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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讷《圆顿成佛论》
海东曹溪山沙门知讷 撰
题解
《圆顿成佛论》是高丽普照国师知讷(1158—1210)依唐代李通玄长者的《新华严经论》,阐明「圆顿成佛」之义的问答体论著。知讷曾在普门寺阅藏三年,读到李通玄《华严论》,深有契会,后来又节录成《华严论节要》。这篇论可以看作他融会禅与华严的代表之作。
全篇以问答展开,所针对的是当时华严讲学家的诘难:禅门说「以自心日用无明分别之种,便为诸佛不动智」,这所成的佛,究竟是本觉的理佛,还是新成的事佛?清凉澄观所立「佛智在众生心」的三复次,应当归于哪一种?教中说十信要历一万劫勤修才满,今人一悟就登住初成佛,岂不太过径直?
知讷的回答要点有几层:
- 李通玄所说的「不动智」,就是根本普光明智,是理事、性相、生佛、自他、染净、因果的体性,不是单指随染流转中不失的性净之理。
- 佛与众生都从根本普光明智的性海幻现,这是「性起门」的生佛互融;与华严讲家所说的「缘起门」事事融摄,义理虽归一致,在观行得道上却有亲疏之别。
- 禅门见性,不是只见一分性净之体。永嘉、大慧等禅师所悟,正是自心镜中帝网重重的无尽法界;贤首的《妄尽还源观》、义湘的《法界图》,也都以自性清净圆明体为事事无碍的本源。
- 十信初心,以根本智果海为初悟发心之源;此后渐修止观,至发心住,乃至历位进修,都不离初悟的普光明智。时亦不移,智亦不异,如王宝印一印文成;而升进的阶级也并非没有。这要以六相义来会通。
本译依据《韩国佛教全书》所收本:
- 底本:万历三十二年(1604)能仁庵刊本(东国大学所藏)。
- 甲本:万历四十五年(1617)黄延道松禾水甑刊本(中央国立图书馆所藏)。
- 乙本:刊年未详本(东国大学所藏)。
- 丙本:1937年上院寺刊《普照禅师语录》。
撰者名是编者补入的。各本校勘记都放在译文相应位置,以「校记」标出;简化以后已无区别的异文(如蜜与密、申与伸等)不再出校。原文中的小字夹注,以「夹注」标出。正文用白话,精彩的原句保留原文,附以大意。
一、讲家的诘难
有人问牧牛子说:
听说你所主张的是:今时修心的人,先以自心日用中的无明分别之种,便作为诸佛的不动智,然后依性修禅,才是妙法。这里所说的不动智佛果,是本觉的理佛呢,还是新成的事佛?
清凉祖师依《性起品》「佛智在众生心」的意义,立了三重「复次」:
一是「生生自有」。(夹注:取始教中的四智菩提种子,以及《起信论》中随染性净的意义,依义高判。)
二是「当果自有」。(夹注:众生当来所得的佛果,因为三世融摄,所以就在无明心中。)
三是「他果在我」。(夹注:众生的本觉与佛的本觉一体,所以卢舍那佛的智慧随理普遍,在不修行众生的生灭八识之心中作因作果,这叫作事事无碍。)
这三义之中,你所说的当于哪一义?如果只是返照性净本觉,作为不动智佛果,那就当于第一重复次;如果成就事事无碍之佛,那就当于后两重复次的圆融成佛。(校记:「不动智佛果」的「智」字,丙本作「之」。)
大凡教家所论成佛的圆融与行布之义,是在十住初位成佛。今时修心的人见性成佛,也是登上住初之位吗?教中所论,十信位的人,必须经历一万劫勤修,才成就十信满心;今时的人,已经满了十千劫,而登住初成佛了吗?这太过径直,不近人情。像这些疑问,请为我开示决断,让我听闻所未闻。
二、李通玄长者与《华严论》
我笑着说:山僧少年时投身祖门,所学各有不同,怎么能与今时的讲经大匠,盛论华严成佛的是非之门,而能有所造诣呢?只是在修禅之余,偶然得到《华严新论》,常有玩味之处。现在试着对你说,你应当永远除去以前学习差别义理、争论不休的心,听了好好体会。
《华严论》是果后大圣李通玄长者所撰。长者降生于唐朝,隐居在北京方山的土窟中,龙女供奉饮食,老虎受他使唤;夜里不点灯烛,齿间放光,撰集了《华严大论》四十卷。他的文字质朴而义理深造,超越常规,所以很少有人知道。我宿劫有缘,在龙藏中搜得此论,感遇庆幸,玩味而不知厌倦,穷究它的旨趣。唯有忘言了义、忘义了心的人,才可以仰信。(校记:「玩味忘厌」的「厌」字,底本作一个生僻的古字,意思是厌倦,译文意译。)
细审论主的旨趣,要点在于分析华严大义,使末世的大心凡夫,在生死地面上顿悟诸佛的不动智,作为初悟发心的源头。(校记:「分拆」的「拆」字,乙、丙本作「析」,译文从之。)
原文说:「令末世大心凡夫,于生死地面上,顿悟诸佛不动智,以为初悟发心之源也。」(大意:让末世发大心的凡夫,就在生死的地面上,顿悟诸佛的不动智,以此作为最初悟入、发菩提心的源头。)
所以第二会以「普光明智」为殿名,说十信法门,直示如来普光明智的大用无方、重重无限,作为信心。又举十色世界、十智如来、十首菩萨来表法,让人容易理解。
先举东方金色世界,让发心的人信这是自己白净无垢的法身之理;本所事奉的佛是不动智佛,是让人直信自己的无明分别之种,本来就是诸佛的不动智;上首菩萨是文殊师利,是让人直信自己根本智中善于拣择的无相妙慧。一切众生听闻这普法而发心的,一一自己具足这样的法。所以《光明觉品》说:「一切处金色世界,一切处不动智佛,一切处文殊师利。」详见论中广明。
原文说:「本所事佛,是不动智佛,直信自己无明分别之种,本是诸佛不动智也。」(大意:金色世界本来所事奉的佛是不动智佛,就是要人直接相信:自己的无明分别之种,本来就是诸佛的不动智。)
三、不动智就是根本普光明智
问:现在说修心人返照不动智佛,这是本觉的理佛,还是已成的果智佛?如果就果智来论,虽然他果与自果有别,也须以圆融门「随理普遍」的意义来论,也以「三世融摄」的意义来论;如果就行布门,那么已成果智的卢舍那佛,与缚地凡夫位中不修行的众生,怎么能混滥呢?
