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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掘魔罗经》卷第四 ​

末世宣说如来藏,最为难事 ​

这时,央掘魔罗对佛陀说:“世尊!如来太稀有了!哀愍一切众生,这是第一难做的事。”

佛陀告诉央掘魔罗:“如来做的还不是第一难事,另外还有第一难事。那就是在未来正法住世只剩八十年的时候,安慰众生,宣说这部摩诃衍经,宣说如来常恒不变的如来之藏,这是极难的事。如果有人能维持住这一类同行,这也是极难的事。如果有众生听到宣说如来常恒不变的如来之藏,能够如实随顺,这也是极难的事。”

央掘魔罗对佛陀说:“世尊!这怎么个难法?”

佛陀告诉央掘魔罗:“比如大地承担着四种重担。哪四种呢?一是大水,二是大山,三是草木,四是众生。大地就承担着这四种重担。”

央掘魔罗对佛陀说:“是的,世尊!”

佛陀告诉央掘魔罗:“其实大地承担的不算是四种重担。为什么呢?因为另外还有承担更重之担的人。”

央掘魔罗对佛陀说:“是谁呢,世尊?”

佛陀告诉央掘魔罗:“在正法住世只剩八十年的时候,大菩萨为一切众生演说如来常恒不变的如来之藏,要承担四种重担。哪四种呢?

那些凶恶一类的人常常想加害他,他却不顾生死,舍弃身命,一定要宣说如来常恒不变的如来之藏,这是第一种重担,比一切大山堆积起来还要重。

那些凶恶一类、并非真正优婆塞的人,骂他是一阐提,加以毁谤,他听了都能忍受,这是第二种重担,比一切大水汇聚起来还要重。

他没有机缘为国王、大臣、大力勇将及其眷属宣说如来藏,只能为那些下劣、肢体残缺、贫穷乞讨的人忍耐着演说,这是第三种重担,比一切众生聚集起来还要重。

他困守在边远多恼的地方,衣服、饮食、汤药等用品都粗劣破旧,所接触的一切都是苦,没有一样可乐。那里的男人都邪见毁谤,女人也很少有信心,城市乡镇那些富饶安乐的地方,他都不能住下来,这是第四种重担,比一切草木堆积起来还要重。

如果能承担这四种重担,就叫作能荷大担的大菩萨。如果大菩萨在正法将灭、只剩八十年的时候,舍弃身命,演说如来常恒不变的如来之藏,这是极难的事;如果能维持住那些同行的众生,这也是极难的事;那些众生听到宣说如来常恒不变的如来之藏,能生起信乐,这也是极难的事。

再者,央掘魔罗!如来做的还不是第一难事,现在我再说另外的难事。比如有一个人寿命无量,经过无量百千亿年,用一根毛端去滴取大海的水,再经过比这还多的岁月,一滴一滴取下去,直到大海将要干涸,只剩下牛蹄印那么一点水。这难不难?”

央掘魔罗说:“极难,世尊!难得无法用言语形容。”

佛陀告诉央掘魔罗:“这还不算难,还有更难的。”

央掘魔罗说:“是什么呢,世尊?”

佛陀告诉央掘魔罗:“在正法住世只剩八十年的时候,如果有大菩萨舍弃身命,演说如来常恒不变的如来之藏,这才是极难的事。

再者,央掘魔罗!如来做的还不是第一难事,还有难事。央掘魔罗!比如有人挑起须弥山王以及大地、大海,挑上百亿年,这是不是大力士所能做的第一难事?”

央掘魔罗对佛陀说:“这样的事是如来的境界,不是声闻、缘觉所能做到的。”

佛陀告诉央掘魔罗:“那个人还不算大力,那件事也还不算极难。即使有人能把大海以一尘之量分成百千亿份,每百千亿劫取走一尘,直到大海将要干涸,只剩牛蹄印那么一点水;又能挑起须弥山王、大地、河流、大海,挑上百千亿劫,这个人也不能在正法住世只剩八十年时,演说如来常恒不变的如来之藏。唯有菩萨这样的人中之雄,才能宣说如来常恒不变的如来之藏,护持正法,我说这个人做的是第一极难之事。

再者,央掘魔罗!比如有人能用水扑灭三千大千世界的熊熊大火,这样的人做的事难不难?”

央掘魔罗对佛陀说:“世尊!扑灭一个四天下的火尚且极难,何况三千大千世界?这是极难的事。”

佛陀说:“是的,央掘魔罗!在未来世中,持戒的人越来越少,犯戒的人越来越多,在正法住世只剩八十年时,大菩萨舍弃身命,舍弃奴婢、牛羊等不如法的财物,以种种清净的方式宣说正法,演说如来常恒不变的如来之藏,这是什么样的人?”

央掘魔罗对佛陀说:“这只有佛陀才能了知,不是声闻、缘觉所能了知的。那个时候,护持世间的清净之法尚且很难,更何况宣说出世间上上的如来常恒不变的如来之藏?就像那人能用水扑灭三千大千世界的熊熊大火,是极其困难的。如果在未来正法住世只剩八十年时,大菩萨舍弃身命,演说如来常恒不变的如来之藏,应当知道这个人就是如来。”

佛陀告诉央掘魔罗:“善哉,善哉!善男子!我也是这样说的。一切如来都说,那个人所做的难事没有边际。

再者,善男子!比如百川流入大海,各自的水流就不再显现。这个人所得的智慧也是这样,一切人的智慧进入其中,都不再显现。

再者,善男子!比如大海不容留死尸。这个人也是这样,不与那些游戏放纵、贪爱家庭、染着家庭之病、杂乱非法以及诽谤如来藏的人住在一起。这样的人极其难得,能维持那些同行大众和听法的人,这也是极难的事。”

非新学菩萨的四十相 ​

央掘魔罗对佛陀说:“世尊!大菩萨成就几种相,才不算是新学菩萨?”

