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kip to content

马鸣《大乘起信论》 ​

马鸣菩萨造 梁真谛三藏译

题解 ​

《大乘起信论》一卷,用一心开二门的结构总摄大乘,立如来藏与阿梨耶识和合之说,是华严、天台、禅宗共同依据的根本论典。贤首国师法藏作《大乘起信论义记》,判此论为大乘终教,此后历代讲习不绝,所以本站收在华严类目。

关于作者,传统题为马鸣菩萨造、真谛三藏译。隋代法经等人编《众经目录》,查真谛的译经目录没有此论,已经列入疑惑部。近代学者多认为此论成于六世纪的北朝,与地论学派关系密切。作者是谁,不妨碍义理的价值。此论文字极简,义理极深,其中觉则不动等几处,正是修行的下手处,下文用按语点出。

卷首的智恺序记述翻译因缘,历来存疑,此处从略。

归敬颂 ​

归命尽十方,最胜业遍知,
色无碍自在,救世大悲者,
及彼身体相,法性真如海,
无量功德藏,如实修行等。
为欲令众生,除疑舍邪执,
起大乘正信,佛种不断故。

(大意:以全部身心,归依尽十方世界中业用最殊胜、智慧遍知一切、色身无碍自在、救度世间的大悲者,这是佛宝;归依佛身的体性与相状,也就是法性真如之海、无量功德的宝藏,这是法宝;归依如实修行的圣众,这是僧宝。造这部论,是为了让众生除去疑惑,舍弃邪执,生起对大乘的正信,使佛种相续不断。)

总标五分 ​

论中说:有一种法,能够生起对大乘(摩诃衍)的信根,所以应当宣说。全论分为五个部分:一是因缘分,二是立义分,三是解释分,四是修行信心分,五是劝修利益分。

一、因缘分 ​

造论的八种因缘 ​

有人问:因为什么因缘而造这部论?

回答:因缘有八种。

第一是总相的因缘:为了让众生离开一切痛苦,得到究竟的安乐,不是为了求世间的名利和恭敬。

第二,为了解释如来根本的义理,让众生正确理解,不生错谬。

第三,为了让善根已经成熟的众生,对大乘法能够承担,信心不退。

第四,为了让善根微少的众生修习信心。

第五,为了开示方便,消除恶业障碍,善护自心,远离愚痴和我慢,走出邪见之网。

第六,为了开示修习止观,对治凡夫和二乘人心中的过失。

第七,为了开示专心念佛的方便,让人往生佛前,信心必定不退。

第八,为了开示修学的利益,劝人修行。

有这些因缘,所以造论。

经中已有,为何重说 ​

问:佛经中已经具有这些法,为什么还要重说?

答:经中虽然有这些法,但众生的根器和修行不同,接受和理解的因缘也不一样。如来在世时,众生根器猛利,说法的佛陀身心业用殊胜,以圆满的音声一演说,各类众生都能同样领解,那就不需要论。

如来灭度以后,情况就不同了。有的众生能靠自力广泛听闻而得到理解;有的众生也靠自力,听得少而领悟得多;有的众生没有自力,要依靠详尽的论典才能理解;还有的众生嫌广论文字太多太繁,喜欢文字简少而含义丰富的总持,从中能得到理解。这部论,就是为了总摄如来广大甚深、无边无际的法义,所以应当宣说。

二、立义分 ​

大乘总的来说有两方面:一是法,二是义。

所谓法,就是众生心。这颗心总摄一切世间法和出世间法,依这颗心,就能显示大乘的含义。为什么?这颗心的真如相,直接显示大乘的本体;这颗心的生灭因缘相,能显示大乘自身的体、相、用。

所谓义,有三种。一是体大:一切法的真如平等,不增不减。二是相大:如来藏具足无量的本性功德。三是用大:能生起一切世间、出世间的善因果。一切诸佛本来就乘着这个法,一切菩萨也都乘着这个法到达如来地。

按:这里把大乘直接落在众生心上。大乘不在心外,就在每个人当下这颗心。下文的一切开合,都不离这颗心。

三、解释分 ​

解释分有三部分:一是显示正义,二是对治邪执,三是分别发趣道相。

显示正义:一心二门 ​

依一心法,有二种门。……是二种门,皆各总摄一切法。此义云何?以是二门不相离故。(大意:依一心开出心真如门和心生灭门。两门各自都总摄一切法,因为两门本来不相分离。)

按:两门不是两块地盘,一半归真如,一半归生灭。同样的一切法,从不变的一面看是真如门,从随缘起灭的一面看是生灭门。所以下文才能说从生灭门直接进入真如门。

心真如门 ​

心真如,就是一法界大总相法门的本体。也就是说,心性本来不生不灭。一切诸法只是依妄念才有差别,如果离开妄念,就没有一切境界的相状。

是故一切法从本已来,离言说相、离名字相、离心缘相,毕竟平等,无有变异,不可破坏。唯是一心,故名真如。(大意:一切法从本以来,离开言说、名字、心念攀缘的相状,究竟平等,没有变异,不可破坏,只是一心,所以叫真如。)

因为一切言说都是假名,没有实体,只是随顺妄念,了不可得。说真如,真如也没有相。所谓真如,是言说的极致,用言语来遣除言语。这个真如本体,没有什么可以遣除,因为一切法本来都是真;也没有什么可以建立,因为一切法本来都同样是如。应当知道,一切法不可说、不可念,所以名为真如。

问:如果是这样,众生怎样随顺,才能悟入?