答:像这样的疑情,坚执不舍,与论主所示的观行之门有什么相干?必须忘怀虚朗,消息冲融,才可以。
然而细审论文所示的意义:所说的不动智,也就是根本普光明智;这根本智,名之为诸佛的果智。这根本智是理事、性相、生佛、自他、染净、因果的体性,所以不是单取随染流转中不失性净之理。
如果就华藏世界之主来立名,这根本智是卢舍那佛;如果就金色世界之主来立名,这根本智是不动智佛;如果就大心众生返照发现之处来立名,这根本智是自心普光明智佛,也是自心不动智佛,也是自心卢舍那佛。随举一名,都具三身、十身等,因为这根本普光明智中,本来具足自他、生佛、染净、因果、理事、性相、情与非情。
原文说:「此根本智,是理事性相、生佛自他、染净因果之体性故,非单取随染流转中不失性净之理也。」(大意:这根本智是理与事、性与相、众生与佛、自与他、染与净、因与果的共同体性,所以不只是随染流转之中那一点不失的性净之理。)
所以论中说:这佛华严经法门,是大根众生自信自心普光明智一真法界之道。应当知道这类人堪受此经,观行相应。
又说:以十方诸佛无依住智的幻住庄严门,遍法界虚空界,法性恒遍十方,如影对现,色身同于自身,因为本来不二,体无差别。十方诸佛的智身如影,所说如响。这样信解,当得成佛。我现在信的人,也这样知道。这样信解,怎么会退?全身全心及一切境界,全是法身理智,本无依住,本无所得;一切语言分别,如空中的回响,应无作之缘,随物成声,本无依住。了达这样的法而生信解,怎么会退?即使有习气,暂时念退,信位及住位,一往不退。
又说:大体上常须自信:自己的身语意境界、一切诸行分别,都从如来的身语意境界、诸行分别中生,都无体、无性、无我、无人,只是法界无作自性的缘生,本来没有根机处所可得,性自是法界,没有内外中间,应当这样知道。这样观察,观自观他,同一体性,无我我所,以定慧之力这样修行。既然自知自己,再观众生之苦,自利利他,都如普贤广大行愿,一如此经的五位法则。
原文说:「大体常须自信自己身语意境界、一切诸行分别,皆从如来身语意境界、诸行分别中生,皆无体无性,无我无人。」(大意:总的来说,要常常自信:自己身语意的境界、一切行为分别,都是从如来身语意的境界、行为分别中生出来的,都没有自体、没有自性,无我也无人。)
又说:此经《如来出现品》说:菩萨摩诃萨应知自心念念常有佛成正觉。这是说明诸佛如来不离此心而成正觉。又说:一切众生心也是这样,都有如来成正觉。这是说明凡圣之心自体清净无异,只有迷悟之别,不隔分毫。只要一心妄念不生,得心境荡然,性自无生,无得无证,就成正觉;便以此法广利众生,这是普贤行。
所以,以无心性理的妙慧,简择一乘、三乘、人天的因果,名为文殊;随差别智同行,知根利生,没有休息,名为普贤愿;以大悲救护一切众生,名为观音;以这四心一时修习,名为毗卢遮那;惯习之心成就,名为自在;无法不明,名为无碍智;随根应现普遍十方,而性无来往,名为神通。修习在于最初,惯习了就容易得;妄生多劫,智日不迁。这容易并不难,何必不作?学而不得,还胜过人天之福;不信不修,苦海何时穷尽?(校记:「惯习易得」「此易非难」的「易」字,底本是一个生僻字,依文义读作「易」。)
原文说:「应知自心念念常有佛成正觉。」(大意:应当知道,自己的心念念之中,常有佛在成就正觉。)
又说:此经是佛果之门,还授与凡夫中乐学而不厌生死的人,在生死海中取一切智。如果实是二乘在会,就如聋人一样听不到;三乘菩萨虽然行六波罗蜜,得六神通,却有畏苦之心,厌患世间,往生净土;即使有慈悲心,也以留存的爱习住世利生,虽然听到此教,不能生信,如经中自己说明的。此经不是这样,因为一切众生从一切诸佛的根本智而生,还以根本普光明智作为发菩提心的开始。
四、性起门与缘起门
依照上面论文的意义,再三深思,论主所示生佛互融之义,要使观心入道的人,常须自信自己的身语意及境界之相,都从如来的身语意境界中生,都无体无性,因为本来不二,体无差别;只是法界无作自性的缘生,所以缘缘之相,全性而起,性自法界,无内外中间,应当这样知道,这样观察。
这样,佛与众生本从根本普光明智的性海幻现,所以生与佛的相用,看似有差殊,全是根本普光明智的相用。所以本是一体,而起用重重,这当于「性起门」。
其他地方所论的生佛互融之义:已成果智的卢舍那佛,在众生的生灭八识之中,众生也在佛智之中,这是不异于理的一事,全摄理性时,使那不异于理的多事,随所依之理,都在一中显现。这样,生与佛体虽不同,而随理普遍,如因陀罗网中,珠珠体别而影影交罗,这当于「缘起门」的事事融摄。
义理辗转,论之又论,虽然归于一致,但在观行得道的门中,用意有亲有疏。请舍弃诸种议论,默然思之。
