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kip to content

元晓《大乘起信论别记》 ​

题解 ​

《大乘起信论别记》是新罗元晓大师(617—686)为《大乘起信论》所作的札记,大正藏第四十四册第一八四五号,分上下两卷。元晓另有《大乘起信论疏》,《别记》是他在作疏之前或同时,就论中要义另行记录的心得,所以篇末自称「为自而记耳,不敢望宣通世」。

全书先述论的大意,再依论文消释。元晓最着力的,是一心二门的融通、阿梨耶识「不生灭与生灭和合」的含义、本觉与始觉的相待、大乘秘密四相,以及无明与真如互熏的不思议熏习。他会通《楞伽经》《胜鬘经》与《瑜伽师地论》《摄大乘论》等两系经论,处处显出「和诤」的风格。这部《别记》与《二障义》中隐密门的说法彼此呼应,《二障义》讲六种染心时,自言「具如起信论记中说」,所指的就是这部书。

译文以 CBETA 所录大正藏本为底本,正文用白话;元晓自撰的几段精彩文字,保留原文,附以大意。

卷上 ​

一、述论大意 ​

要解释这部论,大略分为两门:一是叙述论的大意,二是依照论文逐句消释。

先说大意。

佛道之为道,萧然空寂,湛然冲玄。玄之又玄,超出万象之外;寂之又寂,却仍在百家的言谈之中。说它在万象之外,五眼也看不见它的身形;说它在言语之中,四无碍辩也说不尽它的形状。想说它大,它能入于无内而无所遗漏;想说它微,它能包容无外而绰绰有余。说它是有吧,一如由它而空;说它是无吧,万物用它而生。不知道用什么来称呼它,勉强称之为道。

原文说:「欲言大矣,入無內而莫遺;欲言微矣,苞無外而有餘。將謂有耶,一如由之而空;將謂無耶,萬物用之而生。」(大意:说它大,它小到无内也无所遗漏;说它小,它大到无外还绰绰有余。说它有,一如因它而空;说它无,万物凭它而生。)

它的体性,旷然如太虚而无私,荡然如巨海而至公。因为至公,动与静随缘而成;因为无私,染与净在其中融通。染净融通,所以真与俗平等;动静随成,所以升与降参差。升降参差,所以感应之路畅通;真俗平等,所以思议之路断绝。思议断绝,所以体证它的人,乘着影响而无方所;感应畅通,所以祈求它的人,超越名相而有所归依。它所垂示的影响,非形亦非说;既然超越名相,又超到哪里、归向何处?这就叫作无理之至理,不然之大然。

原文说:「是謂無理之至理,不然之大然也。」(大意:这就是没有道理可讲的最高道理,不是这样的大是这样。)

如果不是杜口不言的大士、目击道存的丈夫,谁能在无乘之中论说大乘,在无信之中生起深信呢?

所以马鸣菩萨以无缘大悲,伤痛众生被无明妄风鼓动心海而容易漂溺,怜悯众生的本觉真性在长夜睡梦中难以醒悟,以同体智力,造了这部论,赞述如来深经的奥义。他想让求学的人,暂时打开这一卷,就能遍掬三藏的宗旨;让修道的人,永远止息万境,终于还归一心之源。

原文说:「欲使為學者暫開一軸遍掬三藏之旨,為道者永息萬境遂還一心之源。」(大意:让学人打开一卷,就能遍得三藏要旨;让行人止息万境,最终回到一心本源。)

这部论的特点,是无所不立,又无所不破。像《中观论》《十二门论》等,普遍破除诸执,连「破」也破掉,而不再回过头来许可能破与所破,这叫作「往而不遍」的论。像《瑜伽师地论》《摄大乘论》等,通立深浅,判定法门,却不融遣自己所立之法,这叫作「与而不夺」的论。而这部论,既智又仁,既玄又博,无所不立而又自行遣除,无所不破而又回头许可。回头许可,显示那些往而不返的论,往到极处便能遍立;自行遣除,表明那些与而不夺的论,与到极处便能夺。所以这部论称得上是诸论的祖宗、群诤的评主。

原文说:「是謂諸論之祖宗,群諍之評主也。」(大意:可以说它是一切论的根本,一切争论的公断者。)

它所阐述的虽然广博,可以简要地说:在一心上开出二门,总括了《楞伽经》一百零八义的广大教诲;在相的染污中显示性的清净,普遍综合了《胜鬘经》十五章的幽深旨趣。至于鹄林《涅槃经》一味的宗旨,鹫山《法华经》无二的意趣,《金光明经》《大乘同性经》所说三身的极果,《华严经》《璎珞经》所说四阶的深因,《大品般若》《大集经》旷荡的至道,《日藏经》《月藏经》秘密的玄门,凡是这些众典的心肝,一以贯之的,大概只有这部论了吧。所以论下文说:为了总摄如来广大深法的无边义理,应当说这部论。

然而这部论,言近而旨远,文少而义多,向来解释的人,很少能得到它的宗旨。实在是因为各守自己所习,牵就文字,不能虚怀去寻求论旨,所以不能贴近论主的本意:有的望着源头而叙述支流,有的抓住叶子而说是树干,有的割下衣领去补袖子,有的折断手杖却说带着树根。现在我直接依照这部论的文字,对照它所依据的经本,略举纲领,只是为自己作记录,不敢指望流通于世。

述论大意,到此说完。

二、依文消释 ​

(一)立义分 ​

最初的归敬偈和因缘分,文相明白可知。

立义分中,立了两个章门,就是法与义。法,是大乘的法体;义,是大乘的名义。前面立法,引起下面解释分中解释立法的文字;后面立义,引起下面「复次真如自体相」以下解释立义的文字。

立法之中也有两种立:一是就体总立,引起下面解释分中最初的总释文字;二是约门别立,引起下面从「真如者」以下的别释文字。

先说总立。论中说「法者,谓众生心」,自体称为法。在大乘之中,一切诸法都没有自体,都以一心作为自体,所以说法就是众生心。论中说「是心即摄一切法」,是显示大乘之法不同于小乘之法:大乘之法的自体只是一心,不同于小乘的一切诸法各有自体、都可以称为法,所以说一心是大乘之法。因此依这个心法,来显示大乘的义理。

「何以故」以下,是约门别立。这段文字,对上是解释总义,对下是建立别门。心法只有一个,大乘的义却很多,凭什么直接依这个心来显示大乘之义?「何以故」以下就是解释这个意思:心法虽然只有一个,却有二门;真如门中,有大乘的体;生灭门中,也有相和用。大乘的义虽然多,但不出体、相、用三大,所以依一心来显示大乘之义。

论中说「是心真如」,是总举真如门,引起下面「即是一法界」以下的文字。说「相」,是真如的相,引起下面「复次真如者,依言说分别有二种」以下的文字。说「是心生灭」,是总举生灭门,引起下面「依如来藏故有生灭心」以下的文字。说「因缘」,是生灭的因缘,引起下面「复次生灭因缘」以下的文字。说「相」,是生灭的相,引起下面「复次生灭相者」以下的文字。

说「能示大乘自体」,是指生灭门中的本觉。本觉就是生灭之因,所以显示于生灭门中。真如门中直接说「大乘体」,生灭门中却说「自体」,不是没有缘故的,到下面的解释中,意义自然显明。

说「相用」,含有两层意思:一是能显示如来藏中无量的性德之相,所以称为相;也显示如来藏不可思议的业用,所以称为用,这就是相大和用大的意义。二是真如所作的染相称为相,真如所起的净用称为用。正如下文所说:真如净法,实在没有染污,只是因为无明熏习的缘故,就有了染相;无明染法,本来没有净用,只是因为真如熏习的缘故,就有了净用。

「所言义者」以下,是第二立义章门,其中也分两部分:一是显示「大」的意义,二是说明「乘」的意义。这两部分引起下面解释分中的两段文字,到那里再对照。

(二)解释分:一心二门 ​

显示正义之中,大体分为两部分:一是正式解释上面立义分中的名与义;二是「复次从生灭门」以下,简略说明寻求、参究、入理的方法。正式解释之中,依上面分两部分:先解释法的章门;然后「复次真如自体」以下,解释义的章门。解释法的章门中也分两部分:一是总释,解释上面的总立;二是别解,解释上面的别立。

论中说「依一心法,有二种门」,正如经本所说:「寂灭者名为一心,一心者名如来藏。」这里说的「心真如门」,就是解释经本中「寂灭者名为一心」;说「心生灭门」,就是解释经本中「一心者名如来藏」。

这是什么意思?一切诸法,无生无灭,本来寂静,唯是一心。这样的一心,称为心真如门,所以说寂灭者名为一心。又,这个一心之体是本觉,却随着无明,动作而成生灭,所以在这一门中,如来之性隐而不显,称为如来藏。正如经中所说:如来藏是善与不善的因,能普遍兴造一切趣中的众生,就像伎儿变现出各种角色。这样的意义,属于生灭门。所以说一心者名如来藏,是显示一心的生灭门。正如下文所说:心生灭者,依如来藏故有生灭心,乃至这个识有两种义,一是本觉,二是不觉。由此可知,并不是只取生灭心作为生灭门,而是通取生灭的自体和生灭的相,都作为生灭门内的义。以生灭的因、生灭的缘和生灭的相,作为生灭门,二门的意义就是这样。

所谓一心,是说染净诸法,它们的本性没有二致,真妄二门不得有异,所以称为一。这个无二之处,是诸法中的真实,它的体不同于虚空,本性自然神妙明解,所以称为心。这样的道理,离言绝虑,不知道该怎样称呼,勉强称为一心。

原文说:「此無二處,諸法中實,體異虛空,性自神解,故名為心。然既無其二,何得有一?一無所有,將誰曰心?」(大意:这个不二之处,是诸法的真实;它的体不同于虚空,自性灵明神解,所以称为心。然而既然无二,哪里有一?一也无所有,又把什么叫作心?)

论中说「是二种门,皆各总摄一切法」,是解释上面立义中所说「是心则摄世间出世间法」。说「以此二门不相离故」,是解释二门各自总摄的意义。为什么?真如门是诸法的通相,通相之外没有别的诸法,诸法都被通相所摄。就像微尘是瓦器的通相,通相之外没有别的瓦器,瓦器都被微尘所摄,真如门也是这样。生灭门,就是这个真如作为善与不善的因,与缘和合,转变而成诸法;虽然确实转变而成诸法,却恒常不坏真性,所以在这一门中也摄真如。就像微尘之性聚成瓦器,却始终不失微尘的性相,所以瓦器门也摄微尘,生灭门也是这样。

假使二门虽然没有别体,却彼此乖离、不相通,那么真如门中就应当只摄理而不摄事,生灭门中只摄事而不摄理。而现在二门互相融通,边际没有分隔,所以都各自通摄一切理事诸法,因此说二门不相离。

问:如果二门各摄理事,为什么真如门中只显示摩诃衍的体,生灭门中却通显自体、相、用?

