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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乘入楞伽经卷第五
大周于阗国三藏法师实叉难陀 奉敕译
一、如来自觉性章——如来八对俱非
大慧请问如来自觉性
那时,大慧菩萨摩诃萨又向佛禀白说:"世尊!愿您为我宣说如来、应供、正等觉的'自觉性'(如来自身现量证悟的体性),让我和诸位菩萨摩诃萨能够获得善巧,自己证悟也帮助他人证悟。"
佛说:"大慧!就按你所问的,我为你宣说。"
大慧说:"是的,世尊!如来、应供、正等觉,是'有所作'还是'非有所作'?是果还是因?是能相还是所相?是能说还是所说?是能觉还是所觉?这些范畴,到底是异(相互不同)还是不异(同一)?" 【译注】大慧用八对范畴来逼问如来的体性——作/非作、果/因、相/所相、说/所说、觉/所觉。这是龙树式的"四句"逼问法,目的是让佛把如来的体性从一切戏论中拣出来。
佛答如来俱非八对
佛说:"大慧!如来、应、正等觉,非作非非作,非果非因,非相非所相,非说非所说,非觉非所觉。为什么?因为这两边都有过失。
大慧!如果说如来是'有所作'(被造作出来的),那就成了无常;如果是无常,那么一切被造作的法都应该是如来,这是我和诸佛都不能认可的。如果说是'非有所作'(完全无可造作),那就成了无体性,所修的一切方便也成空无利益,如同兔角、石女之子(根本不存在的东西),因为没有作因可以成立的缘故。 【译注】这里破"作"与"非作"两边——若如来是"作法"(缘起所成),则与瓶衣同属无常;若是"非作",则同兔角石女儿,连修行都失去意义。佛要在两边俱破中显出第三路。
超过四句唯有言说
如果说如来非因非果,那就是非有非无;如果非有非无,则超过'四句'(有、无、亦有亦无、非有非无);所谓四句,只是随顺世间而设立的言说而已;如果超过四句,就只剩言说之名,如同石女儿一样(只有名而无实)。
大慧!石女儿这个名相,只有言说,不堕入四句之中,因为不堕四句,所以不可以分别度量。诸位有智慧的人,应当如是了知如来一切句义。
大慧!如同我所说的'诸法无我',是因为诸法之中没有'我'这个体性,所以说无我,并不是说没有诸法的自性;如来句义也应当这样理解。
大慧!譬如牛没有马的体性,马没有牛的体性,并不是说牛马本身没有自相;一切诸法也是这样,没有彼此相代的自相,但也不是连'有'本身都没有——这不是凡愚所能了知的。为什么不能了知?因为有分别心的缘故。'一切法空、一切法无生、一切法无自性',全都是这个道理。 【译注】关键在"超四句"≠"什么都没有"。佛举"牛无马性、马无牛性"妙喻——说牛无马性,不是说牛连牛性都没有;说如来"非作非非作",也不是说如来一切体性皆无。这正是中观破而不堕断灭的精髓。
如来与五蕴非异非不异
大慧!如来与五蕴是非异非不异的关系。如果是不异(完全同一),那如来就应该是无常的,因为五蕴诸法是被造作出来的。如果是异(完全不同),那就如同牛的两只角既有异又有不异——互相相似所以不异,长短有别所以有异;如同牛的右角异于左角、左角异于右角,长短不同、色相各别,但同属一头牛所以也不异。如来与五蕴、十八界、十二处等一切法的关系,也是这样。
如来与解脱非异非不异
大慧!'如来'这个名相是依'解脱'而安立的,但如来与解脱也是非异非不异。如果是异,那如来就应该与色相相应,与色相相应即成无常;如果是不异,那么修行人所证见的果应当没有差别,但实际上有差别(凡夫见的解脱与佛见的解脱不同),所以并非不异。
同样道理,'智'与'所知'也是非异非不异。既然非异非不异,就是非常非无常、非作非所作、非有为非无为、非觉非所觉、非相非所相、非蕴非异蕴、非说非所说、非一非异、非俱非不俱——以这个道理,超越一切分别测度。超越一切测度故唯有言说;唯有言说故则无有生;无有生故则无有灭;无有灭故则如虚空。 【译注】这一段用"如来=依解脱施设之名"立宗。如来与解脱若一若异都有过——若一则修证无差别、若异则如来有色相成无常。所以唯能说"非异非不异",由此推出超越一切对待,最终归到"如虚空"。
如来如虚空喻
大慧!虚空非作非所作;非作非所作故远离一切攀缘;远离攀缘故出过一切戏论之法;出过一切戏论之法,即是如来;如来即是正等觉的本体;所谓正等觉,永远离一切根境界。"
偈颂
那时世尊重说偈颂——
出过诸根量,非果亦非因;
相及所相等,如是悉皆离。
(如来超出一切根识所能测度的范围,不是因也不是果,能相所相等对待全都远离。)
蕴缘与正觉,一异莫能见;
既无有见者,云何起分别?
