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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摩诃衍论卷第四
龙树菩萨造 姚秦三藏筏提摩多奉诏译
一、本论:不觉义
广说性净本觉门已经说完,下面说根本无明住地门。
本论:所说的不觉义,是因为不如实知真如法一,不觉之心生起而有了念。这个念没有自相,不离本觉。就像迷路的人,依于方向才有迷失,如果离开方向,就没有迷失。众生也是这样,依于觉才有迷,如果离开觉性,就没有不觉。因为有不觉的妄想心,能知道名言和意义,所以为众生说真觉。如果离开不觉之心,就没有真觉的自相可说。
论中说:这段文中有两门:一是异说相应契当门,二是随次别释散说门。
二、六种无明
第一门如何?颂说:
牟尼大觉尊,一代圣说中,
总有六种说,谓明暗俱非,
空及与具足。如是六无明,
随义立异名,克体无差别。
(大意:佛一代的圣说中,关于无明总有六种说法:明、暗、俱是、俱非、空、具足。这六种无明随义理立不同的名称,就本体而言没有差别。)
论中说:汇集佛一代的种种不同说法,总共有六种:一是明无明,二是暗无明,三是俱是无明,四是俱非无明,五是空无明,六是具足无明。这六种随义理立名,就本体而言没有差别。
明无明
明无明的字义差别如何?颂说:
究竟无余无,通达显了明,
以此因缘故,言总意别明。
(大意:究竟无余,所以称无;通达显了,所以称明;因此言辞相同,意思有别。)
论中说:究竟无余,所以名为无;通达显了,所以名为明。圆满的般若之日周遍法界,没有一法不是明。所以应当知道,这种无明,言辞是总的,意思是别的。
《光明实智契经》中说:那时舍利弗对佛说:世尊,因为什么因缘,在大众中这样唱说:我现在所说的一切契经中,每一字、每一句都摄尽一切无量所诠,只是为了钝根众生,用种种言说来谈论。如果像世尊所说,应当有过失。为什么?比如无明二字只表示黑品,不能表示般若智明;乃至无常二字只表示生灭之相,不能诠表无为常住的真实之理。世尊为什么这样说?
于是世尊告诉舍利弗:我现在所说的实在没有过失。为什么?比如无明二字,不能说只表示黑品。你的智慧之力狭劣,见少闻少,所以这样怀疑。这个无明二字,摄尽一切般若智明,具足圆满,无所缺失。因为究竟义、周遍义、圆满义、平等义、无余义,所以说为无;因为通达义、显了义、观照义、现前义、无碍义,所以说为明。
暗无明
暗无明的字义差别如何?颂说:
一切般若明,隐覆令不生,
譬如暗中具,无有殊胜事。
(大意:隐覆一切般若之明,使般若之明不生,譬如黑暗中的庄严具,殊胜之处显不出来。)
论中说:根本无明能覆盖一切总持慧明,障碍慧明使之不生。譬如黑暗中的庄严具,有胜妙之相,被黑暗遮障,殊胜之处不能显现,所以名为暗无明。《圆满契经》中说:一切众生具足三智,由于颠倒,不知不觉。
俱是无明
俱是无明的字义差别如何?颂说:
唯一种无明,或明或暗俱,
譬如一暗色,二人各异见。
(大意:同一个无明,或明或暗,两者都有,譬如同一个暗色,两个人各见不同。)
论中说:同一个无明,或明或暗,譬如同一种颜色,两个人见得不同。这是什么意思?譬如迦罗鸠奢那和人类,在极暗的夜里同在一处看这个暗色。迦罗鸠奢那只见清净光明之色;人类只见一向黑暗之色。俱是无明也是这样,同一个无明,或是智慧之明,或是黑法之暗,具有两件事。
《甚深密严契经》中说:根本无明在幻人中能作幻的质地,在有德之人中能作德的质地,不可取为一,也不可取为非一。
俱非无明
俱非无明的字义差别如何?颂说:
从无始已来,无有言说依,
远离了别转,远离远离故。
(大意:从无始以来,没有言说可依,远离了别的运转,连远离也远离。)
论中说:说俱非,是因为没有言说可依,离开心的运转,所以名为俱非无明。
《八胜天子契经》中说:那时光明自在华宝妙轮天子承佛神力,对佛说:世尊,无明是有吗?答:不是。问:是无吗?答:不是。问:是亦有亦无吗?答:不是。问:是非有非无吗?答:不是。问:是非是吗?答:非非。问:为什么这样?答:
以无可明之事故,是故说言无始无明。(大意:因为没有可以明了的事,所以说无始无明。)
空无明
空无明的字义差别如何?颂说:
无体用则空,譬如兔角无,
如是道理了,是故说言明。
(大意:没有体也没有用,就是空,譬如兔角本来没有;这个道理明了,所以说为明。)
论中说:空无明,体与用都空,所以名为无;这个道理明了现前,所以名为明。譬如兔角本来没有体,一切人都现前知道。《无始契经》中说:根本无明是无所有之事,因为是遍计所执性。
具足无明
具足无明的字义差别如何?颂说:
染净一切法,通出生增长,
以此因缘故,建立具足名。
(大意:一切染法与净法,都由无明出生增长,所以建立具足之名。)
论中说:说具足,是因为根本无明能生一切染净诸法,使染净诸法增长,所以立具足之名。
《佛性解脱契经》中说:
从无明种出觉知树,从觉知树出功德智慧华,从两轮华结法身解脱果。(大意:从无明的种子长出觉知之树,觉知之树开出功德与智慧两种花,两种花结成法身解脱之果。)
这六种根本无明,论文中已经明白说了,安立配属暂且从略。
按:同一个无明,有六种说法。从明的一边看,无明二字摄尽般若之明;从暗的一边看,无明复障般若;从空的一边看,无明如兔角,本无体用;从具足的一边看,染法净法都由无明生长,连法身解脱之果也是从无明的种子结出来的。下文的报恩无尽住地,说诸佛报无明之恩,是同一个意思。
三、暗无明的十种名称
暗无明的名称差别如何?诸经的不同说法有多少?颂说:
总有十种名,契经异说故,
见一处住地,或报恩无尽,
或无始有终,或无等等生,
或生得观满,智碍及不觉,
觉了与子藏。如是十种名,
随义用差别,唯一暗无明。
(大意:暗无明总有十种名称,因为诸经说法不同:见一处住地、报恩无尽、无始有终、无等等生、生得、观满、智碍、不觉、觉了、子藏。这十种名称随义用而有差别,只是同一个暗无明。)