答:摄的意义与示的意义不同。怎么说?真如门是泯相以显理:所泯之相并未除去,所以能摄相;所泯之相并不存留,所以不显示相。生灭门是揽理以成事:所揽之理不坏,所以能摄理;所揽之理不泯,所以也显示体。依这个意义,暂且说有不同;通而论之,两种意义也是齐等的,所以真如门中也应当显示事相,只是简略而不说罢了。

问:二门的不同,意义已经清楚了。不知道二门所摄的理和事,是否也随门而有差别?

答:随门分别,也有不同。怎么说?真如门中所摄的事法,是分别性(遍计所执性),因为说诸法不生不灭,本来寂静,只是依妄念而有差别。心生灭门所说的事法,是依他性(依他起性),因为说诸法因缘和合,有生有灭。然而这两性虽然不是一,却也不异。为什么?因缘所生的生灭诸法,不离妄念而有差别,所以分别性不异于依他性,也在生灭门中。又,因缘之生,自生、他生、共生都不可得,所以依他性不异于分别性,也在真如门中。这两性虽然不异,却也不是一。为什么?分别性的法,本来非有,也非不无;依他性的法,虽然非有,却也不无。所以两性也不杂乱。正如《摄大乘论》所说:三性相望,不异亦不非不异,应当这样说。如果能理解这三性不一不异的意义,百家的争论就没有不能调和的了。

二门所摄的理也有不同。真如门中所说的理,虽然称为真如,却不可得,但也不是无。有佛无佛,性相常住,没有变异,不可破坏。在这一门中,假立真如、实际等名称,如《大品般若经》等诸般若经所说。生灭门内所摄的理,虽然理体离开生灭之相,却也不守常住之性,随着无明之缘流转生死;虽然确实被染污,而自性清净。在这一门中,假立佛性、本觉等名称,如《涅槃经》《华严经》等所说。

现在这部论所依据的《楞伽经》等,通以二门作为宗体。然而这两种义也没有差异:因为虽然离开生灭而常住,性也不可得;虽然说随缘,却恒常不动,因为离开了生灭之性。因为这个缘故,真如门中只说不坏假名而说实相、不动实际而建立诸法;生灭门中才说自性清净心,因无明风动,不染而染、染而不染。

问:真如门中只说空义,生灭门内只说不空义,是不是这样?

答:一往相配,不是没有这个意思,所以上面立义分的真如相中,只说能示摩诃衍体;生灭门中,也说显示大乘相用。就实而言,却不是这样,所以下面论文中,二门都说不空之义。

问:如果生灭门内空与不空二义都有,那么不空之义,可以有随缘作生灭的意义;空义是无,怎么能随缘而作出有来呢?

答:二义是一,不可说异,而约空义来说,也能作有。怎么说?如果空一定是空,就不能作有;而这个空也是空的,所以能作有。然而这个空空也有两层意思:一是有法性空,这个空也是空,有与空都不可得,这样的空空,在真如门。正如《大品经》所说:一切法空,此空亦空,是名空空。二是就像有,因为没有有之性,所以能成为空,这称为空;这样的空,因为没有空之性,所以能作有,这称为空空,这样的空空在生灭门。正如《涅槃经》所说:是有是无,是名空空;是是是非,是名空空。这样的空空,十住菩萨尚且只得到毫厘般的少分,何况其他人。

二门的差别,应当这样了知。以上解释上面的总立法,到此说完。

(三)心真如门 ​

「心真如者」以下,是第二部分,广释上面的别立。广释二门,就分为两段。第一段之中又分两部分:一是广释真如,二是「复次」以下,广释真如相。

这两段文字的意趣不同:前一段是总释,后一段是别解;而且前一段说明不可说,显示理是绝言的;后一段说明相是可以说的,显示理是不绝言的。所以前一段中说「离言说相,离名字相,乃至言真如」,是因言遣言。后一段中说「依言说分别有二种义」,就是如实空和如实不空。然而后一段也说「一切分别皆不相应」,应当知道一切言说也都不相应,这就显示理是离言绝虑的。而前一段中,要依靠「因言遣言」的言说,才能显示理的绝言,这也显示理并不离言说之相。

问:理实际上若说是绝言的,若不绝言,就不是绝虑。如果说能够言说「理实际上绝言」,就犯了随自宗相违的过失,因为先前那句「绝言」的话本身并不绝言,而说理实际上绝言。如果说那句「绝言」的话也是言绝的,就犯了自语相违的过失,因为先前那句「绝言」的话也绝了,却又说言能够言说。再者,如果理不绝言,那么正体智离言,就违背了理;如果理实际上绝言,那么后得智带言,就颠倒了理。再者,如果理不绝言,那么前一段论文就成了妄语;如果理实际上绝言,那么后一段论文就成了虚设,就像说虚空是青、黄等色。

答:有一种说法是:所以应当知道,理非绝言,也非不绝言;因为这个缘故,理也绝言,也不绝言。这样的说法,无所不当,所以无所当;正因为无所当,所以无所不当。

原文说:「如是等言,無所不當故無所當,由無所當故無所不當也。」(大意:这样的说法,处处都对,所以哪一处也不执定;正因为哪一处也不执定,所以处处都对。)

真如门中绝言与不绝言的意义,既然这样说了,生灭门中也同样这样说。

(四)心生灭门 ​

1. 依体总明 ​

「生灭」以下,是第二解释生灭门。其中分两部分:一是正式广释,二是「复次有四种熏习」以下,因言而重新显示。正式广释之中又分三部分:一是广释上面立义分中的「是心生灭」;二是「复次生灭因缘」以下,广释上面的生灭因缘;三是「复次生灭相」以下,广释上面的生灭相。第一部分之中又分两段:一是约体总明,二是依义别解。

先说约体总明。论中说「依如来藏故有生灭心」,是说不生灭心因无明风动而作生灭,所以说生灭心依于不生灭心。然而不生灭心与生灭心,心体并无二致,只是取两种义,把心分为二,才说「依」罢了。就像不动的水被风吹而成为动水,动与静虽然不同,水体是一个,却可以说依静水而有动水。应当知道,这里的道理也是这样。正如下面论中所说:自性清净心,因无明风动。又《四卷楞伽经》说:如来藏被无始恶习所熏,称为识藏。又说:刹那者,名为识藏。应当知道,这里所说的「有生灭心」,正是指识藏。

现在通取所依的如来藏与能依的生灭心,合为心生灭门。所以说心生灭门,是依如来藏而有生灭心,并不是撇开如来藏、只取生灭心作为生灭门。正如下文说「此识有二种义」,所以知道二义都在生灭门中。

论中所说「不生不灭与生灭和合,非一非异,名为阿梨耶识」:这个不生灭,就是上面的如来藏;所说的生灭,是上面不生灭心的生灭。所说的「与」与「和合」,是说不生灭心动而作生灭,称为「与」;这个生灭之心与心之生灭,不相舍离,称为和合。正如下面论中所说:如大海水因风波动,水相与风相不相舍离。这里,水的动是风相,动的湿是水相,虽然有二相,却没有二体,所以不相离。心也是这样:心的生灭依无明而成,生灭的心从本觉而成,却没有二体,不相舍离,所以称为和合。这正是不生灭与生灭和合,而不是生灭与不生灭和合。

所说的非一非异:这个心与生灭不是一,所以恒不失去不生灭之性;心与生灭又不是异,所以也全体作为生灭之相。如果是一,作生灭的时候,就失去了不生灭;如果是异,这个不生灭就不作生灭了。所以说非一非异。虽然有二义,心体并无二致,这个合二义为一的不二之心,称为梨耶识。

正如《四卷楞伽经》所说:譬如泥团与微尘,非异非不异,金与庄严具也是这样。如果泥团与微尘是异的,泥团就不是微尘所成;而实际上是微尘所成,所以不是异。如果不异,泥团与微尘就应当没有差别。同样,转识与藏识的真相,如果是异的,藏识就不是转识的因;如果不异,转识灭了,藏识也应当灭。而藏识的自真相实在不灭,所以不是真识灭,只是业相灭。现在这部论,正是解释这段经文,所以说非一非异。

这里说的「转识」,是梨耶识内生灭的见相,称为转识;其中的体,称为藏识。正如《十卷楞伽经》所说:如来藏阿梨耶识,与七种识共生,名为转相。所以知道,转相也在阿梨耶识中。所说的「自真相」,《十卷楞伽经》中称「真」为自相:本觉之心,不借妄缘,本性自然神解,称为自真相,这是就不一的义门来说的。然而随着无明之风而作生灭的时候,神解之性与本来不异,所以也可以称为自真相,这是依不异的义门来说的。应当知道,自真之名,并不偏在不生灭一边。

问:像《瑜伽师地论》等,说阿梨耶识是异熟识,一向是生灭的。为什么这部论却说这个识具含二义?

答:各有所述,彼此并不相违。为什么?这个微细之心,大略有两层意义:如果就被业与烦恼所感的这一边来说,是从无到有,一向生灭;如果就被根本无明所动的这一边来说,是熏静令动,动静一体。那些论依《解深密经》,为了破除认为它是一是常的见解,约业与烦恼所感的义门,所以说这个识一向生灭,心与心所差别而转。这部论依《楞伽经》,为了对治认为真与俗各有别体的执着,就无明所动的义门,所以说不生灭与生灭和合而不异。而这无明所动的相,也就是被业惑所感的,所以两种意趣虽然不同,识体却没有二致。

问:是心体常住、心相生灭,体与相不相离,合为一个识?还是心体常住,同时心体也生灭?