(五蕴、缘起与正觉之间,是一是异都无法见到;既然连"见者"都没有,怎么还能起分别呢?)
非作非非作,非因非非因,
非蕴非不蕴,亦不离余物。
(如来不是有所作也不是非作,不是因也不是非因,不是五蕴也不是离五蕴,但也不离开任何法。)
非有一法体,如彼分别见;
亦复非是无,诸法性如是。
(不是像凡夫所分别的那样有一个固定的法体,但也不是断灭无;一切法的本性都是如此。)
待有故成无,待无故成有;
无既不可取,有亦不应说。
("无"是相待于"有"才成立,"有"是相待于"无"才成立;既然"无"不可取,"有"也就不应说。)
不了我无我,但著于语言;
彼溺于二边,自坏坏世间。
(不了达我与无我的真义,只执著文字言说,这种人就沉溺在有无二边,既毁坏自己也毁坏世间。)
若能见此法,则离一切过;
是名为正观,不毁大导师。
(如果能见到这层道理,就远离一切过失;这就叫作正观,不毁谤大导师——佛。) 【译注】偈颂浓缩前文要义,关键在"待有故成无"两句——揭示有无是相待施设,非实有自性。
二、如来异名章——不生不灭是如来异名
大慧再问不生不灭义
那时大慧菩萨摩诃萨又向佛禀白说:"世尊!如佛经中所分别摄取的'不生不灭'之义,您说这就是如来的异名(同体异名)。世尊!愿您为我宣说:'不生不灭'本身没有任何'法'可指,怎么说它就是如来的异名呢?
如世尊所说,一切诸法都不生不灭,应当知道,这就堕入了'有见'或'无见'。世尊!如果一个法不生,那就根本不可取(无可执取),既然没有少许法可立,谁是如来呢?惟愿世尊为我宣说。" 【译注】大慧的疑难在于——若"不生不灭"是无可指的空名,怎么能拿这个空名去指如来这个胜义实体呢?这是名实之间的张力。
佛答无生即如来意生身别名
佛说:"好好听着,我为你宣说。
大慧!我说如来不是无法(不是空无之法),也不是单纯地'摄取不生不灭'这个名相,也不是有待于因缘,也不是没有意义。我说的'无生',就是如来'意生法身'(佛以三摩地力随意化现之身)的另一个名字而已,一切外道、声闻独觉、乃至七地菩萨都不能了达此中真义。
大慧!譬如帝释天、地、虚空乃至手足,每一样事物都各有许多名字,并不是因为名字多就有许多体,也不是没有体。 【译注】核心句——"无生即是如来意生法身别异之名"。也就是说,"不生不灭"不是空名,而是指向如来意生身的同体异名。如同一物多名,名虽多体唯一。
如来在娑婆世界三阿僧祇百千名号
大慧!我也是这样,在这个娑婆世界中有'三阿僧祇百千'(无量无数)名号,凡愚之人虽然听闻、虽然称呼,却不知道这些都是如来的异名。其中或有人知道我是'如来',知道我是'无师者',知道我是'导师者',知道我是'胜导者',知道我是'普导者',知道我是'佛',知道我是'牛王',知道我是'梵王',知道我是'毗纽(毗湿奴)',知道我是'自在天',知道我是'胜者',知道我是'迦毗罗(数论祖)',知道我是'真实边',知道我是'无尽',知道我是'瑞相',知道我是'如风',知道我是'如火',知道我是'如俱毗罗(毗沙门财神)',知道我是'如月',知道我是'如日',知道我是'如王',知道我是'如仙',知道我是'戌迦(鹦鹉/胜林仙)',知道我是'因陀罗',知道我是'明星',知道我是'大力',知道我是'如水',知道我是'无灭',知道我是'无生',知道我是'性空',知道我是'真如',知道我是'是谛',知道我是'实性',知道我是'实际',知道我是'法界',知道我是'涅槃',知道我是'常住',知道我是'平等',知道我是'无二',知道我是'无相',知道我是'寂灭',知道我是'具相',知道我是'因缘',知道我是'佛性',知道我是'教导',知道我是'解脱',知道我是'道路',知道我是'一切智',知道我是'最胜',知道我是'意成身'……如是等满足三阿僧祇百千名号,不增不减。 【译注】佛把"无生、性空、真如、法界、涅槃、佛性"等等都列为如来异名,破除了"这些都是不同的法"的执著——它们都是同一觉性在不同侧面的别号。
凡愚执言迷义之过
在此娑婆及其余诸世界中,有人能了知我'如水中月,不入不出',但凡愚之人心沉溺在二边见中,不能解了,虽然也尊重承事供养,却不善解名字句义,执著言教而昧失真实,以为'无生无灭'就是无体性,不知是佛差别名号——如同对'因陀罗'、'释揭罗'(同神异名)等只信言教而昧于真实。