原文说:「佛及众生,本从根本普光明智性海幻现故,生佛相用,似有差殊,全是根本普光明智之相用也。故本是一体,而起用重重,此当性起门也。」(大意:佛和众生本来都是从根本普光明智的性海中幻现出来的,所以众生与佛的相和用看起来有差别,其实全是根本普光明智的相用;本是一体而起用重重,这属于性起门。)
原文说:「义理展转,论之又论,则虽归一致,观行得道门中,意有亲疏。请舍诸议论,默而思之。」(大意:义理辗转相推,论来论去,虽然最终归于一致,但就观行得道而言,用意却有亲疏之别。请放下种种议论,默默地思量。)
五、破「起想观佛」
又其他地方所述的成佛之义说:先悟毗卢法界,后修普贤行海。说明毗卢法界时,广陈缘起门中事事无碍之相,于是说:先须起想去观它;如果不起想,就失去佛果无碍的圆德。
这大大不对。佛果圆德,怎么能因妄想而显现?如果因想而现,就是无常之法。经中不是说吗:「若人欲识佛境界,当净其意如虚空,远离妄想及诸取,令心所向皆无碍。」如果对下劣之人,还不能返照自心佛智而发明的,劝他们存想,仰信不退,也是可以的。
此论的意思却不是这样。只让大心凡夫返照自心根本普光明智一真法界之道,就能悟到卢舍那佛、不动智佛等十方诸佛,虽然名号有差,依正庄严各别,都是自心普光明智的相用,都不是外物。因为自心普光明智,量同虚空法界,没有一佛不从本智而起,没有一众生不从本智而生。所以知道佛及众生,依智幻生,依智幻住,生无所从,灭无所至。
原文说:「何得佛果圆德,因妄想而现?若因想而现者,是无常法也。」(大意:佛果的圆满功德,怎么会是靠妄想观想才显现的?如果是靠观想才显现,那就是无常之法了。)
原文说:「无有一佛不从本智而起,无有一众生不从本智而生。故知佛及众生,依智幻生,依智幻住,生无所从,灭无所至也。」(大意:没有一尊佛不是从根本智而起,也没有一个众生不是从根本智而生;所以佛与众生都是依智而幻生、依智而幻住,生时无所从来,灭时无所去处。)
所以论中说:通达自心境界,自他普真,就普见众生之心、自心、如来之心及身,同一体相,都如幻相,不见生住灭坏之相,就近了;迷于此而别求,就远了。这样的法,如经中广明。
六、佛是众生心里佛
又论主的颂说:
「佛是众生心里佛,随自根堪无异物。欲知一切诸佛源,悟自无明本是佛。」
(大意:佛就是众生心里的佛,随着各自根器所能承受而显现,并没有别的东西;想要知道一切诸佛的源头,就悟自己的无明本来是佛。)
把这首颂的意思,仔细思量,就可以知道了。今日观心之士,悟自己的无明所成的果智,就是理佛、就是事佛、就是自佛、就是他佛、就是因佛、就是果佛。所以说:「初水后水一性水,因佛果佛一性佛。」
既然说「佛是众生心里佛,随自根堪无异物」,应当知道已成果智的卢舍那佛,十身相海,全是自心普光明智佛,只是随根所堪,现似外相,依正庄严本非外物。因为自心普光明智量同法界虚空界,相用自在:能一能多,能大能小,能生能佛,能自能他,能现能隐,能卷能舒,能逆能顺,能善能恶,能染能净,是不思议大光明藏,含摄诸法,为万化之源。(校记:「能大能小」的「小」字,丙本作「少」。)
原文说:「能一能多,能大能小,能生能佛,能自能他,能现能隐,能卷能舒,能逆能顺,能善能恶,能染能净,是不思议大光明藏,含摄诸法,为万化之源。」(大意:它能一能多,能大能小,能作众生也能作佛,能自能他,能现能隐,能卷能舒,能逆能顺,能善能恶,能染能净,是不可思议的大光明藏,含摄一切法,是万般变化的源头。)
应当知道卢舍那佛从凡夫地开始发心,行菩萨道,直到果地,所有的大悲、大智、大愿,一一念、一一行、一一法、一一时、一一处,都是自心普光明智的运为。因为普光明智廓彻虚明,灵妙无方,大用自在,法尔恒然;才有一法缘生,无不是自心性起的功德。以总别、同异、成坏同时自在,所以以智照之可见,以情识思量却不能知。
又以自心内诸佛的普光明智,普照一切众生,那么众生相就是如来相,众生语就是如来语,众生心就是如来心,乃至治生产业、工巧技艺,都是如来普光明智运为的相用,都没有别异。只是众生自业自诳,自见是凡是圣、是自是他、是因是果、是染是净、是性是相等等,自生分别,自生退屈,不是由于普光明智故意这样。如果能发勇猛心,悟自己的无明本神本真,是无功大用恒然之法,就便是诸佛的不动智。
原文说:「众生相即如来相,众生语即如来语,众生心即如来心,乃至治生产业工巧技艺,皆是如来普光明智运为之相用,都无别异也。」(大意:众生的相就是如来的相,众生的话就是如来的话,众生的心就是如来的心,乃至谋生的产业、种种工巧技艺,都是如来普光明智运作的相用,全无差别。)
所以论主以大悲心叮咛说:一切众生本从诸佛根本智生,还以根本普光明智作为发菩提心的开始。又说:「欲知一切诸佛源,悟自无明本是佛。」哪有智者听到先圣这样恳切苦口的话,却不生信,也不观自心,终日谈论,虚过一生呢?