答:如果得其意趣,两种说法都可以许可。为什么?如果论到它常住、不随他而成的方面,称为体;论到它无常、随他生灭的方面,称为相,那就可以说体常、相无常。然而所说的生灭,不是生之生、灭之灭,是心之生、心之灭,所以才称为生灭,因此也可以说心体生灭。就像水的动称为波,终究不能说这动不是水的动。应当知道这里的道理也是这样。假使心体不动,只是无明之相在动,那就没有转凡成圣的道理了,因为无明之相终将一向灭尽,而心体本来又不曾作凡。

有人诘难说:一、如果心体生灭,那么真心就有穷尽,因为生灭的时候没有常住。二、如果心体本来是静的,随缘而动,那么生死就有开始,这是大过失,因为本来静的时候没有生死。三、如果心随缘变作生灭,那么一心也可以随缘变作多心。这三个诘难不能避开,所以知道这个说法不能成立。

解释说:这个说法没有妨碍。现在从最后一个难开始回答。正如说常住之心,随无明缘,变作无常之心,而它的常性始终不变;同样,一心随无明缘,变作众多众生之心,而那一心始终没有二致。正如《涅槃经》所说:一味之药,随其流经之处,有种种味道,而它的真味停留在山中。说的正是这个。

又,虽然说本来是静的,随缘而动,却没有生死有开始的过失,因为这样辗转的动与静,都是无始的。就像说先是果报,后又成为因,恒常辗转,因果都是无始的。应当知道这里的道理也是这样。

又,虽然心体生灭,而心体恒常常住,因为二者不一不异。就是说,心体不二而没有一的性;动与静不是一,而没有异的性。就像水,依相续门就有流动,依生灭门则恒常不动,因为它不常不断,也就是既不流过去,也不灭掉。应当知道这里的道理也是这样。所以所设的三个诘难,没有不能化解的。

以上约体总明,到此说完。

2. 依义别解:觉与不觉 ​

「此识有二种义」以下,是第二约义别解,其中分三部分:一是以门义总标,略明功能;二是「云何为二」以下,依义别释,广显体相;三是「复次,觉与不觉」以下,总约二义,说明同异之相。

先说总标。论中说「此识有二种义,能摄一切法,生一切法」:能摄的意义,前面已经说过,但前面说的是二门各摄一切;现在说明一个识含有二义,所以一识能摄一切,不说二义各摄一切,因为这两种义都只在生灭门内,而且这二义不能各自摄一切法。又,上面对于二门只说摄义,因为真如门中没有能生的意义;现在对这个识也说生义,因为上面说过,生灭门中才有能生的意义。

这是什么意思?由于不觉熏习本觉,所以生起诸染法;由于本觉熏习不觉,所以生起诸净法。这两种义和合,才能普遍生起一切。说识有二义、生一切法,这句话就引起下面「有四种熏习」以下的文字。

问:上面说一心有二种门,这里说这个识有二种义。那个心与这个识,有什么差别?

答:上面是就理体称为一心,体中含有绝相与随缘二种义门,所以说一心有二种门,正如经本所说「寂灭者名为一心,一心者名如来藏」,意义如上面所说。现在这里的识,只是就一心随缘门之内,理与事无二,唯一神虑,称为一识;体中含有觉与不觉二义,所以说这个识有二种义。因此,心宽而识狭,因为心包含二门之识;又,门宽而义狭,因为生灭门包含二义。

正如《四卷楞伽经》所说:不离不转,名如来藏识;七识流转,不灭。为什么?那些识是以因与缘而生的,不是声闻、缘觉修行的境界。《十卷楞伽经》说:如来藏不在阿梨耶识中,所以七识有生有灭,如来藏不生不灭。为什么?那七种识,依诸境界念观而生,这七识的境界,一切声闻、外道修行者都不能觉知。

这两段经文,同样说明这个识的不生灭义。怎么说?是要说明,由于境界风所动,藏识之海中七识之浪转动,所以七识有生有灭;如来藏就是藏识,虽然不离转动,而体不转,所以如来藏不生不灭,因此说不离不转名如来藏识等。《十卷经》的意思,是要说明七识是浪,不是海相,在梨耶识之海中,所以有生灭;如来藏是海,不是浪,不在阿梨耶识的浪相中,所以没有生灭,因此说如来藏不在阿梨耶识中,所以七识有生有灭等。因为如来藏就是阿梨耶识,所以说「不在」。假如如来藏不在生灭的梨耶识中,下面就应当说「所以八种识有生有灭」,为什么只说七识有生灭呢?应当知道,这两段经文,原本是同一部经,只是译者不同,所以措辞有异罢了。

又《四卷经》说:阿梨耶识名如来藏,而与无明七识共俱,离无常过,自性清净;其余七识,念念不住,是生灭法。这一类经文,同样说明梨耶本觉不生灭的意义。又《四卷经》说:刹那者名为识藏。《十卷经》说:如来藏阿梨耶识,共七识生,名转灭相。这一类经文,显示梨耶生灭不觉的意义。现在论主总括那部经始终的意趣,所以说这个识有二种义。

「云何为二」以下,是第二依义别解。

所说的觉义,有两种,就是本觉和始觉。本觉,是说这个心性离开不觉之相,是觉照之性,称为本觉,正如下文所说「所谓自体有大智慧光明义故」。始觉,是说这个心体随无明缘,动作妄念,而由于本觉熏习的力量,渐渐有了觉的作用,乃至究竟时还同于本觉,这称为始觉。

所说的不觉义,也有两种:一是根本不觉,二是枝末不觉。根本不觉,是说梨耶识内的根本无明,称为不觉,正如下文所说「依阿梨耶识说有无明,不觉而起」。枝末不觉,是说无明所起的一切染法,都称为不觉,正如下文所说「一切染法皆是不觉相」。

如果依识相差别、简本异末的义门,那么梨耶识中只有本觉和根本不觉。如果就识体无二、摄末归本的义门,那么始觉和枝末不觉也是梨耶识内的意义。所以上面说这个识有二义,是通含这两种意思的,因此下面解释中,通举本觉、始觉二种觉,以及两种不觉的意义。

问:是心体只是没有不觉,所以称为本觉?还是心体有觉照的作用,称为本觉?如果说只是没有不觉就称为本觉,那么也可以因为没有觉照而称为不觉。如果说因为有觉照所以称为本觉,不知道这个觉是否断惑?如果不断惑,就没有照用;如果能断,就没有凡夫了。

答:不只是没有黑暗,也有光明照用;因为有照用,所以也有断惑。这是什么意思?如果就先睡后醒称为觉,那么始觉有觉,本觉中没有觉;如果就本来不睡称为觉,那么本觉是觉,始觉就不是觉。断的意义也是这样:先有后无称为断,那么始觉有断,本觉无断;本来离惑称为断,那么本觉是断,始觉不是断。依这个意义,本来已断,所以本来无凡夫,正如下文所说:一切众生,从本以来,入于涅槃菩提之法。然而虽然说因为有本觉,所以本来无凡夫,但因为还没有始觉,所以本来有凡夫,因此没有过失。

如果你说由于有本觉,本来就无凡夫,那么就终究没有始觉,又对照什么而说有凡夫?对方也可以说:终究没有始觉,就没有本觉,又依什么本觉来说无凡夫?应当知道,由于有本觉,所以本来没有不觉;没有不觉,所以终究没有始觉;没有始觉,所以本来没有本觉。至于没有本觉,根源是由于有本觉;有本觉,是由于有始觉;有始觉,是由于有不觉;有不觉,是由于依本觉。正如下文所说:本觉义者,对始觉义说,以始觉者即同本觉;始觉义者,依本觉故而有不觉,依不觉故说有始觉。应当知道,这样辗转相依,就显示诸法非无而非有,非有而非无。

问:这个本觉之性,是通为染与净的因性,还是只是诸净法之性?如果说只是净法之因,为什么经中说如来藏是善与不善的因,乃至广说?如果通作染净之因,为什么只说它具足性功德,不说它具足性染患?

答:这个理通与染净作为本性,正因为如此,只说它具足性功德。这是什么意思?因为理离开了净性,所以能随缘作诸染法;又因为离开了染性,所以能随缘作诸净法。因为能作染净之法,所以通为染净之性;因为离开了染净之性,所以只是性功德。为什么离开染净之性,才成为诸功德?因为取著染净之性,都是妄想。

论文中先说明觉义,其中分两部分:一是略明二种觉义;二是「又以觉心源故」以下,广释二种觉相。略明之中,先说本觉,后说始觉。说本觉中又分两部分:一是显示觉体,二是解释觉义。

论中说「心体离念」,是说离开妄念,显示没有不觉。「离念相者,等虚空界」,是说不只是没有黑暗;没有黑暗就是智慧光明,遍照法界,平等无二,所以说等虚空界,正如下文所说「智慧光明义故,遍照法界义故」。

「何以故」以下,是第二解释本觉义,这是对照始觉来解释本觉义,文相可知。「始觉义者」以下,说明始觉义,这是对照不觉来解释始觉义,文相可以理解。

3. 大乘秘密四相 ​

「又以觉心源故」以下,是第二广明二种觉,其中分两部分:先是依近广释始觉义;「复次本觉」以下,第二广释本觉。广释始觉中也分两部分:先总标满与不满;「此义云何」以下,第二别解。别解之中,约四相来说明究竟与不究竟的意义。这里先略为决择四相的意义,然后再消释论文。

问:这里的四相,是同时,还是前后?这有什么可疑的?如果是同时,论中却说四位觉悟有时间先后的差别;如果是前后,下面又说「四相俱时而有」。

答:有一种说法是:这是依萨婆多宗(说一切有部)的四相,四相之体同时,四相之用前后;因为用有前后,所以觉悟有时间差别;因为体同时,所以称为俱时而有。

又有一种说法是:这是依《成实论》前后的四相;之所以说俱时,是因为以本觉来看四相,就没有四相前后的差别,所以说四相俱时而有,都无自立。

又有一种说法是:这是大乘秘密的四相。觉四相的时候,有前后深浅;所觉的四相,是俱时而有的。这是什么意思?心性本来离开生灭之相,而有无明迷于自己的心性;因为违背了心性离相寂静,所以能生起动念的四相。由于无明与四相相应的力量,能使心体生、住、异、灭。就像小乘论议之中,心在未来,经由生相而至灭相,由于业力的牵引,能使心体生、住、异、灭。大乘四相的意义也是这样。正如经中所说:就是这个法界,被诸烦恼所漂动,流转五道,称为众生。这部论说:自性清净心,因无明风动。说的正是这个。

总相虽然如此,其中还要分别:四相之内各有差别,就是生相三种、住相四种、异相六种、灭相七种。

生相三种:一称为业相,是说由于无明,不觉而念动,虽然有起有灭,见与相还没有分开,就像未来的生相将到正起作用的时候。二是转相,是说依动念转成能见,就像那生相到了正起作用的时候。三是现相,是说依能见,境相已经显现,就像未来之生到了现在的时候。无明与这三相相应,熏动心体,与相和合,心随之动转,乃至成为现相。譬如小乘的未来藏心,随着它的生相,渐渐到达现在。大乘之中,如来藏心的意义也是这样。这三相都是梨耶识位上的差别,其中的详细到下文再说。这称为甚深的三种生相。

住相四种:由于这个无明与生相和合,迷于所生之心本无我、我所,所以能生起四种住相,就是我痴、我见、我爱、我慢。这四种依生相而起,能使生相之心到达住位,内缘而住,所以称为住相。这四种都在第七识位。

异相六种:无明与那住相和合,不觉所计的我、我所本空,由此能生起六种异相,就是贪、嗔、痴、慢、疑、见。正如新译论中所说:烦恼的自性只有六种,说的就是这个。无明与这六种和合,能使住相之心到达异位,向外攀缘,所以称为异相。这六种在生起识(六识)位。

灭相七种:无明与这异相和合,不觉外尘的违顺之性本离,由此发起七种灭相,就是身口七支恶业。这七支能灭异相之心,使它进入恶趣,所以称为灭相。就像小乘宗中的灭相,灭现在之心使它进入过去,大乘灭相的意义也是这样。