佛陀告诉央掘魔罗:“善男子!大菩萨成就八种相,就不算是新学。哪八种呢?一是知法,二是懂得思量受持,三是供养父母,四是知道师长之恩,五是厌离各种恶见,六是远离一切轻慢之相、不调伏者以及不善不净之物,七是不思念欲乐,乃至在梦中也不起欲想,八是敬重戒律。大菩萨成就这八种相,就不算是新学。

再者,大菩萨成就八种相,不算是新学。哪八种呢?一是宣说摩诃衍,二是分明地演说如来之藏而不厌倦舍弃,三是不贪财物,四是具足慈、悲、喜、舍与忍辱,五是看待一切众生就像独生子一样,六是亲近善知识,七是远离恶知识,八是对世间利养知足。菩萨成就这八种相,就不算是新学。

再者,菩萨成就八种相,不算是新学。哪八种呢?一是安慰众生,懂得分寸,善于言说,二是不嬉戏,三是烦恼微薄,能够忍耐,四是听闻一切经典都能安忍,五是降伏睡眠,六是不懒惰,七是精勤不放逸,八是常常乐于求戒。菩萨成就这八种相,就不算是新学。

再者,菩萨成就八种相,不算是新学。哪八种呢?一是真实,二是洁净,乐于修习清净之事,三是有光泽,四是端正,五是远离女人,六是远离亲族,七是听到恶事就恐怖,对种种恼乱之事吓得汗毛竖立,八是怜念众生。菩萨成就这八种相,就不算是新学。

再者,菩萨成就八种相,不算是新学。哪八种呢?一是善于了知佛说与魔说的差别,二是恭敬懂得经典的人,三是了知律与非律的差别以及两种隐覆,四是善于了知如来的隐覆之说,五是了知如来的秘密,六是善于了知随顺世间之事,七是善于了知如来常恒不变,八是善于了知菩萨所行之事何为恶、何为非恶,并善于了知时机、地方与自己的能力。菩萨成就这八种相,就不算是新学。

成就这样四十种相的身念之法,这位菩萨就不算是新学。如果没有这四十种功德,或者只有一半,或者不到一半,应当知道这位善男子、善女人并不住于摩诃衍,也不能列入菩萨之数。所以菩萨行是极难的。其中哪一种是殊胜的功德呢?就是没有欲想,乃至在梦中也不起这样的心。应当知道这个人具有一切觉支的殊胜功德。”

文殊问:若众生皆有如来藏,何须修行 ​

这时,文殊师利对央掘魔罗说:“如来藏是什么意思?如果一切众生都有如来藏,那么一切众生都应当成佛,一切众生都可以去做杀生、偷盗、邪淫、妄语、饮酒等不善之业。为什么呢?因为一切众生都有佛性,应当同时得度。如果有佛性,就算造逆罪、做一阐提也无妨。如果有我,有我界,就应当度脱一切三有。所以世间没有我,也没有界,一切法无我,这才是诸佛的教法。”

佛陀告诉文殊师利:“一切众生都有如来藏,只是被无量烦恼覆盖着,就像瓶中的灯。

再者,文殊师利!比如有一个名叫调伏子的人,迦叶如来为他授记说:‘七年以后,你将成为转轮圣王,以正法治理教化。我也将在七天以后入般涅槃。’调伏子听到授记,欢喜踊跃,心想:‘一切智者授记我将成为转轮圣王,我现在毫不怀疑了。’他就对母亲说:‘给我鱼、肉、乳酪、芝麻、豆子等种种美食,让我有力气。’他把这些东西一起吃,吃杂食、吃肉,结果不能活下去,非时而死了。

文殊师利,你怎么看?那位佛是在说妄语吗?还是那位佛不是一切智者?还是调伏子实际上没有成为转轮圣王的善根果报?”

文殊师利对佛陀说:“世尊!是他过去的恶业导致了这样的死亡。”

佛陀告诉文殊师利:“不要这样说,他只是非时而死,不是过去恶业的果报。文殊师利!难道那位佛不知道他过去的恶业,就为他授记吗?他并没有过去的恶业,是现在自己犯了过失,才丧失了性命。

同样,文殊师利!如果有男子女人这样想:‘我身中有如来之藏,自然会得度,我可以去造恶。’如果这样造恶,他的佛性是能得度还是不能得度?就像上面所说的调伏子,确实有成为国王的本性,却没能实现。为什么呢?因为他太放逸了。佛性不能得度也是这样,是因为那些众生太放逸了。难道一切众生没有佛性吗?确实有佛性,就像调伏子有转轮王的果报一样。难道是佛说了妄语吗?是众生自己说妄语,造作种种放逸,因为听了法反而放逸,由于自己的过恶,所以不能成佛。”

按:这正是前文多次提醒的地方。有如来藏,不等于可以放逸造恶;就像调伏子确有王位之分,却因为放纵而夭亡。经中明说,因为听闻如来藏而放逸,是众生自己的过失,不是佛的妄语。

闻经灭罪:如日出而暗灭 ​

文殊师利对佛陀说:“世尊!一切众生没有过去的业吗?”

佛陀告诉文殊师利:“他们有过去的业,但只要稍微听闻这部经,无量阿僧祇的罪业就全部消灭。为什么呢?因为如来在无量阿僧祇劫中发下大誓愿:‘一切众生,没有得度的让他们得度,没有解脱的让他们解脱。’以这个誓愿的善根,如来的智慧之日光明所照,无量阿僧祇的罪业全部消灭。

再者,文殊师利!比如一切云雾笼罩,太阳没出来的时候,一切世间都被遮蔽;太阳稍微一出来,一切世间的黑暗障蔽就全部消失。同样,阿僧祇的大罪积聚,在这部经的太阳还没出来时,一切众生都在生死中轮回。这部经的太阳一出来,阿僧祇的恶业大暗积聚,在一弹指之间,只要对如来常恒不变的如来之藏,或者在戏笑中说起,或者随顺他人而说,乃至佛道之外的人,即使犯了波罗夷和无间恶业,阿僧祇的罪业也会在顷刻之间全部消灭。

为什么呢?如果听到释迦牟尼如来的名号,即使还没有发心,也已经是菩萨了。为什么呢?因为如来的殊胜誓愿是:一切世间都是我所当救护的,那些还没有得度的,我都要让他们得度,以正法教化,让他们全部觉悟。所以,文殊师利!听到如来名号的人都是菩萨,不但自己能迅速除灭烦恼,还将得到我所得到的身。

解释诸偈:隐覆说与如来藏 ​

文殊师利!就像我在偈中所说:

‘我已经宣说了道,拔除了忧悲的毒刺,你们应当去做如来所说的事。’

我说的道是什么道呢?道有两种,就是声闻道和菩萨道。声闻道是八圣道;菩萨道是:一切众生都有如来藏。众生次第断除烦恼,得见佛性,那种不动的快乐非常可爱可乐;如果不断除烦恼,就永远在生死中轮转。

