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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树《释摩诃衍论》卷第一
龙树菩萨造 姚秦三藏筏提摩多奉诏译
序
天册凤威姚兴皇帝制
听说日月宝珠般的佛陀,曾安住在灵山禅宫,行于真俗二道,游化百国,以平等之观遍达恒河沙数的国土,举起极喜的宝珠,照见寂灭的灵宫。佛陀在世时,众生听闻了,还没有觉悟;百千恒沙世界中的众生迷惘不清,直到那时才开始得到开解。
我从前听到街巷中传颂佛名,盼望教化的时节,只见佛像的形迹,只在佛风散去之后瞻仰。如今果然面见摩尼宝藏来到东土,如同得到因陀罗网上的宝珠:内心欢喜,好比祇园的莲座不待召请自来,可以作为龟镜;外目庆幸,好比月中涌现的楼台不再离去,令人钦仰。
我正要在七觉支的宝林中培植妙花的善因,在八功德的宝池中种下莲种,回顾往昔而欢喜,面对将来而急切。加上金轮从东方自来,应于威门之地,道王的偈颂先已记载,珠镜山灵已经降临。佛经中也曾记载,未来八万年时法轮东行,过去五百年时觉珠南至,现在都应验了。
这部论的教理,好比向观世音菩萨借来千眼千手,去搜求超过恒沙的教门;这部论的义理,好比借帝释天的珠网之功,去照亮尘沙数的义理。马鸣先圣光明的德行,在这时完全显现;龙树大士妙云的祥瑞,在这里开启,广大而庄严。若不是在山林中立下誓愿、在香池中种下双因的大士,谁能在弥勒之前悬起演法的宝盖,在释迦之后敷陈受持的秘轨?
《释摩诃衍论》,穷尽性海源头的秘藏,说尽修行因地的根本。这部论的义理像星轮超过月珠,君子不能识其宗旨;像锦华直达日边,众人难测其边际。可以说一山之中有两个日月,一个天下有两个皇帝。
我听说此论的梵本原在中天竺,派遣使者奉迎,近来到达东界。在弘始三年九月上旬,于大庄严寺亲自参与笔削,恭敬译出此论。直接翻译的是筏提摩多三藏,传译俗语的是刘连陀等人,执笔的是谢贤金等人,前后两年才缮写完毕。
此时日月圆满临照,群星舒展光芒,江河之水澄清,大海的波澜平静,我还来不及细说。这部论能把金轮从大地上托出,把须弥山纳入掌中,细到喜乐之门周遍法界,大到寂静之室纳入毫端。这样的道理,超出文字所能称说,离开图画所能描绘。用语言来说,维摩诘会呵斥我;用谈论来说,须菩提会让我吐露。言语终归要止于讽诵,词章终归要止于默然;拆了楼台,不能弘扬太虚;毁了镜玉,不能显出影像。我无以为言,只好请月兔借笔,草草写成这篇序。
归敬颂
顶礼圆满觉,觉所证法藏,
并造论大士,及诸贤圣众。
欲开隔檀门,权显往向位,
利益诸众生,分报师恩故。
(大意:顶礼圆满觉悟的佛陀,顶礼佛所证悟的法藏,顶礼造论的马鸣大士和一切贤圣僧众。为了打开凡圣之间那道隔碍之门,权巧显示趣向佛果的阶位,利益一切众生,并以此稍报师恩。)
一、造论的本趣
论中说:现在造这部论,是为了重新解释《摩诃衍论》,也就是马鸣菩萨的《大乘起信论》。为什么要重释?
第一,为了显示自己的老师马鸣菩萨所造之论,本体深玄,穷尽微妙。还没有得到正证、还没有出离邪行的人,在漠漠冥冥之中,实在无从窥见论的门径,因为论义超出了思惟的境界。
第二,为了让利根和钝根的众生,打开顿入之门,显示渐进的阶位,趣入此论甚深的所诠之理。
第三,因为老师养育之恩极其深重,以此稍报师恩。
第四,暗中观察到未来的众生会生起百千种争论,破坏此论的宗旨。
第五,亲自听受了老师的意乐(阿世耶)。
有这些因缘,所以必须造论。
二、论的差别
已经说了本趣,下面说论的差别。论有多少?归入几类?《摩诃衍论》属于哪一类?颂说:
十万九千部,总十论所摄,
摩迦罗、跋提、邬舍摩、阇他、
筏那提舍论、阿部帝、跋摩、
呼呵、摩僧那、键婆摩迦摄。
(大意:一代所集的诸论共十万九千部,总归十类所摄。)
论中说:汇集一代的种种诸论,共有十万九千部,总归十类所摄。哪十类?一是摩迦罗论,二是跋提论,三是邬舍摩论,四是阇他论,五是筏那提舍论,六是阿部帝论,七是跋摩论,八是呼呵论,九是摩僧那论,十是键婆论。《摩诃衍论》属于键婆论,也就是如意论。