论中说:汇集一代种种契经,总有十种:一是见一处住地,二是报恩无尽住地,三是无始有终住地,四是无等等生住地,五是生得住地,六是观满住地,七是智碍住地,八是不觉住地,九是觉了住地,十是子藏住地。这十种名称只是一个体,随义用而有差别,应当仔细观察。
见一处住地
字义差别如何?颂说:
圆满般若慧,现见一法界,
无明体顿断,故名见一处。
(大意:圆满的般若智慧现见一法界,无明之体顿然断尽,所以名为见一处。)
论中说:金刚心以下,智慧还未圆满,福德微少,不能通达一心中的真实之处,所以根本无明还未出离。率领万行到达果位时,始觉般若分明显了,本有功德具足圆满,现见一中法界之心所安立的住处,根本无明顿断无余,所以名为见一处惑。
《光严童子契经》中说:再者,有一种惑,一切声闻、辟支佛和十地菩萨都不能断,就是见一处无明住地。这个住地,只有证得一法界的清净觉者才能断。
报恩无尽住地
字义差别如何?颂说:
无量一切佛,报无明之恩,
尽未来无穷,故名恩无尽。
(大意:无量一切诸佛报无明之恩,穷尽未来也报不完,所以名为恩无尽。)
论中说:十方三世一切诸佛报无明之恩,穷尽未来际也没有穷尽。为什么?一切觉者以无明作无为之因,具足庄严法身之果。
《本来清净契经》中说:文殊师利对佛说:世尊在无量劫中不惜身命,断一切恶,修一切善,圆满行因,庄严性海,喜乐自在,德用无碍。因为什么因缘这样说:我有很多恩,穷尽未来际也不能报尽?佛说:
我由无明以之为质,成正觉道,是故我说有极重恩,于尘劫中报恩不尽。(大意:我以无明作为质地,成就正觉之道,所以我说无明有极重的恩,尘劫中也报恩不尽。)
因此,无明住地也名为报恩无尽住地。
按:诸佛要报无明之恩,因为成正觉是以无明为质地。迷是依觉而迷,觉也是就迷而觉,离开无明,没有一个另外的地方可以成就正觉。这一句与起信论若离不觉之心,则无真觉自相可说,是同一个道理。
无始有终住地
字义差别如何?颂说:
却过去无际,进未来有尽,
以此因缘故,名无始有终。
(大意:向过去推求,没有边际;向未来推进,有尽头,所以名为无始有终。)
论中说:根本无明,向过去推求,没有本际,名为无始;向未来推进,必定有间断,名为有终。《般若波罗蜜》中说:始觉净智有始无终,无明住地无始有终。
无等等生住地
字义差别如何?颂说:
过恒上烦恼,无前后一时,
具足出生故,名无等等生。
(大意:超过恒沙的上烦恼,没有前后,一时具足出生,所以名为无等等生。)
论中说:根本无明有殊胜之力,超过恒沙的种种上烦恼,没有前后,一时同生,所以名为无等等生。《自体契经》中说:譬如天魔波旬在大自在天中,色身、力量、寿命、眷属和种种用具都自在殊胜。无等等生的大力住地也是这样,粗细前后都没有前后,一时生长。
生得住地
字义差别如何?颂说:
生谓三种生,得谓立成就,
无明彼成立,故名为生得。
(大意:生,指三种生相;得,指建立与成就;无明成立这三种生相,所以名为生得。)
论中说:所说的生,就是三种生相。所说的得,有两种含义:一是建立义,二是成就义。根本无明能善成立三种生相,所以名为生得住地。《十种妄想契经》中说:就子子辗转而说生得住地,不是就无明自体名为生得。
观满住地
字义差别如何?颂说:
根本无明体,金刚还不尽,
当待果满位,故名为观满。
(大意:根本无明之体,金刚位以下都不能断尽,要待果位圆满,所以名为观满。)
论中说:根本无明在金刚心以下仍然存在,没有断尽,要待圆满之位才永断无余,所以名为观满住地。《无上菩提契经》中说:根本无明待究竟道而断,名为观满;种种戏论之识随位次渐渐除去,名为观分。
智碍住地
字义差别如何?颂说:
碍一切种智,逆世间通达,
相违过极重,故名为智碍。
(大意:障碍一切种智,违逆通达世间之智,相违的过失极重,所以名为智碍。)
论中说:根本无明漠然冥暗,极其黑暗;一切种智显了,极其光明。明与暗相违,过失极重极深,所以名为智碍住地。《甚深因缘契经》中说:染污的烦恼障与正体智相违,过失极大,建立为障;般若慧障与后得智相违,过失极重,建立为障。
不觉住地
字义差别如何?颂说:
从无始已来,备三身菩提,
圆四德涅槃,不能觉不觉。
(大意:众生从无始以来具备三身菩提,圆满四德涅槃,对这一点不能觉知,所以名为不觉。)
论中说:一切众生从无始以来,具足三身,圆满四德,自性清净,远离系缚;由于无明,不知不觉,所以名为不觉住地。《大本楞伽契经》中说:般若无知,种种戏论之识就是知无,根本无明就是不觉。为什么?因为不觉觉。
觉了住地
字义差别如何?颂说:
十地非境界,凡小亦非境,
唯大觉者了,故名为觉了。
(大意:根本无明不是十地菩萨的境界,也不是凡夫和小乘的境界,只有大觉者能了知,所以名为觉了。)
论中说:根本无明,十地菩萨还不能完全了知,何况凡夫和小乘能善知?只有大觉者穷尽了知,没有遗余,所以名为觉了住地。《宝积契经》中说:只是佛的境界,其余的人不能了知,因为觉了无明。
子藏住地
字义差别如何?颂说:
无明藏大海,摄持上烦恼,
譬如种持子,故名为子藏。
(大意:无明之藏如大海,摄持种种上烦恼,譬如种子摄持果子,所以名为子藏。)
论中说:无始无明摄持种种烦恼,使烦恼得以住止,譬如种子摄持隐显的果子,所以名为子藏住地。《本业契经》中说:子子相续的种藏,譬如天网。
为什么都名为住地
因为什么因缘都名为住地?字义差别如何?颂说:
无明力大故,住持诸染法,
如地持四担,故名为住地。
(大意:无明的力量最大,住持一切染法,就像大地负持四种重担,所以名为住地。)
论中说:根本无明的力量最大,能善住持一切染法,譬如大地有殊胜之力,负持四种重担,所以名为住地。四种是:大海、群山、草木、众生。《胜鬘契经》中说:世尊,这样的无明住地之力,在有爱数的四住地中,无明住地的力量最大。
四、随释:根本不觉
已经说了异说相应契当门,下面说随次别释散说门。
所言不觉义者,总标本末一切不觉。从这里往下作解释,大略显示。先解释根本不觉,后解释分离的眷属不觉;根本说得广,枝末说得略,应当仔细观察。
谓不如实知真如法一故不觉心起,是显示根本不觉生起的因缘。
问:根本不觉因为什么因缘得以生起而有?