答曰:若知一切法虽说,无有能说可说;虽念,亦无能念可念,是名随顺。若离于念,名为得入。(大意:如果知道一切法虽然在说,却没有能说的人和所说的法;虽然在念,也没有能念的心和所念的境,这叫随顺。如果离开了念,叫作悟入。)

按:随顺和得入是两步。随顺,是在说的时候、念的时候,就看清其中没有能所,并不需要停止说和念。得入,是离念。离念不是用力压住念头,而是念的能所本来不成立,看清了这一点,念就不再成为隔阂。

如实空与如实不空 ​

再者,真如依言说来分别,有两种含义。一是如实空,因为它能究竟显示真实。二是如实不空,因为它有自体,具足无漏的本性功德。

所说的空,是说真如从本以来与一切染法不相应。也就是说,真如离开一切法的差别相,因为其中没有虚妄的心念。应当知道,真如自性,不是有相,不是无相,不是非有相,不是非无相,不是有无俱相;不是一相,不是异相,不是非一相,不是非异相,不是一异俱相。总的说来,一切众生有妄心,念念分别,都与真如不相应,所以说真如是空。如果离开妄心,实在没有什么可空的。

所说的不空,是已经显明法体空而无妄,就是真心恒常不变,清净之法圆满具足,所以名为不空。不空也没有相可以执取,因为这是离念的境界,只有亲证才能相应。

按:空,是空掉妄念加上去的东西;不空,是真心本有的功德。空和不空都不是给念头去抓的对象,唯证相应四个字,把两边都收在证悟上。

心生灭门:阿梨耶识 ​

心生灭,是依如来藏而有生灭心。

所谓不生不灭与生灭和合,非一非异,名为阿梨耶识。(大意:不生不灭的真心与生灭的妄心和合在一起,不是一也不是异,这叫阿梨耶识。)

这个识有两种含义,能摄一切法,能生一切法。一是觉义,二是不觉义。

觉义:本觉与始觉 ​

所言觉义者,谓心体离念。(大意:所谓觉,就是心体本来离念。)

离念的相状,等同虚空界,无所不遍。法界一相,就是如来平等法身,依这个法身,称为本觉。

为什么叫本觉?本觉是相对始觉而说的,而始觉其实就等同本觉。什么是始觉?依于本觉,才有不觉;依于不觉,才说有始觉。又,觉到心的源头,叫作究竟觉;没有觉到心的源头,就不是究竟觉。

这是什么意思?

比如凡夫,觉知前一念生起了恶念,能够制止后一念,让它不再生起。这虽然也叫觉,其实仍是不觉。

比如二乘人的观智、初发心的菩萨等,觉察到念头的异相,念头已没有异相,因为舍弃了粗重的分别执著,所以名为相似觉。

比如法身菩萨等,觉察到念头的住相,念头已没有住相,因为离开了分别的粗念,所以名为随分觉。

比如菩萨地已经圆满的人,方便修行已经具足:

一念相应,觉心初起,心无初相,以远离微细念故,得见心性,心即常住,名究竟觉。(大意:一念相应之时,觉察到心最初生起之处,发现心本来没有最初的相;因为远离了最微细的念,得见心性,心即常住,这叫究竟觉。)

所以经中说:若有众生能观无念者,则为向佛智故。(大意:如果有众生能观照无念,就是趣向佛智。)

又心起者,无有初相可知,而言知初相者,即谓无念。(大意:心的生起,没有一个最初的相可以被知道;所谓知道心的初相,就是无念。)

所以一切众生不称为觉,因为从本以来念念相续,从来没有离念,所以说无始无明。如果得到无念,就知道心相的生、住、异、灭。因为到了无念,四相平等,其实并没有始觉的差别;四相同时而有,都不能各自成立,本来平等,同一个觉。

按:这一段最要紧。论中排了四个层次,第一层的凡夫觉知前念起恶、能止后念,论主明说虽复名觉,即是不觉。可见事后抓到念头、再去制止,不论多么快,都还是不觉。真正的觉,是在心起的当处,见到心无初相。初相为什么不可知?因为心起之时,本来就没有一个从无到有的起点可以被抓到。看清这一点,就叫无念。所以无念不是没有念头,而是在念上找不到念的生起。这一句,正是下文一念不觉的钥匙。

本觉随染:智净相与不思议业相 ​

再者,本觉随顺染缘,分别生出两种相,与本觉不相舍离。一是智净相,二是不思议业相。

智净相,是依靠法的力量熏习,如实修行,方便圆满,因而破除和合识的相,灭除相续心的相,显现法身,智慧淳净。

这是什么意思?一切心识之相都是无明,而无明之相不离觉性,既不是可以破坏的,也不是不可破坏的。就像大海水因风起波浪,水相和风相互不分离,但水的本性并不是动;风停止了,动相就消失,水的湿性并不毁坏。众生的自性清净心也是这样,因无明之风而动,心与无明都没有形相,互不分离,

而心非动性。(大意:心虽随无明而动,心的本性却不是动。)

如果无明灭了,相续心就灭了,智性并不毁坏。

不思议业相,是依智净相,能作一切殊胜微妙的境界,也就是无量功德之相常时不断,随众生的根器自然相应,种种显现,使众生得到利益。

觉体相:四种镜 ​

再者,觉的体相有四种大义,与虚空相等,犹如明净的镜子。

第一,如实空镜。远离一切心与境界的相状,没有任何法可以显现,因为这里不是觉照的意思。

第二,因熏习镜,也就是如实不空。一切世间境界都在其中显现,不出也不入,不失也不坏,常住一心,因为一切法就是真实性。又,一切染法都不能染污它,智体不动,具足无漏功德,熏习众生。

第三,法出离镜。不空之法出离烦恼障和智障,离开和合之相,淳净明亮。

第四,缘熏习镜。依法出离,普遍照耀众生之心,令众生修习善根,随众生之念而示现。

不觉义:一念不觉 ​

所言不觉义者,谓不如实知真如法一故,不觉心起而有其念。念无自相,不离本觉。(大意:所谓不觉,是因为不如实了知真如法是一,不觉之心生起,于是有了念。这个念没有自己的相,不离本觉。)

就像迷路的人,依于方向才有迷失,如果离开方向,就无所谓迷。众生也是这样,依于觉才有迷,如果离开觉性,就没有不觉。正因为有不觉的妄想心,能知道名言和意义,所以才为它说真觉。如果离开不觉之心,也就没有真觉的自相可说。

按:不觉不是另有一个东西盖住了觉。不觉的那一念无自相,迷也是依觉而迷,正如迷了方向,方向从来没有转动。所以下手处不是去消灭一个实有的无明,而是看清这一念本来没有自相。

三细:觉则不动 ​

再者,依于不觉,生出三种相,与不觉相应不离。

第一,无明业相。

以依不觉故心动,说名为业;觉则不动。动则有苦,果不离因故。(大意:因为不觉,心就动了,这个动叫作业;如果觉,就不动。动就有苦,因为果不离因。)