马鸣菩萨所造的论有多少?其中多少重文辞,多少重义理?《摩诃衍论》属于哪一类?颂说:
总有一百部,九十九种文,
十种义所摄,斯论宝册摄。
(大意:马鸣菩萨共造一百部论,九十九部属于文辞一类,另有义论一类;这部论是义论中的宝册。)
论中说:马鸣菩萨所造的论共有一百部。百部之中,九十九部属于花文论,其余属于摄义的论。这部宝册所属的十种摄义论,名字是什么?所开示的义理是同是异?颂说:
遍满及归真,中藏与微妙,
合一并三昧,清净、本原论,
玄理、起信论,建立同一相。
(大意:十种义论名称各别,所建立的宗旨相同。)
论中说:十种是:一心遍满论、融俗归真论、法界中藏论、秘密微妙论、众命合一论、真如三昧论、心性清净论、不动本原论、甚深玄理论、大乘起信论。这十部论数目不同,所建立的义理是同一个。
三、藏的差别
已经说了论的差别,下面说藏的差别。藏有多少?归入几藏?《摩诃衍论》属于哪一藏?颂说:
或五十一藏,或唯十如经,
总三藏所摄,论或通或别。
(大意:藏有说五十一的,有说十种的,总归三藏所摄;这部论或通属诸藏,或别属一藏。)
论中说:说五十一藏,是为了区别因果、表显功德、引导修行人。《金刚契经》中说,佛告诉佛子:我当以无碍的言辞,为你宣说开示五十种因藏和一种果藏。
也有说十藏的。
第一,只立一藏总摄诸法,叫作法界法轮藏。《圆满契经》中说,一切众生所有的言音,无不是如来法轮之声所摄。
第二,立二藏总摄诸法,就是声闻藏和菩萨藏。《总持契经》中说,法门无边,也不出两种藏。
第三,立三藏总摄诸法,再加上如来藏。《光明契经》中说,超过恒沙的一切诸佛,只宣说声闻法藏、菩萨法藏、如来法藏,再没有别的道。
第四,立四藏总摄诸法,再加上补特伽罗藏。《道品契经》中说:佛子谛听,我为你解说仁藏、义藏、礼藏、智藏、信藏,以及声闻藏、菩萨藏、大觉法藏,因为这是一切修行人渐次转胜的次第之法。
第五,立五藏总摄诸法,再加上天藏。《天子契经》中说,佛告诉耶论:不可言说的清净报空,我为大众广为宣说净藏、人藏、二乘藏,以及一切诸佛的大觉法藏。
第六,立六藏总摄诸法,再加上地狱(捺落迦)藏。《怖畏契经》中说:我不动本座,分别宣说八万四千地狱藏,加上前面的五种藏。
第七,立七藏总摄诸法,再加上鬼神(摩罗鸠多耶)藏。《班母契经》中说:我今真实地为班母等一亿七万三千大众,分别宣说五万一千三百零二种鬼神道藏,加上前面的六种藏。
第八,立八藏总摄诸法,再加上傍生(键婆陀那跋)藏。《龙王契经》中说,难陀龙王发起八千个问题请问如来,佛开示了十亿傍生道藏,加上前面的七种藏。
第九,立九藏总摄诸法,再加上器世界藏。《世界契经》中说:那时世尊告诉树神说,善哉善哉,如你所说。你若想听,我今为你分别演说所依止的世界藏,加上前面的八种藏。
第十,立十藏总摄诸法,再加上杂乱藏。《音声契经》中说:我今开示八种杂藏,加上前面的九种藏。
这些藏总共摄十亿八千法藏。根本三藏也可以摄这十藏。三藏是:素呾缆藏(经藏)、毗捺耶藏(律藏)、阿毗达磨藏(论藏)。《摩诃衍论》或者为诸藏共摄,或者只属阿毗达磨藏,所以颂中说或通或别。通,是总通;别,是简别。能持修行之法,随所应用而不失,所以叫作藏。
四、经的差别
已经说了藏的差别,下面说经的差别。经有多少?归入几类?《摩诃衍论》依据什么经?颂说:
总百洛叉数,十二部经摄,
修多罗、祇夜、及毗伽罗那、
伽陀、忧陀那、并与尼陀那、
阿波陀那经、伊帝目多伽、
阇陀伽、佛略、阿浮陀达摩、
优波提舍经,依或通或别。
(大意:诸经数量极多,总归十二部经所摄;此论所依之经,或通或别。)
论中说:汇集一代的种种诸经,共有一百亿部,总归十二部所摄:修多罗、祇夜、毗伽罗那、伽陀、忧陀那、尼陀那、阿波陀那、伊帝目多伽、阇陀伽、毗佛略、阿浮陀达摩、优波提舍。
《摩诃衍论》所依据的本经,或通或别。通是总通,别是简别。
问:《摩诃衍论》文字简短,句子极少,为什么要以无量无边的契经之海为共同所依?