答:因为不如,所以得以生起而有。
问:在什么法中不如?
答:在三种法中不如。
问:说不如,是什么意思?
答:是违逆的意思。
三种法:一是实知一法,二是真如一法,三是一心一法。实知一法,指一切觉,就是能通达之智。真如一法,指平等之理,就是所通达之境。一心一法,指一法界,就是所依之体。因为对这三种法都违逆,所以无明得以生起。所以说谓不如实知真如法一故,不觉心起。这三种法都守于一中,始终不舍离,所以通名为一。
按:不如实知真如法一,本论只说了一句。释论把一字开成三处:能通达的智、所通达的理、所依的一心。三处都是一,违逆了这个一,就叫不觉。所以不觉不是另有一个东西生出来,只是对这个一不相应。
眷属不觉
从这里往下,大略显示眷属。而有其念,是显示分离无明,也就是本来已经立好的一切眷属都得以有。
从这里往下有两门:一是归德成幻力无力门,二是攀妄显真力无力门。
归德成幻门:一切无明,就其根本来说,没有自体之相,依止本觉才得以成立。譬如迷路的人依于道路才迷,如果离开道路,就没有迷乱之事。如本论所说:念无自相,不离本觉,犹如迷人依方故迷,若离于方即无有迷,众生亦尔,依觉故迷,若离觉性即无不觉。
攀妄显真门:
法身般若不能自显,当待不觉,然后方乃赞扬名义具足现前。(大意:法身般若不能自己显现,要依待不觉,然后名义才具足现前。)
譬如勇猛的大丈夫降伏众军,然后才得到高胜之位。如本论所说:以有不觉妄想心故,能知名义为说真觉,若离不觉之心,则无真觉自相可说。
五、微细眷属:三细
已经说了根本无明住地门,下面说眷属无明住地门。这一抉择中有两重:一是显示微细眷属门,二是显示粗重眷属门。第一门如何?
本论:再者,依于不觉,生出三种相,与不觉相应不离。一是无明业相:因为依于不觉,心就动,名为业;觉就不动,动就有苦,因为果不离因。二是能见相:因为依于动,才能见;不动就没有见。三是境界相:因为依于能见,境界才虚妄显现;离开见,就没有境界。
论中说:这段文中有两重:一是总标略示门,二是标释俱成门。
第一门说依不觉故生三种相,与彼不觉相应不离,是显示枝末之相承受根本之体的气力而得以成立,根本之体又因为接受枝末之相的滋养而得以住止。譬如父子互相为因而得以成立,所以说相应不离。
问:如果这样,八地以上的菩萨等,应当已断无明,与妙觉相同吗?
答:不是这样。八地以上的菩萨断了粗相,微细的三相还没有断。
从这里往下解释第二门。
业相
三相中的第一业相,能见与所见没有差别,心王与念法不可分析,只由于精细之动、隐密之流的含义,所以名为业。
如是动流只由不觉。若觉不动,动即有苦。所以者何?业相之初果不离无明之初因故。(大意:这个动与流只由于不觉。如果觉,就不动;动,就有苦。为什么?因为业相最初的果,不离无明最初的因。)
如本论所说:一者无明业相,以依不觉故心动说名为业,觉则不动,动则有苦,果不离因故。
按:释论在这里把觉则不动说得更明白:业相的动,只由不觉而来,没有别的来源。所以觉的时候,业相本身就不成立。业相是最初的果,无明是最初的因,果不离因,因一不立,果也就不起。这里的觉,不是另起一个心去压住动,而是不觉这个因本身不成立。
转相
第二转相,以业相之念为所依,所以转作能缘,流成了别之相。如果没有业相动念的分位,就没有了别转相的见分。依这个动,作那个转,名为转相。如本论所说:二者能见相,以依动故能见,不动则无见。
现相
第三现相,以了别之转为所依,所以戏论境界具足现前,所缘的相分圆满安布。如果离开了别现识的分位,就没有所缘境界的尘相。依这个见分,现出那个相分,譬如依明镜而现出种种色像,名为现相。如本论所说:三者境界相,以依能见故境界妄现,离见则无境界。
这三相名字不同,同是本识,前面的抉择中已经广说。这里的三相,第一业相,能与所同体,没有差别;第二转相,只有能见,没有所见;第三现相,能与所具足圆满。
根本无明与业相的分别
问:根本无明与业相又有什么区别?这有什么可疑?
答:因为无明自体不明了。如果说心体没有动的时候名为无明,这不对。为什么?三相一段说以依不觉故心动,说名为业。如果说动是业识的分位,不是无明,这也不对。为什么?校量一段说以不达一法界故,心不相应,忽然念起,名为无明。动和起两段文字,都是就业识说的,不是就无明说的。为什么?能动能起的是根本无明,随动随起的是业识,因此没有相违的过失。
问:如果这样,根本无明自体怎能使心体动,生起种种念?