第二,能见相。

以依动故能见;不动则无见。(大意:因为心动,才有能见;不动,就没有能见。)

第三,境界相。

以依能见故境界妄现;离见则无境界。(大意:因为有能见,境界才虚妄显现;离开能见,就没有境界。)

按:这三句是全论的眼目。传统注疏多把这一段读成轮回如何生起的谱系,名相分析得很细,却把三个短句轻轻带过了。仔细看,论主在每一个细相之后,都紧跟一句反过来的话:觉则不动,不动则无见,离见则无境界。三句连起来,就是把流转的路倒过来走:觉,业相就不动;业相不动,能见就不起;能见不起,境界就不现。能取和所取,在觉这一处同时落空。

这里的觉,不是前面所说觉知前念那种事后的觉,论主已经判那种觉即是不觉。觉则不动,也不是用一个能观的心去盯住动、制止动,那样只是又添了一个能见。下文论主自己点破:无明迷故,谓心为念,心实不动。心本来没有动过,动只是不觉时的误认。所以觉则不动,是认出心本来不动,不是制造一个不动。

还要分清一层:业相属于细中之细,论中说唯佛能究竟了知。所以在凡夫位上谈觉则不动,是随顺,是认准方向;到如来地,才是究竟。方向认准了,修行就不会把力气用在压念上。

六粗 ​

因为有境界作为缘,又生出六种相。

第一,智相:依于境界,心生分别,喜爱或不喜爱。

第二,相续相:依于智相,生出苦乐的感受,觉心起念,相应不断。

第三,执取相:依于相续,缘念境界,住持苦乐,心生执著。

第四,计名字相:依于妄执,分别假名言说的相。

第五,起业相:依于名字,寻名取著,造作种种业。

第六,业系苦相:依业受果,不得自在。

应当知道,无明能生一切染法,因为一切染法都是不觉的相。

觉与不觉的同相与异相 ​

再者,觉与不觉有两种相:一是同相,二是异相。

同相,譬如种种瓦器,都同是微尘的性相。同样,无漏法与无明的种种业幻,都同是真如的性相。所以经中依这个真如义,说一切众生本来常住,入于涅槃;菩提之法,不是可以修出来的相,不是可以造作的相,毕竟无所得,也没有色相可见。之所以见到色相,只是随染业幻所作,不是智色不空的本性,因为智相无可见。

异相,譬如种种瓦器各各不同。同样,无漏法随染幻化而有差别,无明本性染幻而有差别。

生灭因缘:意的五种名称 ​

再者,生灭的因缘,是说众生依于心,有意和意识的转起。

这是什么意思?依阿梨耶识,说有无明,不觉而起,能见、能现、能取境界,起念相续,所以称为意。这个意又有五种名称。

第一,业识:无明之力使不觉之心动。

第二,转识:依于动心,有能见之相。

第三,现识:能显现一切境界,犹如明镜现出色像。现识也是如此,五尘一到面前,当下即现,没有前后,因为一切时任运而起,常在面前。

第四,智识:分别染法与净法。

第五,相续识:念念相应不断,能住持过去无量世的善恶业,使其不失;又能成熟现在与未来的苦乐果报,不会差错;能让已经过去的事忽然想起,让未来的事不知不觉地妄加思虑。

是故三界虚伪,唯心所作,离心则无六尘境界。(大意:所以三界都是虚假不实的,只是心所造作,离开心就没有六尘境界。)

这是什么意思?一切法都是从心起妄念而生。

一切分别,即分别自心,心不见心,无相可得。(大意:一切分别,都只是在分别自己的心;心不能看见心,没有相可以得到。)

应当知道,世间一切境界,都依众生的无明妄心而得以住持。所以一切法就像镜中的影像,没有实体可得,唯是心的虚妄显现。心生,种种法就生;心灭,种种法就灭。

意识 ​

再者,所说的意识,就是这个相续识。凡夫执著越来越深,计执我和我所,种种妄执随事攀缘,分别六尘,名为意识,也叫分离识,又叫分别事识。这个识依见惑和爱惑的烦恼而增长。

无明所起之识,唯佛能知 ​

依无明熏习所起的识,不是凡夫能知,也不是二乘的智慧能觉察。菩萨从最初正信发心观察,到证得法身,能知少分,乃至到菩萨究竟地也不能完全知道,只有佛能穷尽了知。

为什么?这颗心从本以来自性清净,却有无明,被无明所染,有了染心。虽有染心,却常恒不变。所以这个道理只有佛能知道。

所谓心性常无念,故名为不变;以不达一法界故,心不相应,忽然念起,名为无明。(大意:心性恒常无念,所以叫不变;因为不通达一法界,心与法界不相应,忽然起念,这叫无明。)

按:忽然二字,法藏大师解释说,不是在某个时刻突然发生,而是说在它之前再找不到更根本的染法。所以一念不觉不是历史上的第一念,而是每一个当下都可能出现的不相应。不觉既然就在当下,觉也就在当下,不必等到将来。

六种染心 ​

染心有六种。

第一,执相应染:二乘人得解脱,以及菩萨到信相应地,就远离了。

第二,不断相应染:依信相应地修学方便,渐渐能舍,到净心地究竟远离。

第三,分别智相应染:从具戒地渐渐远离,到无相方便地究竟远离。

第四,现色不相应染:到色自在地能远离。

第五,能见心不相应染:到心自在地能远离。

第六,根本业不相应染:菩萨地圆满,进入如来地,才能远离。

不了一法界的无明,从信相应地开始观察学断,进入净心地随分远离,到如来地才能究竟远离。

所谓相应,是心王与念法有别,依染净的差别,能知之相与所缘之相相同。所谓不相应,是心当体就是不觉,始终没有分别,不像相应心那样有能知之相与所缘之相。

又,染心叫作烦恼障,能障碍真如根本智。无明叫作智障,能障碍世间自然业智。

这是什么意思?依于染心,能见、能现,妄取境界,违背平等性。一切法本来常静,没有生起之相,无明不觉,妄与法性相违,所以不能得到随顺世间一切境界的种种智慧。

生灭相的粗细 ​

再者,分别生灭相,有两种:一是粗,与心相应;二是细,与心不相应。粗中之粗,是凡夫境界;粗中之细和细中之粗,是菩萨境界;细中之细,是佛境界。

这两种生灭,都依无明熏习而有,也就是依因、依缘。依因,是不觉的意思;依缘,是妄作境界的意思。如果因灭,缘就灭。因灭,所以不相应心灭;缘灭,所以相应心灭。

问:如果心灭了,怎么相续?如果相续,怎么说究竟灭?