答:就像婆萨伊伽诺,就像标多罗呾提,所以没有过失。
别所依的经有多少?名字是什么?各有多少眷属?颂说:
总一百契经,光明大觉等,
初五十各百,后五十各千。
(大意:别所依的经共一百部,以《光明大觉经》为首;前五十部各有百部眷属,后五十部各有千部眷属。)
论中说:《摩诃衍论》别所依的经共有一百部,名为:光明大觉经、甚深顺理经、金刚三昧经、诸法无行经、树林说法经、无尽一地经、清净如如经、自性自体经、大乘同性经、阿梨耶识经、果圆满经、虚空等经、三三昧经、一心法经、本性智经、真法界经、摄无量经、最上极经、维摩诘经、楞伽王经、中实经、无始经、十因经、轮转经、慈云经、器心经、无位经、贤圣经、隐密经、华严经、大品经、寂灭经、圣轨经、遍缘经、熏习经、佛性经、玄理经、楞伽经、本业经、蕴高山经、归本经、真修经、八德经、佛慧经、缘起经、一体经、自佛慧经、大海经、无相经、遍真如经、十种如来藏经、三身本有经、八识通达缘经、众生身等法经、诸佛无尽藏经、赞叹不善品经、诸法同一相经、一体大悲观经、如如本智慧经、尘尘法界刹土经、轮转本际经、法界法轮经、大智本有经、平等法界经、四相常住经、真如一相经、流转不动经、寂静涅槃经、通达音声经、如来自相经、夫人经、法门经、八喻经、中在经、总持经、不动经、两智经、道智经、本觉经、大无量经、自然本果经、甚深法藏经、一道清净经、十种妄想经、法门显了经、境界圆满经、光明实智经、因果同体经、心神不空经、真智无生行经、无碍解脱经、随缘增长经、法性实际经、广大虚空经、本因缘起经、诸法无为经、本来清净经、修行道地经、不修具德经、摩诃萨云若经。
这一百部经的眷属,依次前半各有一百部,后半各有一千部。列举经名,是为了作为本论的纲目,下文会随文开示。
五、造论的人
已经说了经的差别,下面讨论造论的人。契经中关于马鸣的不同说法有几种?现在的马鸣论师属于哪一种?颂说:
总有六马鸣,契经异说故,
然随机应故,无有相违失。
(大意:诸经中说有六种马鸣,说法不同;但都是随机示现,并无相违的过失。)
论中说:汇集一代诸经中的种种异说,共有六种。
第一,《大乘本法契经》中说:无上大觉世尊宣说入涅槃的因缘时,马鸣菩萨从座而起,顶礼佛足,合掌恭敬,对佛世尊说偈:
大慈满足无上尊,无边劫海备万行,
唯慈悲群生类故,而佛自言入涅槃,
我及一切诸大众,冥冥而乱失心神。
大慈满足世尊尚,弃自子等往异界,
况我慈悲未满足,随佛往异界谁谤?
(大意:圆满大慈的无上世尊,在无边劫海中修备万行,只为慈悲众生,如今又说要入涅槃,我和大众心神昏乱。圆满大慈的世尊尚且舍下自己的孩子们前往他界,何况我慈悲还未圆满,随佛前往他界,谁会责怪?)
马鸣说完此偈,望着佛的眼睛,慢慢命终。
第二,《变化功德契经》中说:那时世尊告诉马鸣:我灭度后三百多年,你当承我的加持之力,以种种方便之法利益安乐末世众生。如果我不加持,你自己不能做到。
第三,《摩诃摩耶契经》中说:如来灭度六百年后,九十六种外道邪见竞起,毁灭佛法。有一位比丘名叫马鸣,善说法要,降伏一切外道。
第四,《常德三昧契经》中说:佛灭度后八百年中,有一位智者名叫马鸣,或在外道众中,或在佛门众中,破斥外道,建立佛法。
第五,《摩尼清净契经》中说:佛涅槃后一百多年,马鸣大士出现于世,守护正法,安立佛的法幢。
第六,《胜顶王契经》中说:如来成道第十七天,有一个外道名叫迦罗诺鸠尸摩,把自身变化成大龙王,现出八万六千个头、八万六千条舌,同时发出八万六千个相违的难问,请问如来。如来以三重回答,通解了他所有的难问。于是龙王又发十重问难,如来以百重回答通解。问答之后,佛告诉龙王:善哉善哉,马鸣沙门!你为了守护法城,以破坏之相来建立佛法。好好忍耐,常这样修,常这样行,不要只在小处游行,要普遍游行。
于是龙王恢复本形,舍弃畜生之相,在无上世尊面前顶礼致敬,满面欢喜地对佛说颂:
善哉善哉言,经听于我耳,
假耶实耶自,极疑于我心。
我非畜生身,我非外道众,
而赞化为生,变化如是形。
世尊如镜知,我没于是界,
出于余世界,如教普游行。
(大意:世尊称赞的善哉之言传入我耳,是假是真,我自己心中也极为疑惑。我不是畜生身,也不是外道众,是为了赞助教化众生,才变化成这样的形相。世尊如明镜一样知道:我将在此界隐没,在其余世界出现,依教普遍游化。)
马鸣说完此偈,如入禅定一般,进入寂室。
这就是六种。这些经各自别说,都是随机示现,没有相违的过失。
马鸣菩萨是什么位次的人?在哪里诞生?为什么叫马鸣?颂说:
本大光明佛,因不动位中,
西天竺出现,从过去立名。
(大意:本地是大光明佛,因位是第八不动地;出现于西天竺,名字来自过去的因缘。)
论中说:马鸣菩萨,若论本地,是大光明佛;若论因位,是第八地中的菩萨。他在西天竺诞生,父亲名叫卢伽,母亲名叫瞿那,一同利益众生。
过去世中,有一位大王名叫轮陀,养了一千只白鸟,都有美妙的声音。鸟若鸣叫,大王的福德就增长;鸟若不鸣,大王的福德就减损。这些鸟见到白马就鸣叫,见不到就不出声。大王遍求白马,终日不得,于是说:如果外道能让这些鸟鸣叫,我就彻底破除佛教,独尊独信外道;如果佛弟子能让这些鸟鸣叫,我就彻底破除外道之教,独尊独信佛法。那时菩萨用神通力,化现一千匹白马,让一千只白鸟鸣叫,使正法继续兴隆,不致断绝。所以世尊为他取名马鸣。