对于一切法都按字面取义,那些凡愚就这样说:"义和言说没有不同,义就是说,说就是义。"为什么?他们说义本身没有体。这种人不了言音的自性,认为"言即是义,没有别的义体"。
大慧!那种人非常愚痴,不知道言说是有生有灭的,而义本身是不生不灭的。大慧!一切言说都堕在文字中,而义则不堕——因为义离有离无、无生无体。
大慧!如来不说堕文字之法,因为文字的有无都不可得;除非是为了不堕于文字者(为了让人不执文字)才施设。
大慧!如果有人说法堕入文字(执文字为实),是虚妄诳惑之说。为什么?诸法的自性是离文字的。所以,大慧!我经中曾说:"我与诸佛及诸菩萨不说一字、不答一字。"为什么?一切诸法离文字故;但也并非不随义而分别说。
大慧!如果不说,教法就断绝;教法断绝,则没有声闻、缘觉、菩萨、诸佛;如果都没有了,谁说为谁?所以大慧!菩萨摩诃萨应当不执著文字,随宜说法。我和诸佛都是随顺众生的烦恼、信解、欲乐之种种不同而开演,让他们了知:诸法是自心所现,没有外境界,舍二种分别(能取所取),转心、意、意识——并不是要安立一个"圣自证"的固定处所。 【译注】这一段是楞伽经全经的"言说与义"立场宣言。关键三句——(一)言说有生灭,义不生灭;(二)一切言说堕文字,义不堕;(三)佛说"不说一字"是指实义不在文字中,但不是不开口。这三层是正确读经的总纲。
依义不依文,舍指见月
大慧!菩萨摩诃萨应当随顺义而不依文字。依文字者堕入恶见,执著自宗起种种言说,不能善了一切法相、文辞、章句,既损坏自己也损坏他人,不能令人心得开悟。
如果能善知一切法相,文辞、句、义都能通达,就能令自身受'无相乐',也能令他人安住大乘。能令他人安住大乘,就得诸佛、声闻、缘觉、菩萨之所摄受;得诸佛等所摄受,就能摄受一切众生;能摄受一切众生,就能摄受一切正法;能摄受一切正法,就不断佛种;不断佛种,就得殊胜微妙处。
大慧!菩萨摩诃萨生此殊胜微妙处后,要令众生安住大乘,以'十自在力'现众色像,随其所宜宣说真实法。所谓真实法,是无异无别、不来不去、一切戏论悉皆息灭的。所以,大慧!善男子善女人,不应当如同字面那样执著于义。为什么?真实之法是离文字的。
大慧!譬如有人用手指指物,小儿只看手指不看手指所指之物;愚痴凡夫也是这样,随言说之指而生执著,乃至到死也不能舍弃文字之指来取第一义。
大慧!譬如婴儿应当吃熟食,有人不解烹熟之方便而吃生食,就会发狂错乱;'不生不灭'之义也是这样,不善方便去修,反而成不善——所以应当善修方便,莫如同小儿只盯着手指端。
大慧!实义者,微妙寂静,是涅槃因;言说者,与妄想合,流转生死。
大慧!实义从'多闻'而得。所谓多闻者,是善于义而不只是善于言说。善义者不随一切外道恶见,自身不随、也令他人不随,这才叫'于义多闻'。想求义者,应当亲近这种人;与此相违、执著文字者,应当迅速舍离。" 【译注】"指月喻"是本节的精华——文字是手指,实义是月亮;只看指头不看月亮,永远不会见月。这一段直接把"如来异名"的讨论收摄到了"如何正确闻法、依教悟入"的实修层面。
三、佛说无生与外道无生之辨
大慧诘难——佛说同于外道?
那时大慧菩萨摩诃萨承佛威神之力,又向佛禀白说:"世尊!如来演说'不生不灭'并不是什么稀奇特别的事。为什么?
一切外道也说'作者'(造物主)不生不灭;世尊也说虚空、涅槃及非数灭(非择灭无为)不生不灭。
外道也说'作者'是诸因缘生世间;世尊也说无明、爱、业生诸世间——都是因缘,只是名字不同罢了。外物的因缘也是这样。所以佛所说与外道所说没有差别。
外道说微尘、胜性、自在天、生主等如是九物不生不灭;世尊也说一切诸法不生不灭,若有若无皆不可得。
世尊!四大种本身不坏,因为它们的自相不生不灭,周流于诸趣中也不舍其自性。世尊您所分别的虽然稍有变异,一切无非是外道已说过的,所以佛法同于外道。
如果有不同之处,愿佛为我演说,依据什么道理说佛法为殊胜?如果没有差别,那外道就是佛了,因为他也说不生不灭。
世尊您常说一个世界中没有多佛,但按照刚才所说的道理,那就应该有多佛了。" 【译注】大慧这一问极锋利——他把佛说的"无生"和外道的"无生"作了五重对比,指出名相文字几乎一模一样。如果只看文字,佛法和外道似乎无别。这是逼佛说出"佛说无生"的不共之处。
佛答——非有非无,唯心所见
佛说:"大慧!我所说的'不生不灭',与外道的'不生不灭、无常论'根本不同。为什么?