答:所言灭者,唯心相灭,非心体灭。(大意:所说的灭,只是心相灭,不是心体灭。)

就像风依于水而有动相,如果水灭了,风相就断绝,无所依止。因为水不灭,风相才能相续;只是风灭了,动相随之而灭,并不是水灭。无明也是这样,依于心体而动。如果心体灭了,众生就断绝,无所依止。因为心体不灭,心才得以相续;只是愚痴灭了,心相随之而灭,并不是心的智性灭。

四种熏习 ​

再者,因为有四种法的熏习,染法和净法生起不断。第一是净法,名为真如;第二是一切染因,名为无明;第三是妄心,名为业识;第四是妄境界,就是六尘。

熏习的意思,就像世间的衣服,本来没有香,用香去熏,就有了香气。这里也是一样:真如净法本来没有染,只因无明熏习,就有了染相;无明染法本来没有净业,只因真如熏习,就有了净用。

染法熏习 ​

怎样熏习而染法生起不断?依于真如法,所以有无明。有了无明这个染法之因,就熏习真如;因为熏习,就有妄心。有了妄心,又熏习无明。因为不了真如法,不觉起念,显现妄境界。有了妄境界这个染法之缘,又熏习妄心,使心念著,造作种种业,受一切身心的苦。

妄境界熏习有两种:一是增长念熏习,二是增长取熏习。

妄心熏习有两种:一是业识根本熏习,能使阿罗汉、辟支佛和一切菩萨受生灭之苦;二是增长分别事识熏习,能使凡夫受业系之苦。

无明熏习有两种:一是根本熏习,能成就业识;二是所起见爱熏习,能成就分别事识。

净法熏习 ​

怎样熏习而净法生起不断?因为有真如法,能熏习无明。因熏习的因缘力,使妄心厌离生死之苦,乐求涅槃。这个妄心有了厌离和求取的因缘,又反过来熏习真如。

于是自己相信自性,知道是心在妄动,眼前并没有心外的境界,修习远离之法。因为如实知道没有心外境界,就以种种方便起随顺之行,不取不念,乃至长久熏习之力,无明就灭了。无明灭了,心就没有生起;没有生起,境界随之而灭;因与缘都灭了,心相全都消尽,这叫得涅槃,成就自然的事业。

妄心熏习有两种。一是分别事识熏习,凡夫和二乘人厌离生死之苦,随自己的能力,渐渐趣向无上道。二是意熏习,诸菩萨发心勇猛,迅速趣向涅槃。

真如熏习有两种:一是自体相熏习,二是用熏习。

自体相熏习,是从无始以来,真如具足无漏法,备有不可思议的业用,作为境界之性。依这两种意义恒常熏习,因为有力量,能使众生厌离生死之苦,乐求涅槃,相信自身有真如法,发心修行。

问:如果这样,一切众生都有真如,都同样在熏习,为什么有的有信心,有的没有信心,前后有无量差别?大家应该同时自知有真如法,勤修方便,一起进入涅槃。

答:真如本来是一,但有无量无边的无明,从本以来自性差别,厚薄不同。超过恒河沙数的上烦恼,依无明而起差别;我见、爱染烦恼,依无明而起差别。这样一切烦恼,依无明所起,前后有无量差别,只有如来能知。

又,诸佛之法有因有缘,因缘具足才能成就。就像木中的火性是火的正因,如果没有人知道,不借方便,木头能自己燃烧,没有这个道理。众生也是如此,虽有正因熏习之力,如果不遇诸佛、菩萨、善知识等作为外缘,能自己断烦恼入涅槃,没有这个道理。如果虽有外缘之力,而内在的净法还没有熏习之力,也不能究竟厌离生死之苦、乐求涅槃。如果因缘具足,自己有熏习之力,又得诸佛菩萨慈悲愿力护念,就能生起厌苦之心,相信有涅槃,修习善根。善根成熟了,就能值遇诸佛菩萨示教利喜,才能进趣涅槃之道。

用熏习,就是众生的外缘之力。这样的外缘有无量意义,略说两种:一是差别缘,二是平等缘。

差别缘,是这个人依于诸佛菩萨等,从最初发心求道直到成佛,在此期间,或是见到,或是忆念。诸佛菩萨或作他的眷属、父母、亲人,或作仆从,或作知友,或作冤家,或行四摄,乃至一切所作的无量行缘,以所起大悲熏习之力,能使众生增长善根,或见或闻,都得利益。这种缘有两种:一是近缘,很快得度;二是远缘,久远之后得度。近缘和远缘,又各分两种:一是增长行缘,二是受道缘。

平等缘,是一切诸佛菩萨都愿度脱一切众生,自然熏习,恒常不舍。以同体的智力,随众生应当见闻而示现事业。也就是众生依于三昧,才能平等地见到诸佛。

这种体用熏习,又分两种。一是未相应:凡夫、二乘、初发心菩萨等,以意和意识熏习,依信心之力而修行,还没有得到无分别心与真如之体相应,还没有得到自在业修行与真如之用相应。二是已相应:法身菩萨得到无分别心,与诸佛智用相应,只依法力自然修行,熏习真如,灭除无明。

再者,染法从无始以来熏习不断,到成佛后就断了。净法熏习则不会断,穷尽未来。这是什么意思?因为真如法恒常熏习,妄心就灭了,法身显现,起用熏习,所以没有断绝。

按:染法无始而有终,净法有始而无终。迷再长也有尽头,觉一旦显现就永无断绝。

真如自体相 ​

再者,真如的自体相,在一切凡夫、声闻、缘觉、菩萨、诸佛,都没有增减;不是前际才生,也不是后际才灭,毕竟常恒。从本以来,本性自然圆满一切功德。也就是说,自体有大智慧光明义,有遍照法界义,有真实识知义,有自性清净心义,有常乐我净义,有清凉不变自在义。具足这样超过恒河沙数、不离、不断、不异、不可思议的佛法,乃至圆满无所欠缺,所以名为如来藏,也名为如来法身。

问:上面说真如之体平等,离一切相,为什么又说体有这样种种功德?