所以应当知道,四相生起,一心流转,一切都由于根本无明。正如经中所说:无明住地,其力最大。这部论说:当知无明能生一切染法。

再者,所相的一心,从无相而来;能相的四相,也从无相所起。因为从无相所起,所以随其所生,作用有差别,取尘境的别相,称为心所法;由于根本无明违背平等之性的缘故。因为从一心而来,所以随其所到之处,都作为总主,了别尘境的总相,称为心王;由于本来一心是诸法的总源的缘故。因为这个缘故,诸外道等,多把心王计为宰主、作者、受者,因为他们不知道心王本无自性,只是随缘流转。正如《中边分别论》所说:唯尘智名心,差别名心法。长行解释说:了别尘境的通相称为心,取尘境的别相称为心法。《瑜伽师地论》中也是这样说。大乘四相,相心之道的显现,大略如此。

其次正式消释论文。总相与别相的四相,合称为一念;约这一念的四相,来说明四位的渐次。意思是要说明:本来依无明不觉的力量,生起生相等种种梦念,鼓动心源,辗转直到灭相,长眠于三界,无始流转;现在由于本觉不可思议的业用,生起厌生死、乐涅槃之心,渐次趣向,开始止息灭相,终于还归心源,朗然大悟,觉了自心本来没有所动,现在也没有所静,本来平等,同一觉。就像经中梦中渡河的比喻。这里应当广说,大意如此。

原文说:「今因本覺不思議業,起厭樂心,漸次趣向,始息滅相,終歸心源,朗然大悟,覺了自心,本無所動,今無所靜,本來平等同一覺也。」(大意:如今借着本觉不可思议的力量,生起厌苦求乐之心,一步步趣向,先止息灭相,最后回到心源,豁然大悟,发现自心本来没有动过,现在也没有什么可静,本来平等,同一觉性。)

论文中分两部分:一是约四相说明究竟的意义;二是「又心起者」以下,说明究竟觉与本觉同一的意义。这四位之中,每一位各有四义:一是能觉之人,二是所觉之相,三是觉的利益,四是觉的分齐。

第一位。论中说「如凡夫人」,是能觉之人,位在十信。「觉知前念起恶」,是所觉之相:在未入这一位以前,具起七支恶业;现在进入十信,就知道前面的恶确实是不善,所以说觉知前念起恶。这说明的是觉于灭相的意义。「能止后念令不起」,是觉的利益:先前由于不觉而起恶念,现在因为觉了,所以能止息灭相。论中说「虽复名觉,即是不觉」,说明觉的分齐:虽然知道灭相确实不善,却还没有觉悟到灭相是梦。

第二位。论中说「如二乘观智、初发意菩萨等」,是指十解以上的三贤菩萨。十解的初心称为发心住,所以这里称为初发意。「觉于念异」:异相之中,分别内外,计我、我所,这三乘人都能了知内无神我、外无我所。意思是要说明,所相的心体,被无明所眠,梦于异相;现在渐渐与智慧相应,从异相之梦中稍得觉悟,所以说觉于念异。由于得到这种觉悟,六种异相永灭不起,所以说「念无异相」,这是觉的利益。「舍粗分别执着相,故名相似觉」:分别内外、计我我所,称为粗执着;虽然舍弃了这样粗的分别之想,却还没有证知唯识的真实本性,称为相似觉,这是觉的分齐。

第三位。论中说「如法身菩萨等」,是指初地以上的十地菩萨。「觉于念住」:住相之中,虽然不再计心外有尘境,却执着人与法的因缘而住。法身菩萨觉悟人相、法相唯是识性。意思是要说明,所相的心体,先前觉了异相,却仍眠于住相之梦;现在与唯识真智相应,从住相之梦中得以觉悟,所以说觉于念住。由于得到这种觉悟,四种住相灭而不起,所以说「念无住相」。「以离分别粗念相」:人我见称为分别,为了与异相的粗分别相区别,所以不加「粗」字;我执称为粗念,为了与生相的「微细念」相区别,所以称为粗念。虽然觉知唯识的真实本性,却仍睡在生相之梦中,所以称为「随分觉」。

第四位。论中说「菩萨地尽」,是指无垢地,这是总举一位。正如《本业经》所说:无垢地菩萨,经百千劫而住。下面两句,分别说明二道:「满足方便」,是方便道;「一念相应」,是无间道。正如《对法论》所说:究竟道是指金刚喻定,这个定有两种,就是方便道所摄和无间道所摄。这三句说明能觉之人。

论中说「觉心初起」,说明所觉之相:依无明而有生相,迷于心体,使它动念;现在才证知,离开本觉就没有不觉,动念就是寂心。所以说觉心初起。就像迷失方向的时候,把东当作西;醒悟的时候才知道,那个错认的西,正是真正的东。觉心初起的意义也是这样:本来由于不觉,动心而实无所起;现在既然觉了,心无所起,所以说「心无初相」。前面三位中,虽然各自除去了相,动念还没有尽,所以说念无住相等;现在到了究竟位,动念顿尽,只有一心存在,所以说心无初相。这是觉的利益。

「远离」以下,说明觉的分齐。业相的动念,是念中最细的,称为微细念。这个相全部灭尽,永无剩余,所以说远离。远离之时,正是佛地。先前各位,还没有觉到心源,生相还没有尽,心仍是无常的;现在到了这一位,无明永灭,还归心源,不再起动,所以说得见心性,心即常住,再没有可以前进的,称为究竟觉。又,先前还没有归于心源,梦念还没有尽,想要灭除这个动,希望到达那个静;现在既然见到心性,梦想全都尽了,觉知自心本来没有流转,现在也没有息灭,常常自是一心,就像住在一张床上,所以说「得见心性,心即常住」。这样的始觉,就与本觉等同无别,称为「究竟觉」。这是说明觉的分齐。

问:如果说始觉同于本觉,离开生灭,那么下面这个说法怎样会通?比如《摄大乘论》说:本既常住,末依于本,相续恒在,乃至广说。

答:两论的意趣不同,所以道理并不相违。怎么说?这部论的论主,意在显示本来由于不觉,鼓动了寂静之心;现在止息不觉,还归本来的寂静,所以成为常住。那部《摄大乘论》的意思,是要说明法身本来常住不动,依于法身,起福慧二行,能感得万德的报果;既然是因缘所起,所以不离生灭,因此说相续。然而说始成万德,要具足二义:依前一义所以常住,依后一义所以生灭。生灭与常住,并不相妨碍。因为一一念遍于三世,而三世不过一念;就像一一毛孔都遍于十方,虽然遍于十方,毛孔并不增大。佛佛都是这样,无障无碍,怎能偏执于一门呢?

原文说:「生滅、常住不相妨礙。……佛佛如是,無障無礙,豈容偏執於其門哉!」(大意:生灭与常住并不相碍;诸佛都是这样无障无碍,怎能偏执于某一门?)

正如《华严经》偈说:「牟尼离三世,相好悉具足,住于无所住,法界悉清净。因缘故法生,因缘故法灭,如是观如来,究竟离痴惑。」现在两位论主各述一义,又有什么相妨呢?

又如经中所说:依诸伏道,起事心灭;依法断道,依根本心灭;依胜拔道,根本心尽。这里所说的诸伏道,是指三十心;起事心灭,相当于这部论中的舍粗分别执着相,也就是异相。法断道,在法身位;依根本心灭,相当于舍分别粗念相,也就是住相。胜拔道,是金刚无碍道;根本心尽,相当于这里的远离微细念,也就是生相。「是故」以下,是引经证成。

「又心起者」以下,是第二说明始觉不异于本觉,其中也分两部分:先是因言重新核定始觉的分齐;「而实无有」以下,正式说明不异。

论中说「是故一切众生不名为觉」:金刚喻定以前的一切众生,长眠于无明,从未离开过,依这个意义,不能称为觉,因为永离睡眠才称为觉。然而如果对照四相的差别,就有渐觉的意义,如前面所说;现在是就无明之眠没有差别相来说,所以都是不觉。正如《仁王经》所说:始从伏忍至等觉位,照第一义谛,不名为见;所谓见者,唯佛如来。

论中说「若得无念者,则知心相生住异灭」:由于还没有得到无念的时候,不能普遍了知一切心相都是梦,所以不能称为觉。佛得到无念,所以能普遍了知一切众生都眠于无明、梦于四相,才称为觉。

论中说「以无念等故」,是解释成立上面的意义。这里有一个潜在的疑问:佛得无念,众生有念,彼此这样隔别,为什么自己得到无念,就能知道他人有念?因为那一切有念,它们的本性本来就是无念;现在佛所得的无念,与那无念平等无二,所以说以无念等故。既然得到平等的无念,所以能普遍了知诸念。

这里正式说明不异的意义。虽然说开始得到无念才成始觉,然而觉悟到四相本来无起,又哪里有什么不觉而另有始觉?所以说「而实无有始觉之异」。为什么无异?因为四相生起,在义理上有前后,而从本以来同时相依;而且这四相是心所成的,除了心以外,没有别的自体,所以说四相俱时而有,皆无自立。就像海水的动称为波,波没有自体,所以没有波的动;水有体,所以有水的动。心与四相的意义也是这样。

为了显示这个意义,《四卷楞伽经》说:大慧,七识不流转,不受苦乐,不是涅槃之因;如来藏受苦乐,与因俱,或生或灭。又《胜鬘经》说:在这六识及心法智,这七法刹那不住,不种众苦,不能厌苦乐求涅槃;世尊,如来藏无前际,是不起不灭之法,种诸苦,能厌苦乐求涅槃。又说:生死者是二法,是如来藏;世间言说,所以有生有死,不是如来藏有生死之法。这两部经的意思,同样说明就是如来藏流转生死;生死的根本没有自体,没有自体,所以没有另外的流转。相既然没有流转,体又从何而动?所以说不是如来藏有生有死。因为这个缘故,四相只是一心,不觉就同于本觉,所以说本来平等,同一觉。

4. 广明本觉 ​

「复次」以下,是第二广明本觉,其中分两部分:先说明本觉的功能,能生二相;「复次,觉体相」以下,第二说明本觉的体相,相有四种。

先说功能。「智净相」,说明本觉随染而还归清净。「不思议业相」,是还归清净的作用。

论中说「满足方便」,是在无垢地。「破和合识相」:不生灭与生灭和合,称为和合识;现在破除它所和合的生灭之相,所以不生灭之体离开相而显现,因此下面说「显现法身」,这是本觉。

论中说「灭相续心相」:相续心,仍是阿梨耶识;只是通摄生灭与不生灭,称为和合识;为了显示法身本觉的意义,偏取生灭相中的自相,称为相续心;为了显示应身始觉的意义,所灭的相是业相。这里不是灭相续心,只是灭相续心的相。相灭的时候,那个相续心永离识相,转成圆满之智,所以说「智淳净故」,这就是应身始觉的意义。然而这个始觉,并不是另外有一个开始生起的东西,就是本觉之体随染而作染,现在从染缘中还得淳净,称为始觉罢了。所以始觉就是本觉的随缘义。正如经中所说:所以,大慧,诸识自相灭;自相灭,是业相灭。如果自相灭,就与外道的断见戏论没有差别。外道说:离诸境界,相续识灭;相续识灭了以后,就灭诸识。大慧,如果相续识灭,无始以来的诸识都应当灭了。说的正是这个。

