诸外道恼乱其身心,使其退屈。"

金刚、天王、鬼王发愿护持 ​

这时会中有火首金刚、摧碎金刚、尼蓝婆金刚等八万金刚,与他们的眷属,从座而起,顶礼佛足,右绕三圈,向佛禀白:"世尊!若后末世一切众生有能持此决定大乘者,我们当守护他们如护眼目,乃至他们道场所修行之处,我等金刚自领徒众,晨夕守护,令其不退转。其家乃至永无灾障,疫病销灭,财宝丰足,常不乏少。"

这时大梵王、二十八天王、并须弥山王、护国天王等,从座而起,顶礼佛足,右绕三圈,向佛禀白:"世尊!我亦守护是持经者,常令安隐,心不退转。"

这时有大力鬼王名吉槃荼,与十万鬼王从座而起,顶礼佛足,右绕三圈,向佛禀白:"世尊!我亦守护是持经人,朝夕侍卫,令不退屈。其人所居一由旬(约四十里)内,若有鬼神侵其境界,我当使其碎如微尘。"

流通 ​

佛说此经已,一切菩萨、天龙鬼神八部眷属,以及诸天王、梵王等一切大众,闻佛所说,皆大欢喜,信受奉行。 【译注】贤善首章是流通分。功德比量极重——七宝布施大千世界不如闻一句、教百恒河沙众生证阿罗汉不如说半偈——意在显此经直契如来境界,故为佛法心髓。金刚、天王、鬼王三类护法相次发愿,显此经从空中(梵天)、地上(护国)、地下(鬼王)三界皆有护持,流通无碍。

本卷提要 ​

下半六章承上半见地,正立修行——威德开三门(止观双运超越),辩音穷二十五轮,净诸业障破我人众生寿命四相微细法执,普觉立善知识标准并诊作止任灭四禅病,圆觉示道场安居与三观入手,贤善首明经名功德、显护持流通。顿摄渐修,成圆觉之究竟纲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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