答:虽然确实有这些功德义,却没有差别之相,同为一味,唯一真如。这是什么意思?因为没有分别,离开分别之相,所以无二。那又依什么意义说差别呢?是依业识的生灭相来显示。怎样显示?一切法本来唯心,实在没有念,而有妄心不觉起念,见到种种境界,所以说有无明。

心性不起,即是大智慧光明义故。若心起见,则有不见之相。心性离见,即是遍照法界义故。(大意:心性不起,就是大智慧光明;心若起见,就有见不到的地方;心性离见,就是遍照法界。)

如果心有动,就不是真实的识知,没有自性,非常、非乐、非我、非净,热恼衰变,不得自在,乃至具有超过恒河沙数的妄染之义。对照这些,心性无动,就有超过恒河沙数的种种清净功德相显示出来。如果心有生起,又见到面前有法可念,就有所欠缺。这样清净之法的无量功德,就是一心,再没有所念,所以圆满,名为法身如来之藏。

按:这一段与前面的觉则不动首尾呼应。前面说觉则不动、不动则无见,听起来只是止息;这里说心性不起,就是大智慧光明;心性离见,就是遍照法界。不动不是一片死寂,正是光明本身;离见不是什么都看不见,正是无所不照。一起见,反而有了见不到的地方。

真如用 ​

再者,真如的用,是说诸佛如来本在因地,发大慈悲,修诸波罗蜜,摄化众生,立大誓愿,要度尽一切众生界,也不限劫数,穷尽未来。因为把一切众生看作自己的身体,却也不执取众生之相。这是什么意思?因为如实知道一切众生与自身真如平等,没有差别。因为有这样的大方便智,除灭无明,见到本来的法身,自然有不可思议的事业和种种作用,与真如相等,遍一切处,却又没有作用之相可得。为什么?因为诸佛如来唯是法身、智相之身,是第一义谛,没有世俗谛的境界,离开施为造作,只是随众生的见闻而得利益,所以说为用。

这个用有两种。

第一,依分别事识,凡夫和二乘的心所见到的,名为应身。因为不知道是转识所现,见为从外而来,取色的分齐,不能完全了知。

第二,依于业识,诸菩萨从初发心乃至菩萨究竟地,心中所见到的,名为报身。身有无量的色,色有无量的相,相有无量的好,所住的国土也有无量种种庄严,随所示现,无边无际,不可穷尽,离开分齐之相,随其所应,常能住持,不毁不失。这样的功德,都是由诸波罗蜜等无漏行的熏习,以及不思议熏习所成就,具足无量安乐之相,所以说为报身。

又,凡夫所见到的是粗色,随六道各自所见不同,种种异类,不是受乐之相,所以说为应身。

再者,初发心菩萨等所见到的,因为深信真如法,所以能少分见到,知道那些色相庄严等事,无来无去,离开分齐,只依心现,不离真如。然而这些菩萨还有分别,因为还没有进入法身位。如果得到净心,所见就更微妙,作用更殊胜,乃至菩萨地圆满,见得究竟。如果离开业识,就没有见相,因为诸佛法身没有彼此色相互相看见。

问:如果诸佛法身离开色相,怎么能显现色相?

答:正因为法身就是色的本体,所以能显现色相。从本以来色心不二。因为色性就是智,色体无形,说名智身;因为智性就是色,说名法身,遍一切处。所显现的色没有分齐,随心能示现十方世界、无量菩萨、无量报身、无量庄严,各各差别,都没有分齐,而互不妨碍。这不是心识分别所能了知,因为这是真如自在的作用。

从生灭门入真如门 ​

再者,显示从生灭门直接进入真如门。就是推求五阴,色和心,以及六尘境界,毕竟无念。因为心没有形相,在十方寻求,终不可得。

如人迷故,谓东为西,方实不转。众生亦尔,无明迷故,谓心为念,心实不动。若能观察知心无念,即得随顺入真如门故。(大意:就像人迷了方向,把东当成西,方向其实没有转。众生也是这样,因无明迷惑,把心当成念,心其实不动。如果能观察到心本无念,就能随顺进入真如门。)

按:这是全论入手最直接的一句,也是觉则不动最好的注解。心实不动,不动是本来如此,不是修出来的。迷时以为心随念动,就像迷路时以为东变成了西,方向何曾转过?所以入真如门,不是离开生灭另找一处,而是就在生灭之中,知心无念。

对治邪执 ​

对治邪执:一切邪执都依于我见,如果离开我,就没有邪执。我见有两种:一是人我见,二是法我见。

人我见,依凡夫来说有五种。

第一,听经中说如来法身毕竟寂寞,犹如虚空,不知道这是为了破除执著,就以为虚空就是如来之性。怎样对治?要明白虚空之相是虚妄之法,体性不实,因为对色才有,是可见之相,使心生灭。一切色法本来是心,实在没有外色。如果没有色,也就没有虚空之相。也就是说,一切境界都是心妄起才有,如果心离开妄动,一切境界就灭了,唯一真心,无所不遍。这才是如来广大性智的究竟之义,不像虚空之相。

第二,听经中说世间诸法毕竟体空,乃至涅槃、真如之法也毕竟空,从本以来自空,离一切相,不知道这是为了破除执著,就以为真如、涅槃之性只是空。怎样对治?要明白真如法身自体不空,具足无量本性功德。

第三,听经中说如来藏没有增减,体中具备一切功德之法,因为不理解,就以为如来藏中有色法、心法的自相差别。怎样对治?要明白这只是依真如义而说,是因生灭染法而示现,才说有差别。

第四,听经中说一切世间生死染法都依如来藏而有,一切诸法不离真如,因为不理解,就以为如来藏自体具有一切世间生死等法。怎样对治?如来藏从本以来,只有超过恒河沙数的种种清净功德,与真如不离、不断、不异。超过恒河沙数的烦恼染法,只是妄有,本性本无,从无始以来从来没有与如来藏相应。如果如来藏本体中有妄法,却能让人证悟后永远止息妄法,没有这个道理。