偈中说‘我已经宣说了道,拔除了忧悲的毒刺’,忧悲指的是烦恼,拔刺的人指的是如来。我断除了无量烦恼,成为大医王,你们应当从我这里领受,我将为你们指示如来之藏。‘你们应当去做’,这是隐覆之说的意思。‘如来所说的事’,是说这生死之身一直在欺骗你们、欺骗你们。佛出世间就像优昙钵花一样难遇,得到信心就像恒河沙中的金粒一样难得,也像盲龟遇到浮木的孔一样难值。像这样遇到如来、应供、等正觉所说的如来藏经,就不会再被生死、寿命的果报所欺骗,能自己度脱一切三有和一切烦恼之病,所以说‘如来所说的事’。

又如偈中说:‘精勤修习一切善法,折伏种种恶心。修福迟缓的人,心意会乐着于恶。’

这首偈是我为声闻说的。再者,如来藏极为难得,世间没有像它这样难得的东西,可以用来譬喻如来之藏,应当赶快观察。所谓心意乐着于恶,是说比丘的自性清净心,因为心习惯了恶知识的过失,以五种垢染为首,众多烦恼前后围绕。

怎样以五垢为根本、诸烦恼围绕呢?就是贪欲、嗔恚、睡眠、掉举、疑。这五垢破坏人心。想要清除五垢的根本和种种烦恼的人,应当勤修方便,依靠自性清净心的力量;应当趁着还没有诽谤经典、还没有成为一阐提的时候,勤修方便;应当勤修方便,修习自度。因为这个缘故,说这颗心有无量客尘烦恼,应当赶快拔除它们的根本。

又如偈中说:

意法前行,意胜意生,意法净信。
若说若作,快乐自追,如影随形。

这首偈是我为声闻乘说的。这首偈的意思,是指如来藏的意义。所谓自性清净意,就是如来藏,它胜过一切法,一切法都是如来藏所作。所谓净信的意法,是因为断除了一切烦恼,见到了我界。如果自己清净地相信有如来藏,然后无论说什么、做什么,到成佛时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能度脱一切世间。就像人看见影子一样,见如来藏也是这样,所以说如影随形。

又如偈中说:

意法前行,意胜意生,意法为恶。
若说若作,众苦自追,如轮随迹。

这首偈说的是烦恼的意义。所谓意法为恶,是说心被无量烦恼覆盖,造作种种恶行,所以叫作恶。不知道自性心就是如来藏,进入了无量烦恼之中,像这样躁动浑浊,不得止息,所以无论说什么、做什么,一切苦都常常紧随不断。所谓如轮随迹,是说种种恶业积聚,在生死中轮回,把一切众生转入三恶趣中,就像车轮紧随着车辙一样。所以说修福迟缓的人,心乐于恶法。

按:“意法前行”两偈,就是《法句经》开篇的两首偈,本是声闻乘人人熟悉的教言。这里佛陀把“意”解为自性清净心,也就是如来藏,说“一切法是如来藏所作”。这是本经一贯的读法:声闻经的字句不改,从如来藏的立场重新显出它的究竟义。

知有如来藏,故勤修梵行 ​

再者,文殊师利!比如知道乳中有酥,就想方设法去钻搅牛乳,而不去钻搅水,因为水中没有酥。同样,文殊师利!众生知道自己有如来藏,所以精勤持戒,清净地修习梵行。

再者,文殊师利!比如知道山中有金,就开山采金,而不去凿树,因为树中没有金。同样,文殊师利!众生知道自己有如来藏,所以精勤持戒,清净地修习梵行,说:‘我一定能成就佛道。’

再者,文殊师利!如果没有如来藏,修习梵行就是白费,就像穷尽一劫去钻搅水,终究得不到酥。”

梵行之义:一切众生互为亲眷 ​

文殊师利对佛陀说:“世尊!梵行是什么意思?如来为什么舍弃五欲之乐?”

央掘魔罗对文殊师利说:“无量的天人常常知道会因欲堕落,所以远离种种欲想。”

佛陀告诉央掘魔罗:“不要这样说。一切众生都有如来藏,一切男子都是兄弟,一切女人都是姊妹。”

央掘魔罗对佛陀说:“世尊!那为什么净饭王和摩耶夫人本是兄弟姊妹,却做了您的父母?”

佛陀告诉央掘魔罗:“这是方便示现,为了度脱众生,如果不这样就不能度化他们。比如大王有两千名大力士,其中两人用方便示现互相摔打较量的样子,来取悦大王,娱乐众人,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其他人都不能察觉。佛也是这样,示现依靠父母,示现和世人一样的事情,然后才能度化无量众生,让他们出离生死无边的大海,而那些众生没有谁能知道。

比如艺人在大众之中做出种种变化,来取悦众人。诸佛世尊也是这样,做出种种变化来度化众生,而那些众生没有谁能知道。又比如幻师在大众之中自己截断身体,来取悦众人,而实际上身体毫无损伤。诸佛世尊也是这样,就像那幻师一样,做出种种变化来度化众生。

文殊师利!如来以一切智了知一切,观察世间一切众生,从无始以来无一不曾做过自己的父母兄弟姊妹,升降无常,轮流为尊为卑,就像艺人一次次变换角色。所以如来清净地修习梵行。

再者,文殊师利!男女彼此同是自己的界,互相娱乐,这算什么享乐?这和对自己身体的其余部分生起染着有什么不同,怎么会不招来违背界性的果报呢?应当知道,这种快乐是一大堆苦的聚集。女人有佛藏,男人也是这样。同是一性,怎么能自己染着自己?因为是同一本性的缘故,所以如来清净地修习梵行,安住于自地、不退转地,证得如来地。”

文殊问四众与世俗想 ​

文殊师利对佛陀说:“世尊!为什么如来不以一切梵行来建立优婆塞、优婆夷?世尊为什么说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是正法的因,就像一座殿堂的四根柱子?可是现在优婆塞、优婆夷明明有很大的过恶,为什么还把他们建立在正法和戒律之中?”

佛陀告诉文殊师利:“这种区分的想法叫作世俗之想。如来看待一切众生就像看待罗睺罗一样,常常想安立他们,让他们安住于佛地,没有这样的高下阶次。佛的想法与这种世俗之想不同,离开这一点而提出的问题,叫作不当问的戏论。”

文殊问杀生与调伏 ​

文殊师利对佛陀说:“世尊!因为一切众生界都是同一个界,所以诸佛远离杀生吗?”