答:
此处难了,十地非境、三贤不量,唯佛穷了,不可妄说。(大意:这一处难以了知,不是十地菩萨的境界,三贤也无法测量,只有佛能穷尽了知,不可妄说。)
依经中所说,假借言语勉强称呼,只说为不觉。得以有的因缘,在下一段抉择中自然会显说。
问:业相的细念,能与所还没有分开,相与境界不可分别,因为什么因缘立动这个名字来解释业相?
答:这件事也不可妄说,只依经中所说而这样说:业相本识,没有能了别之作,没有所了别之作,不可分析,不可隔别,只由于精细之动、隐密之流的含义,所以名为键摩(业)。如果有众生需要种种言辞,在这一处花言巧语,终日喋喋不休,也不能说明白。
按:根本无明怎能动心体,释论直说不可妄说,只有佛能穷尽了知。这一句很要紧:一念不觉如何发生,不是可以推论出来的。能做的,只是在业相精动隐流处认出心本来不动。
六、粗重眷属:六粗与《楞伽》识说
已经说了显示微细眷属门,下面说显示粗重眷属门。
本论:因为有境界之缘,又生出六种相:一是智相,依于境界,心起分别,爱与不爱。二是相续相,依于智相,生出苦乐之觉,心起念,相应不断。三是执取相,依于相续,缘念境界,住持苦乐,心起执著。四是计名字相,依于妄执,分别假名言说之相。五是起业相,依于名字,寻名取著,造种种业。六是业系苦相,因为依业受果,不得自在。
论中说:这六相都在意识之地,不是其余识的法。为什么?因为《大本经》中这样说。
这一抉择分解释什么经?解释《楞伽经》。经中怎么说?《分流楞伽契经》中说:
譬如巨海浪,斯由猛风起,
洪波鼓溟壑,无有断绝时。
藏识海常住,境界风所动,
种种诸识浪,腾跃而转生。
青赤种种色,珂乳及石蜜,
淡味众华果。日月与光明,
非异非不异,海水起波浪,
七识亦如是,心俱和合生。
譬如海水变,种种波浪转,
七识亦如是,心俱和合生,
谓彼藏识处,种种诸识转,
谓以彼意识,思惟诸相义。
不坏相有八,无相亦无相。
(大意:大海的波浪由猛风吹起,洪波鼓荡,没有断绝;藏识之海常住,被境界之风吹动,种种识浪腾跃而生。青赤诸色、珂贝乳汁、石蜜、淡味、花果等境界,日月与光明,不异也不是不异;七识与藏识的关系,就像海水与波浪,和合而生。藏识之处有种种识转起,意识思惟诸相之义。不坏之相有八种,无相,连无相也无相。)
依这段经文作解释,所以有六相一段文字。这段经文说明什么意义?显示现识之海本性常住,被六尘境界之风吹动。七种转识,以现识之体为内因,以六尘境界为外缘,兴起六种粗重之相。
境界之风
问:什么叫境界之风?风的形状如何?
答:青黄等种种显色,能生起眼识。宝珂等珠发出种种胜妙音声,能生起耳识。檀香、乳香等散布种种芬芳香气,能生起鼻识。木罗、石蜜等种种安适的触物与美好的乐具,能生起身识。甘淡等味随其所应生出种种味道,能生起舌识。现在之花、未来之果等种种法尘,作为意识所缘的境界,能生起意识。这段文中举出尘境来摄取识,应当仔细观察。末那识就是意识的微细分位,没有别的体。这六尘能使心体动摇,使心体散乱,譬如猛风,所以名为风。
七识与藏识非一非异
问:七识与藏识是同还是异?
答:非同非异,离开两边。譬如太阳与光明、水与波浪,非同非异;七识与藏识非同非异,道理也是这样。
七识从何而来
问:七识从什么处所来,进入藏识,作为七种数目,流转起动,没有断绝?
答:七种转识不从内来,不从外来,不从中间来,只是藏识之体变作七识,譬如海水变作波浪。
八识的常住之相
问:现识和七转识这八种心识,只有生灭无常之相吗?也有实相常住之相吗?
答:
如是八识从无始来,三际不动、四相不迁,真实常住、自性清净。(大意:八识从无始以来,三际不动,四相不迁,真实常住,自性清净。)
不坏之相具足圆满,没有缺失。这一切功德,与法界相同,所以没有二相;没有二相,所以只是一相;只是一相,所以也是无相;都因为无相,所以无相也无相。
按:前面说八识都是生灭,这里又说八识从无始来真实常住、自性清净。识的生灭是相,识的不坏是性;在生灭的识上,就有不动的性。这正是经中不坏相有八一句的意思。
《楞伽》三本的识说会通
这部《楞伽经》共说明几种识?有两门:一是略说门,二是广说门。这两门中,三个本子各有不同说法。
一个本子的《分流楞伽契经》中说:大慧,略说有三种识,广说有八种相。三种是:真识、现识、分别事识。
又一个本子的《分流楞伽契经》中说:大慧,广说有八种识,略说有两种识:一是了别识,二是分别事识。
又一个本子的《分流楞伽契经》中说:大慧,略说有四种识,广说有七种识。四种是:业识、转识、现识、分别事识。
这三部经都是真说,应当归依哪一部《楞伽》?因缘楞伽、沙罗楞伽、盘尸多楞伽等这四种经,是伪假之说,所以不可归依。现在应当依十万六千颂的《大本楞伽》,安立会释三部经的不同说法,应当依次仔细观察。
第一部经中,第一真识,就是根本无明所熏的本觉真心。第二现识,就是现相阿梨耶识。第三分别事识,就是意识的粗分,意识的细分就是末那。
问:为什么这部经中,意识的细分末那陀识,以及三细中的业识、转识,从略不示?