比喻之中,论中说「水非动性」:现在虽然不静,而这个动并不是由于水的自性而动,只是随他而动。心也是这样,随缘而动,不是由于自性而动,所以说非动性。「若无明灭,相续则灭」,是相续之相灭。「智性不坏」,是说相续心之体相续而不灭,这就是自相;神解之性,称为智性。

「复次」以下,是第二说明本觉的体相。四种镜之中,第二「因熏习镜」:这个性功德,能作正因,熏习众生之心,能生起厌生死乐涅槃之心以及各种加行,乃至佛果,所以称为因熏习。一切诸法都在其中显现,所以称为镜。正如《华严经》所说:譬如深大海,珍宝不可尽,于中悉显现,众生形类像;甚深因缘海,功德宝无尽,清净法身中,无像而不现。说的正是这个。

第四「缘熏习镜」:开始生起的圆满之智,作为增上缘,熏习众生之心,使他们生起厌乐之心以及各种加行,乃至佛果,所以称为缘熏习。这些行德都不离圆满之智,是圆智所现的影像,所以称为镜。正如《佛地经》所说:大圆镜智,能起一切众生诸善法的影像。说的就是这个。其余两种镜,意义明显可知。

《起信论别记》卷上,到此结束。

卷下 ​

5. 广明不觉 ​

下面说明不觉,其中分两部分:一是说明根本不觉;二是「复次」以下,说明枝末不觉。

说明根本不觉之中,又立两义:一是正面说明不觉依本觉而立,二是说明本觉要对待不觉才有。

论中说「不如实知真如法一故,不觉心起」,这就是根本无明,就像迷失方向。「而有其念」,是业相等的动念,就像错认的方向。正如离开正确的方向之外,没有另外的错误方向,错认的方向就是正确的方向,所以说「念无自相,不离本觉」。

其次说明本觉对待不觉的意义。论中说「不觉」,仍是无明。「妄想心」,是不觉所起的各种取相之心,这是举本而兼取末。「能知名义,为说真觉」:由于妄想心能知名与义,才有言说,来说真觉;这就是说,能说真觉的言语,要依不觉所起的妄想。论中说「若离不觉之心,则无真觉自相可说」,这是说明所说的真觉,必定要对待不觉;如果不相对待,就没有自相;待他而有,也没有自相;自相既然没有,又哪里有他相?这就显示诸法无所得。正如下文所说:当知一切染法、净法,皆悉相待,无有自相可说。《大智度论》说:如果世谛有毫厘许是实的,第一义谛也应当是实的。说的就是这个。

「复次」以下,是第二说明枝末不觉。这里先说的三相是微细的,仍在阿梨耶识位;后面六种粗相是其余七识。但都是对照那根本无明,都是它所起的枝末,所以通称枝末不觉。

论中说「无明业相」,是无明所起的业相。起动的意义就是业的意义,所以说心动名为业相。「觉则不动」,是反过来解释:如果得到始觉的时候,就永无动摇;应当知道,现在的动只是由于不觉。「动则有苦」:如果得到寂静,寂静就是乐,所以现在说动就是苦。「果不离因」:无明是无集(无相之集谛),业相是无苦(无相之苦谛),无苦和无集同时而有,不相分离。

然而业相虽然有生灭,却是最微细的,能所还没有分开,无明也是这样。正如《无相论》所说:问:这个识有什么相、什么境?答:相与境不可分别,一体无异。问:如果这样,怎么知道它有?答:由事而知它有,这个识能生一切烦恼、业、果报之事。譬如无明常起,这个无明可以分别吗?如果可以分别,就不叫无明;如果不可分别,就应当不是有,而它又是有。也是由于贪、嗔等事,知道有无明,本识也是这样。《阿毗达磨藏经》中,也是同样的说法。这类文字,正是就业相来说的。

第二能见相,就是梨耶的见分;第三境界相,是梨耶的相分。正如《四卷楞伽经》所说:譬如藏识,顿时分别自心所现的身、身所安立及受用之具等。顿时分别,是能见相;自心所现等,是境界相。《瑜伽师地论》中也是同样的说法。这类文字,是就后两相来说的。这两相虽有二分,却不离业相,是唯量门;业相虽然没有能所,却含有二分,是唯二门。

这三相都属于异熟识所摄。只是就被业与烦恼所感的这一边来说,不区分业相、转相等动转的差异,所以总说为异熟识;就被无明之风所动的这一边来说,从细到粗,动转有差别,所以细分为三种相。

又,这三相只是被无明所动,所以在第八识;后面六相是被境界所动,所以在七识。正是因为这个缘故,说七识一向生灭,不同于梨耶识具含二义。

论中说「以有境界缘故,复生六种相」:前面的细相中,是依能见而现出境界,不是境界动能见;后面这六相,是被那所现的境界所动,不是这六种能现出那境界。别相的意义是这样。通而言之,那三相也还依自己所现之境,这六相也还能作为自己所依之境。现在这部论中,适宜就别相之门来说,所以说因为有境界,所以生六种相。正如经本所说:境界风吹动,七识波浪转。说的正是这个。

六相之中,第一相是第七识,其次四相是生起识中的四蕴,最后一相是行蕴,是由因所生的果报。

论中说「智相」,这是第七识,是粗相的开端,开始与慧心所相应,分别我、我所,所以称为智相。正如《胜鬘经》所说:于此六识及心法智,刹那不住。所说的心法智,就是慧心所。所以知道,这里的智相正在第七识。

论中说「依于境界,心起」,是依前面的境界相,第七识心生起。如果在善道,就分别可爱之法为我、我所;在恶道时,就分别不可爱之法为我、我所,所以说分别爱与不爱。完整地说,是计能见相为我,计所现境为我所;现在只就相状显著的来说,所以只说依于境界。

又,这个第七识,虽然通缘梨耶的能见相和境界相,然而这个境界不离能见,就像镜中之影不离镜面。这个第七识直接向内,自计我与我所,并不计为外境,所以别处说它缘梨耶识,不说它缘境界。又因为简略地说,只就我执的所缘境,所以说缘识;略去我所执的所缘境,所以不说也缘境界。

问:怎么知道这个第七识不只缘心,也缘境界?

答:这有两种证明:一是依比量道理,二是依圣言量。

比量道理:这个意根,必定与意识同缘境界,这是立宗;因为它是那意识的不共所依,这是辨因;凡是不共所依,必定与能依同境,就像眼根等,这是同品喻;或者不同缘的,必定不是不共所依,就像次第灭的意根等,这是异品喻。这样宗、因、喻没有过失,所以知道意根也缘六尘。

如果说这个意与意识不必同缘,那么也可以说眼根与眼识不必同境,因为同样是不共所依。眼等识的根既然不能这样,没有同类的例子,这个说法就不能成立。如果说这个意不是不共所依,那么意识就没有不共所依,就不应当生起,就像眼识等没有眼根就不生。这就犯了与自教相违的过失,因为佛经说:眼不坏故,眼识得生,乃至意不坏故,意识得生,乃至广说。而且论中说这是不共所依,所以说这个意只缘识而不缘其余境界,这个说法不能成立。如果依能依的意识缘一切法,应当知道所依的意根也对一切法。

所以这个意也缘自体,因为有自证分;也缘与自己相应的心所法,因为没有能障碍的法。那些心所法,背向自体而证,有自证分,所以并不超出同一所缘。应当知道,这个意义通于八识。为什么知道?《大乘庄严经论》说过求染净,《成唯识》的偈说:「能取及所取,此二唯心光;贪光及信光,二光无二法。」解释说:上半偈是说,修成唯识的人,应当知道能取、所取,都只是心光;下半偈是说,贪等烦恼之光,信等善法之光,这两种光,也没有染与净两种法,因为离开心光,没有另外的贪等、信等之法。以这段文字为证,所以知道诸心所法,也被心光所照,所以不离心光;因为不离心光,所以就是心光。就像镜中之像,被镜光所照,所以这像不离镜光;因为不离,所以就是镜光。应当知道,这里的道理也是这样。然而虽然像影像,并没有另外的本质之法是它所不缘的;假设有本质心所与影像心所不同,那么同一所缘的意义就不能成立。

圣言量:如《十卷楞伽经》说:彼七种识,依诸境界念观而生。又说:境界风吹动,七识波浪转。现在这部论解释那部经的意思,说:以有境界缘故,复生六种相。由这些文字,所以能够知道。

其次,第二「相续相」,就是识蕴,是粗分别,通缘一切,能够长久相续,称为相续相。又,这个识生起爱,引持过去的诸业,也能滋润受生,能使未来的果报相续,所以称为相续识。论中说「依于智」,是依前面的智相,相续之识开始生起。所依的智相细,只有舍受;能依的相续识粗,具起苦乐,所以说生起苦乐。又,所依的智相,向内缘而住,就像睡着;这个相续识,遍驰外境,就像醒着,所以说觉心起念。起念,就是法执分别。识蕴与这种粗执相应,遍驰诸境,所以说「相应不断」。

其次「执取相」,就是受蕴;其次「计名字相」,是想蕴;其次「起业相」,是行蕴。文意自明,不须烦释。

6. 觉与不觉的同异 ​

「复次」以下,是第三说明同异。

论中说「无漏无明,随染幻差别,性染幻差别」:无漏是随染的幻差别,无明是性染的幻差别。为什么?无明违背平等之性,所以它所起的一切染法,本性自有差别。无漏法顺于平等之性,单就其性而言,应当没有差别,只是随着染法的差别,所以说无漏有差别罢了。怎么说?对照那业识染幻的差别,所以有本觉无漏性德的差别;又为了对治那染法的差别,成就始觉万德的差别。所以无漏只是随着染法而有差别,不是由于自性而有差别。然而这染与净,都是相待的,本性无所有,所以称为幻。

以上总为广释立义分中的「是心生灭」,到此说完。

(五)生灭因缘 ​

「复次」以下,是第二广释上面的生灭因缘,其中分两部分:一是正式说明生灭依于因缘的意义;二是「依无明熏习所起识者」以下,重新显示所依因缘的体相。第一部分先总标,后别释。

论中说「因缘」:梨耶心体转变而作诸法生灭,是生灭之因;生灭诸法,细粗相资而起,是生灭之缘。正如经中所说:如来藏是善与不善的因。又,无明住地,能熏心体,转作诸识,称为生灭之因;所起的诸识,辗转相资,是缘。正如下文所说:一切染因,名为无明。所以现在这段文字中,两种意义都有。