佛陀说:“是的。世间的杀生,就像人杀自己一样,因为杀的是自己的界。”

文殊师利对佛陀说:“世尊!既然把一切众生看作罗睺罗,为什么又教人调伏、惩罚那些同属自界的恶象一类的众生?”

佛陀告诉文殊师利:“善男子!不要这样说。如来确实是这样把一切众生看作罗睺罗。

比如有人平常一天吃两餐,因为爱乐佛法,改为一天只吃一餐,这样就会使体内八万户虫饿死。像这样,可以说他杀了生,但这不是不清净的杀生。

再者,文殊师利!无边的欲乐是圣者所背弃舍离的。圣者为了伤害欲望,就伤害自己。如果这样,圣者岂不是有伤害自己的过失?比如一个人爱欲之心炽盛,到别人那里说:‘我生起了欲心,希望你教诫我,让我生起惭愧,我是生是死都无所谓。’这是用方便来伤害自己。这样做是在伤害自界吗?”

文殊师利对佛陀说:“不是的,世尊!他反而因此增长积累了功德。”

佛陀告诉文殊师利:“是的,文殊师利!诸圣者为什么伤害自己?是因为烦恼这条毒蛇的缘故,何况对他人?依佛所说的法,对于那些恶象一类破坏正法的人,就像对自己炽盛的烦恼一样,教诫他们,为他们制造种种障难,这就是在供养自界。就像自己为了求得究竟之乐,舍弃欲乐、衣食之乐与生命之乐,就像伤害自身一样去调伏他们,这就叫作善于了知如来之藏。”

因如来藏故,诸佛不食肉 ​

文殊师利对佛陀说:“世尊!是因为如来藏的缘故,诸佛不吃肉吗?”

佛陀说:“是的。一切众生从无始以来在生死中生生轮转,无一不曾做过自己的父母兄弟姊妹,就像艺人一样变换无常。自己的肉和他人的肉,就是同一种肉,所以诸佛都不吃肉。

再者,文殊师利!一切众生界与我界就是同一个界,所居住的肉身就是同一种肉,所以诸佛都不吃肉。”

文殊师利对佛陀说:“世尊!珂贝、蜂蜡、蜂蜜、皮革、丝绵,这些不是自界之肉吗?”

佛陀告诉文殊师利:“不要这样说。如来远离一切世间,如来不食,如果说如来亲近使用世间之物,这是绝不可能的。如果有所亲近使用,那是方便之法。如果物品是辗转得来的,就可以亲近使用;如果是在物品出产之处取得的,就不可以亲近使用。如果物品辗转得来,已经离开了杀生者之手,就可以亲近使用。”

文殊师利对佛陀说:“现在这城中有一个皮匠能做皮鞋,有人买来布施,这是辗转得来的,佛陀应当接受吗?再者,世尊!如果是自己死去的牛,牛的主人从旃陀罗那里取回牛皮,交给皮匠做成皮鞋,布施给持戒的人,这样辗转得来的,可以亲近使用吗?”

佛陀告诉文殊师利:“如果是自己死去的牛,牛的主人拿牛皮做成皮鞋,布施给持戒的人,应不应当接受呢?如果不接受,这是比丘之法;如果接受,这是缺乏悲心,但是不算破戒。”

文殊师利对佛陀说:“世尊!那么用不干净的水煮熟的食物,比丘也不应当接受了。如果这样,就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佛陀告诉文殊师利:“这叫作世间之想。如果有优婆塞,就用干净的水来做食物,不干净的水不能用;如果没有优婆塞,诸佛又能怎么办呢?陆地有虫,水中有虫,虚空中也有虫。如果这样追究下去,就会把清净之教说成是恶,世间又怎么能修习清净之教呢?这叫作不当问的戏论。”

文殊师利对佛陀说:“世尊!世间很久以来也自己立下了不吃肉的规矩。”

佛陀告诉文殊师利:“如果世间有随顺佛语的说法,应当知道那都是佛语。”

文殊师利对佛陀说:“世尊!世间也说有解脱,但他们的解脱不是解脱,唯有佛法才是解脱;世间也有出家,但不是真出家,唯有佛法才是出家。世尊!世间也说‘我不吃肉’,但他们既没有真我,也没有真正的不吃肉;唯有在世尊的教法中,才有真我,才决定不吃肉。”

按:本经说不食肉,理由与一般说的慈悲护生不同,更进一层:一切众生界与我界本是同一个界,吃众生的肉,等于吃自界之肉。文殊最后一句尤其扼要,说只有在佛法中,才有真我,也才有真正的不食肉,把如来藏与不食肉直接连在了一起。

九十六种外道的由来 ​

佛陀告诉文殊师利:“你想听世间外道建立的因由吗?我为你宣说。”

文殊师利对佛陀说:“是的,世尊!我们乐意听闻。”

佛陀告诉文殊师利:“在过去无量阿僧祇劫以前,有一尊佛名叫拘孙陀跋陀罗,出现在世间,就在这座城中。那时的世界没有沙石瓦砾,也没有外道之名,唯有一大乘,那里的众生一向快乐。那位如来住世很久,才入般涅槃。般涅槃以后,正法住世很久。到了正法将要灭亡的时候,持戒的人越来越少,不如法的人越来越多。

有一位住在阿兰若的比丘,名叫佛慧。有一位善人布施给他一件无价之衣,比丘怜悯那位施主,就接受了。比丘接受以后,被一群猎人看见了,猎人们见到这件好衣服,生起抢劫之心,当夜就把这位比丘劫持到深山中,毁伤他的身体,剥光他的衣服,把他的双手吊绑在树上。