答:有两门:一是举两显三备数门,二是率上达下备数门。
第一门如何?举粗的、强的,显示细的、弱的。这是什么意思?三细中,粗的是现识;七识中,强的是意识。举出粗的现识,显示细的业识和转识,所以只说现识;举出强的意识,显示弱的末那,所以只说意识。所以说得简略而义理圆满,这是举两显三备数门。
后一门如何?把前后文字合起来,名字就完整了。这是什么意思?经上文说诸识有三种相:转相、业相、真相。第一转相,就是三细所摄的转识。第二业相,就是三细所摄的业识。第三真相,就是意识细分所摄的末那识。依循这段经文和下文,名字圆满,义理具足,这是率上达下备数门。
这部经中的八种识,是阿梨耶、末那、意识和五识身。为什么成为八种?因为一个意识中分为七种。
中间一部经中,第一了别识,就是现相阿梨耶识;第二分别事识,就是意识,含义如前所说,也包括末那。第一部经中所说的真相,与这部经中所说的智相识,名字不同,含义相同。在末那位中,才开始有慧数,分别种种尘境,名为智相识。这个智识在所缘境中作真实之相的理解而运转,所以名为真相。这里的八识,对照前面可知。
后一部经中的四种识法,文相明白,暂且从略不说。说七识,是把末那和意识合为一个,粗细有别,只是一个识。
《法界法轮契经》中说:第六意识分别六尘境界时,必定依末那作为所依之根,才能生起。所以意识是能依,末那识是所依。
问:能依与所依不能是同一种,为什么现在说一体无别?
答:经的意趣不同,所以没有相违的过失。那部经中立为别种,这部经中立为同种。
问:依什么经文,分明知道分别事识不依末那而得以生起?
答:《楞伽经》中明白说了。经中怎么说?《分流楞伽》中说:大慧,了别事识与分别事识,这两种识没有差别,互相为因。又一个本子的《分流楞伽》中说:大慧,现识和分别事识,这两种坏与不坏之相,辗转为因。依这些经文,明白知道意识只以现相阿梨耶识为内在所依,生起动转,不依末那。
又,《大本楞伽契经》中说:那时妙严菩萨对佛说:粗相意识与细相意识,以什么为因,以什么为缘,相续而转?佛说:粗细意识,以现镜识为因,以六尘境界为缘,相续而转。因此,第七末那以六尘境界为所缘而运转,这个含义已经成立。为什么?经中伽陀说:境界风所动,七识波浪转。
又,如果有众生说,经中所说的现识就是末那,所以意识以末那为因,这种话不可作为指南。
随释六粗
已经说了经本,下面解释论文。这段文中有两门:一是总标略示门,二是标释俱成门。
以有境界缘故复生六种相,是第一门。这段文说明什么意义?显示一个意识的六种粗相,以现镜识中的六尘境界为生起之缘,以现镜识之体为所依之因,得以长久相续,具足运转。
问:如果这样,为什么只说以境界为缘,不说以本识为因?
答:因为含义明显,暂且从略,道理并非没有。
问:如果这样,现识就应当是末那,因为现识是意识亲近的所依,就像意根。
答:解释这个含义有两种意思:一是遮的意思,二是许的意思。遮,是遮除别种;许,是许可阿梨耶和末那。这样的疑难,到大末那抉择分中道理自然显现。
从这里往下,解释第二门。六相中,第一、第二两相是法执,第三、第四两相是人执,第五、第六两相是业因与果报的别相。又,前两相是地上所断,中间两相是三贤所断,后两相是十信所离。又,前两相是细相,后四相是粗相。又,第一相是细相,后五种是粗相。又,前五相是细相,最后一相是粗相。又,六相都是粗相。又,六相都没有细相,也没有粗相。应当依次仔细思惟。
七、无明能生一切染法
已经说了显示粗重眷属门,下面说显示无明得有决疑门。
本论:应当知道,无明能生一切染法,因为一切染法都是不觉之相。
论中说:这段文中有两门:一是直示得有门,二是释相决疑门。第一门如何?颂说:
譬如见树木,当知有种子,
见诸上烦恼,知无明亦尔。
(大意:见到树木,就知道有种子;见到种种上烦恼,就知道有无明。)
论中说:譬如有人见到林树等,决定知道有种子;见到种种烦恼,知道有无明,道理也是这样。如本论所说:当知无明能生一切染法。
第二门如何?有众生这样怀疑:无明只有一个,染法无量,一个无明怎能生出种种烦恼?于是生起不信之心。要决断这个疑惑,应当这样说:譬如种子只有一颗,能生出无量无边的花果枝叶等一切种类;根本无明也是这样,只是一个无明,能生一切无量无边的烦恼染法。
问:怎么知道一切烦恼都由无明所生?
答:因为一切染法都是不觉之相。这样说,疑惑就决断了。如本论所说:以一切染法皆是不觉相故。
从上面到这里,根本无明已经略释完毕。从这里往下,总括一切染净诸法,再作同、异两门,表示造论的真实本意。
八、同相与异相
本论:再者,觉与不觉有两种相:一是同相,二是异相。同相,譬如种种瓦器,都同是微尘的性相;无漏法与无明的种种业幻,都同是真如的性相。所以经中依这个意义说:一切众生本来常住,入于涅槃;菩提之法,不是可以修出来的相,不是可以造作的相,毕竟无所得,也没有色相可见。之所以见到色相,只是随染业幻所作,不是智色不空的本性,因为智相无可见。异相,譬如种种瓦器各各不同;无漏法随染幻而有差别,无明本性染幻而有差别。
论中说:这段文中有两门:一是同相门,二是异相门。
为了说明什么意义而建立同相门?为了显示一切诸法唯一真如,没有其余的法,属于真如门。
为了说明什么意义而建立异相门?为了显示唯一真如作一切法,名相各别,义用不同,属于生灭门。
这两门依什么经而建立?依《文殊师利答第一经》。经中怎么说?