七、同体与异体之疑
问:听你所说,甚深难思。然而这只是同体之义,没有异体之义。为什么?现今十界的依正、染净缘起,历然差别,所以自他相续各不相同,怎么能把已成果智的卢舍那佛,一概当作自佛呢?不如一般讲家所论:卢舍那果智所依之理,与众生生灭八识所依之理一体,所以随所依之理,在不修行的众生心中作因作果。
答:前面已经论过了,只要息心无诤,虚怀内照,成办妙果为要,何必再问?既然又问,我再说一说。
如果论缘起门中融摄之义,确实如你所诘难的。现在此论主的旨趣,是为顿悟佛智的大心凡夫,直示诸佛普光明智果海一真法界之道,在离言之中不得已而说。如果照字面执取,那么同中无异,异中无同;说自就不是他,说他就不是自。如果得意而会通,那么即同即异,即自即他。现在为得意会通的人,说具足异相的同相,具足他佛的自心佛。然而暂且就今时顿悟的人,圆照法界自心之境,本具自他、凡圣、因果,说自心普光明智佛果罢了;究竟而言,非同非异,非自非他,因为是离言的智慧境界。
原文说:「若如言执之,则同中无异,异中无同,言自则非他,言他则非自也;若得意会之,则即同即异,即自即他也。」(大意:如果照着字面去执取,那么同之中没有异,异之中没有同,说是自就不是他,说是他就不是自;如果领会了意旨,那么当下即同即异,即自即他。)
你如果执着现今凡圣相续各别的见解,说自佛他佛、同相异相不可混滥,那宛然是遍计所执,情执未忘,什么时候能入生佛圆具、同异自在的本智境界?如果只论因果门,口诤终日也可以;如果依观行门,要速证菩提,透脱尘劳,广度群迷,续佛寿命,就要恒以自己一心,融会凡圣、因果、依正的差别,其中具足六相义,不是情识所能知,后面当再说明。
八、一心融会:海印三昧
这是经论的要旨,千圣的通宗。《如来出现品》不是说吗:菩萨摩诃萨听闻此法以后,就能以大观察,知三世诸佛同一体性;就能以善根回向之智,普入这样的法,不入而入;不于一法而有攀缘,恒以一法观一切法。佛子,菩萨摩诃萨成就这样的功德,少作功力,就得无师自然之智。
又经中说:「森罗及万像,一法之所印。」贤首国师说:所说的一法,就是一心。这心摄一切世间出世间法,就是一法界大总相法门体。只是依妄念而有差别;若离妄念,唯一真如,所以说海印三昧。海印,就是真如本觉。妄尽心澄,万像齐现,犹如大海因风起浪,如果风止息,海水澄清,无像不现,所以说海印三昧。
原文说:「海印者,真如本觉也。妄尽心澄,万像齐现,犹如大海因风起浪,若风止息,海水澄清,无像不现,故云海印三昧也。」(大意:海印就是真如本觉。妄念尽了,心水澄清,万象一齐显现;好比大海因风起浪,风一停息,海水澄清,没有什么影像不在其中显现,所以叫作海印三昧。)
如果只论在一众生心中,具明三大攸同、始本不二之义,就如《起信论》所明:「所言法者,谓众生心,是心则摄一切世间出世间法,依于此心,显示摩诃衍义。」等等。如果论在一众生心中,具明生佛互融、因果同时之义,就如华严论主所明:「佛是众生心里佛,随自根堪无异物;欲知一切诸佛源,悟自无明本是佛。」又如《出现品》偈说:
「佛智亦如是,遍在众生心,妄想之所缠,不觉亦不知。诸佛大慈悲,令其除妄想,如是乃出现,饶益诸菩萨。」
(大意:佛智也是这样,遍在一切众生心中,只是被妄想缠缚,众生不觉也不知;诸佛以大慈悲,令众生除去妄想,佛智于是出现,饶益诸菩萨。)
这是一一众生心中生佛互融、恒然的意义。
又论中说:虽然安立十信及五位次第,毕竟成就普贤行,因满果终,时亦不移,普光明智亦不异。修此观行的人了知:这十种信心,直至佛果普贤行满以来,一时总解,名为信心。这是今日大心众生初发信心时,因果同时。
细审上面的意义,华严与起信所论一心三大之义,广略开合,随机而有不同,都是现今凡夫心中所含摄的意义。只是随着言教终日诤论,增长我慢胜负之心,空过一生,不懂返照,勤修梵行,能不惭愧吗?先圣难道不知道说「所言法者,谓诸佛心」?难道不知道说「佛智在菩萨心中」?然而不这样说,而叮咛指出众生心,是要使你张口终日诤论、不修观行,还复沉沦吗?如有信根,再三思之。
原文说:「先圣岂不知道所言法者谓诸佛心,岂不知道佛智在菩萨心中乎?然不如是,而叮咛指众生心者,使汝张口终日诤论,不修观行,还复沉沦耶?」(大意:古圣难道不知道可以说「所谓法,就是诸佛之心」?难道不知道可以说「佛智在菩萨心中」?他们却不这样说,偏偏叮咛地指向众生心,难道是要你整天张口争论、不修观行,再沉沦下去吗?)