六、归敬三宝
归敬佛宝
已经说了造论之人,下面引本论原文来解释。
本论:
归命尽十方,最胜业遍智,
色无碍自在,救世大悲者。
(大意:以尽十方一切众生的生命,归依业用最胜、智慧遍知、色身无碍自在、救度世间的大悲世尊。)
论中说:这一颂有两门:一是总摄一切众命门,二是归向圆满大觉门。
总摄门,是通摄十方世界中所有众生的命根,所以本论说命尽十方。
归向门,是用这样的众命,归向圆满大慈悲的人,所以本论说归最胜业遍智色无碍自在救世大悲者。
论师举了几种功德来赞叹大觉世尊?各自的相状如何?颂说:
总八万四千,四十八种德,
最胜等各十,智无碍各四,
及八万四千,色相差别故,
功德虽无量,终不出此数。
(大意:总共举了八万四千零四十八种功德:最、胜、业、遍各十种,智与无碍各四种,加上八万四千种色相差别。佛的功德无量,也终不出此数。)
论中说:马鸣菩萨总共举出八万四千零四十八种功德,赞叹无上大觉。佛果位上的清净功德无量无边,也终不出此数,所以马鸣总相赞叹。
八万四千种功德,是因为色相的差别而成。四十种,是最、胜、业、遍各十种。八种,是智和无碍各四种。
十种最:
第一,超过最,远离二乘之地。第二,出离最,永离三界。第三,对治最,顿断四住地烦恼。第四,厌患最,已经越过五蕴的聚落。第五,离爱最,永别六道的歧路。第六,威德最,击退七种恶军。第七,兵众最,尽伐八邪之林。第八,智慧剑最,斩断九结的羁绊。第九,解脱最,断除十缠的绳索。第十,勇猛最,摧伏九十六种外道。这是十最,也就是经中的十种第一。
十种胜:
第一,力胜,具足十力。第二,无畏胜,具足四无畏。第三,不共胜,具足十八不共法。第四,道品胜,具足三十七道品。第五,变化胜,具足百千种变化。第六,言音胜,具足八十八种梵音。第七,端严胜,具足三十二种大丈夫相。第八,吉祥胜,随所作境界之处,出生增长功德善根。第九,难得胜,在三界中独一至尊。第十,住处胜,所居宫殿以九万八千种微妙圆满来庄严。这是十胜,也就是经中的十种殊胜。
十种业:
第一,自然业,所作自在。第二,平等业,教化利益没有差别。第三,相应业,随机出现。第四,具足业,圆满福德与智慧两种资粮。第五,无尽业,没有边际。第六,同生业,随六趣受生。第七,无著业,远离尘累,如莲花一样。第八,依止业,作众生的归依之处,如大地一样。第九,无厌业,摄受众生无穷无尽,如大海一样。第十,通达业,没有障碍,如虚空一样。这是十业,也就是经中的十种作用。
十种遍:
第一,根遍,佛的诸色根,每一根都周遍法界。第二,识遍,佛的诸心识无所不达。第三,境界遍,圆满之智所缘没有界限。第四,寿命遍,不可思议。第五,眷属遍,不可测量。第六,功德遍,每一功德都等同虚空界。第七,慈悲遍,没有拣择。第八,言说遍,佛的言音无所不至。第九,证遍,无所不穷。第十,无等遍,无与伦比。这是十遍,也就是经中的十种周遍。
四种智:
第一,光明无尽藏智,能出生十亿一千种智慧之门。第二,一味一相智,通达恒沙一切诸法没有差别。第三,大悲无边智,随起一个化身,遍满十方一切世界。第四,无为寂灭智,远离一切起动作业。这是四智,也就是经中的四种圆满智。
四无碍:
第一,法无碍,了知诸法的实相实性。第二,义无碍,了知诸法的共相、差别相和生灭相。第三,辞无碍,不坏假名而说实相。第四,乐说无碍,发出无边言说,如契经之海次第不断。这是四无碍,也就是经中的四种解脱智。
自在一词,通于以上一切,所以不另外解释。色相的名称和意义,如《大总持》中广说。
归敬法宝与僧宝
已经说了佛宝,下面说法宝和僧宝。
本论:
及彼身体相,法性真如海,
无量功德藏,如实修行等。
(大意:以一切众生之身,归依佛身的体相、法性真如之海、无量功德之藏,以及如实修行的圣众。)
论中说:这一颂也有两门:一是体摄一切众身门,二是总达法藏僧伽门。
体摄门,是尽摄一切无量众生生灭流转的无常之身,所以本论说彼身体相。总达门,是以这样的众身,总归于一切甚深法藏和一切如实修行的圣者,所以本论说法性真如海、无量功德藏、如实修行。等字,总通致敬之意。
论师依多少法宝和僧宝而致敬?其相如何?颂说:
总归于十四,僧十法四故,
或兼上下故,有多类僧众。
(大意:总共归依十四处:僧宝十种,法宝四种;又因兼摄上下位次,所以僧众有多类。)
论中说:马鸣菩萨总共归依十四种功德之处,因为僧有十种、法有四种的差别。十种僧,是十地的差别。四种法,是教、理、行、果的差别。
法,指教法,也就是随顺众生根机的一切契经之海。性真如,指理法,在一切法上体性平等,离开虚妄的假,也绝离执著的实。海,指果法,在妙觉果位上万德圆满,无有穷尽,犹如大海。无量功德藏,指行法,六度万行的清净眷属不可思议,超过数量。如,指十种真如;实修行,指十种正智。证得真如之理,依真实之智建立僧名。理与智和合相通,能证与所证一味平等,平等而无诤论。
问:为什么以命来标示十方?