经中说:佛问文殊:你久远以来恒无休息,普遍游行十方刹土,见到什么特别的事?文殊回答:我久远以来不见别的事,只见微尘。佛又问:你百年中住在制陶人家,没有见到种种瓦器之相吗?文殊回答:我只见微尘,不见瓦器。佛又问:你真的不见地水火风、山川林树等种种相吗?文殊回答:我真的不见这些相,只见微尘。世尊这样一再问诘,文殊这样一再回答,到了一百次。佛问文殊:见到微尘吗?文殊回答:我久远以来不见微尘。
那时世尊告诉文殊:善哉善哉,你是大士,能觉一相。能觉一相,就是无相之法。文殊师利,你一位仁者不是这样觉。依一相门,一切众生本来常住,入于涅槃菩提之法,乃至因为智相无可见。
马鸣菩萨依这段经文立同相门,文相明白,不必重释。
异相门:经中说:佛告诉舍利弗:你看这个国土,用什么心看?舍利弗回答:我看这个国土,有山川林树、沙砾土石、日月宫殿、房舍等种种相,各各形相、名字差别不同。佛说:你的智慧之力下劣狭小,心有高下,所以看到这样的差异。不只你一人这样看,一切众生也是这样,乃至诸法也是这样。真妄互熏,染净相待,功德与过患的形相、名字各各差别,随凡夫之心所立的名相,有而不实,都是幻化之法。
依这段经文,寻求义理而立异相门,文相明白,不必重释。这两门中,所保留的是第一门,应当仔细思惟。
按:文殊久远以来只见微尘,问到最后,连微尘也不见。同相门的意思就在这里:从瓦器看到微尘,是看到同;连微尘也不见,才是能觉一相,一相就是无相。释论说两门之中所存的是第一门,本意落在同相。
从上面到这里,释本论中是心生灭的字句已经完毕。从这里往下,直接解释因缘。
九、生灭因缘:意的五种名称
本论:再者,生灭的因缘,是说众生依于心,有意和意识的转起。这是什么意思?依阿梨耶识,说有无明,不觉而起,能见、能现、能取境界,起念相续,所以称为意。这个意又有五种名称:一是业识,无明之力使不觉之心动;二是转识,依于动心而有能见之相;三是现识,能现一切境界,犹如明镜现出色像,现识也是这样,五尘一到面前当下即现,没有前后,因为一切时任运而起,常在面前;四是智识,分别染净之法;五是相续识,因为念念相应不断。
论中说:这段文中有两门:一是摄义显宗生解门,二是随文散说决疑门。
摄义显宗生解门
第一门如何?这里的因缘有两重:一是不相应生灭因缘,二是相应生灭因缘。
第一重因缘如何?颂说:
彼根本无明,是随缘本觉,
各因缘具足,为三不相应,
正作因缘故,细生灭因缘,
更作意观察,应审其义理。
(大意:根本无明与随缘本觉,各自具足因与缘两种含义,为三种不相应染正作因缘,所以是微细生灭的因缘,应当更加用心观察,仔细审察其中的义理。)
论中说:根本无明与随缘本觉,各自具足因与缘两种含义,能为三种不相应染正作因缘,所以说微细生灭的因缘门。具体的相状,在散说门中道理自然明白。
第二重因缘如何?颂说:
现镜识自体,六尘境界相,
为三种相应,能作因缘故。
(大意:现镜识之体与六尘境界之相,为三种相应染能作因缘。)
论中说:现镜识之体与六尘境界,依次为三种相应染法作因和缘,所以说粗重生灭的因缘门。现识之体中又有缘的含义,应当仔细思惟。
又,另有两重因缘:一是本遍因缘,二是末遍因缘。本遍,是举根本无明和本觉心,对六粗相有因缘的含义。末遍,是举业相、转相,对三相应染有因缘的含义。
又,另有两重因缘:一是上下因缘,二是下上因缘。上下,是以无明为始,以果报为终,一层层向下给予力量,不越过其数,作为因缘。下上,是以果报为始,以无明为终,一层层向上给予力量,不越过其数,作为因缘。
又,一切有为生灭之法刹那不住,因为没有因,也没有缘。又,因缘之法空而无主,因为真实自性不可得。又,不可得之法,连不可得也不可得。应当依次仔细思惟抉择。
随文散说决疑门:众生依心
已经说了摄义显宗生解门,下面说随文散说决疑门。其中有两门:一是总标门,二是广释门。
复次生灭因缘者,所谓众生依心,意、意识转故,是第一门。这段文说明什么意义?显示所依与能依的差别。
问:什么是所依?
答:本觉心。
问:什么是能依?
答:众生。
问:说众生,指什么法?
答:意和意识。
问:为什么意和意识名为众生?
答:意和意识,是一切众多染法合集而生,所以名为众生。意和意识没有别的自体,只依心为体,所以说依心而转。
广释门:末那的十一义
已经说了总标门,下面说广释门。其中有两品,先说末那转,后说意识转,文相可见。
此义云何,是总问两种转。从这里往下作解释,分别散说。
这个意转门依什么经而建立?依《显了经》。经中怎么说?《显了契经》中说:种种心识无量,只是末那在转,没有别的法。为什么?因为这个末那识具足十一种含义,无所不作。
经中对十一种含义的名称从略不说,所以论者具体举出十一种名称,分明显示:一是根本无明,二是业相,三是转相,四是现相,五是智相,六是相续相,七是业识,八是转识,九是现识,十是智识,十一是相续识。
如本论所说:以依阿梨耶识说有无明不觉而起,能见能现能取境界起念相续,故说为意。此意复有五种名,乃至五者名为相续识,以念相应不断故。
《本地契经》中说:大末那识具足十二种转,因为把所依的本觉也算为一种。
相与识的差别
问:相和识两个字有什么差别,要另外增加数目来建立?
答:差别很大。怎样差别?一切眷属染法,都各有两种含义:一是神解义,二是暗钝义。神解义,是就从本觉流转的一边说;暗钝义,是就从无明流转的一边说。依前一门建立识的名称,依后一门建立相的名称,两门的差别应当这样理解。
问:为什么这样?
答:所说的识,是解了的意思,所以顺于本觉;所说的相,是背离根本的意思,所以顺于无明。
所以《常住佛性契经》中说:怎么知道一切众生都有佛性?回答:
一切众生皆有心识故,当知有佛性。(大意:一切众生都有心识,所以知道一切众生都有佛性。)
为什么?佛名为觉者,能善照达一切法;众生身中有这个觉者,所以一切众生得以有了别之识。
按:同一个眷属染法,从本觉流来的一边,有解了之性,名为识;从无明流来的一边,暗昧迟钝,名为相。众生有了别之识,正说明众生身中有觉者。这与前一卷所说石中有宝所以石色黄,是同一个意思。
意的两种含义
问:为什么名为意?