外道所说的'不生不变',是建立一个有实自性相的实体;我不是这样,不堕入有无两品。我所说的法,是非有非无、离生离灭。
为什么说非无?因为如同幻、如梦的色相种种可见。 为什么说非有?因为色相的自性本不是有,见也好不见也好、取也好不取也好都不可得。
所以我说一切诸法非有非无。
如果觉了一切法唯是自心所见,安住于自性中分别不生,那么世间所造作的一切都将永远止息。分别是凡愚之事,不是贤圣的境界。 【译注】佛答的核心——外道立"有自性而不生不灭",佛立"无自性故非有非无"。同样四个字"不生不灭",外道是在"有"上建立常住,佛是在"无自性"上显示如幻。这是"似而不同"的关要。
乾闼婆城与幻人喻
大慧!妄心分别不实的境界,如同乾闼婆城(海市蜃楼)、如同幻师所变出的人。
大慧!譬如小儿见乾闼婆城及幻人商贾出入,迷心分别说有真实之事;凡愚所见的'生与不生、有为与无为'也都是这样。
如同幻人生、如同幻人灭,幻人其实不生不灭——诸法也是如此,本来离于生灭。
大慧!凡夫虚妄起生灭见,不是诸圣人。所谓虚妄者,不如法性而起颠倒见;颠倒见者,执法有自性而不见寂灭;不见寂灭,故不能远离虚妄分别。
所以大慧!'无相见'最殊胜,不是'相见'。相是生因——若没有相则没有分别,不生不灭就是涅槃。
大慧!所谓涅槃者,是见到如实之处、舍离分别心心所法、获得如来内证圣智——我说这就是寂灭涅槃。" 【译注】"幻人不生不灭"是关键比喻——幻人本来就没有真生过,所以也无所谓灭。佛说一切法不生不灭,意思是一切法本来如幻,并非如外道在实体上立常住不灭。
偈颂
那时世尊重说偈言——
为除有生执,成立无生义;
我说无因论,非愚所能了。
(为破除众生执着诸法实生,所以建立无生之义;我所说的"无因论"——指诸法本无实因可成——不是愚者所能了达。)
一切法无生,亦非是无法;
如干城幻梦,虽有而无因。
(一切法虽无生,但并不是说一切法都不存在;如同海市蜃楼、幻、梦,虽然现起却没有实因。)
空无生无性,云何为我说?
离诸和合缘,智慧不能见。
("空、无生、无自性"该如何为我宣说?——离开因缘和合,智慧无法见到诸法的真实相。)
以是故我说,空无生无性;
一一缘和合,虽现而非有。
(所以我说空、无生、无自性;一一因缘和合而现,虽然显现却非实有。)
分析无和合,非如外道见;
如梦及垂发,野马与干城。
(分析下去并无真实的"和合"可得,不像外道所见的那样;如梦、如目翳所见的发丝、如阳焰、如海市蜃楼。)
无因而妄现,世事皆如是;
折伏有因论,申述无生旨。
(没有真实因却妄现,世间事相都是这样;以此折伏外道的"有实因论",申明无生的宗旨。)
无生义若存,法眼恒不灭;
我说无因论,外道咸惊怖。
(无生之义若能确立,法眼就永不灭;我说"无实因之论",外道听了都惊惧。)
云何何所因?复以何故生?
于何处和合?而作无因论。
(外道反问:怎么会无因?以什么缘故生?在何处和合?为什么你作无因论?——这是外道的疑难。)
观察有为法,非因非无因;
彼生灭论者,所见从是灭。
(观察一切有为法,既非有实因,也非全无因;那些执生灭论者,所见从此息灭。)
为无故不生?为待于众缘?