九、禅门见性,岂止一分性净
问:前面所说,已经领教了。古今禅门达者的见性成佛,难道不是只见一分性净之体,而不具相用吗?
答:不是这样。你难道没听说,永嘉真觉大师一宿曹溪,开悟本心而作歌,其中略说:
「心镜明,鉴无碍,廓然莹彻周沙界。万像森罗影现中,一颗圆光非内外。一性圆通一切性,一法遍含一切法。一月普现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摄。诸佛法身入我性,我性还共如来合。」
(大意:心镜明朗,照鉴无碍,廓然透彻,周遍恒沙世界;森罗万象都在其中显影,一颗圆光不在内也不在外。一性圆通一切性,一法遍含一切法;一月普现于一切水中,一切水中之月都摄于一月。诸佛的法身入于我性,我的本性又与如来相合。)
又英邵武开悟本心作偈,其中略说:「十方齐现一毛端,华藏重重帝网寒。」又大慧禅师秉拂说:要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时节若至,其理自彰。乃至须知微尘诸佛出世,降王宫,坐道场,转法轮,降魔军,度众生,入涅槃,总不出这个时节。诸人若信得及,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
原文说:「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大意:无边无际的刹土境界,自与他在一毫端上也不相隔;十世古今,从始到终都不离当下这一念。)
像这样开悟本心,得见自心镜内帝网重重无尽法界的人,禅门传记中数不胜数。昧者不知其源,不看禅录,也不见华严大论的旨趣,所以才听到禅者说「即心即佛」,就以为不过是性净之佛,这是大大的愚惑。(校记:「不览禅录」的「览」字,乙本作「鉴」。)
这不是说华严教门说理未尽,只是学者滞在言教义理的分际,未能忘义了心,速证菩提。所以达摩西来,要人知道月不在指,法是我心,所以不立文字,以心传心罢了。因此禅门只贵破执现宗,不贵繁辞义理的施设。所有破执的言句,接近一分理性离言绝虑之义,昧者不知其义,每每拿相似的语例,就说同于顿教,这大大不对。即使对华严无尽法界重玄法门生起法爱,解分未忘,也是所要破除的。天台教也说:在圆门上生执着,尚且为初教所破。
只是性海果分,是法界的证处,不可预先谈论,也不是心思意解所能及。所以清凉祖师也说:「圆音非扣而常演,果海离念而心传。」又说:「佛证离言。」由此可知,禅门离念相传,是顿证法界之处,决不是顿教中不说法相、唯见真性、一念不生就名为佛的那种说法。
原文说:「是知禅门离念相传,是顿证法界处也,决非顿教中不说法相,唯见真性,一念不生,即名为佛也。」(大意:由此可知,禅门离念相传,正是顿然证入法界之处,绝不是顿教中那种不说法相、只见真性、一念不生就称为佛的说法。)
十、禅门三玄
怎么知道是这样?禅有三玄门:一体中玄,二句中玄,三玄中玄。
初体中玄门,引「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等事事无碍法门,作为初机悟入之门。这也还是言教中解分未忘,所以用句中玄,以无迹的、平常洒落的言句,使人破执,顿忘对佛法的知解。这也还有洒落的知见、洒落的言句,所以用玄中玄,良久默然、棒喝作用来锻炼。当这个时候,顿忘前面第二玄门的洒落知见、洒落言句,所以说「得意忘言道易亲」,这叫作顿证法界之处。(夹注:这里的三玄,虽然不是临济的本意,暂且顺着古师之意来说明。)
原文说:「故以玄中玄,良久默然,棒喝作用锻炼。当此之时,顿忘前来第二玄门洒落知见、洒落言句,故云得意忘言道易亲,是谓顿证法界处也。」(大意:所以用玄中玄,以良久默然、棒喝作用来锻炼学人;到这时,连前面第二玄门那种洒落的知见、洒落的言句也一并顿忘,所以说「得意忘言道易亲」,这就是顿然证入法界之处。)
禅门也有为初机下劣的人,指示随流妄染之中有性净妙心,使他们容易理解而信入;信入以后,忘其解分,才是亲证。如果不忘解分,就坐在解脱的深坑中,不能在万行缘起门中转身无滞。
十一、贤首与义湘:以性净为法界之源
教中也有以性净本觉,作为法界无碍缘起之源的。如贤首国师依华严奥旨所述的《妄尽还源观》中,先标「一体」,就是「自性清净圆明体」。这就是如来藏中性净之体,从本以来,性自满足,处染不垢,修治不净,所以说自性清净;性体遍照,无幽不烛,所以说圆明。烦恼覆盖它就隐,智慧了达它就现;不是生因之所生,唯是了因之所了。《起信论》说:「真如自性,有大智慧光明义故,遍照法界义故,真实识知义故。」广说如彼。所以说自性清净圆明体。