答:有两种含义:一是根义,二是身义。根义,是能生的意思;身义,是依止的意思。
本觉与无明互为因缘
问:为什么根本无明和随染本觉各自具足因与缘?
答:因为互相对望。这是什么意思?举本觉和无明对望三识,本觉为因,无明为缘;同样举这两者对望三相,无明为因,本觉为缘。为什么?亲近的为因,疏远的为缘。
问:为什么上文说分别智相和相续相是意识的细分,这段文中归末那识所摄?
答:为了成立末那与意识只是一体,没有两种分别。
问:如果这样,为什么从略去掉粗分,不作为意?
答:就实际而言,粗分也都是意,道理已经说尽,所以暂且从略,因此经中说无所不作。另外建立意识转,是为了建立能依与所依的法门。举出这三相的抉择,末那应当广为通达。
诸识无定
又,为了显示阿梨耶识不一定是阿梨耶,末那不一定是末那,意识不一定是意识。因为没有一定,所以藏识是末那,末那是藏识;意识是藏识,藏识是意识;也都是藏识,都是末那,都是意识,也都不是。这样没有一定,所以都是无常;无常,所以不是真实;不是真实,所以都是幻化;因为幻化,所以自性空无;自性空,所以决定寂灭;寂灭,所以寂灭也寂灭。
《金刚三昧契经》中说:地藏菩萨说:不可思议的不思议聚,七识五识不生,八识六识寂灭,九识之相空无,有空无有,无空无有。乃至上文说:佛说见就是虚妄。为什么?一切万有无生无相,本来不自立名,都是空寂。一切法相也是这样,一切众生身也是这样,身尚且没有,怎么会有见?
十、相续识的业用
已经说了随文散说决疑门,下面说相续业用差别门。
本论:住持过去无量世等的善恶之业,使其不失;又能成就现在与未来的苦乐等报,不会差错;能使现在已经过去的事忽然想起,未来的事不知不觉地妄加思虑。
论中说:这个相续识有三种含义:一是摄前不失义,二是感果成就义,三是妄虑遍缘义。
第一种含义如何?这个相续识能发起润业的烦恼,住持过去无明所起的一切种种善与不善之业,能使这些业成就感果的力用。如本论所说:住持过去无量世等善恶之业令不失故。
中间的含义如何?这个相续识又能发起润生的烦恼,能使已经成办的业,决定果报的安立与归属。如本论所说:复能成就现在未来苦乐等报无差违故。
后一种含义如何?这个相续识攀缘更广,分别更强:缘已知的境界,生起乐与不乐之心;对现前的境界,增长爱与不爱之心;缘未知的境界,不能了知而虚妄计度。如本论所说:能令现在已经之事忽然而念,未来之事不觉妄虑故。
这个识连续生死,使生死不断绝,所以名为相续识。
十一、唯心回转诸法
已经说了相续业用差别门,下面说唯心回转诸法门。
本论:所以三界虚伪,唯心所作,离开心就没有六尘境界。这是什么意思?一切法都是从心起妄念而生,一切分别都是分别自心,心不见心,无相可得。应当知道,世间一切境界,都依众生无明妄心而得以住持。所以一切法如镜中像,没有实体可得,唯是心的虚妄。因为心生,种种法就生;心灭,种种法就灭。
论中说:这段文说明什么意义?为了显示一切诸法唯心回转,没有其余的法。为什么?随心的有无,种种差别之法也随之有无。
问:诸法唯心,这个心是有吗?
答:这个心法也不可得。
问:如果这样,唯是心的含义怎样成立?
答:这也是心。
问:凭什么现前知道?
答:经文明白说了。怎么说?《分流楞伽契经》中说:
无心之心量,我说为心量。(大意:没有心的心量,我说名为心量。)
又,由心不可得这一句,成立大空的含义;由无心之心量这一句,成立幻化差别的含义。又,由大空的含义,诸法得以成立;由幻化差别的含义,空理得以显现。又,由相互观待,所以没有一定的两件事;没有两件事,所以不成一件事;不成一件事,所以不成也不成。应当依次仔细观察。
按:唯心不是说有一个实有的心在造一切。心也不可得,所以是无心之心量。心不可得成立大空,无心之心量成立幻化差别;空与幻互相成就,所以说唯心。
十二、分别事识
已经说了广大末那转相门,下面说分别事识转相门。
本论:再者,所说的意识,就是这个相续识。依凡夫执著越来越深,计执我和我所,种种妄执,随事攀缘,分别六尘,名为意识,也名为分离识,又名为分别事识。这个识依见惑和爱惑的烦恼而增长。
论中说:这段文中有四门:一是拣择假者同分门,二是生起粗重转相门,三是建立名字差别门,四是显示安立所依门。
拣择假者门:举出三种凡夫,拣别地上圣者。三种凡夫是:一是无根盲聋凡夫,二是毛头难角凡夫,三是金刚不变凡夫。如本论所说依诸凡夫。
生起粗重门:
就邪定聚的众生说,常常生起戏论分别之识,取著一切种种境界,越来越深厚,没有边际,没有始终,恒常增长,没有断绝。如本论所说取著转深。
就不定聚的众生说,已经觉知灭相决定是不善,生起不作恶之意,人空之智还没有现前,所以缘种种境界和身体等,计执我和我所,坚执不舍。如本论所说计我我所。
就三贤位的众生说,已经成就人空般若,觉悟了异相之梦,真正的法空之智还没有现前,所以生起种种执著,坚执法为实有,随事思虑,不能通达平等正理。如本论所说种种妄执随事攀缘分别六尘。
建立名字门:有三种:一是所依微细名字,二是所依粗现名字,三是随顺境界名字。
第一种名字如何?这个识依微细的末那作为所依之根而得以安立,所以名为意识。如本论所说名为意识。
中间的名字如何?这个识依眼等五根作为所依之根,分别五尘,所以也名为分离识。如本论所说亦名分离识。
后一种名字如何?这个识现在缘事相的境界而运转分别,还没有以如理作为自己的境界,所以名为分别事识。如本论所说又复说名分别事识。