为有名无义?愿为我宣说。
(是因为本无所以不生?还是因为待众缘?还是只有名而无实义?请佛宣说。)
非无法不生,亦非以待缘;
非有物而名,亦非名无义。
(不是因为本无所以不生,也不是单纯待缘,不是有实物可名,也不是名无意义。)
一切诸外道,声闻及缘觉;
十住非所行,此是无生相。
(一切外道、声闻、缘觉乃至十住菩萨都不能行此境,这才是真正的无生相。)
远离诸因缘,无有能作者;
唯心所建立,我说是无生。
(远离一切因缘、没有能作之主宰,唯心所建立——这就是我所说的无生。)
诸法非因生,非无亦非有;
能所分别离,我说是无生。
(诸法不是从因生,非无非有,远离能所分别——这就是无生。)
唯心无所见,亦离于二性;
如是转所依,我说是无生。
(唯心而无所见、离于能取所取二性、如是转舍所依(阿赖耶)——这就是无生。)
外物有非有,其心无所取;
一切见咸断,此是无生相。
(外物的有与非有,心都无所取,一切见解都断除——这就是无生相。)
空无性等句,其义皆如是;
非以空故空,无生故说空。
("空、无自性"等等说法,意趣都是这样;不是因为有一个"空"才说空,而是因为无生所以说空。)
因缘共集会,是故有生灭;
分散于因缘,生灭则无有。
(众因缘聚会所以现有生灭,因缘分散则生灭无有。)
若离诸因缘,则更无有法;
一性及异性,凡愚所分别。
(若离开因缘则更无别法,"一"与"异"都是凡愚的分别。)
有无不生法,俱非亦复然;
唯除众缘会,于中见起灭。
(有、无、不生、亦有亦无(俱)、非有非无(俱非)都是这样——唯除在众缘和合中暂见起灭。)
随俗假言说,因缘递钩锁;
若离因缘锁,生义不可得。
(随顺世俗假名言说,因缘像链条般递相钩连;如果离开这种因缘链,生的意义就不可得。)
我说唯钩锁,生无故不生;
离诸外道过,非凡愚所了。
(我说一切只是因缘钩锁的链条,没有真实的"生"所以说"不生";远离外道过失,非凡愚所能了。)
若离缘钩锁,别有生法者;
是则无因论,破坏钩锁义。
(如果离开因缘链而别有一个能生之法,那才是真正的"无因论",反倒破坏了缘起的道理。)
如灯能照物,钩锁现若然;
此则离钩锁,别有于诸法。
(如果说像灯能照物那样,因缘链是被另一个东西所现——那就是在缘起之外别立诸法了。)
无生则无性,体相如虚空;
离钩锁求法,愚夫所分别。
(无生即无自性,其体相如同虚空;离开因缘链去求一个法,是愚夫的分别。)
复有余无生,众圣所得法;
彼生无生者,是则无生忍。
(还有另一种"无生"——是众圣所证之法;那种从"有生"通达至"无生"的,就是"无生法忍"。)
一切诸世间,无非是钩锁;
若能如是解,此人心得定。
(一切世间无非是因缘钩锁,能这样理解的人,心就得安定。)
无明与爱业,是则内钩锁;
种子泥轮等,如是名为外。
(无明、爱、业是内在的因缘钩锁;种子、泥团、陶轮等是外在的。)
若言有他法,而从因缘生;
离于钩锁义,此则非教理。
(如果说另有一法从因缘生而离开钩锁义,那就违背教理。)
生法若非有,彼为谁因缘;
展转而相生,此是因缘义。
(如果生法本身非实有,那因缘又是为谁的因缘呢?——展转互为因缘,这就是因缘的真义。)
坚湿暖动等,凡愚所分别;
但缘无有法,故说无自性。
(地水火风的坚湿暖动等四大体相,是凡愚的分别;但有缘无实法,所以说无自性。)
如医疗众病,其论无差别;
以病不同故,方药种种殊。
(如同医师疗治众病,医理无差别;但因病不同,所以药方种种各异。)
我为诸众生,灭除烦恼病;
知其根胜劣,演说诸法门。
(我为诸众生灭除烦恼之病,了知其根器胜劣,演说种种法门。)
非烦恼根异,而有种种法;
唯有一大乘,清凉八支道。
(不是因为烦恼的根本不同而有种种法,唯有一大乘——清凉的八支圣道。)
译注(偈颂总注):这一长段偈颂的核心是"钩锁"(缘起链)之喻。佛说的"无生"是说没有真实自性可生,但依然承认因缘钩锁;外道的"无生"或者立实因(自在天等),或者堕断灭。关要:佛说"无因"是说无实自性因,不是无缘起;佛说"无生"是说无实自性生,不是无如幻显现。
四、破斥外道七种无常
大慧请问七种无常
那时大慧菩萨摩诃萨又向佛禀白说:"世尊!一切外道虚妄地说无常,世尊也说'诸行无常,是生灭法'。还不知道这种说法是邪是正?所谓无常,又有几种?"
佛说:"大慧!外道说有七种无常,但都不是我的法。
哪七种? (一)有人说'刚生起就立刻舍弃',这叫无常——因为生已不再生的缘故; (二)有人说'形状形处的变坏'叫无常; (三)有人说'色法本身'就是无常; (四)有人说'色的变异'叫无常——一切诸法相续不断,能令变异自然归灭,犹如乳变酪、酪变酥,前后变异虽不可见,然在法中暗暗破坏一切法; (五)有人说'物'是无常; (六)有人说'物与无物'是无常; (七)有人说'不生'是无常,这种'不生无常'遍住于一切诸法之中。 【译注】先列出七种外道无常论的标题,下文再一一破斥。这是楞伽经特有的"先列后破"教学风格。
辨"物无物无常"与"不生无常"
其中,'物无物无常'者,是说能造(四大)和所造(五尘等)的相皆灭坏,但大种自性本来无起。
'不生无常'者,是说常与无常、有与无等一切法,都没有真实生起,乃至分析到极微细的微尘也不可见——以不起故说为无生。这就是'不生无常相'。如果不能了达此义,就堕入外道的'生无常义'。
辨"有物无常"——内在悖论
'有物无常'者,是在非常非无常之处,自起分别。其义如何?——他立一种"无常性",自己不灭坏却能坏一切法;如果没有这个无常性,就不能坏一切法,法也终不灭成无;如同杖、捶、瓦石能坏物而自身不坏,他说这种无常也是如此。
大慧!现见无常与一切法之间,没有能作所作的差别,怎么能说"这是无常、这是所作"而无差别呢?如果能作所作俱是常,则不见有因能令诸法成为无;但实际上,诸法的坏灭确实有因,只是不是凡愚所能了知。
大慧!异因不应生于异果。如果异因能生异果,那一切异法都应当并相互生,能生所生应无差别。但现见诸法各有差别,怎么能说异因生异果?