二是依前面的净体,起二用:一是海印森罗常住用。所说海印,是真如本觉。妄尽心澄,万像齐现,犹如海水澄清,无像不现。《起信论》说:「无量功德藏,法性真如海。」所以名为海印三昧。二是法界圆明自在用,就是华严三昧。就是广修万行,称理成德,普周法界而证菩提,所以说法界圆明自在用。
三是示三遍:就是依前二用,一一用中普周法界,所以说遍。一是一尘普周法界遍,二是一尘出生无尽遍,三是一尘含容空有遍。这是说明事事无碍。
依贤首所立的意义,这样二用、三遍等普周法界、容融无碍之德,都是从众生心中自性清净圆明体而起。如果华严所论一真无障碍法界,一定与众生心中的性净本觉其体各别,而贤首祖师作这样的说法,那就是诳诱盲聋的妄语人了。所以知道随机设教,广略稍异,其源是一。
原文说:「若是华严所论一真无障碍法界,定与众生心中性净本觉其体各别,而贤首祖师作是说者,则是诳诱盲聋妄语人矣。故知随机设教,广略稍异,其源一也。」(大意:如果华严所说的一真无障碍法界,一定和众生心中的性净本觉是两个不同的体,而贤首祖师却这样说,那他就是诳骗盲聋之人的妄语者了。所以可知,随机施设教法,虽然广略稍有不同,源头却是一个。)
又义湘法师《法界图》偈说:
「法性圆融无二相,诸法不动本来寂;无名无相绝一切,证智所知非余境。真性甚深极微妙,不守自性随缘成;一中一切多中一,一即一切多即一。一微尘中含十方,一切尘中亦如是;无量远劫即一念,一念即是无量劫。」云云。
(大意:法性圆融,没有二相;诸法不动,本来寂静;无名无相,断绝一切,唯是证智所知,不是其他境界。真性甚深极微妙,不守自性,随缘而成;一中有一切,多中有一,一即一切,多即一。一微尘中含容十方,一切尘中也是这样;无量远劫就是一念,一念就是无量劫。)
这里首标「法性圆融无二相」,就是贤首所说的自性清净圆明体,也就是众生本有的真性,圆明清净,处染不垢,修治不净,烦恼覆之则隐,智慧了之则现,不是生因之所生,唯是了因之所了。如果人返照自心清净觉性,妄尽心澄,万像齐现,犹如海水澄清,无像不现,就名为海印森罗常住用。其余的法界圆明自在用,乃至三遍中的事事无碍,不离清净觉性,就可以知道了。
义湘法师所立的法性圆融,无名无相,绝诸待对,唯证智所知、非余境界,也是亲证自性本来湛寂、离名绝相之处,作为事事无碍法界之源,怎么能因为它离言,就说同于顿教呢?
十二、禅门对机与一心会通
禅门宗师在对机门中,权为下根之人,虽有说示随染心中的清净觉性,只是让学者以返照自性为要,不贵说理的深浅。如果在一言之下返照自性,顿忘言解,那么自心镜内,十界依正缘起差别,焕然齐现,法界无碍缘起,就在这里可见了。
昧者只标举圆教无障碍法界,说禅者所论,不过是《起信论》中随染性净之义,也不过是一分理性离言绝相之义,这都是执滞言教的痕迹,不知先圣随机设教,广略虽异,无不指归一心。
如果能顿忘言教施设、义理分别,密室静坐,虚襟澄虑,返照自心,得其渊源,那么把现今一念性净妙心,作随染本觉也可以,作性净本觉也可以,作无障碍法界也可以,作不动智佛也可以,作卢舍那佛也可以;即理即事,即自即他,随举无妨。
原文说:「若能顿忘言教施设、义理分别,密室静坐,虚襟澄虑,返照自心,得其渊源,则将现今一念性净妙心,作随染本觉亦得,作性净本觉亦得,作无障碍法界亦得,作不动智佛亦得,作卢舍那佛亦得,即理即事,即自即他,随举无妨也。」(大意:如果能顿然放下言教的施设与义理的分别,在密室中静坐,虚怀澄虑,返照自心,得到它的源头,那么当下这一念性净妙心,说它是随染本觉可以,说是性净本觉可以,说是无障碍法界可以,说是不动智佛可以,说是卢舍那佛也可以;即理即事,即自即他,随举一名都无妨碍。)
所以知道,《起信论》的性净本觉,贤首得之,就为二用三遍之源;顿教的离言绝相,义湘证之,也就为性海果分、佛智所知之境。由此可知,小根之人照字面执取就见其异,通达之士得意会通就见其同。
何况今时的大心凡夫,遇到善友开示,能回光返照,那么旷劫以来的无明住地烦恼,便成诸佛的普光明智。因为众生的烦恼无明、种种幻化,都从如来普光明智所生起,所以今日返照,全是自体,本非外物。如湛水生波,波全是水;花生空界,花全是空。元晓所说「寂照无明无不明,讵灭痴暗得慧明」,就是这个意思。这样开悟自心根本普光明智,就叫作初心正觉佛。论中说:以菩提妙智普印,邪思妄行自无生处,名为正觉。
原文说:「如湛水生波,波全是水;花生空界,花全是空。」(大意:就像澄静的水生起波浪,波浪全体是水;又像空中生出花影,花全体是空。)
十三、初心正觉:究竟与未究竟
问:今日凡夫悟心成佛,是究竟,还是未究竟?如果是究竟,为什么叫初心?如果未究竟,为什么叫正觉?
答:今时具缚的凡夫,在生死地面上,以日用中的无明分别之种,便成诸佛根本普光明智。因为诸佛的根本智与众生的无明之心本来一体,所以今日凡夫以根本智果海作为初悟发心之源。如果不是顿悟自心烦恼性自离、无漏智性本自具足,怎么能说是在一佛乘圆顿门中「以果成信」呢?