第五,听经中说依如来藏所以有生死,依如来藏所以得涅槃,因为不理解,就以为众生有开始。因为见到有开始,又以为如来所得的涅槃有终尽,还会再作众生。怎样对治?因为如来藏没有前际,无明之相也没有开始。如果说三界之外另有众生开始生起,那是外道经中的说法。又,如来藏没有后际,诸佛所得涅槃与如来藏相应,所以也没有后际。

法我见,是依二乘钝根,如来只为他们说人无我,因为说得不究竟,他们就见到有五阴生灭之法,怖畏生死,妄取涅槃。怎样对治?五阴之法自性不生,所以也没有灭,本来就是涅槃。

再者,要究竟离开妄执,应当知道染法和净法都是相待的,没有自相可说。所以一切法从本以来,非色非心,非智非识,非有非无,毕竟是不可说之相。之所以还有言说,应当知道这是如来善巧方便,借言说引导众生。

其旨趣者,皆为离念归于真如。(大意:一切言说的宗旨,都是为了离念,回归真如。)

因为念着一切法,会让心生灭,不能进入真实智慧。

分别发趣道相 ​

分别发趣道相,是说一切诸佛所证之道,一切菩萨发心修行趣向的意义。略说发心有三种:一是信成就发心,二是解行发心,三是证发心。

信成就发心 ​

信成就发心:依什么样的人,修什么样的行,信心成就,能够发心?是依不定聚的众生,因为有熏习善根之力,相信业果报应,能行十善,厌离生死之苦,希求无上菩提,得以值遇诸佛,亲自承事供养,修行信心,经过一万劫,信心成就。于是诸佛菩萨教他发心;或者因为大悲,能自己发心;或者因为正法将要灭亡,以护法的因缘,能自己发心。像这样信心成就而发心的人,进入正定聚,毕竟不退,名为住于如来种中,与正因相应。

如果有众生善根微少,久远以来烦恼深厚,虽然值遇佛,也得以供养,却只种下人天的种子,或者种下二乘的种子。即使有求大乘的,根器也不定,时进时退。或者供养诸佛还没有满一万劫,中途遇缘也有发心的,比如见到佛的色相而发心,或因供养僧众而发心,或因二乘人教导而发心,或学别人而发心。这样的发心都是不定的,遇到恶因缘,或许就退失,堕入二乘地。

再者,信成就发心,发的是什么心?略说有三种。一是直心,正念真如法。二是深心,乐于积集一切善行。三是大悲心,要拔除一切众生的痛苦。

问:上面说法界一相,佛体无二,为什么不只念真如,还要借助求学种种善行?

答:譬如大摩尼宝,体性明净,却有矿石的污垢。如果人虽然想着宝性,不用方便种种磨治,终究不能清净。众生的真如之法也是这样,体性空净,却有无量烦恼染垢。如果人虽然念真如,不用方便种种熏修,也不能清净。因为污垢无量,遍于一切法,所以要修一切善行来对治。如果人修行一切善法,自然归顺真如法。

略说方便有四种。

第一,行根本方便。观一切法自性无生,离开妄见,不住生死;观一切法因缘和合,业果不失,生起大悲,修种种福德,摄化众生,不住涅槃,因为随顺法性无住。

第二,能止方便。惭愧悔过,能制止一切恶法,不让它增长,因为随顺法性离开种种过失。

第三,发起善根增长方便。勤于供养、礼拜三宝,赞叹、随喜、劝请诸佛。因为爱敬三宝的淳厚之心,信心得以增长,才能立志求无上之道。又因佛法僧之力护持,能消业障,善根不退,因为随顺法性离开愚痴之障。

第四,大愿平等方便。发愿穷尽未来,化度一切众生,使无有余,都令究竟无余涅槃,因为随顺法性没有断绝。法性广大,遍一切众生,平等无二,不念彼此,究竟寂灭。

菩萨发了这样的心,就能少分见到法身。因为见到法身,随其愿力,能示现八种利益众生之相:从兜率天降下、入胎、住胎、出胎、出家、成道、转法轮、入于涅槃。但这位菩萨还不名为法身,因为过去无量世以来的有漏业还没有完全断除,随其所生,与微苦相应,但也不是被业所系缚,因为有大愿自在之力。经中有时说有退堕恶趣的,并不是真的退堕,只是为了让还没有进入正位而懈怠的初学菩萨生起恐怖,使他勇猛。又,这位菩萨一发心后,远离怯弱,毕竟不畏惧堕入二乘地。即使听到要经无量无边阿僧祇劫勤苦难行才能得涅槃,也不怯弱,因为信知一切法从本以来自是涅槃。

解行发心 ​

解行发心,应当知道更加殊胜。这位菩萨从最初正信以来,第一阿僧祇劫将要圆满,对真如法深解现前,所修之行离开相状。因为知道法性之体没有悭贪,就随顺修行布施波罗蜜;因为知道法性无染,离开五欲的过失,就随顺修行持戒波罗蜜;因为知道法性无苦,离开嗔恼,就随顺修行忍辱波罗蜜;因为知道法性没有身心之相,离开懈怠,就随顺修行精进波罗蜜;因为知道法性常定,本体无乱,就随顺修行禅定波罗蜜;因为知道法性本体光明,离开无明,就随顺修行般若波罗蜜。

证发心 ​

证发心,从净心地乃至菩萨究竟地,证的是什么境界?是真如。依转识说为境界,而这个证其实没有境界,唯有真如智,名为法身。

这位菩萨在一念之间能到十方一切世界,供养诸佛,请转法轮,只为开导利益众生,不依文字。有时示现超越地位、迅速成就正觉,是为了怯弱的众生;有时说我要在无量阿僧祇劫才成佛道,是为了懈怠傲慢的众生。能示现这样无数不可思议的方便,而实际上菩萨的种性、根器相等,发心相等,所证也相等,没有超越的方法,因为一切菩萨都要经过三阿僧祇劫。只是随众生世界不同,所见所闻、根器意欲和习性各异,所以示现的修行也有差别。

又,这位菩萨的发心之相,有三种心的微细之相。一是真心,没有分别。二是方便心,自然遍行,利益众生。三是业识心,微细起灭。

又,这位菩萨功德圆满,在色究竟天示现一切世间最高大之身。

谓以一念相应慧,无明顿尽,名一切种智。(大意:以一念相应的智慧,无明顿时灭尽,名为一切种智。)

自然有不可思议的事业,能在十方示现,利益众生。

问:虚空无边,所以世界无边;世界无边,所以众生无边;众生无边,所以心行差别也无边。这样的境界不能划分界限,难知难解。如果无明断了,没有心想,怎么能了知一切,名为一切种智?