显示所依门:见惑和修惑熏习本识,由这个熏习之力,粗分的意识得以建立,增长相续,恒常运转而得以住持。如本论所说此识依见爱烦恼增长义故。
从上面到这里,生灭因缘的抉择已经完毕。从这里往下,显示因缘殊胜不可思议的相状。
十三、因缘殊胜不可思议
本论:依无明熏习所起的识,不是凡夫能知,也不是二乘的智慧所能觉察。菩萨从最初正信发心观察,到证得法身,能知少分,乃至菩萨究竟地也不能完全知道,只有佛能穷尽了知。为什么?这颗心从本以来自性清净,又有无明,被无明所染,有了染心。有染心,又常恒不变,所以这个道理只有佛能知道。所谓心性恒常无念,所以名为不变;因为不通达一法界,心不相应,忽然念起,名为无明。染心有六种:一是执相应染,二乘得解脱,以及菩萨到信相应地,就远离了。二是不断相应染,依信相应地修学方便,渐渐能舍,到净心地究竟远离。三是分别智相应染,从具戒地渐渐远离,到无相方便地究竟远离。四是现色不相应染,到色自在地能远离。五是能见心不相应染,到心自在地能远离。六是根本业不相应染,菩萨地尽,进入如来地,才能远离。不了一法界的无明,从信相应地观察学断,进入净心地随分远离,到如来地才究竟远离。所谓相应,是心王与念法有别,依染净的差别,能知之相与所缘之相相同。所谓不相应,是心当体就是不觉,始终没有分别,不同于相应心的能知之相与所缘之相。又,染心名为烦恼障,能障碍真如根本智;无明名为智障,能障碍世间自然业智。这是什么意思?依于染心,能见、能现,虚妄取著境界,违背平等性。一切法本来常静,没有生起之相,无明不觉,妄与法性相违,所以不能得到随顺世间一切境界的种种智。
论中说:这段文中有五门:一是举人显示殊胜门,二是显示染缘决疑门,三是举障示治配当门,四是显应不应差别门,五是立二碍别障用门。
举人显示殊胜门
第一门中有三种人。
第一,分与满都断绝的人:邪定聚的凡夫和一切二乘,因为愚痴深重,智慧低劣。如本论所说依无明熏习所起识者,非凡夫能知,亦非二乘智慧所觉。
第二,有分无满的人:五十位的人,因为始觉般若还没有圆满。如本论所说谓依菩萨从初正信发心观察,若证法身得少分知,乃至菩萨究竟地不能知尽。
第三,有满无分的人:佛果位中,大圆镜智普遍现前。如本论所说唯佛穷了。
显示染缘决疑门
已经说了举人显示殊胜门,下面说显示染缘决疑门。其中有两种意思:一是常无常门,二是无常常门。
常无常门:自相本觉之心,从无始以来决定常住,体性不变;又没有一时不是无常,没有一处不在变化。如本论所说何以故是心从本已来自性清净,而有无明,为无明所染,有其染心。
无常常门:这个本觉心,从无始以来常恒无常,恒常变异;又没有一时不是常住,没有一处不是不变。如本论所说虽有染心而常恒不变。
是故此义唯佛能知,是总结殊胜。从这里往下,又用两句解释上面两句,文相可见。
按:本觉心同时常与无常。说本觉心常住不变,本觉心又时时在变;说本觉心时时在变,本觉心又处处不变。所以本论说这个道理只有佛能知道。下面一句心性常无念,故名为不变,以不达一法界故,心不相应,忽然念起,名为无明,正是解释这两句:不变就是常无念,变就是忽然念起。
举障示治配当门
已经说了显示染缘决疑门,下面说举障示治配当门。其中有两种意思:一是随转对治分位门,二是根本对治分位门。
随转对治门:六种随相依次从发心开始,到妙觉为止,随其所应而远离。如本论所说染心者有六种,乃至六者根本业不相应染,依菩萨地尽,得入如来地能离故。
根本对治门:大力无明从极喜地开始,到妙觉为止,随其所应而远离。如本论所说不了一法界义者,从信相应地观察学断,入净心地随分得离,乃至如来地能究竟离故。
问:极喜地中,根本无明与随相的对治形相应当怎样区别?
答:后得智所断的,名为无明;正体智所断的,名为随相,应当这样理解。像极喜地一样,以上一切地也是如此。
显应不应差别门
已经说了举障示治配当门,下面说显应不应差别门。
问:什么叫相应的含义?
答:所谓相应,是心品与念法有别。
问:什么是心品?
答:就是本觉随染之心。
问:什么是念法?
答:就是直接依无明而生长的妄法。
问:为什么名为相应?
答:因为互相给予力量。
问:这两种法为什么名为异?
答:因为根本各别。如本论所说言相应义者,谓心念法异。
问:念法依于染,心品依于净,这两种法各各差别,犹如水火,为什么说成为相应?
答:因为知相与缘相契合相同。
问:什么叫知相契同?
答:心品与念法不相舍离,和合运转。
问:什么叫缘相契同?
答:这两品的所缘相同。如本论所说依染净差别,而知相缘相同故。
《大本金刚三昧契经》中说:三种相同,因为异而成同,如同不同。
问:如果这样,为什么《部宗契经》中说三种粗染以两种含义运转:一是相违转,二是随顺转?
答:这是违逆上文、顺从下文而这样说,没有别的意趣。不相应的含义与相应相反,应当仔细观察。
立二碍别障用门
已经说了显应不应差别门,下面说立二碍别障用门。
烦恼障多是散动之性,真如智是直下寂静之性,二者相违,所以立为障。如本论所说又染心义者,名为烦恼碍,能障真如根本智故。
智慧障是漠然冥暗之性,作业智是聪明之性,二者相违,所以立为障。如本论所说无明义者,名为智碍,能障世间自然业智故。
此义云何以下,显示其中的因缘,应当仔细思惟抉择。
问:二障与二碍又有什么区别?
答:立二障门,是就一向断除说;立二碍门,是就断与不断说。应当这样理解,这样观察。
从上面到这里,因缘殊胜抉择分已经完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