大慧!如果"无常性"是个有法,就应当同所作法一样——它自己也是无常;它自无常故,那它所令成无常的一切法都应当成常(因为"无常性"本身已无常,已无能力令他成无常)。
大慧!如果无常性安住于诸法之中,就应当同诸法一样堕在三世——与过去色同时已灭、未来色不生、现在色俱坏。 【译注】这一段破"无常自体不变而能坏他法"的逻辑悖论——若无常自身不变,则它本身就不是无常;若它本身也无常,那它就无力令他无常。这是对"无常实体化"的釜底抽薪。
破"始造即舍"无常
一切外道计四大种体性不坏,那么所谓"色",就是大种之差别、大种所造之色,离一离异都不可得,所以其自性也不能坏灭。
大慧!三有(三界)之中能造(四大)所造(色等),无不皆是生住灭相,哪里还另有一个"无常之性"能生于物而自不灭?
"始造即舍"无常:不是大种互造大种,因为各别独立故;不是自相能造自相,因为无异故;也不是共造,因为乖离不和故。当知不是真有"始造无常"。
破"形状坏"无常
"形状坏无常":这不是能造所造的坏,只是形状的坏。其义如何?——是说分析色法乃至极微细的微尘,只灭了长短等形状之见,并未灭去能造所造的色体本身。这种见堕在数论派之中。
破"色即无常"与"转变无常"
"色即是无常":是说色就是形状,形状无常,但不是大种性无常;如果大种性也无常,则世间事相都不能成立——那就堕入"卢迦耶(顺世外道)"见,认为一切法只有自相生而唯有言说。
"转变无常":是说色体在变而大种不变,譬如以金作种种庄严具,庄严具有变(金钏、金环、金链)而金本身无改——他们说色变大种不变也是如此。
破能烧能造之诡辩
大慧!如是种种外道,虚妄分别见无常性,他们这样说:"火不能烧诸火的自相,只是各自分散;如果火能烧火,那能造(四大)所造(色法)就都断灭了。" 【译注】外道这里钻一个牛角尖——若火能烧自身(能烧),则能烧所烧俱灭,世间不立。这是数论派为了维护"大种常住"而设的诡辩。
佛立非常非无常之正义
大慧!我说诸法非常非无常。为什么?
因为:不取外法故;三界唯心故;不说诸相故;大种性处种种差别不生不灭故;非能造所造故;能取所取二种体性一切皆从分别起故;如实而知二取性故;了达唯是自心现故;离外有无二种见故;离有无见则不分别能所造故。
大慧!世间、出世间、出世间上上诸法,唯是自心,非常非无常;不能了达此义,就堕入外道的二边恶见。
大慧!一切外道不能了达这三种法(能造、所造、无常自性的关系),依自分别而起言说,执著无常性。
大慧!这三种法所有的语言分别境界,不是诸凡愚所能了知的。"
偈颂
那时世尊重说偈颂——
始造即便舍,形状有转变;
色物等无常,外道妄分别。
(外道立"始造即舍、形状变、色无常、物无常"等种种无常,都是虚妄分别。)
诸法无坏灭,诸大自性住;
外道种种见,如是说无常。
(他们既说"四大自性常住不坏",又说"诸法无常"——种种邪见,都说成无常。)
彼诸外道众,皆说不生灭;
诸大性自常,谁是无常法。
(外道既说四大不生灭、诸大性自常,那么到底谁是无常之法呢?——自相矛盾。)
能取及所取,一切唯是心;
二种从心现,无有我我所。
(能取所取一切唯是心,二者皆从心现,没有我和我所。)
梵天等诸法,我说唯是心;
若离于心者,一切不可得。
(梵天等等一切法,我都说是唯心;如果离开心,一切都不可得。) 【译注】佛立"非常非无常",根基在"三界唯心"。一切外道争"无常"是在心外的"实法"上争;佛把所争之法直接归到"自心所现",二边争论自然瓦解——这是楞伽经一贯的"破二立心"宗趣。
五、现证品第四——二乘灭定与菩萨涅槃
大慧请问入灭次第
那时大慧菩萨摩诃萨又向佛禀白说:"世尊!愿您为我宣说一切声闻、缘觉入灭尽定的次第与相续之相,让我和诸位菩萨摩诃萨善知此义之后,对于'灭尽三昧'之乐心无所惑,不堕入二乘和外道的错乱之中。"
佛说:"好好听着,我为你宣说。
六地、七地、八地的差别
大慧!菩萨摩诃萨到了第六地,以及声闻缘觉,都能入'灭尽定'(灭一切心心所);第七地菩萨'念念恒入'(每一刹那都能入而又恒不住),这是因为远离了一切法的自性相之故,不是二乘所能企及。