论中说「众生依心」:诸生灭法聚集而生,所以称为众生;而没有自体,只依于心体,所以说依心。能依的众生,只是意和意识,所以说「意、意识转」。这就标出了两个章门。

「此义云何」以下,解释两个章门。先解释意,其中分三部分:先略明意;其次广辨意;「是故」以下,结成唯心。

先说略明。论中说「依阿梨耶识」,是解释上面「依心」的意义。根本无明直接依于识体而有,所以说依阿梨耶识说有无明。正如上文所说:此识有二义,一者觉义,二者不觉义。说的正是这个。《四卷楞伽经》说:如来藏被无始虚伪恶习所熏,称为识藏,生无明住地,与七识俱。应当知道,无明住地不属于七识所摄,也不是被七识所熏的种子。

论中说「不觉而起」:心体被这个无明所熏,动作生灭,所以称为起。又,就是这个心体,由于无明所熏,转成能见,乃至转成起念相续。这样的心体,有这五种作用,对境界能生意识,所以称为意。其中第五种,仍是意识,只是约它能生后念的意义,通归入意中所摄。

「此意」以下,是第二广解,展开上面的五种作用,立五种识的名称。

第一业识,意义如前面已说。

第二转识,是能见相,缘境而转,称为转识。然而转识有两种:如果说无明所动的能见称为转识,是在阿梨耶识;如果说境界所动的能见称为转识,是指七识。两种意义不同,不可混淆。又有地方说,凡是能见,都通称转识,那就通于八识。现在这里的转相,是依第一种意义。

第三现识,仍是上面三相中的境界相,只是这里为了说明离开转识没有另外的境相,所以举能现来说明所现之境。论中说「犹如明镜现于色像」,正如《四卷楞伽经》所说:大慧,广说有三种识,广说八相。哪三种?就是真识、现识、分别事识。譬如明镜,持诸色像,现识处现,也是这样。又这段论文中解释现的意义说:以一切时任运而起,常在前故。应当知道,现识一定在第八识;而业识等作为它的根本,相状更细,怎么能勉强把它们放到七识中呢?这样说怎么可以!

论中说「随其五尘对至即现」:随着所起的相,都不离能见,只在能见之镜中显现,所以说对至即现。就实而言,也现法尘,只是暂且就尘境显著的略举罢了。

问:这个识的境界宽狭如何?这部论中只说五尘。《楞伽经》说:阿梨耶识分别现境,自身、资生、器世间等,一时而知,不是前后。《瑜伽师地论》说:这个识由了别两种境而转:一是了别内执受,就是了别遍计所执自性的妄执习气,以及诸色根和根所依处;在有色界如此,若在无色界,只有妄执习气的了别。二是了别外无分别相的器世间,就是了别依止、缘内执受的阿梨耶识,所以在一切时中,器世间相没有间断。譬如灯焰生起的时候,内执膏炷,外发光明;阿梨耶识也是这样,内缘执受境,外缘器世界境,生起的道理应当知道也是这样。《中边分别论》说:这个识所取的有四种境界,就是尘、根、我和识所摄。所取既然没有,能缘的本识也就不能生起。如果依《中边论》和《楞伽经》,那么习气等就不是这个识的境界;如果依《瑜伽师地论》,声尘和七种识等就不是它的所缘;依这部论所说,现根和识等也不是这个识所现的境界。这样彼此相违,怎样会通?

答:这并不相违。为什么?因为它们并没有说「只缘这些法」,也没有说「其余的法不是境界」。

问:虽然没有相违,却有不同,不同的用意,可以听听吗?

答:不同的用意,各有道理。比如《中边论》,是要说明现起的诸法,都是本识所现,离开识之外,再没有别的法,所以只说现行的诸法;习气种子,相状不显,与识没有差异,所以不说。《瑜伽师地论》等,是为了显示诸相没有离开见分而自己相续的,所以除了心与心所以外,其余诸相续之法,都说为这个识所了别;诸心所法,离开尘境就不能成立,意义自然显明,所以不另外说。其余诸论或显或隐的用意,依此可知。不可偏执一隅,来诽谤通达的说法。

姑且停止旁论,现在解释正文。

第四智识,是第七识,就是上面六相中最初的智相。爱与果称为染净法;分别那些法,计为我与我所,所以说「分别染净法」。

第五相续识,就是意识,是上面六相中的相续相。论中说「以念相应不断故」,是就它的自体不断来解释相续之名。「住持」以下,是就它的功能来解释相续之名:这个识能生起爱与取,所以能引持过去无明所发的诸行,使它们成为能招感未来果报的「有」,所以说住持过去无量世等善恶之业,令不失故。这个意义,详如《瑜伽师地论》所说。又,这个识能生起滋润受生的烦恼,能使业果相续生起而不断绝,所以说「复能成熟现在未来苦乐等报无差违故」。这样三世因果流转不绝,功劳在意识,所以称为相续。论中说「念已经事,虑未来事」,显示这个识的作用不同于智识,因为智识只缘现在的境界。由这段论文为证,所以知道这个相续识正是意识,不同于上面所说的相续心。

「是故」以下,结成唯识。上面所说的五种识等,没有另外的自体,都依于一心,所以说三界虚伪,唯心所作。

论中说「以一切法皆从心起妄念而生,一切分别即分别自心,心不见心,无相可得」,正如《十卷楞伽经》偈所说:「身资生住持,若如梦中生;应有二种心,而心无二相。如刀不自割,指亦不自指;如心不自见,其事亦如是。」这是什么意思?如果梦中所见的诸事,如其所见是实有的,那就应当有能见、所见二种心;而梦中实在没有能取、所取二相。三界诸心,都像这梦,所以说一切分别即分别自心。而自心不能自见,就像刀不自割、指不自指,所以说心不见心。既没有他物可见,又不能自见,那就没有所见;所见没有,能见也就不能成立;能见、所见都不可得。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相?所以说无相可得。正如那首偈所说:非他非因缘,分别分别事;五法及二心,寂静无如是。

问:如《集量论》说:心与心所都能证知自体,这称为现量;如果不是这样,就像不曾见过的东西,不应当能忆念。这里经中说心不自见,这样相违,怎样会通?

答:这里用意不同,所以并不相违。为什么?这部经论的意思,是要说明离开见分之外,没有另外的相分;相分既然没有,就无所见;也不能说就是这个见分反过来见见分,因为不能同时有两种作用,而且见分是向外起的,所以以刀与指作为同法喻。《集量论》的意思是:虽然见分不能自见,却有自证分的作用,能证知见分之体;因为作用不同,是向内起的,所以以灯焰作为同法喻。由于这个缘故,彼此并不相违。

又,这部经论中,是为了显示实相,就「非有」的意义,说不能自见;《集量论》的论主,是为了建立假名,依「非无」的意义,说有自证。然而假名不动摇实相,实相不破坏假名;既不破坏又不动摇,有什么相违?就像这里说「离开见没有相,所以见不见相」,而别处说「相分不是见分,所以见能见相分」,这样相违,为什么不觉得奇怪?应当知道,如前面一样,彼此也不相坏。

又说:为了显示假有,所以说有相有见;为了显示假无,所以说无相无见。假有不就是有,所以不动于无;假无不就是无,所以不坏于有。因为不坏于有,所以宛然而有;因为不动于无,所以宛然而无。

原文说:「假有不當於有故,不動於無;假無不當於無故,不壞於有。不壞於有故,宛然而有;不動無故,宛然而無。如是甚深因緣道理,蕭焉靡據,蕩然無礙,豈容違諍於其間哉!」(大意:假有并不真是有,所以不妨碍它是无;假无并不真是无,所以不破坏它是有。正因不破坏有,所以宛然而有;正因不妨碍无,所以宛然而无。这样甚深的因缘道理,萧然无所依凭,荡然没有障碍,哪里容得下争论?)

「复次」以下,是第二解释意识的章门。意识仍是先前所说的相续识:只是就它能与法执粗念相应、生起后念的意义来说,称为相续识;就它从前念而生、能生起见爱烦恼的意义来说,称为意识。所以说意识就是这个相续识。上面六相中的受、想、行蕴,也随之归入这个意识所摄。又,这部论暂且依一意识门来说,所以不另外列出前五识的相。文相可知。

「依无明熏习」以下,是第二重新显示因缘的体相,其中分两部分:一是约心体,显示因的体相,染净难测;二是「不达」以下,约诸染净,说明缘的体相差别之义。

论中说「依无明熏习所起识者」,是承接上面「依阿梨耶识说有无明,不觉而起」。这段文字正是说明自性清净心,因无明风动,所以说无明所起识。

如果这个心体一向生灭,只是染心,就不难了解;如果一向常住,只是净心,也不难了知;假使体实际上是净的,而相似乎是染的,也容易理解;如果识体在动,而空性是静的,又有什么难懂?而现在这个心,体净而体染,心动而心静,染与净没有二致,动与静没有分别;没有二致、没有分别,却又不是一。这样超绝,所以难以了知。

原文说:「而今此心,體淨而體染,心動而心靜,染淨無二,動靜莫別,無二無別而亦非一,如是之絕故難可知。」(大意:这个心,体既是净又是染,心既在动又是静;染净没有两样,动静没有分别,可也不是同一个东西。如此超绝,所以难以了知。)

论中说「心自性清净,而有无明」所染,有其染心,是说明净而恒染。「虽有染心,而常恒不变」,是显示动而常静。由于这个缘故,只有佛能穷究了知。正如《十卷楞伽经》所说:因为如来藏是清净相,客尘烦恼垢染不净。我依这个意义,为胜鬘夫人及其余菩萨等,说如来藏阿梨耶识共七识生,名转灭相。大慧,如来藏阿梨耶识的境界,我现在与你以及诸菩萨中甚深智者,能了知分别这两种法;其余声闻、辟支佛及外道等执着名字的人,不能了知这两种法。说的正是这个。

(六)染心与二碍 ​

「不达」以下,说明缘的体相与差别之义,其中分三部分:一是说明诸染相的差别,概略显示对治与断除的位地;二是「相应义者」以下,说明诸染法相应与不相应的意义;三是「又染心义」以下,举诸染法来说明二碍的意义。

第一部分中也分三层:先说明无明之相;其次说明染心的差别,兼显对治与断除;最后才说明前面无明的对治与断除。之所以不按次序说,是要说明并不是直接就无明渐次对治,而是只要除去各种染心,从粗到细,就能使根本无明随之渐渐舍弃。因为这个意义,无明的对治与断除放在最后才说。这里所说的「染」,就是上面的意识以及展开的五种意;只是因为除去的时候从粗到细,所以倒过来依次说罢了。

第一「执相应染」,是上面意识所起的见惑、修惑烦恼,正如上文所说:计我我所,种种妄执,乃至此识依见爱烦恼增长义故。论中说「依二乘解脱及信相应地远离故」,信相应地,是三贤中的十解位。正如《仁王经》所说:伏忍圣胎三十人,十信、十止、十坚心。进入这一位中,见惑、修惑的粗惑不再现行,所以称为离。应当知道,这部论上下所说,都是就现行来说对治与断除,不论种子,所以与其余经论所说的对治断除的位地也有悬殊,不必奇怪。