答:为了显示所摄的命根广大圆满,没有边际。
问:为什么以身来标示体相?
答:为了显示被生住异灭四相所扰乱的一切众生都被摄取,想让他们获得金刚常住不动之身。
问:为什么论师不只归依自己的身命,而是通取一切无量众生的身命归依三宝?
答:因为明了知道一切众生平等平等,唯一真如,没有差别,众生的身命和自己的身命一味一相,不相分离。所以颂中说等,等字极为甚深。
问:为什么摄取一切众生的无量身命,归依三宝而致敬?
答:因为这样,十方三世一切诸佛都欢喜,十方三世一切菩萨都赞叹,十方三世一切法藏常恒流布,不会断绝。
问:马鸣菩萨证得不动地,下地的功德都已圆满,为什么下位的僧众也都致敬?
答:因为能归依的人,不都和他自己同一位次。如果只论他自己的归依,只应礼敬不动地满心和以上二地。
问:那么为什么不取地前的僧众?
答:并不是没有地前的归依者,只是不另外列举,以上兼下,影略显示。
问:法云地菩萨作为能归依的人时,应当依什么僧?
答:在妙觉地有真实僧,所以没有过失。
问:那么为什么不另外列举?
答:以下兼上,影略显示。所以颂说或兼上下,故有多类僧众。
七、造论的本趣
已经说了法宝和僧宝,下面说本趣。
本论:
为欲令众生,除疑舍邪执,
起大乘正信,佛种不断故。
(大意:为了让众生除去疑惑、舍弃邪执,生起大乘正信,使佛种不断。)
论中说:这一颂有两门:一是断绝障缚门,二是连续解脱门。
断绝门有四种差别。
第一,决定信心门:为了让一切无量众生断除疑惑之心,发起坚固之信,对甚深大乘正道生起决定。
第二,远离舍心门:为了让一切无量众生远离厌舍之心,增长欲乐之意,精进于甚深大乘正道。
第三,对治邪论门:为了对治九十六种大外道和九万三千眷属外道、四种大魔和三万二千眷属魔众,断除一亿四万六千种世间之论,趣入大乘甚深正道。
第四,除遣执著门:为了让一切无量凡夫、一切二乘、一切菩萨,断除五种人见,证得五种对治;断除两种法执,证得两种对治,回向甚深大乘正道。
这就是本论所说的为欲令众生除疑舍邪执,起大乘正信。
连续门有三种差别。
第一,不断大觉门:为了集成万行之因,庄严大觉之果,使无上法王不断绝。
第二,不断法藏门:为了出现殊胜微妙的梵音,宣说一切契经之海,使八万四千法藏不断绝。
第三,不断僧伽门:为了修习地前地上的大道,建立真如法界的宫殿,使正位僧和后位僧住世而不断绝。
这就是本论所说的佛种不断故。
颂中众生一词,范围如何?为了对治哪些断绝,而建立三宝不断?颂说:
通摄三聚人,未得圆满故,
对四种断故,建立三不断。
(大意:众生通摄三聚之人,因为都还没有得到圆满;为了对治四种断,建立三宝不断。)
论中说:马鸣菩萨通以三聚众生为所缘境界,因为他们都还没有证得圆满之果。三聚的分法有三种。
第一种:十信以前名为邪定聚,因为不能相信业果报应。三贤和十圣名为正定聚,因为已经决定安立于不退之位。十种信心名为不定聚,因为或进或退,还没有决定。
第二种:十信以前加上十信,名为邪定聚,因为都没有善根。无上大觉果名为正定聚,因为已经圆满。三贤和十圣名为不定聚,因为都还没有究竟。
第三种:十信以前名为邪定聚,因为没有乐求之心。十圣名为正定聚,因为已经得到真证。十信和三贤名为不定聚,因为还没有得到正证。
马鸣菩萨取第一种分法。为了对治四种断,建立三宝不断的意义。四种断是:
第一,疑惑断:因为犹豫之心不能决定,断了三宝的种子。第二,厌舍断:因为贪爱三有之心不能乐法,断了三宝的种子。第三,见邪断:因为妄想之心不能正见,断了三宝的种子。第四,定执断:因为执实有之心不能离著,断了三宝的种子。
八、总体
已经说了本趣,下面开示总体。
本论:有一种法,能生起对大乘的信根,所以应当宣说。
论中说:这段文有两门:一是能入门,二是所入门。能入门,是对所诠之理善能趣入。所入门,是善为彼法作依止。
有法,总标十六种能入的门法。能起信根,总标门法的作用。摩诃衍,总标十六种所入的法体,以及不二摩诃衍之体。