论中说:以根本智为初发菩提心。因为根本智圆,所以时也普彻,为一切智的大体,成一切行的始终,生一切法的元始。一切万行,以智为先导,所以善知智海、一切行海、菩提心海、大慈大悲海,无不由这根本智果海而生。三乘教把它放在五位之后,一乘教把它放在十信之初,只是众生种性利钝不同,所以教随根立。这就是证据。
由此可知,这一乘圆顿门中,十信初心就得根本智果海,不是经历十千劫修行,然后才到十信满心,这是很明白的。论中只说明一生功终,本来没有十千劫的文字。只是初心凡夫遇缘,才了知自心根本普光明智,不是渐修功到然后才悟。所以理智虽然显现,而多生的习气,念念还会侵扰;有为有作的色心未尽,这叫作十信凡夫为解所碍之处。
原文说:「是知此一乘圆顿门者,十信初心得根本智果海,非由十千劫历修然后至十信满心明矣。」(大意:由此可知,在一乘圆顿门中,十信初心就得到根本智果海,并不是要经历十千劫修行之后,才到达十信满心,这是很明白的。)
然而因为悟自己的无明本神本真、是无功大用恒然之法,所以自修十信中的方便止观,任运功成,定慧圆明,便名发心住。《梵行品》说「初发心时,即得阿耨菩提」,正当此位。(校记:「当此位也」的「位」字,丙本作「住」。)
入十住以后,以普光明智恒处世间,随根普应,教化众生而无染着;悲智渐明,功行渐增,毕竟成就普贤行,因满果终,报得无量相好、无量庄严,如光如影,恒遍十方,非有非无,非常非断,因为以大愿大智自在之用。这样的大用自在,不离初悟的根本普光明智中恒然之行。因为智体圆,所以时亦不移,智亦不异。其中炼治习气,悲智渐圆,升进的阶级并非没有;然而从初发心就入了无时的智门,所以虽然到达究竟位,最初并无移易。如王的宝印,一印而文成,没有前后。任一切众生随根同别,以六相义会通就可以见到。
原文说:「如王宝印,一印文成,无前后也。」(大意:就像国王的宝印,一印下去,印文同时现成,没有先后。)
昧者约根本智该收五位来论,就不许渐修之行,这是只知总相的人;如果约行解升进、阶位渐次来论,就不许「时不移、智不异,如王宝印一印文成、无前后」的宗旨,这是只信别相的人。这都由于未离情见,理智不圆。
十四、六相圆融
论中说:入此初地六相法门的人,乃至创始具足凡夫,能发广大愿行,能够趣入,不是由因地前的行解而来。意思是说明设教备明修行的滞障、节级、安危;然而发心的人一时总顿修,居于一时一行之内,不是要从节级次第修来。以总别、同异、成坏之法,圆融可见。
在这六字三对法中,一字具有六相,暂且以人身来比类,其余可以准知:
如一个人身具足六相义:头、身、手、足、眼、耳、鼻、舌等作用各别,是别相;全是一身、一四大,是总相;一空无体,是同相;不废这无异之性,而头、身、手、足、眼、耳、鼻、舌等作用有殊,是异相;头、身、手、足、眼、耳、鼻、舌等共成一身,是成相;只是随无作之缘而有,各无自性,无体无相,无生无灭,是坏相。
又一切众生,名为总相;愚智区分,名为别相;都同佛智而有,名为同相;随执业而不同,名为异相;因所作业,受报得生,名为成相;心无所依,业体无性,名为坏相。
又十方报佛,名为总相;众宝所严的身土差别,名为别相;同一法身,理智无二,名为同相;智随行而异,名为异相;成就众生,名为成相;能所皆空,无得无证,名为坏相。
又以一智慧该收五位,名为总相;行解升进,名为别相;同佛根本智,名为同相;修差别智,名为异相;成大菩提,具普贤行,名为成相;智体无依,用而不作,名为坏相。
又三世久劫差别,名为别相;以智普观在一刹那,名为总相;随业长短,名为异相;情亡见尽,长短时无,名为同相;智无依住,名为坏相;应根与法,名为成相。云云。
十五、圆融行布,二义相成
今时悟解普光明智的佛果,当于法界证处,离言,所以虽然不可预谈;若具约后修缘起门中来论,就是圆融与行布二义相成,究竟与未究竟二义相成,理佛与事佛二义相成,他果与自果二义相成。至于十住成佛,也是这样。
论中说:如果在这《大方广佛华严经》佛果普光明智境界之上,存古立今,作远近、时分、前后、去来三世,有佛处、无佛处,正法、像法、末法,以及对十方三世诸佛作旧佛、新佛,净土、秽土等分别的人,应当知道他还未能成信。又说:在信因中,契诸佛果德,分毫不谬,才名信心;心外有佛,不名为信,名为大邪见人。又说:初始发菩提心,以持根本智大圆明镜,普照诸法。
原文说:「信因中契诸佛果德,分毫不谬,方名信心;心外有佛,不名为信,名为大邪见人也。」(大意:在信的因地之中,就契合诸佛的果德,丝毫不差,才叫作信心;如果认为心外有佛,那就不叫信,叫作大邪见人。)
由此应当知道,今时返照自性的十信初心凡夫之位,具论起来,就有这样难思的果德。因为初发心时,无明住地烦恼便成诸佛的不动智,所以由愿起行时,妄习虽然未尽,全是根本智的运为,法随缘起。所以说:这智最初以愿而兴,乃至功终愿满,以普光明智利益众生。由此可知,全是根本智的应用之法,随缘恒然之行。