答:一切境界本来是一心,离开想念。因为众生妄见境界,所以心有分齐;因为妄起想念,不符合法性,所以不能决断了知。诸佛如来离开见和想,无所不遍,因为心是真实的,就是诸法的本性。自体显照一切妄法,有大智之用、无量方便,随众生所应得的理解,都能开示种种法义,所以得名一切种智。

又问:如果诸佛有自然事业,能在一切处显现利益众生,那么一切众生或见其身,或睹神变,或闻其说法,没有不得利益的。为什么世间多数人不能见?

答:诸佛如来法身平等,遍一切处,没有作意,所以说是自然,只是依众生心而显现。

众生心者,犹如于镜,镜若有垢,色像不现。(大意:众生的心就像镜子,镜子有污垢,影像就显现不出来。)

众生心若有垢,法身就不显现。

四、修行信心分 ​

已经说了解释分,下面说修行信心分。

这里是依还没有进入正定聚的众生,说修行信心。什么样的信心?怎样修行?

略说信心有四种。第一,信根本,就是乐于念真如法。第二,信佛有无量功德,常念亲近、供养、恭敬,发起善根,愿求一切智。第三,信法有大利益,常念修行诸波罗蜜。第四,信僧能正确修行,自利利他,常乐亲近诸菩萨众,求学如实之行。

修行有五门,能成就这样的信心:一是施门,二是戒门,三是忍门,四是进门,五是止观门。

施门 ​

怎样修行施门?如果见到一切前来求索的人,就把自己所有的财物随力施与,自己舍弃悭贪,让对方欢喜。如果见到遭遇厄难、恐怖危急的人,随自己能力施与无畏。如果有众生来求法,随自己所能理解,方便为他宣说。不应贪求名利恭敬,只念自利利他,回向菩提。

戒门 ​

怎样修行戒门?不杀、不盗、不淫、不两舌、不恶口、不妄言、不绮语,远离贪嫉、欺诈、谄曲、嗔恚、邪见。如果是出家人,为了折伏烦恼,也应远离喧闹,常处寂静,修习少欲知足、头陀等行,乃至对小罪也心生怖畏,惭愧改悔,不得轻视如来所制定的禁戒。应当避免招人讥嫌,不让众生妄起过失和罪业。

忍门 ​

怎样修行忍门?应当忍受他人的恼害,心中不怀报复;也应当忍受利、衰、毁、誉、称、讥、苦、乐等法。

进门 ​

怎样修行进门?对种种善事,心不懈怠退缩,立志坚强,远离怯弱。应当想到过去久远以来,白白受了一切身心大苦,没有任何利益。所以应当勤修种种功德,自利利他,迅速离开众苦。

再者,有人虽然修行信心,因为从前世以来有许多重罪恶业的障碍,被魔邪诸鬼所恼乱,或被世间事务种种牵缠,或被病苦所困。有这样众多的障碍,所以应当勇猛精勤,昼夜六时礼拜诸佛,诚心忏悔、劝请、随喜、回向菩提,常不休废,就能免除诸障,善根增长。

止观门 ​

怎样修行止观门?所谓止,是止息一切境界之相,随顺奢摩他的观义。所谓观,是分别因缘生灭之相,随顺毗钵舍那的观义。怎样随顺?以这两种意义渐渐修习,互不舍离,双双现前。

修止 ​

如果修止,住在安静之处,端坐正意。不依气息,不依形色,不依于空,不依地水火风,乃至不依见闻觉知。

一切诸想随念皆除,亦遣除想。以一切法本来无相,念念不生,念念不灭。(大意:一切念想,随起随除,连除想的念也一并遣除。因为一切法本来无相,念念不生,念念不灭。)

也不能随心向外念境界,然后再以心除心。心若驰散,就应当摄回,安住于正念。

是正念者,当知唯心,无外境界。即复此心亦无自相,念念不可得。(大意:这个正念,就是知道唯心,没有外境;而这颗心也没有自相,念念不可得。)

如果从座上起来,去来进止,有所施作,在一切时都常念方便,随顺观察,久习淳熟,心就能安住。心安住了,渐渐猛利,随顺得入真如三昧,深伏烦恼,信心增长,迅速成就不退。只有疑惑、不信、诽谤、重罪业障、我慢、懈怠,这样的人不能进入。

按:这里的止,以无所依为方便:气息、形色、空、四大,乃至见闻觉知,都不依。连除想本身也要遣除,否则除想又成了新的想。以心除心之后,紧接着说此心亦无自相,正是不让能除之心留下来。这与前面觉则不动不另立能观,是同一个关节。

一行三昧 ​

再者,依这个三昧,就知道法界一相,也就是一切诸佛法身与众生身平等无二,名为一行三昧。应当知道,真如是三昧的根本。人如果修行,渐渐能生出无量三昧。

魔事 ​

有的众生没有善根之力,就被诸魔、外道、鬼神所惑乱。或者在坐中现形恐怖,或者现端正的男女等相,应当念唯心,境界就灭了,终究不会受恼害。

或者现天人像、菩萨像,也现如来像,相好具足;或说陀罗尼,或说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或说平等、空、无相、无愿、无怨无亲、无因无果、毕竟空寂才是真涅槃;或让人知道宿命过去的事,也知道未来的事,得到他心智,辩才无碍,能让众生贪著世间名利之事。

又让人屡屡发怒、屡屡欢喜,性情没有常准;或多慈爱,多睡多病,心生懈怠;或忽然生起精进,后来又停废,生出不信、多疑、多虑;或舍弃本来殊胜的修行,改修杂业;或贪著世事,种种牵缠;也能让人得到种种三昧的少分相似,这都是外道所得,不是真三昧。或者让人一日、二日、三日乃至七日住在定中,得到自然的香美饮食,身心舒适,不饥不渴,让人爱著。或者让人饮食没有节度,时多时少,面色变异。