信是决定前进之心,根是生长修行之法。若要趣入真理,没有超过这两者的,所以说信根。
又,信指十信,根指从初发心住乃至法云地。为什么?初信没有根,随缘进退,譬如班多伽伊摩华;后来的信转胜坚固,不动摇,譬如键鸠阿弥礼树。
信和根各有多少含义?各自的相状如何?颂说:
各有十种义,澄净下转等。
(大意:信与根各有十种含义,信以澄净为首,根以下转为首。)
论中说:信有十种含义:
第一,澄净义,能令心性清净明白。第二,决定义,能令心性淳厚坚固。第三,欢喜义,能断除种种忧恼。第四,无厌义,能断除懈怠之心。第五,随喜义,对他人的殊胜修行生起同喜之心。第六,尊重义,对有德之人不轻贱。第七,随顺义,对所见所闻不违逆。第八,赞叹义,随他人的殊胜修行至心称赞。第九,不坏义,安住专一之心,不会忘失。第十,爱乐义,能令成就慈悲之心。
根有十种含义:
第一,下转义,能除憍慢。第二,隐密义,能诠显甚深之理。第三,出生义,生长种种功德。第四,坚固义,全部摄持,不会缺失。第五,相续义,辗转增长,没有断绝。第六,出离义,一地比一地殊胜,渐渐远离。第七,集成义,修集种种道品之法。第八,茂荣义,以种种修行的功德来庄严,非常可爱。第九,具足义,在等觉位中圆满因行。第十,高胜义,在妙觉果位上最胜广大,无能超过。
能入与所入的种种差别,在立义分中自然会显说。
九、五分的建立
已经说了总体,下面说明建立。
本论:说有五分:一是因缘分,二是立义分,三是解释分,四是修行信心分,五是劝修利益分。
论中说:为什么次第是这样?因为教法的出现,法尔如此。
这是什么意思?上味妙药,一定是针对所要对治的疾病而出现;能化的教法,一定是因所要教化的根机而发起。病之前没有药,根机之前没有教。所以先立因缘分。
如意宝珠只有一颗,是一切宝物的根本;大乘法只是一体,是恒沙法门的体性,只有威德重大的大龙才能受用,只有利根智者才能领解。所以第二立立义分。
摩尼宝藏具备无量万宝,要打开千重之门,群龙才能知道;大乘本法圆满无边千义,要分别散说解释,钝根人才能明白。所以第三立解释分。
眼耳中见闻了宝雨的妙术,心中理解了无尽的圆满功德,如果不能真正去做,入门的路就不通,往趣的路就不近,那道隔碍就打不开,即使得到如意宝藏,也无从登上宫殿。口中诵持教义的尊贵言辞,心中观察广略的深理,如果不勤加修行,增长胜进,就不能在金刚般坚固的信心上站稳,即使得到法界宝藏,也无从契入玄理。所以第四立修行信心分。
开示了广略之法,指明了进入之门,怯弱的众生听到广说的法门,不堪进修;钝根的众生听到略说的法门,不能理解,因此生起厌离之心。这样的众生,如果遇到劝请的因缘,就会渐渐进修,具备百行之因,达到万德之果;如果得不到劝策的因缘,就会越退越远,带着恒沙烦恼,一直到无性的境地。马鸣菩萨见到这个利害,所以显示利益,劝请修行,最后立劝修利益分。
有什么因缘,不增不减只立五分?颂说:
摄彼大总地,五十法门故,
是故不增减,唯建立五分。
(大意:因为摄取《大总地论》的五十法门,所以不增不减,只立五分。)
论中说:马鸣菩萨在十万颂的《大总地论》中,总共立了五十门来判释诸教理。现在这部论中的五分法门,各摄彼论的十门,所以不增不减,只立五分。彼论中所化圆满等十门,属于因缘分;百六十摩诃衍等十门,属于立义分;安立随顺抉择等十门,属于解释分;修习决定趣入等十门,属于修行分;劝请、呵责、引导等十门,属于劝修分。
十、因缘分:八种因缘
已经说了建立门,下面说唱章判说门。
本论:先说因缘分。问:因为什么因缘而造此论?答:因缘有八种。第一是因缘总相,就是为了让众生离一切苦、得究竟乐,不是为了求世间名利恭敬。第二,为了解释如来根本之义,让众生正解不谬。第三,为了让善根成就的众生,对大乘法能够承担而信心不退。第四,为了让善根微少的众生修习信心。第五,为了开示方便,消除恶业障,善护其心,远离痴慢,走出邪网。第六,为了开示修习止观,对治凡夫二乘的心过。第七,为了开示专念的方便,往生佛前,必定信心不退。第八,为了开示利益,劝人修行。有这些因缘,所以造论。