所有报身化身的相用,是无功之智、大悲之行,任一切众生所见,由愿起行、慈善根力的大小,缘起具相万差,如光如影,隐现自在,如空中的回响,随物成音,非常非无常,心识所知的境界,全是根本智的大用。所说「普贤是差别智」,暂且是就根本普光明智举体运为之用来说的,没有先后。所以说普光明智量同法界虚空界,没有中边;体同一切众生之心,恒随一切众生,宜见何身,宜闻何法,十方世界恒同对现,而不失时。虽然有这样从初发心、由愿起行,乃至功终愿满,都不是众生心外之事。所以说:「佛证众生之体,用众生之用。」又说:「佛是众生心里佛,随自根堪无异物。」一切众生的无明妄想,没有别的自性,全是十方诸佛三身四智的本源,所以说:「欲知一切诸佛源,悟自无明本是佛。」
原文说:「一切众生无明妄想,无别自性,全是十方诸佛三身四智之本源。」(大意:一切众生的无明妄想,并没有另外的自性,全体就是十方诸佛三身四智的本源。)
因为本智佛自具三大、性相、理事之德,所以只随自业而隐现有殊罢了。众生作恶,恶是违用,所以报得染分的依正差别;虽然是违用,也是本智中本具的恶用,所以智的相用不减。诸佛修善,报得庄严,善是顺用,所以相用湛然清净;虽然是起行报得,也是根本智中本具的善用,所以不增。然而各随自业的善恶,所以有净秽苦乐的差殊;而那智的体相用,在染净缘起中,本无增减,恒常现露,理事无碍,生佛互融。
所以今日悟解不动智佛果,三身四智等顿圆,十身十智(夹注:就是三身四智中所具的德,如六祖所说),所以说「三身元我体,四智本心明」,也不妨碍后修报得。
原文说:「三身元我体,四智本心明。」(大意:法、报、化三身原本就是我的本体,四智本来就是此心的光明。)
十六、与三复次的关系
这根本普光明智佛果,是众生与佛之体,所以理事、性相、善恶、染净,俱圆俱泯,如元晓所立的「一大法身佛」。
因为智体本具三大,所以不只是性净本觉的理佛;因为智体本无十世远近延促,所以不是当果摄在;因为根本智是自心之佛,所以不是他果在我。所以知道贤首、清凉所辨《性起品》中「佛智在众生心」之义,与李长者论的旨趣稍有不同。
然而如果约缘起门中融摄之义来论,那么因为众生今日悟解的普光明智中生佛圆融,说「他果在我」也可以;因为十世圆融,说「当果自有」也可以;因为有随染性净,说「生生自有」也可以。
原文说:「以智体本具三大故,非但性净本觉理佛也;以智体本无十世远近延促故,非当果摄在也;以根本智是自心之佛故,非他果在我也。」(大意:因为智体本来具足体、相、用三大,所以不只是性净本觉的理佛;因为智体本来没有十世的远近长短,所以不属于「当果摄在」;因为根本智就是自心之佛,所以也不是「他果在我」。)
然而今日顿悟的普光明智佛,不是约圆融、行布、缘起门所论,因为法界证处,果怎么能预谈?这里所论的悟,不是先修而后悟,所以是解悟。虽然是解悟,因为是顿发悟处,就不可说与果分性海相同。又一乘的佛果,法尔在十信初心,不是当果融摄之论。
如果约后修缘起门中功终愿满的果德来论,又约本智体中圆具三世之事来论,那么「当果自有」,也如弥勒楼阁中所现弥勒三世因果。所以论中说:因为智中没有三世古今、内外远近之量;又因为真体圆满,十世之事交参彻通。这二义虽然都具备,今日的顿悟,是确实在前一义。
如果约渐修缘起门,那么十信初心先悟之后,勤修止观,色心有漏全尽,到住初定力已成,解碍全亡,证悟入位,历修十住、十行、十回向、十地,到等觉位,是修自业所见的真体中,所现自己的三世因果及报佛境界等,如对目前。
所以论中说:此教是毗卢遮那报身所说,文殊师利从祇园往觉城,转其教说,为报身如来,是无尽庄严功德的自受用身,不是凡夫、人天、三乘所能睹见。大心众生只听闻其教,不见其身,除非为如来加持才得见;依自己的业力,不能得见。大心众生在觉城东文殊师利那里,具闻得教,如果承教修行,一生功终,十方诸佛如对目前,就是善财到慈氏楼阁中所见的佛境,就是这个样子。
《圆顿成佛论》终。
附 刊记
底本:万历三十二年甲辰(1604)秋,能仁庵开刊,后移镇双溪寺。(刊记原在附录之末,编者移置于此。)
甲本刊记:奉祝主上殿下寿万岁,王妃殿下寿齐年,世子邸下寿千秋。施主女孝今保体,田近必两主,鲁欣安两主,女千德保体,比丘太衍保体。刻工法浩、敬天、天元;校勘隐休;供饭义和;熟太冏、惠峻;化主灵允。万历四十五年丁巳(1617)仲夏某日,黄延道松禾水甑开刊。
校读说明
- 底本中「第一张」至「第二二张」的页码标记,以及数据库网页的「통합뷰어」字样,都已删去。
- 原文中的小字夹注,以「(夹注:……)」标出,共三处:清凉三复次的解释、三玄与临济本意的说明、三身四智与六祖之说。
- 「惯习易得」「此易非难」的「易」字、「玩味忘厌」的「厌」字,底本都是生僻字,依文义改读。
- 「临际」读作「临济」;「晓公」是元晓;「华严新论」「华严大论」都指李通玄《新华严经论》。
- 繁体字、异体字全部改为规范简体;简化后已无区别的异文,校记从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