二乘有所作为(带有功用),堕在能所取中,未得诸法无差别相,要了知善与不善的自相、共相之后才能入灭定,所以不能念念恒入。
大慧!到了八地,菩萨与声闻、缘觉的心、意、意识的'分别想'都息灭。从初地到六地,观察三界一切都唯是心、意、意识自分别所起,离我我所,不见外法种种诸相。凡愚不知,由无始以来过恶熏习,于自心内变现作能取所取之相而生执著。 【译注】关键差别——六地能入灭定但需作意;七地念念恒入;八地心意识分别想全息。这是楞伽经特有的"地地差别"细分,索达吉堪布讲此段时常提示:六地有"加行",七地"无加行而恒入",八地"自然安住、无功用行"。
八地诸佛加持不入涅槃
大慧!八地菩萨所得的三昧,与诸声闻缘觉的涅槃相同;以诸佛威力加持的缘故,他在三昧门中不入涅槃。如果不加持,他就不会化度一切众生,不能满足如来之地,亦则断绝如来种性。所以诸佛为他宣说如来不可思议诸大功德,令其究竟不入涅槃。
声闻缘觉因为执著三昧之乐,所以在其中生'涅槃想'。 【译注】八地是"涅槃陷阱"的关口——若无诸佛加持,菩萨就会安住三昧乐而入小涅槃。这正是大乘强调"佛护念"和"本愿大悲"的根本原因。
七地菩萨善观察
大慧!第七地菩萨善能观察心、意、意识、我我所执,生(生空)法(法空)二无我,若生若灭、自相共相、四无碍辩(法、义、词、辩四种无碍智)善巧决定,于三昧门得自在,渐入诸地具菩提分法。
大慧!我恐怕诸菩萨不善了知自相共相、不知诸地相续次第,堕入外道诸恶见中,所以才这样宣说。
大慧!其实并没有真实的"若生若灭",没有真实的"诸地次第三界往来"——一切都是自心所见。但诸凡愚不能了知;以不知故,我和诸佛才如是宣说。 【译注】佛立刻补一句"其实无地次第"——这是大乘的两重说法:俗谛上有阶位次第以利化导,胜义上唯心所现无阶位可得。
八地三昧醉与本愿大悲
大慧!声闻缘觉至于菩萨第八地中,被三昧之乐所昏醉,未能善了唯心所见,自共相的习气缠覆其心,执著于二无我而生涅槃之觉,不是寂灭慧。
大慧!诸菩萨摩诃萨见到寂灭三昧乐门时,立即忆念本愿大悲,具足修行'十无尽句'(菩萨十大愿),所以不立即入涅槃;因为入涅槃就不生果(不能成就一切佛功德),离能所取故,了达唯心故,于一切法无分别故,不堕心、意及以意识、外法性相执著之中故。然而并非不起佛法正因——随智慧行如是起故,得如来自证地故。 【译注】"三昧醉"是楞伽经标志性术语——指八地菩萨被三昧的极乐所沉醉,险些把它当涅槃。本愿大悲是唯一能令菩萨从三昧醉中醒来的力量。
梦中渡河喻
大慧!如人在梦中方便渡河,未渡完就觉醒;醒后思惟刚才所见,"是真实?还是虚妄?"又自念:"非实非妄,只是见闻觉知曾经经历之事的分别习气,离有无念意识在梦中所现而已。"
大慧!菩萨摩诃萨也是这样,从初地到七地、乃至增进入于第八地得无分别,见一切法如幻如梦、离能所取,见心心所广大力用,勤修佛法,未证令证;离心、意、意识的妄分别想而获无生忍——这就是菩萨所得的涅槃,并不是断灭。
大慧!第一义中没有次第也没有相续,远离一切境界分别——这才名为寂灭之法。" 【译注】"梦中渡河"是八地证悟的至妙比喻——渡河(修道功用)是梦中事,醒后(证八地)回看,知非实非妄、唯习气所现。无生忍即在此醒处。
偈颂
那时世尊重说偈颂——
诸住及佛地,唯心无影像;
此是去来今,诸佛之所说。
(一切菩萨住地及佛地,都是唯心无影像;这是过去现在未来诸佛所共说。)
七地是有心,八地无影像;
此二地名住,余则我所得。
(七地仍有心识活动,八地已无影像分别;此七、八二地名为"住地",其余高地则是我所证得之地。)
自证及清净,此则是我地;
摩醯最胜处,色究竟庄严。
(自内证悟与究竟清净,这就是我所证之地;在色究竟天摩醯首罗最胜处以微妙色相庄严示现。)
譬如大火聚,光焰炽然发;
化现于三有,悦意而清凉。
(譬如大火聚,光焰炽然涌发;如来在三有中化现,悦意而又清凉。)
或有现变化,或有先时化;
于彼说诸乘,皆是如来地。
(有时现当下变化身,有时现往昔的化身;为各类众生说种种乘,全都是如来之地。)
十地则为初,初则为八地;
第九则为七,第七复为八。
第二为第三,第四为第五;
第三为第六,无相有何次?
