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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缘心论
龙树菩萨 造
说明:本篇据《大正藏》第三十二册 No. 1654《因缘心论颂》《因缘心论释》译出。颂文保留原文,释论译为现代白话。龙树菩萨以七个偈颂,把十二缘起归摄为烦恼、业、苦三类,说明三者辗转相生、轮回不息,又以八个譬喻说明:没有任何实法从此世迁移到后世,而前后相续又分毫不爽。最后指出,于缘起见真,即得解脱。颂文第三首第三句,大正藏颂本作“一复生于三”,释文作“七复生于三”,今依释文。
一、因缘心论颂
差别十二支 能仁说缘生
于烦恼业苦 三中俱摄尽
初八九烦恼 二及十是业
余七皆是苦 十二唯三摄
从三生于二 从二生于七
七复生于三 此有轮数转
诸趣唯因果 此中无众生
唯从于空法 还生于空法
诵灯镜及印 火精种梅声
诸蕴相续结 不移智应察
于甚微细事 若有见断者
彼不善因缘 未见缘生义
此中无可见 亦无少安立
于真以观真 见真而解脱
二、因缘心论释
请问缘起
有一位沙门,乐于听闻佛法,能够专心谛听,善于忆持,能够领悟,能够观察,并且具足简择取舍的智慧。他来到导师面前,就如来的教法这样请问:
“薄伽梵!能仁所宣说的缘起,有十二个差别支分,这十二支归摄在哪些类别之中?我很想听闻。”
导师知道他问的是真实义理,便告诉他:这十二支,在烦恼、业、苦三者之中全部摄尽。这是一句分辨精当、切中要害的话。
释颂中的名词
“十二”,是十加二,所以叫十二支。各支互不相同,所以叫“差别”。就像一辆车由各个部件组成,每一部分称为一支,缘起的各个环节也称为“支”。能够寂静身口,所以称为“能仁”。“能仁说”的“说”,是宣畅解释的意思,是“说”的另一种表达。
这十二支,不是由自性、命定、士夫(神我)、假相、自在天、时间、自然、随欲、造物主、偶然等所生,而是由因缘所生。这十二差别支,在烦恼、业、苦之间辗转相依,就像一束芦苇彼此倚靠而立,在这三类中全部摄尽。“尽”就是毫无遗余的意思。
十二支如何归摄于三类
问:哪些是烦恼?哪些是业?哪些是苦?这十二差别支,各归属哪一类?
答:颂中说“初八九烦恼”。十二支中,第一支是无明,第八支是爱,第九支是取,这三支属于烦恼。
问:哪些是业?
答:颂中说“二及十是业”。第二支是行,第十支是有,这两支属于业。
颂中又说“余七皆是苦”。除去烦恼和业所摄的五支,其余七支属于苦,应当了知,也就是识、名色、六入、触、受、生、老死。“皆”是总括之词,把爱别离苦、怨憎会苦、求不得苦也一并摄在其中。所以这十二支法,在业、烦恼、苦中全部摄尽。“唯”是遮止的意思,表示经中所说的缘起法,在这三类中已经摄尽,再没有其余。
烦恼、业、苦如何相生
问:这个道理已经明白了。那么烦恼、业、苦三者,又是怎样相生的?请为我解说。
答:颂中说“从三生于二”,就是从三种烦恼生出两种业。“从二生于七”,就是从两种业生出前面所说的七种苦。“七复生于三”,就是从七种苦又生出种种烦恼,再从三种烦恼生出两种业。“此有轮数转”,“有”有三种,就是欲有、色有、无色有。众生在三有之中不停息地流转,各类凡夫世间就这样自己流转漂浪。
“此”字表示不定的意思:众生并不是按固定次序依次生于诸有之中,所以说是不定的。
唯有因果,并无众生
问:那个能够自主的众生,也就是“我”,到底是什么?它起什么作用?
答:颂中说“诸趣唯因果,此中无众生”。六道诸趣之中,只有因和果。除了假名之外,其中并没有真实的众生,这才是真实义。众生只是假立而有,而假立的境界并不成为实在之物。
谁从此世到后世
问:如果是这样,那么是谁从此世去到后世呢?
答:没有任何一个法,哪怕微细到极微,从此世迁移到后世。尽管如此,颂中说“唯从于空法,还生于空法”:从无我、无我所的烦恼和业这五种空因,还生出同样无我、无我所的七种苦果。因是无我、无我所,果也是无我、无我所。虽然如此,从自性无我之法,仍然生出自性无我之法,应当这样了知。所以作如此宣说。
八个譬喻
问:从自性无我之法,还生出自性无我之法,有什么譬喻可以说明?
答:颂中说“诵灯镜及印,火精种梅声”。应当了知,通过这些譬喻,以及其他类似的譬喻,可以成立诸法自性无我,同时成立后世的存在。
譬如老师念诵经文,弟子跟着学诵。如果说老师的念诵转移到了弟子那里,那么老师此后就应当不再有这段念诵了,可事实并非如此,所以说老师的念诵没有转移过去。另一方面,弟子的念诵也不是从别处得来的,否则就成了无因无果。
临终的心识也和老师的念诵一样。如果说临终心识原封不动地去到后世,就犯了常见的过失,所以它并不迁移到后世。然而后世的心识也不是从别处得来的,否则就成了无因无果。
老师的念诵与弟子的念诵,说是同一个也不对,说是不同的两个也不对,难以施设为一或为异。同样,依靠临终心识,结生的心识得以生起,二者之间也是说一不得、说异不得,难以施设。
其余譬喻也是如此:从一盏灯点燃另一盏灯;依靠面孔,镜中现出影像;从印章印出印文;从火精(聚日取火的火珠)引出火来;从种子生出幼芽;看到梅子,口中生出津液;从声音发出回响。这些都是前后相续,说一不得,说异不得,难以施设。
诸蕴相续,不移而生
颂中接着说“诸蕴相续结,不移智应察”。“蕴”就是色、受、想、行、识五蕴。“相续结”,就是从前因所生出的后果。没有任何一个法,哪怕微细到极微,从此世迁移到后世。众生之所以流转,是从虚妄分别的习气而生起的。
后面说“智应察”的“应”,是指逆观,应当知道它的意思是反过来观察:应当观察诸法无常、苦、空、无我。这样观察的人,就不会对诸事愚痴。不愚痴,就不会生贪;没有贪,嗔也就不生;没有嗔,就不造业;不造业,就不会有取;没有取,就不会造作后有;没有后有,就不会再受生;不再受生,身心的痛苦也就不会生起。
如此,不再积集烦恼与业这五种因,后世余处的苦果也就不会生起。这个果,就是解脱。因此,这样观察能够断除断见、常见等种种恶见。
结颂
这里有两个偈颂:
于甚微细事 若有见断者
彼不善因缘 未见缘生义
此中无可见 亦无少安立
于真以观真 见真而解脱
前一颂是说:哪怕对极其微细的事物,只要有人认为它会断灭,这个人就是不善于因缘,没有见到缘起的真义。
后一颂是说:缘起之中,没有一个实法可以见到,也没有一丝一毫可以安立。以真实的智慧观照真实,见到真实,就得解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