那天夜里,有一个采花的婆罗门来到阿兰若处,看见老虎,害怕得往山里跑,看见这位比丘身体受伤,赤身裸体,双手吊绑在树上。他看了惊叹说:‘唉,这位沙门!先前穿着袈裟,现在却赤身裸体,他一定知道袈裟不是解脱之因,自己吊起来苦行才是真正的学道。这个人怎么会舍弃善法呢?应当知道,这分明就是解脱之道的因。’因为破坏正法的缘故,他当即舍弃衣服,拔除头发,做了裸形沙门。裸形沙门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后来这位比丘自己解开了束缚,就取来树皮,用红石涂染,遮蔽身体,又结草做成拂尘,用来拂赶蚊虫。又有一个采花的婆罗门看见了,心想:‘这位比丘舍弃了先前的好衣服,穿上这样的衣服,拿着这样的拂尘。这个人怎么会舍弃善法呢?应当知道,这分明就是解脱之道。’他就学着这样做,出家婆罗门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那时这位比丘傍晚到水中洗浴,因为要清洗头上的疮,就取来水草覆盖在疮上,又拿来放牛人丢弃的破衣服遮盖身体。这时有个砍柴的人看见了,心想:‘这位比丘先前穿着袈裟,现在全部舍弃了,他一定知道袈裟不是解脱之因,所以披散头发,穿着破衣,日夜三次洗浴,修习苦行。这个人怎么会舍弃善法呢?应当知道,这分明就是解脱之道。’他就学着这样做,苦行婆罗门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比丘洗浴以后,身上有很多疮,苍蝇、蜂子来叮食,他就用白灰到处涂抹疮口,用水草覆盖身体。这时有人看见了,说这就是道,就学着这样做,涂灰婆罗门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后来这位比丘烧火烘烤疮口,疮反而更加痛苦,无法忍受,就跳崖自尽了。这时有人看见了,心想:‘这位比丘先前穿着好衣服,现在却这样做。这个人怎么会舍弃善法呢?应当知道,跳崖就是解脱之道。’跳崖、事火的外道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像这样,九十六种外道,都是因为这位比丘种种不同的样子,各自生起妄想,产生各自的见解。比如有个国家,人们互相看着,生起粗恶的想法,粗恶的想法生起后,就互相残杀;九十六种外道各自生起不同的想法,也是这样。就像口渴的鹿把阳焰当作水,追逐到力竭而死。正法灭亡的时候,因为这位比丘而把非法当作正法,也是这样。

像这样,文殊师利!世间一切作为之中,最上的戒律威仪以及种种所作,全都是如来化现出来的。法将灭尽的时候,就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如果这样,正法就会灭亡。

像这样,文殊师利!对于真实之我,世间就是这样生起种种邪见、种种不同的妄想,说解脱是这样,说我是这样。那些出世间的修行人,也不懂如来的隐覆之教,说无我是佛所说的,他们随着所说去思量,就像外道兴起的因由一样。那些世间人随顺愚痴,出世间的人也迷失了隐覆之说的智慧。所以如来宣说一乘中道,远离二边:我是真实的,佛是真实的,法是真实的,僧是真实的。所以说中道,名为摩诃衍。”

未来谤经与南方护法 ​

这时,央掘魔罗对佛陀说:“世尊!众生不懂中道,凭妄想另说别的中道。”

佛陀告诉央掘魔罗:“很少有众生听到这部经能相信,未来的众生多半会诽谤这部经。”

央掘魔罗对佛陀说:“世尊!唯愿您为我们宣说,在哪些地方,有多少众生会诽谤这部经?有多少会成为一阐提?哪些地方有人能广为众生安慰宣说这部经?唯愿如来哀愍,为我们宣说。”

佛陀告诉央掘魔罗:“在未来世中,中天竺将有九十八百千亿众生毁谤这部经,七十亿众生成为一阐提;东方将有九十八千亿众生毁谤这部经,六十亿众生成为一阐提;西方将有九十八百亿众生毁谤这部经,五十亿众生成为一阐提;南方将有九十八亿众生毁谤这部经,四十亿众生成为一阐提。

罽宾国中还有我的余法,婆楼迦车国我的名号还不会灭,频陀山国也是这样。罽宾的比丘,一半一半地修行摩诃衍,一半一半地喜好摩诃衍、宣说摩诃衍。南方将有修行坚固之道、行持如来之行、远离八大事、宣说如来常恒不变如来之藏的大菩萨、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他们修行坚固之道,担负起我的正法。”

这时,文殊师利对佛陀说:“世尊!太奇特了,佛法将住在南方。”

佛陀告诉文殊师利:“是的,是的。我的正法将在南方住世一小段时间。就像你们这些苦行的大菩萨,不惜身命,为了安慰一切众生,宣说如来常恒不变的如来之藏。就像一切诸佛都不乐意来到这个世界,担负三千大千世界的无量众生,而唯独我能在这里度脱众生。我的大菩萨们,在正法将灭、只剩八十年的时候,那时大家都不乐意任持正法,也是这样。

像你们文殊师利等人,在正法将灭、只剩八十年的时候,要在那时担负起正法,在整个阎浮提以及各个洲之间,不惜身命,演说如来常恒不变的如来之藏。那时的众生,有的相信,有的不相信。那些菩萨这样想:‘即使把我的身体截断成种种部分,我也将因此得到常住之身。’像你文殊师利等无量大菩萨,在南方担负正法,这是第一最难的事,所以我常常赞叹南方最后的说法。

由于那些菩萨威德力的缘故,整个阎浮提以及各个洲之间的众生,听到他们的名号都会回心转向,有的是因为惭愧,有的是因为恐怖。比如有一位国王,听到别的国王的治法,就用来治理自己的国家。罽宾国和伽楼迦车城,因为惭愧和恐怖,也宣说摩诃衍的秘密之藏,也是这样,但是他们不宣说如来常恒不变的如来之藏。

文殊师利!比如在草地上放火,只烧中间,不烧边缘。我出生之地的坚固之道将会灭亡,余下的法住在南方边地,诸位菩萨在那里担负正法,也是这样。应当知道,那里就有如来。”

帝释父子发愿护经 ​

这时,释提桓因与三十三天的眷属一起,稽首佛足,大设供养以后,对佛陀说:“世尊!我们要共同护持这部经,愿您交付给我们。唯愿您哀愍一切众生,宣说这部经的名称。”

佛陀告诉天帝释:“憍尸迦!这部经名为《央掘魔罗》,你们应当这样受持。憍尸迦!这部经难得,就像优昙钵花一样。”

这时,帝释的长子名叫阿毗漫柔,顶礼佛足,对佛陀说:“世尊!就像我的父王与阿修罗作战时,告诉驾车的人说:‘你要装备好降伏阿修罗的战车。’驾车的人对父王说:‘愿您不要忧虑,我一定先战死,然后才轮到大王,现在我要拼尽性命,坚定意志,决一死战,其余的人也都会舍身尽力。’