论中说:这八种因缘中,第一种是立义分的正因缘,第二、三种是解释分的正因缘,第四至第七种是修行信心分的正因缘,第八种是劝修利益分的正因缘。
第一种因缘中有四门,后七种因缘中各有三门。四门是:一、能化教法出兴门,二、所化众生分际门,三、出兴作业善巧门,四、除遣诤论诽谤门。三门就是前三门。下面依次解释。
第一因缘
因缘总相,是总举能化教法出兴门。这是为八种根本总体作正因缘,所以说因缘;总为二十四种分离别相作正因缘,所以说因缘相。三十二种总别法相,在立义分中自然显说。
为令众生,是总举所化众生分际门。摄邪定聚十亿八万六千种众生、不定聚三十种众生、正定聚一百二十种众生。
离一切苦得究竟乐,是总举出兴作业善巧门。以三聚众生为所缘境界,宣说开示妙法要义,要让一切无量众生远离生灭无常之苦,获得根本总相之乐。
非求世间名利恭敬故,是总举除遣诤论诽谤门。愚痴的众生会这样怀疑:马鸣菩萨位居不动地,还没到法云地,就把上地菩萨也当作所化的境界,这只是显示自己殊胜,求名利而已,有虚言而无实义,哪有下地菩萨教化上地菩萨的?所以马鸣为了遣除这种不信之疑,自己说明:我在久远劫前已经成就正觉,现在是助佛教化利益众生,为了满足本愿而权且示现修行的位次,并不是为了求名利才这样说。
第二因缘
解释如来根本之义,是总举能化教法出兴门。这个因缘是显示正义、对治邪执的正因缘,所以说如来根本之义。为什么?十方三世一切如来,没有一佛不是依根本一心、二门、七种对治而成正觉的。
令诸众生,是总举所化众生分际门,摄十亿八万六千种邪定聚众生。
正解不谬故,是总举出兴作业善巧门。以邪定聚中狂乱的众生为所缘境界,宣说开演显示正义、对治邪执的甚深之法,纠正恒沙般的谬误邪解,摧破尘数般的逆乱之见,断除一阐提不信之障,让他们趣入十信大道。
第三因缘
第三因缘是分别发趣道相的正因缘,这是能化教法出兴门,指三种发心。
善根成就众生,是总举所化众生分际门,摄上品十信、三品十解、三品十行、三品十向、三品十地的众生。
于摩诃衍法堪任不退信心故,是总举出兴作业善巧门。以这两聚众生为所缘境界,宣说开示三种发心,让他们超过自己的现位,获得胜进。
第四因缘
第四因缘是修行信心分中四种信心、四种修行的正因缘,这是能化教法出兴门。
善根微少众生,是总举所化众生分际门,摄已得十信位前五心的中品众生。已得前五心,所以不是毫无善根,称为微少;还没得后五心,不能具足,所以不称成就。
修习信心故,是总举出兴作业善巧门,为了让他们成就后五种信心。
第五因缘
第五因缘是修行信心分中进门末段的正因缘,也就是从复次若人虽修行信心,到得免诸障、善根增长故那一段,这是能化教法出兴门。这里的众生,摄十信位初心的下品众生,这是所化众生分际门。消恶业障等,是总举出兴作业善巧门,开示礼拜、忏悔等方便,消除种种业障之海。
第六因缘
修习止观,是总举能化教法出兴门,为修行信心分中修行止观门作正因缘。凡夫二乘,是总举所化众生分际门,摄十信位二心的下品众生,以及邪定聚所摄的一切二乘。对治心过,是总举出兴作业善巧门,以止观两轮通对治凡夫和二乘的见执过失。
第七因缘
第七因缘是修行信心分末段的正因缘,也就是从复次众生初学是法,到毕竟得生住正定聚那一段,这是能化教法出兴门。这里的众生,摄十信位前四心中不能再胜进的下品众生,他们住在这个世界,对信心成就极为怖畏,这是所化众生分际门。必定不退信心故,是总举出兴作业善巧门,以殊胜的外缘之力,把他们安立于正定聚。
第八因缘
第八因缘是劝修利益分的正因缘,这是能化教法出兴门。这里的众生,摄十亿八万六千种邪定聚众生,这是所化众生分际门。为示利益劝修行故,是总举出兴作业善巧门,宣说功德,增长欲乐,显示过患,令人觉悟厌离。
关于八因缘的几个问答
问:一切教法都已在立义分中说尽,一切所化之机都已在第一因缘中说尽,为什么又开三分来别释,立七种因缘来散说?
答:为了显示利钝、广略、总别各有不同。
问:为什么二乘人要在四处重复摄取?