(在无相的真实义中,十地可以是初地、初地可以是八地、九地可以是七地、七地可以是八地、二地可以是三地、四地可以是五地、三地可以是六地——既然无相,哪里还有次第?) 【译注】最后这段偈颂打破地次第——胜义中诸地互摄互融,无前无后;只有在唯心所现的层面,才有十地次第的施设。这正是华严"行布与圆融"的楞伽源头。
六、如来常无常品第五
大慧问如来常与无常
那时大慧菩萨摩诃萨又向佛禀白说:"世尊!如来、应、正等觉,是常还是无常?"
佛说:"大慧!如来、应、正等觉,非常非无常。为什么?因为两边都有过失。
如何有过?大慧!如果如来是'常',就有'能作(造物主)'之过——一切外道都说能作者是常;如果是'无常',就有'所作'之过,同于诸蕴一样为相所相、毕竟断灭而成无有——然而佛如来实非断灭。
大慧!一切所作如瓶衣等都是无常,那就让如来背上'无常'之过,所修福智都成空无利益。又一切作法(被造作之法)都应当是如来——因为没有不同的因故,所以如来非常非无常。 【译注】与卷首"如来非作非非作"呼应——"作"则无常、"非作"则同兔角,常无常二边都不能立如来。
如来如虚空喻
复次,大慧!如来非常——如果是常,应当如虚空一样不待因而成。
大慧!譬如虚空非常非无常。为什么?因为离于常无常、若一若异、俱不俱等一切过失故。
复次,大慧!如来非常——如果是常,那就是不生(无因而成),同于兔角、马角、鱼角、蛇角等(根本不存在之物)。
别义说常——证智常故如来常
复次,大慧!但以另一层别义来说,如来也可以说是常。为什么?是说:以现量智所证之常法故,证智本身是常,如来亦常。
大慧!诸佛如来所证的法性,法住法位(一切法本住其位、本然如是),如来出世若不出世,常住不变易,在一切二乘外道所得法中也并非空无——但不是凡愚所能了知。 【译注】"法住法位"是大乘共许的法尔常住义——所证的真如法性本然安住,不是被佛证后才有,也不是佛涅槃后就没有。这一段是对"如来常"的正面会通:从所证法性的角度说常,不是从能证如来身的角度说常。
如来非妄分别所生
大慧!所谓"如来",是以清净智慧内证法性而得名,不是从心、意、意识、五蕴、十八界、十二处等妄习而得名。
一切三界都从虚妄分别而生,如来不从妄分别生。
大慧!如果有"二"(有为/无为、常/无常等对待),就有"常无常"之分;如来无二,证一切法无生相故,所以非常亦非无常。
大慧!乃至于只要有少许言说分别生起,就有常无常之过;所以应当除去二种分别觉,勿令少在。" 【译注】关要——只要还落在分别中,就免不了常无常之诤;唯有"无二"(离能所对待)才能从根上拔除常无常之诤的种子。
偈颂
那时世尊重说偈颂——
远离常无常,而现常无常;
如是恒观佛,不生于恶见。
(如来本性远离常与无常,而又随机示现常与无常之相;能这样恒常观佛,就不会生起恶见。)
若常无常者,所集皆无益;
为除分别觉,不说常无常。
(如果一定要说常或无常,所修福智都成无益;为了除去分别觉,所以佛不说常也不说无常。)
乃至有所立,一切皆错乱;
若见唯自心,是则无违诤。
(只要还有所立,一切都成错乱;若见一切唯是自心,就没有违诤了。) 【译注】最末一颂"若见唯自心,是则无违诤"——是全卷的总结点睛。无论是常无常之诤、生灭之诤、有无之诤,归根都是不识唯心;一旦了悟唯心,所有对待之诤同时止息。
本卷提要
本卷《大乘入楞伽经》卷五,于"如来体性"一题层层逼显:先以八对俱非破如来作非作之执,次以"无生即如来意生身别名"会通名实,并立指月喻教人依义不依文;再辨佛说无生与外道无生之似而不同,根本在唯心非有非无;继破七种外道无常论,归至"非常非无常、唯心所现";现证品揭八地"三昧醉"与本愿大悲,明菩萨涅槃非断灭;末以"非常非无常、法住法位"收摄如来体性。一卷宗趣,唯归"唯心、无二"四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