因此,修行人应当常以智慧观察,不要让这颗心堕入邪网。应当勤修正念,不取不著,就能远离这些业障。

应当知道,外道所有的三昧,都不离见、爱、我慢之心,因为贪著世间名利恭敬。

真如三昧者,不住见相,不住得相,乃至出定亦无懈慢,所有烦恼渐渐微薄。(大意:真如三昧,不住于见的相,不住于得的相,乃至出定也没有懈怠傲慢,所有烦恼渐渐微薄。)

如果凡夫不修习这个三昧法,而能进入如来种性,没有这个道理。因为修世间种种禅定三昧,多生起味著,依于我见,系属三界,与外道相同。如果离开善知识的护持,就会生起外道见。

十种利益 ​

再者,精勤专心修学这个三昧的人,现世就能得到十种利益。

第一,常被十方诸佛菩萨所护念。第二,不被诸魔恶鬼所恐怖。第三,不被九十五种外道鬼神所惑乱。第四,远离诽谤甚深之法,重罪业障渐渐微薄。第五,灭除一切怀疑和种种恶的觉观。第六,对如来境界的信心得以增长。第七,远离忧悔,在生死中勇猛不怯。第八,心性柔和,舍弃憍慢,不被他人所恼。第九,虽然还没有得定,在一切时、一切境界中,都能减少烦恼,不贪乐世间。第十,如果得到三昧,不被外缘的一切音声所惊动。

修观 ​

再者,如果人只修止,心就会沉没,或生起懈怠,不乐于众善,远离大悲,所以要修观。

修习观的人,应当观一切世间有为之法,不能久住,须臾就变坏;一切心行念念生灭,所以是苦。应当观过去所念的诸法,恍惚如梦;应当观现在所念的诸法,犹如电光;应当观未来所念的诸法,犹如云彩,忽然而起。应当观世间一切有身,都是不净,种种秽污,没有一样可乐。

应当这样想:一切众生从无始以来,都因无明熏习,使心生灭,已经受了一切身心大苦;现在就有无量逼迫,未来的苦也没有边际,难舍难离,却不觉知。众生如此,实在可怜。

这样思惟之后,就应勇猛立下大誓愿:愿我的心离开分别,遍于十方修行一切善的功德,穷尽未来,以无量方便救拔一切苦恼众生,令他们得到涅槃第一义的安乐。

因为发起这样的愿,在一切时、一切处,所有众善,随自己能力不舍修学,心无懈怠。只有在坐时专念于止,其余一切时,都应当观察应作和不应作。

止观俱行 ​

行住坐卧,都应当止观俱行。也就是说,虽然念诸法自性不生,同时又念因缘和合的善恶之业、苦乐等报不失不坏;虽然念因缘善恶业报,同时又念其本性不可得。

修止,能对治凡夫住著世间,能舍弃二乘怯弱之见。修观,能对治二乘不起大悲的狭劣心过,远离凡夫不修善根。因此,止观二门共相助成,不相舍离。如果止观不具足,就不能进入菩提之道。

念佛方便 ​

再者,众生初学这个法,想求正信,心中怯弱。因为住在这个娑婆世界,自己担心不能常值诸佛、亲自承事供养,害怕信心难以成就,想要退缩。应当知道,如来有殊胜的方便摄护信心,就是以专意念佛的因缘,随愿往生他方佛土,常常见佛,永离恶道。如经中所说,如果人专念西方极乐世界阿弥陀佛,以所修的善根回向,愿求往生那个世界,就能往生,因为常常见佛,终究不会退转。如果观彼佛的真如法身,常勤修习,毕竟得生,因为安住正定。

五、劝修利益分 ​

已经说了修行信心分,下面说劝修利益分。

这样的大乘诸佛秘藏,我已经总说了。如果有众生想对如来甚深境界生起正信,远离诽谤,进入大乘之道,应当受持这部论,思量修习,究竟能到无上之道。如果有人听了这个法不生怯弱,应当知道此人必定继承佛种,必为诸佛所授记。假使有人能教化三千大千世界中的众生,让他们都行十善,也不如有人在一顿饭的时间正确思惟这个法,其功德超过前者,不可比喻。

再者,如果有人受持这部论,观察修行,哪怕一日一夜,所有的功德也无量无边,不可言说。假使十方一切诸佛,各在无量无边阿僧祇劫中赞叹其功德,也赞叹不尽。为什么?因为法性的功德没有穷尽,这个人的功德也是这样,没有边际。

如果有众生对这部论毁谤不信,所获的罪报,要经无量劫受大苦恼。所以众生只应仰信,不应诽谤。诽谤既深深自害,也害他人,断绝一切三宝的种子。因为一切如来都依这个法得涅槃,一切菩萨都依这个法修行而入佛智。应当知道,过去菩萨已经依这个法成就净信,现在菩萨正依这个法成就净信,未来菩萨将依这个法成就净信。所以众生应当勤加修学。

诸佛甚深广大义,我今随分总持说,
回此功德如法性,普利一切众生界。

(大意:诸佛甚深广大的义理,我今随自己的分量总摄而说;以此功德,如同法性一样普遍回向,利益一切众生。)

读后总按 ​

一念不觉这个关要,论中前后讲了六次,散在不同段落,连起来读才见全貌。

第一处在觉义,论中说凡夫觉知前念、能止后念,虽复名觉,即是不觉;究竟觉是觉心初起,心无初相。

第二处在不觉义:念无自相,不离本觉,迷人依方故迷。

第三处在三细:觉则不动,不动则无见,离见则无境界。

第四处讲无明的来历:心性常无念,忽然念起,名为无明。

第五处在真如自体相:心性不起,即是大智慧光明;心性离见,即是遍照法界。

第六处在从生灭门入真如门:谓心为念,心实不动,知心无念,即得随顺入真如门。

六处合看:不觉是在本来不动的心上误认有动;觉不是事后再起一念去捉、去止,而是认出心本来不动;这一认,能见不立,境界不现,而光明遍照正在其中。传统注疏把三细六粗当作轮回的谱系,名相讲得极细,这条解脱的线索却被分散淹没了。论主用的字很少,读的人在这几处慢下来,比把名相背熟更要紧。

藏汉佛教精华 · DharmaTro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