第二「不断相应染」,是五种意中的第五相续识,与法我执相应而不断,到进入初地法空观的时候,究竟远离。

第三「分别智相应染」,是五种意中的第四智识。七地以前,二空观生起时,它不现行;出观缘俗谛、任运而起的心中,也还能现行,所以说渐离;七地以后,永灭不起,称为究竟离。这个意义,正如《解深密经》所说,论到它的种子,要到金刚心才顿断,如二障论中所广说。以上三种染,行相粗显,具足三种齐等之义,所以称为相应。

第四「现色不相应染」,就是五种意中的第三现识,如明镜中现诸色像。「色自在地」,是第八地。

第五「能见心不相应染」,是五种意中的第二转识,依于动心而有能见之相。「心自在地」,是第九地。

第六「根本业不相应染」,是五种意中的第一业识,依无明之力,不觉而念动。「菩萨尽地」,是第十地和无垢地,总为一位。就实而论,八地以上也有微细的现相生起,只是在这一地中,已经得到净土自在,粗色永不现起,所以说离。又,九地以上也有微细的能见,只是得到心自在,见相转细,所以说离。为什么知道?因为下文说依于业识,乃至菩萨究竟地所见的,称为报身;如果离开业识,就没有见相。所以知道,业识未尽的时候,能见之相也不相离。

其次,第二说明相应与不相应的意义。前三种染称为相应;后三种染以及无明,是不相应,正如上面所说:心不相应,忽然起念,名为无明。

论中说「心念法异」,是说烦恼心所法,相状各异,比如分别智相应染中,我见、我爱、我慢各异。《迦旃延经》中说「心及心所念法」,应当知道,这里所说的心念法,是心所念法,都是心所的别名。「依染净差别」,是分别染净诸法、计我我所的差别等。「知相同」,是能知之相相同;「缘相同」,是所缘之相相同。这里是依三种齐等,来说相应之名:说「心念法异」,是体等的意义,诸烦恼心所各有一体,都没有第二个;「知相同」,是智等的意义;「缘相同」,是缘等的意义。具足这三种意义,所以称为相应。

问:《瑜伽师地论》说:诸心与心所,同一所缘,不同一行相,一时俱有,一一而转。而这里说知相也同,这样相违,怎样会通?

答:两种意义都有,所以并不相违。怎么说?比如我见是见性的行相,我爱是爱性的行相,这样各有差别,各自行相不同;然而见与爱等,都以「我」为所缘,就这一边来说,称为知相同。所以知道这两种说法不相妨碍。

论中说「即心不觉,常无别异」,这是说明没有体等的意义:因为离开心之外,没有另外的烦恼心所差别,所以说即心不觉,常无别异。既然没有体等,其余二等又寄托在哪里?因此没有同知、同缘,所以说「不同知相、缘相故」。

问:《瑜伽师地论》说阿赖耶识与五种遍行心所相应,这就是这里的能见心染,为什么这里说不相应?

答:这部论的意思,是就烦恼心所差别而转,称为相应;能见心染没有烦恼心所,所以称为不相应,因此并不相违。虽然有微细的五种遍行心所,心与心所还不能通达无相,而在取相,所以是通相的法执;但没有另外推求的慧心所之见,所以没有别相的法我执。为什么知道阿赖耶识也是法执?正如《解深密经》所说:八地以上,一切烦恼都不现行,只有所知障作为所依。而在这一位中,其余七识的惑都不现行,只有阿赖耶识现行,所以知道这个识是所知障。如果论到种子,烦恼障的种子也还没有尽,所以知道那段经文正是就现行的所知障来说的。

「又染心义者」以下,是第三束作二碍。

二障的意义,大略有两门。第一门:二乘的通障,十使烦恼,能使众生流转,障碍涅槃之果,称为烦恼障;菩萨的别障,法执等惑,迷于所知之境,障碍菩提之果,称为所知障。这一门如其余经论所说。第二门:一切动念取相等心,违背如理智的寂静之性,称为烦恼碍;根本无明,昏迷不觉,违背如量智的觉察之用,称为智碍。现在这部论中,是依后一门的意义,所以说六种染心称为烦恼碍,无明住地称为智碍。

然而如果按相应关系来配,无明应当障碍理智,染心障碍量智,为什么不这样?因为未必是这样。未必的用意,如论中自己所说。

(七)生灭之相 ​

「复次」以下,广释上面立义分中的生灭之相,其中分两部分:先说明生灭粗细之相;「此二」以下,其次说明粗细灭尽的意义。第一部分中也分两层:先正式说明粗细,后对人分别。

论中说「生灭相有二种」,这是说明生灭之法的相状有粗有细,不是说生灭的刹那有长有短。「一者粗,与心相应」:六种染中前三种是心相应,相状粗显,所以称为相生灭。「二者细,与心不相应」:后三种染是不相应,没有粗显的心所差别之相,其体微细,恒常流动而不断绝,所以称为相续生灭。正如《十卷楞伽经》所说:识有两种灭。哪两种?一是相灭,二是相续灭。生与住也是这样说。《四卷楞伽经》说:诸识有两种生、住、灭,所说的流注生和相生,住与灭也是这样说。经中只列出两个名称,没有分别显示它们的相状,所以现在论主显示它们的相状。

对人分别之中:「粗中之粗」,是前三种中的前两种;「粗中之细」,是前三种中的最后一种;「细中之粗」,是后三种中的前两种;「细中之细」,是后三种中的最后一种。前三种中的前两种都在意识,行相粗显,是凡夫所能知的;前三种中的最后一种是第七识,行相不粗,不是凡夫所能了知的;后三种中的前两种,有能所差别,是菩萨所能知的;最后一种,见与相还没有分开,只有佛能穷究了知。

下面说明灭尽的意义。将要说灭尽之义,先说明它的因缘。论中说「此二种生灭,依于无明熏习而有」,是总说。「所谓」以下,分别说明因与缘。论中说「依因者,不觉义故」,是根本无明。「依缘者,妄作境界义故」,是现识所现的境界。

通而言之,两种生灭都依无明为因,以境界为缘。分别来论,依无明之因,所以不相应心生起;依境界之缘,所以相应心生起。现在说明灭的时候,暂且依分别的意义,所以说因灭,所以不相应心灭;缘灭,所以相应心灭。

完整地说,这两种生灭各有两种因。正如《四卷楞伽经》所说:大慧,不思议熏和不思议变,是现识之因;取种种尘以及无始妄想熏,是分别事识之因。所说的不思议熏,是说无明能熏真如,不可测量;不思议变,是说真如受无明熏习,不可思议而变。所以这种熏和变,非常微细而隐秘,所以所生起的现识,行相微细,不是相应之心。所说的无始妄想,就是这个现识,因为从本以来未曾离开妄想,正如上文所说「从本以来未曾离念,故说无始无明」,无始妄想的意义也是这样。所说的种种尘,仍是现识所现的诸境界。以这两种法熏动梨耶的自相,使它生起七识的波浪;因为妄想和境界粗而且显,所以所生起的七识成为相应心。

现在这部论中,各举一边,所以在细相中只说无明熏,在粗相中只举境界缘。这是就从细到粗的意义,来说明因缘的差别相。

又《四卷楞伽经》说:大慧,如果覆盖那真识的种种不实诸虚妄灭,则一切根识灭,这称为相灭。相续灭,是相续所因灭,则相续灭;所依灭和所缘灭,则相续灭。为什么?因为这是它的因。所依,是指无始妄想熏;所缘,是指自心所现等识境妄想。这部经是就通相门作这样的说法;这部论是约别义,所以如前面所说。

如果泛论生起的因缘,诸识各有四种因缘。正如《十卷楞伽经》所说:有四种因,眼识得生。哪四种?一是不觉自内身而取境界;二是无始以来虚妄分别色境界的熏习;三是识的自性本体就是这样;四是乐见种种色相。《四卷楞伽经》说:四种因缘,眼识转起,就是自心现摄受不觉,无始虚伪过色习气计著,识性自性,欲见种种色相,这称为四种因缘,流处藏识,转识浪生。

所说的「自心现摄受不觉」,说明的是根本无明之因:色的粗相是现识所现,不在识外,是自心所摄,所以说自心现摄受;所说的不觉,是无明不觉色尘并非在外,所以能生眼识,使它取为外境,这是第一种因。所说的「无始虚伪」乃至「计著」,显示的是无始妄想熏习之因,就是说现识本来取著色尘,由此习气,能生眼识,使它取著色尘。所说的「识性」,显示的是自类因,由于前念眼识以自性分别,由此熏习,后念生起的眼识,与前念的自性一样。所说的「欲见种种色相」,显示的是名言熏习之因,就是说前念眼识能见色相,意识缘这个能见的眼识,以意言分别,取著而想要见。如同说眼识,其余诸识依此可知。

「问曰」以下,往复重新说明灭与不灭的意义。论中说「若心灭者,云何相续?若相续者,云何说究竟灭」,又说若心体灭,则众生断绝,无所依止:自相的梨耶称为心体,其余诸识称为众生。正如《十卷楞伽经》所说:如果相续识灭,无始以来的诸识都应当灭。论中说「唯痴灭故,心相随灭,非心智灭」:只是心的动相灭,不是不动之心的神解灭;这就是业相灭,自相不灭的意义。

问:这个识的自相,是一向由染缘所起,还是也有不从缘生的意义?如果是一向由缘所起,那么染缘尽的时候,自相也就灭了。如果自相这一义门不从染缘而成,那么这个自相就是自然而有的。

答:有一种说法是:心体只是业惑所成,是异熟法,所以业尽的时候,本识顿时尽灭。然而在佛果上,也有福慧二行所成的大圆镜智,与清净之识相应。虽然业惑所成与福慧所成的意义不同,而心的意义在两处没有差异,由于这个意义,说心到达佛果。

又有一种说法是:自相的心体,全体被那无明所起;但这是使原有的动静动起来,不是从无变有。所以这个心的动,因无明而动,称为业相;这个动的心,本来自是心,称为自相。自相这一义门,不由于无明。然而就是这个被无明所动的心,也有自类相生的意义,所以虽然没有自然而有的过失,却有不灭的道理。无明尽的时候,业相就灭了,心随着始觉还归本源。

评说:两位论师所说都有道理,都是依据圣教所说。为什么?如果依显了门,如前一种说法好,因为它得到了《瑜伽师地论》等的意趣;如果依隐密门,如后一种说法好,因为它得到了这部《起信论》等的意趣。所以不可偏执一隅,也不可依言取义。为什么?如果按前一种说法依言取义,就是法我见;如果按后一种说法依言取义,就是人我执。所以那两种意义,都不可说;虽然不可说,却也可以说,因为虽然没有所然,却也不是不然。

原文说:「故彼二義,皆不可說,雖不可說,而亦可說,以雖無所然,而非不然故。」(大意:所以那两种说法都不可执着地说;虽然不可执着地说,却也可以说,因为虽然没有一定是这样,却也不是不这样。)

(八)四种熏习 ​

「复次有四种熏习」以下,是广释生灭门中的第二部分。第一部分正式广释,已在前面;这下面是第二部分,因言而重新阐明。阐明什么?上面说这个识有二种义,能摄一切法、生一切法。能摄的意义,上面已经广说;能生的意义,还没有分明。所以这下面广明这个识二义互熏、能生一切染净之法的意义。

其中分三部分:一是总明染净熏习之义;二是「云何」以下,分别显示两种熏习的相状;三是「复次」以下,总约二法,说明尽与不尽的意义。

第一部分中说「真如」,是本觉义;「无明」,是不觉义。正因为一个识含有这两种义,互相熏习,普遍生起一切,这正是解释经本中「不思议熏、不思议变」的意义。其余文字可以理解。

问:《摄大乘论》说要具足四种意义,才能受熏,所以说常住之法不能受熏。为什么这里说以无明熏真如?