世尊!同样,在未来世正法将灭、只剩八十年的时候,大菩萨宣说如来常恒不变的如来之藏。如果他又这样想:‘我说法的时候,很多众生不能忍受,我还是不说了吧。’那时,不要让诸位善男子听到那些障难就生起退转之心。应当知道,好的驾车人要装备好法的车乘,就像如来藏一样,把如来常恒、寂静、不变的道理广泛宣扬于世间。那些善男子宣说如来常恒不变的如来之藏时,我在那个时候将做比丘,舍弃身命,为他们作守护。”

这时,众多帝释的子女以及其余诸天,顶礼佛足,发誓说:“我们将做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舍弃身命,为他们作守护。”

佛陀赞叹说:“善哉,善哉!善男子!你们都是求正法的人,我也将为一切乐法的人作覆护,我也会常常像好的驾车人一样走在他们前面。你们应当常常坚固,知道报恩,对于如来的常处、恒处、寂静处、不变易处、如来藏处,应当广为宣说。”

波斯匿王兴兵 ​

这时,波斯匿王集合了四种兵,对大臣们说:“现在有一个像罗刹一样的人,杀害了很多人,一千人只差一个,用手指做成花鬘,用人血涂抹全身,勇猛矫健,在我国境内横行凶暴。现在他离这座城不到四十牛吼的距离,也许会杀害我和诸位臣子来凑足他的数目。现在我们应当一起出兵,铲除这个杀人恶鬼。现在城中一切男女,连想出城采取东西都不敢出去,一切鸟兽听到他的恶名也都不敢靠近。你们现在应当向城内外宣布命令:‘波斯匿王现在兴起四种兵,讨伐罗刹央掘魔罗,所有人都应当拿着兵器前来。如果能与他尽力作战,无论是否受伤,都按功劳赏赐,大象、马匹、珍宝、城邑、土地,随他所要的全都给他。’”

大家听到央掘魔罗的恶名,没有不震惊恐惧的,这样宣布以后,没有一个人应命。只有国王身边的人身不由己,迫于国王的威严,只好低头顺从。这时诸位王妃王后哭着劝谏:“宁可失去王位,也愿大王不要亲自出征。”国王就召来太卜,问他吉凶:“现在能制服央掘魔罗吗?”占卜的人都说:“他现在一定会被消灭。”国王虽然听到这话,还是不相信,就带领四种兵来到佛陀这里,稽首佛足,脸上带着畏惧之色,额头流汗,退坐一边。

世尊指示:此即常胜央掘魔罗 ​

这时,世尊以一切智了知一切,明知故问:“大王!今天为什么流汗?”

国王对佛陀说:“现在有一个罗刹名叫央掘魔罗,杀害百姓一千人只差一个,用手指做成花鬘,用人血涂抹全身。我担心他不会停止,会来和我交战。全国百姓都很恐惧,关起门来不敢出去,各种事业都荒废了,一切鸟兽都不敢靠近。我整顿了这四种兵,想去讨伐他。”

佛陀对国王说:“大王现在想讨伐他吗?”

国王对佛陀说:“我现在只是一心依靠佛陀的双足。”

佛陀告诉大王:“如果央掘魔罗来到这里,大王打算怎么办?”

这时,四种兵都非常恐惧,只有国王不怕,因为依仗佛陀的威德。国王对佛陀说:“如果他来了,就让他和我们在一起。”

这时,世尊指着央掘魔罗对国王说:“这就是常胜的央掘魔罗。”

国王看见央掘魔罗,瞪大眼睛注视,一眨不眨,看他的形貌,红眼睛,雄壮的身姿,吓得心惊胆战,汗毛竖立,就像被鬼魅附身一样,勇猛之心消退,刀剑自己掉落在地。他渐渐走近如来的狮子座,一心至诚地皈依如来,心想:愿佛陀看待我们就像看待罗睺罗一样。这时,四种兵更加惶恐,迷乱颠倒,四处奔逃。

这时,世尊放出安慰众生的无畏光明,照耀那些众生,让他们身心安乐。波斯匿王的内外眷属和城中百姓都想:“现在央掘魔罗已经被世尊降伏了。”

波斯匿王赞叹说:“太稀有了,世尊!您真是第一调御之轭,真是无上的天人导师,这样凶暴、造下大恶业的人,您都能用方便把他安立在正法之中。”

央掘魔罗本是他方之佛 ​

这时,世尊说偈赞叹道:“一个人先前放逸,后来止息而不再犯,这个人就能照亮世间,就像月亮从云中出来。”

世尊接着说:“如果大菩萨先示现放逸,后示现功德,这就能照亮世间,就像月亮从云中出来,度化无量众生,显现如来的功德。大王!你应当知道,他不是恶人,这是菩萨的善巧方便。”

国王对佛陀说:“凭什么说他不是恶人?他先前侮辱了师母,又受持奉行恶师那种毗舍遮的行为。”

佛陀告诉大王:“他没有侮辱师母,那个人也不是他的老师。那是示现为他的老师和师母的形像,用来转变他的心,让他好乐老师所教之法,说那是常清净的。大王,你应当知道,这是非常奇特的事。比如龙象的冲撞,不是驴子所能承受的。同样,大王,如来是人中的大龙象王,以隐覆的言教作秘密之说,声闻、缘觉都承受不了,唯有佛与佛才能承担。

大王!从这里往南方,经过六十二恒河沙数的佛刹,有一个国土名叫一切宝庄严,那里的佛名叫一切世间乐见上大精进如来、应供、等正觉,现在正住世教化。那里没有声闻乘、缘觉乘,纯一是大乘,连其余乘的名称都没有。那里的众生没有老、病以及不如意的痛苦,纯一快乐,寿命无量,光明无量,纯一妙色,一切世间都没有可以比喻的,所以国名叫一切宝庄严,佛名叫一切世间乐见上大精进。大王应当随喜,合掌恭敬。那位如来难道是别人吗?央掘魔罗就是那位佛。诸佛的境界不可思议。”

这时,波斯匿王对那些占卜师说:“你们全都在说妄语,赶快走远些,不要再胡说了。”

大众赞叹:二佛出世 ​

这时,诸天、世人、诸龙神、声闻、菩萨、波斯匿王以及一切城邑村落的人民,承佛威神,全都聚集过来,稽首礼敬央掘魔罗的双足,一心同声说偈赞叹道:

