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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晓《大乘六情忏悔》 ​

《大乘六情忏悔》是新罗元晓法师(617—686)所撰的一篇短文,收入《大正藏》第四十五册,编号一九〇八。文中以华藏世界、卢舍那佛为背景,先忏业障,再忏六根放逸。忏业障的部分,层层推究业性本来无生;忏六根的部分,以长夜之梦为喻,说明六道流转都是一心所作,觉醒之时本无流转。篇幅虽短,华严的圆融境界与一心之旨尽在其中,是理忏一类的代表作。

归命诸佛 ​

若有人要依法界而开始修行,那么在行、住、坐、卧四威仪之中,没有一刻虚度。他忆念诸佛不可思议的功德,常常思惟实相,以此消融业障。他普遍为了六道无边的众生,归命十方无量的诸佛。

诸佛并非相异,却也不是一。一即是一切,一切即是一。

「一即一切,一切即一。」(大意:诸佛的一与多互相含摄,举一则全体俱在。)

诸佛虽无所住,却无处不住。虽无所作为,却无所不为。诸佛的每一相好、每一毛孔,都遍满无边的世界,穷尽未来的时际,无障无碍,没有差别,教化众生从不休息。

为什么能够这样?因为十方三世,一微尘与一刹那,生死与涅槃,本来无二无别。大悲与般若,不取也不舍。诸佛已与不共之法相应,所以能够如此。

同在华藏而不见不闻 ​

此时此处,正是莲华藏世界。卢舍那佛安坐在莲华台上,放出无边的光明,集会无量的众生,转动那本无所转的大乘法轮。菩萨大众遍满虚空,领受那本无所受的大乘法乐。

而今我们同在这一实三宝、毫无过失的地方,却看不见,听不到,像聋了一样,像盲了一样,仿佛没有佛性。为什么会这样?只因无明颠倒,虚妄地造作出外境,执着我与我所,造下种种业,自己把自己遮蔽了,所以不能见闻。好比饿鬼走到河边,看见的却是火焰。

忏悔业障 ​

所以现在在佛前深生惭愧,发菩提心,至诚忏悔。

我与众生,从无始以来被无明所醉,造罪无量,五逆十恶,无所不造。自己造作,教他人造作,见人造作而随喜。这样的种种罪业,多到不可称数,诸佛与贤圣都清楚知道。已造的罪业,深生惭愧。尚未造的,再也不敢造。

然而这些罪业,实际上并无所有。众缘和合,才假名为业。即于缘中没有业,离开缘也没有业。业不在内,不在外,也不在中间。过去的已经灭去,未来的尚未生起,现在的不曾停住。所造之业,正因为无所住,所以也就无生。

若说业是先已有的,那就不是生。若说业是先本无的,那又是谁生出来的?

若有人说,本来无与如今有,这两义和合,便叫作生。那么,当本来无的时候,就没有如今有。当如今有的时候,也就不是本来无。先与后彼此够不着,有与无不能相合。两义既不能和合,生又在哪里?

和合之义既然破了,离散之义也不能成立。不合也不散,非有也非无。无的时候没有有,那么这个无,是对着什么而说为无?有的时候没有无,那么这个有,是待着什么而成为有?先与后、有与无,都不能成立。

应当知道,业性本来无生。从本以来就不可能有生,又在何处能有无生?有生与无生,都不可得。说不可得,也不可得。业性是这样,诸佛也是这样。

正如经中所说:譬如众生造作诸业,或善或恶,这些业不在内,不在外。业性就是这样,非有非无。本来无而如今有,却并非无因而生。没有作者,也没有受者,只因时节因缘和合,所以得到果报。

修行人若能一再思惟这样的实相而忏悔,四重罪、五逆罪都无能为力,就像虚空不会被火烧着一样。如果放逸,无惭无愧,不能思惟业的实相,那么即使罪本无自性,仍将堕入地狱。

「雖無罪性,將入泥梨,猶如幻虎還吞幻師。」(大意:罪虽本无自性,不观实相的人仍会被罪所牵堕落,好比幻师变出的老虎,反过来吞掉了幻师自己。)

所以应当在十方诸佛面前,深生惭愧而作忏悔。作这样的忏悔时,不要认为自己在作忏悔,而应当思惟忏悔的实相。所忏的罪既然本无所有,怎么会有能忏悔的人?能悔与所悔都不可得,又在何处能有忏悔之法?

忏悔六情放逸 ​

对诸业障作了这样的忏悔之后,也应当忏悔六根的放逸。

我与众生从无始以来,不了解诸法本来无生,妄想颠倒,计执我与我所。于内立起六根,依六根而生起六识。于外造作六尘,执为实有。却不知道这些全是自心所作,如幻如梦,永远无所有。又在其中横加计执男女等相,生起种种烦恼,自己把自己缠缚住,长久沉没在苦海之中,不求出离的要道。静下心来思量,实在令人惊怪。

这就像睡眠的时候,睡意覆盖了心,梦中妄见自己的身体被大水漂流,却不知道这只是梦心所作,以为真的被水流卷走淹溺,生起极大的恐惧。还没有醒来的时候,又做了另一个梦,在梦里想:我所见的是梦,不是真的。因为心性聪敏,所以在梦中知道是梦,于是对那溺水之事不再恐惧。但这时仍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正躺在床上,于是摇头摆手,努力求得彻底醒来。等到彻底醒来,回想先前的梦,那大水与漂流的身体,全都无所有,只见自己本来安静地躺在床上。

生死长梦也是这样。无明覆盖了心,虚妄地造作出六道,在其中流转,受八种苦。内因诸佛不可思议的熏习,外依诸佛大悲的愿力,我们才隐约地信解:我与众生只是睡在长梦之中,妄计梦境为实。顺逆的六尘,男女二相,全都是我的梦,永远没有实事。有什么可忧可喜,有什么可贪可瞋?

一再这样思惟如梦之观,渐渐修得如梦三昧。由这三昧得到无生法忍,从长梦中豁然醒觉,便知道本来就永无流转,只是一心安卧在一如之床上。

「但是一心臥一如床。」(大意:觉醒之后才知,从来没有真正的流转,唯有一心安住于真如平等之中。)

若能这样一再思惟,那么虽然缘取六尘,也不执为真实。对烦恼生起羞愧,不让自己放逸。这就叫作大乘六情忏悔。

校读说明 ​

本译依《大正藏》第四十五册第一九〇八号录文。录文中有几处文字须作校读:「常思實相杇銷業障」的「杇」读为「朽」;「睡蓋?心」「無明?心」两处缺字,依文义读为「覆」;「□此諸罪」一处原缺,依上下文作转折语气译出;「若離能如是」的「離」字疑衍,读为「若能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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