答:那部论是就可思议的熏习,所以说常住之法不能受熏;这部论是就不可思议的熏习,所以说无明熏真如、真如熏无明。这两种熏习的意义不同,所以两论并不相违。

第二部分分别说明,先说明生起染法,先略后广。论中说「以熏习故,则有妄心」,是业识。以这个妄心熏习无明,使那无明不了无相,所以使妄心有能见,现出诸境相。论中说「不觉念起,现妄境界」:不觉念起,是转相;妄境界,是现相。以这个境界熏习前面的妄心,生起七识之浪,执着前面的境界,所以说熏习妄心,令其念着等。略说到此。

下面广释。论中说「增长念」,是法执分别;「增长取」,是四取烦恼。论中说「业识根本熏习」:以这个业识熏习无明,迷于无相,所以生起能见和境界之相,见相相续,生死不绝;这能见和境界之相在梨耶识中。那三乘人虽然离开了分别事识的分段系业粗苦,仍受梨耶的微细行苦,所以说三乘生灭苦。论中说「增长分别事识熏习」,是说意识被见爱烦恼所增长,所以能感受三界系业之果,所以说凡夫业系苦。

无明熏习中,论中说「根本熏习」,是说根本无明熏习真如,使它动念,称为业识,所以说「成就业识义」。论中说「所起见爱熏习」,是说根本无明所起的见爱,熏习意识,生起粗分别,称为分别事识。正如上文所说:意识又名分别事识,依见爱烦恼增长义故。所以说成就分别事识。

生起净法之中,也是先略后广。略说的文字可知。

广明之中,论中说「分别事识熏习」:通而言之,七种识都称为分别事识,意义如前所说;就作用强的来说,只取意识,因为它分别的作用强,普遍缘取诸事。现在这段文字中,是就作用强的来说。这个识不知道诸尘境是转识所现,执着心外实有境界;凡夫和二乘虽然有趣向,却计生死可厌、涅槃可欣,与原本的执着没有差别,所以称为分别事识熏习。

论中说「意熏习」:通而言之,上面五种识都称为意,意义如上面所说;就根本来说,只取业识,称为意,因为这个识最细而作为根本。业识的意义是:虽然有动念,见与相没有分别,只是识量,这就是业识。这些菩萨,智心妄动,没有另外的境界,其余一切法,都只是识量,都是先前粗执,似乎是业识之相,所以称为业识熏习,也称为意熏习。并不是说无明所起的业识,就能觉知唯识的道理。

用熏习之中,「差别缘」,是为那凡夫二乘的分别事识熏习作缘。能作缘的,从初发意菩萨乃至诸佛,都能作缘,如论文中广说。「平等缘」,是为诸菩萨的业识熏习作缘。能作缘的,要法身菩萨以上,才能作缘,要依「同体智力」,「依于三昧,乃得平等见诸佛故」。十解以上的诸菩萨等,都以业识见佛的报身,无量相好,都无有边,离开分齐之相,所以说平等见。如果在散乱粗心中,能见到这样不可思议的相,是没有这个道理的,所以说依于三昧乃得见。

未相应之中,论中说「意、意识熏」:菩萨依于业识熏习,称为意;凡夫二乘的分别事识,称为意识。这里是对照那法身菩萨证法身时离开能见之相,所以说地前菩萨称为意熏习,因为依业识而有能见之相。如果依俗智见报佛的意义,那么金刚喻定以前都有见相,都通称为业识熏习,如下面所说。

「复次染法」以下,是第三总明净法尽与不尽的意义,文相可以理解。

(九)释义章门:三大与二乘义 ​

「复次真如自体」以下,在显示正义分中正式解释的部分里,本来分两部分:一是解释法的章门,已在前面说完;这下面是第二,解释义的章门。上面立了两种义,现在依「复次」,先解释大义,其中也分两部分:先总释体大和相大;「复次」以下,其次说明用大。

论中说「自体相」,是总举两种。论中说「一切凡夫、声闻、缘觉、菩萨、诸佛,无有增减,乃至毕竟常恒」,是解释体大,上面立义中说:一者体大,谓一切法真如平等,不增减故。论中说「从本以来,性自满足一切功德」以下,是广释相大,上面说:二者相大,谓如来藏具足无量性功德故。

「复次真如用者」以下,广释用大,上面说:三者用大,能生一切世间出世间善因果故。论中说「不知转识现故,见从外来」:如上面所说五种识中第二转识所现的色相,不离转识,而意识不知道这个道理,认为自心之外实有佛身来为我说法。论中说「业识」,意义如前面所说。

然而别处说,地前菩萨所见的称为变化身,地上菩萨所见的称为受用身,是为了区别已证与未证。现在这里说凡夫、二乘所见的称为应身,十解初心以上所见的称为报身,是为了说明菩萨深信唯识,随顺业识的意义,不计佛身是从外来,不同于凡夫小乘。又,这里是就三贤菩萨依三昧心所见的妙相,所以属于报佛所摄;其余经论中,是就这些菩萨散心所见的粗相,所以属于化身。其余文字分明,可以知道。

第三,广释立义分中两种乘义。这两种义,就是解释用大,论文中已经兼带显示,所以不须另外解释。比如说「诸佛如来本在因地,发大慈悲,修诸波罗蜜」,乃至广说,这是前一种乘义,上面立义中说「一切诸佛本所乘故」。又说菩萨发心以后,见佛差别、修证之相,这是后一种乘义,上面说「一切菩萨皆乘此法到如来地故」。

(十)对治邪执与分别发趣道相 ​

「复次」以下,显示正义之中大分为两部分:一是正面显示,分别所立的法与义,已在前面说完;这是第二部分,开示从生灭门入于真如门的方法,文相可以理解。

对治邪执之中分两部分:先分别说明对治各种执着;「复次」以下,总说究竟离开邪执的意义。这里的邪执,是佛法之内学习大乘的凡夫以及二乘人所起的执着。论中说「人我见、法我见」:计有总相的宰主,称为人我执;计一切法各有体性,称为法我执。这里前五种执,都是依法身、如来藏等总相之主而起执着,所以称为人执;后一种执,计五阴之法各有体性,所以称为法执。文相可见。

分别发趣道相之中,信成就发心,位在十解以前。在不定聚的时候修习信心,经过一万劫,信心成就,进入正定之位,就是十解,也称为十住,也称为十信,也称为习种性。正如《本业经》所说:这位信相菩萨,在十千劫中,行十戒法,当入十信心,入初住位。《仁王经》说:习种性有十心,已超二乘一切善地。在这习忍以前,行十善的菩萨,有退有进,就像轻毛随风东西飘荡;虽然以十千劫行十正道,发菩提心,才能进入习种性。那部经说十千,这部论说一万,是同一个数目。

论中说「以少分得见法身,随其愿力,能现八相利益众生」,正如《华严经》赞叹十住中的初发心住菩萨说:这位发心菩萨,得如来一身无量身,悉于一切世间示现成佛。又《瑜伽师地论》说:他们以及其余在无余依涅槃界中般涅槃的,在十方世界中,应当知道究竟不可思议,屡屡示现,作一切有情的利益之事,这称为最极如来秘密。这种秘密,胜解行地修行的菩萨,在下忍转起的时候,随其胜解的差别而转;从此转胜,乃至九地,辗转增进;在第十地中最为善妙清净。应当知道,如来这样的秘密不可思议,超过一切度量的境界。这类文字,都说明十解以上的菩萨,能生起八相成道来化度众生。

论中说「如修多罗中,或说有退堕恶趣者」,并不是他们真的退堕,只是一种说法。正如《本业经》所说:七住以前称为退分,如果不遇善知识,或一劫乃至十劫,退失菩提心,如净目天子、法财王子、舍利弗等,想要进入第七住,其间遇到恶知识的因缘,退入凡夫不善恶中。现在解释这个意思,只是权说,不是实际退堕。

论中说「解行发心」,位在十行、十回向。

证发心之中,论中说「三者业识心,微细起灭故」,是要说明菩萨根本智、后得智二智生起的时候,并不是完全没有累赘,不同于佛地,所以还有微细的动念,就是根本业不相应染,恒常运行不断,与二智同时存在。论中说发心有三种相,并不是说业识也是发心的行德,而是以起灭作为它的相。

论中说「于色究竟处示一切世间最高大身」,正如《十卷楞伽经》偈所说:「欲界及无色,佛不彼成佛;色界中上天,离欲成菩提。」现在解释这段经文的意思:如果论到真实受用身的意义,遍于法界,无处不在;而说只在那一天的身中成佛,是为了菩萨所现的色相,是化现的受用身,不是真实的报身。只说在那一天,是为了显示这个意义,所以说「界」。

这以后的两分(修行信心分、劝修利益分),只可依照论文深深生起信心,勤于止息妄想,不可执着言语,分别是非,以致于争论。现在因为解释已经很繁,就不再消释了。

原文说:「此後二分者,但可依文深起信心,懃息妄想,不可執言,分別是非,以諍論故。」(大意:最后两分,只要依文深深生起信心,勤于止息妄想就好,不要执着言语、分辨是非而起争论。)

《大乘起信论别记》终。

校读说明 ​

  • 底本为 CBETA 所录大正藏第四十四册第一八四五号。
  • 引录原文时,几处明显的讹字依文义改正:「遍掬三藏之指」的「指」读作「旨」;「不懷於有」的「懷」读作「壞」;「豈容違諍於其問哉」的「問」读作「間」。
  • 「同:真如門中,說唯空義」的「同」,依上下文读作「問」。
  • 「紛此一念四相」「今紛無明之眼」的「紛」读作「約」,「眼」读作「眠」。
  • 元晓称《楞伽经》四卷本、十卷本为「四卷经」「十卷经」,译文作《四卷楞伽经》《十卷楞伽经》。
  • 卷末「塞部撰萬治二歲九月吉日」是日本刊本的题记,没有译出。

藏汉佛教精华 · DharmaTro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