南无如来无边身,南无方便央掘魔,
我今顶礼圣足下,忏悔天尊柔软足。
我今忏悔如来尊,央掘魔罗二生身,
为我等故来至此,现佛色像胜光焰,
照诸众生堪能说,我数忏谢无量身,
无依作依等正觉,无亲怙者为作亲。
奇哉二佛出于世,未曾有法行世间,
犹如火中生莲华,世间希有见二佛。

大意是:皈依具有无边之身的如来,皈依以方便示现的央掘魔罗。我们现在顶礼圣者的双足,向天中之尊的柔软双足忏悔。我们现在向如来世尊和央掘魔罗这两位出生之身忏悔,你们为了我们来到这里,示现殊胜光焰的佛陀色像,照耀能够承受的众生,为他们宣说正法。我们一次次向这无量之身忏悔谢罪。等正觉为无依者作依靠,为无亲无怙者作亲人。太稀有了,两尊佛同时出现在世间,从未有过的法流行于世间,就像火中生出莲花一样,世间稀有地见到了两尊佛。

文殊师利亦是他方之佛 ​

这时,世尊告诉波斯匿王:“从这里往北方,经过四十二恒河沙数的佛刹,有一个国土名叫常喜,那里的佛名叫欢喜藏摩尼宝积如来、应供、等正觉,现在正住世教化。那个国土没有声闻、缘觉,纯一是大乘,连其余乘的名称都没有,也没有老、病等种种苦的名称,纯一快乐,寿命无量,光明无量,无可比拟,所以国名叫常喜,佛名叫欢喜藏摩尼宝积如来、应供、等正觉。大王应当随喜,合掌恭敬。那位如来难道是别人吗?文殊师利就是那位佛。

如果有众生向央掘魔罗、文殊师利恭敬作礼,或者听到这两位的名号,就会见到欢喜国,就像见到自己的家一样。因为听到他们的名号,常常关闭四恶趣之门。无论是在戏笑中,或者随顺他人,或者为了名利,乃至外道,或者犯了重戒和五无间罪的人,也能关闭四恶趣之门。

如果善男子、善女人受到这两个名号的护持,无论现在还是未来世,在旷野险难等种种恐怖之处,都会蒙受护佑,在一切处的恐怖都会消灭。天、龙、夜叉、乾闼婆、阿修罗、迦楼罗、紧那罗、摩睺罗伽、毗舍阇众,都不能侵犯他们。”

揭示幻化:师父、师母与母亲 ​

这时,世尊告诉波斯匿王:“如来所说的法有这样的大威德,菩萨所行的行有这样的大威德,文殊师利和央掘魔罗有这样的大威德。对这两位大龙生起随喜之心,就能发起菩萨的无量之行。大王!你应当供养央掘魔罗的母亲,不要忘记。这位央掘魔罗的母亲,是我以方便所守护的。”

这时,央掘魔罗的母亲身体升上虚空,高达七棵多罗树,说偈道:

如来所变化,众生悉不知,
如来所作幻,众幻中之王,
大身方便身,是则为如来。

大意是:如来所作的变化,众生全都不知道。如来所作的幻化,是一切幻化中的王。大身与方便身,就是如来。

她说完这首偈,就隐没不见了。这时,波斯匿王对佛陀说:“世尊!这是幻化吗?”

佛陀告诉大王:“这是化现的母亲。正如这位化母所说,菩萨行也是这样。”

这时,央掘魔罗的老师摩尼跋陀罗,身体升上虚空,高达七棵多罗树,说偈道:

“比如野干这种小兽,常常与狮子一同游行,虽然长久相处亲近,它的叫声却和狮子不同,听到狮子的吼声就怕得要死,更何况自己能作狮子吼?我就像那只小兽,虽然长久做他的老师,却不能发出人中之雄无所畏惧的声音。如果他不是在示现方便,我早就必死无疑了。我就像野干,怎么配接受他的供养?我行的是愚痴之法,菩萨都远离这样的法,对一切众生都平等看待如同独子。佛陀化现无量的幻化,众生不能知道。即使化现百千亿个婆罗门老师,众生也都不知道,唯有佛知道佛的幻化。应当知道,佛世尊是一切幻化中的王。”

这时,那位老师摩尼跋陀罗的妻子说偈道:

“唉,一切众生不知道佛的功德,以为我真的是旃遮女那样的女人,不知道这是如来的化现,示现为我的身体,幻化也是这样。大王应当知道,佛身不可思议。那些旃陀罗尚且不能接近国王,常常恐惧怕死,更何况当面说话?这个人和那个人同样是人,尚且不敢互相亲近,更何况诸天与人,怎么能亲近而转变佛心?无量的天、龙、神常常供养如来,有人以恶心对待佛陀,他们就会断送那人的性命。佛以善巧方便示现种种幻化,是为了制止未来众生的无量非法之事。佛的幻化是大幻化,是如来的方便之身。”

她说完这些话,就隐没不见了。这时,波斯匿王听到、见到这些稀有之事,欢喜踊跃,对佛陀说:“世尊!这是幻化吗?”

佛陀说:“大王!那位老师、师母和央掘魔罗的母亲,这三个人全都是我的幻化。我示现的幻化不可思议,借着我教化央掘魔罗,度化了无量众生。”

这时,波斯匿王对佛陀说:“世尊!我要用七天时间修行大布施。央掘魔罗与如来同在福田之位,现在就是福田。”

佛陀对国王说:“是的,是的。”

天龙赞叹,大众发心 ​

这时,诸天、龙、神一起说偈道:

“皈依幻化之王,具足大精进。如来是方便之身,方便之相具足,以方便示现般涅槃,示现留下舍利。如来之身无边,智慧也无边,有无边的善名称,是无边光明的大力士。如来之身无边,秘密之迹没有边际,言说也无边,隐覆之说也无边,照耀世间无边,光明也无边。功德超过一切数量,无法称说,不可度量,是如虚空般的无碍之智,如来是虚空之身。为了安慰文殊师利这些人,以及我们这一类众生,为了央掘魔罗,佛世尊来到这里。至于是来还是没来,不是我们所能知道的。如来看待一切众生,就像看待罗睺罗一样。”

世尊说完这部经,诸天、龙神、声闻、菩萨以及波斯匿王等一切与会大众,都仰慕央掘魔罗之行和文殊师利菩萨之行,发愿往生他们的国土,都发起了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欢喜踊跃。

按:卷一读到的故事,央掘魔罗受师母诬陷、被恶师教唆杀人、举剑欲杀母亲,到这里全部揭开:老师、师母、母亲都是佛的幻化,央掘魔罗本是南方一切宝庄严国的佛,文殊师利本是北方常喜国的佛。卷二央掘魔罗对文殊说“我今亦如是,现杀化众生,为调诸毁法,而实无所伤”,到这里得到印证。整部经从头到尾是一场如来的幻化之戏,所显示的是如来常住、众生本具如来藏。

《央掘魔罗经》卷第四终

译后语 ​

读完四卷,最容易记住的是央掘魔罗骂人:帝释是蚊蚋,梵天是蚊蚋,舍利弗、目犍连、阿难乃至文殊,都是“修习蚊蚋行”。如果只记住这些,就错过了这部经。下面说几点读后的体会。

一、同一个字,换了方向

本经几乎不立新的名相,用的都是现成的话:故事里央掘魔罗喊的“税”和“住”,声闻乘人人熟悉的戒、一学到十学、四谛、八正道、《法句经》的“意法前行”,连“不可得”也是满愿子口中的原话。经中做的只有一件事:把这些词所指的方向翻过来。央掘魔罗要收一根手指的税,佛陀交给他的税是慧剑与法水;央掘魔罗喊佛陀站住,佛陀说真正一直站着的是自己,“我住无生际,而汝不觉知”;满愿子说诸佛找不到我,央掘魔罗说诸佛找不到的是“没有如来藏的众生”。

这不是文字游戏。同样一句话,站在生灭心上读是一个意思,站在如来藏上读是另一个意思。经文反复示范这种翻转,等于告诉读者:佛陀从前说过的话没有一句要作废,要换的是读这些话的那个立足点。

二、空掉什么,不空什么

本经常被看作与般若唱反调,细读并非如此。央掘魔罗从不否认空,他追问的是空掉的是什么。空村无人,空瓶无水,村和瓶都还在;被空掉的是烦恼与天人五阴,如来与解脱并不空。所以经中说“有异法是空,有异法不空”。

同时,本经对“我”也守得极严。满愿子一段,世俗所说那个拇指大小、在心在脐、遍身如津液的我,诸佛都找不到,经中明确否定。卷二答文殊时,央掘魔罗又说,坏正法的有两种人,一种只说极端的空,一种说有世俗的我。本经所说的“我界”、如来藏,夹在这两种邪见之间,既不是外道的神我,也不是断灭的空。卷四称之为“一乘中道离于二边”,并落实为四句:我真实,佛真实,法真实,僧真实。

三、如来藏难见,所以入门是闻与信

本经很诚实,并没有说读者一读就能见到如来藏。罗睺罗看水中细虫,看了很久才看清;十地菩萨观察自性,还会生起种种不同的见解;声闻、缘觉只能像肉眼人相信阿那律看得见鸟迹一样,相信经中所说。所以本经的修行入口放在“闻”与“信”上:五根是分明地见、闻如来常住,八正道是“闻说如来常,经耳因缘力,终到涅槃城”,弹指间听受一次,就成为来世纯熟的种子。

这一点对今天的读者很实在。如来藏不是靠推理推出来的,也不是靠想象造出来的。在亲见之前,先要做到的是不排斥、不诽谤,让这句话进入耳中。经中说,闻而生谤的人是“自烧种子”。

四、本具如来藏,反而要守得更严

很多人担心,说一切众生本具佛性,会让人放逸。本经自己把这个问题提得最尖锐,就是文殊那一问:既然人人有佛性,为什么不可以杀盗淫妄?回答是调伏子:确有王位之分,却因为贪吃杂食而夭亡。佛性是真的,放逸也是真的,放逸照样让人不能成佛。

本经的伦理恰恰建立在如来藏之上。一切众生界与我界本是一界,所以杀生如同杀自己,食肉如同食自己的肉,男女相染如同自己染着自己;一切众生从无始以来无一不曾做过父母兄弟姊妹,所以如来修梵行。读懂了不二,对众生的护念只会更深,不会更松。央掘魔罗的杀,经末已经点明是如来幻中之幻,示现杀幻化的众生,“而实无所伤”,凡夫学不来,也不应当学。

五、常住,不是静止

卷三最值得细读。央掘魔罗问:既然住于无生际,为什么又住在这里?佛陀没有讲一套常住的理论,而是一条一条地说:为护法舍身无数,所以生不坏之身;以一乘之味饱足饿鬼,所以生无漏之身;为执无我的众生建立有我,如以指指月,所以生舍离之身。

这里有一个很深的结构:如来藏是本有的,经中却处处说“生”。这个“生”不是从无到有,而是无量劫的悲愿行持,把本有的东西一一显发出来。所以称为“生不生身”:不生的是本性,生的是显现。常住法身并不是一个静止不动的东西摆在那里,它就是无尽的悲愿本身。

六、这部经是在招人

本经反复提到“正法住世余八十年”,提到四种重担:被加害而不惜命,被骂作一阐提而能忍,无缘为王臣说法,只能对贫病残缺的人说,困守在边地,衣食粗劣。读到这里就明白了,满纸“蚊蚋”的呵斥,不是为了贬低声闻,而是狮子吼,要把长夜习惯于隐覆之教的人震醒。而且文殊本是北方常喜国的佛,他在经中扮演的是问难者,这场辩论本来就是为后世读者而演的。

经末大众“皆慕央掘魔罗行及文殊师利菩萨行”,说明这部经要的不只是信解,还有人肯担当:在最难说的时候,把如来常住、众生本具如来藏这件事说出来,并且不惜身命。

七、回到第一卷

全经的故事从“住住大沙门”开始,到央掘魔罗本是他方之佛结束。回头再看卷一那八十多首偈,“我住无生际”“我住涅槃际”,每一首都接着一句:而汝不觉知。佛陀并不是后来才住到那里去的,他一直就在那里,央掘魔罗也一直就是佛,缺的只是觉知。

这大概就是本经最后要交给读者的一句话。如来藏不在远处,也不必另外造作,佛陀一直住在无生际;我们当下没有觉知,所以生出一切追逐与杀伐。等到觉知的那一天,也会像央掘魔罗那样,发现自己追赶了很久的东西,从来没有离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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