答:为了显示二乘众生下劣狭小,发菩提心趣向无上道极其艰难,超过其余众生。
问:为什么其余的邪定众生只在三处摄取?
答:为了显示其余众生比起二乘,过失较轻。
问:为什么不定聚的人要分三品摄取?
答:为了显示不定聚众生微薄暗钝,发决定心趣向无上道极其艰难,超过正定聚众生。
问:为什么正定聚的人不分三品,只是总摄?
答:为了显示正定聚众生比起不定聚,过失较轻。
问:有什么因缘,不增不减只立八种?为什么次第是这样?颂说:
总摄大总地,八十因缘故,
修行转胜法,次第如是故。
(大意:因为总摄《大总地论》的八十种因缘,所以只立八种;修行转胜之法,次第自然如此。)
论中说:马鸣菩萨在十万颂的《大总地论》中,总共立了八十种因缘作为造论的缘由。现在这部论中的八种因缘,各摄彼论的十种因缘,所以不增不减只立八种。本论说如是等,等字就是总摄那八十种。
因缘的次第,是修行之法本来如此:除去阐提不信之障,得十信心;除去执著我的障碍,得十住心;除去畏苦之障,得十行心;除去舍离之障,得十向心;断除凡夫性等十种障,证得欢喜地等十地。
十一、四种根机
已经说了八种因缘,下面说四种根。
本论:问:经中已经具有此法,何必重说?答:经中虽有此法,但众生的根器和修行不同,接受和理解的因缘也不一样。如来在世时,众生根利,说法者身心业胜,圆音一演,异类等解,就不需要论。如来灭后,有的众生能以自力广闻而得解,有的众生也以自力少闻而多解,有的众生没有自力,依靠广论才能得解,还有的众生嫌广论文多为烦,心乐以少文摄多义的总持而能得解。所以这部论,是为了总摄如来广大深法的无边之义,应当宣说。
论中说:这段文有两门:一是所说无异难问门,二是举时分位决疑门。
问曰修多罗中具有此法何须重说,是难问门。意思是:《光明大觉经》等一百部契经中,已经开示了一切无量法藏,随根机的分量摄取利益,没有缺失。中等之士何必费心造这部论,重传彼法,又没有更加显明的力量?现在造论重说彼法,难道不是在求称赞之类的事吗?这样终究不能使人尊信。这是所说无异难问门。
答曰修多罗中虽有此法,以众生根行不等,受解缘别,是总举决疑门。马鸣自己说明:三世诸佛的一切教理,自然常住,一味平等,没有移转,没有起灭。所以经题论名虽有差别,文字不同,但教法唯是一味,唯是平等,不可分别。众生的根性有差别,利钝不同,心行有差别,广略不同。所化的根机既然不同,能化的人就不能一样,所以让众生所受的教法名字各别,理解文义的因缘各别。也就是说,有的众生依佛的伽陀修多罗而得解,有的众生要依菩萨所造的论才能得解,所以为这些人必须造论。
再者,如来在世时,所化的众生清净,能化的佛陀圆满:八万四千种色相、四种心遍智、十种作业、十种殊胜、六十八种梵圆、八十八种妙音,没有前后,同时敷演,无量无边的种种异类众生,有的见佛妙色而得解,有的思惟佛的心品而得解,有的观察如来十业十胜而得解,有的听闻佛的圆满梵音而得解。这样平等明了通达,就不需要论。
佛灭度后,所化的众生杂乱,能化的人有所欠缺,经与论所对的根机不同,广与略所对的根器有别。根,指四种根;机,指三乘之机。
四种根是:一、广自力根,二、略自力根,三、广无力依他根,四、略无力依他根。这四种根性中,前两种是依经的众生,后两种是依论的众生。
问:为什么在因缘门中所化众生圆满,在根性门中所化众生微少?
答:为了显示清净的誓愿和意乐没有边际,也为了显示真正受教实行的众生有其分际。
以什么因缘出现广略两重教法?其相如何?颂说:
本愿系属故,出兴此法门,
楞伽王契经,分明显说故。
(大意:因为师徒本愿相系,才出现这两重法门,《楞伽王契经》中有明白的记载。)
论中说:因为本愿相系的因缘之力,出现两重甚深法门。为什么这样说?因为契经中有明白的记载。
《楞伽王契经》中说:那时世尊告诉文殊师利:我回忆过去无量劫,曾有五百世作忍辱仙人,在山林中专心修行少欲知足的四圣种清净之法。那时有一条大蛇从山顶下来,到我这里,听我诵经,就投身礼拜忏悔。投身之后,用头叩地,恳切地作偈说:
我过去世,忍辱仙人,住于此山,
六时行道。而一时嗔,因缘力故,
今得蛇身,常受大苦。若命终后,
得人同分,我当弟子,随汝修行。
汝所读诵,常我所诵,是故我今,
发大惭愧。
(大意:我过去世也是忍辱仙人,住在这座山中,昼夜六时修行。只因一时起嗔,因缘之力,今生得了蛇身,常受大苦。若命终之后得生为人,我愿作你的弟子,随你修行。你所读诵的,正是我从前常诵的,所以我今生起大惭愧。)
说完此偈就命终了,后来得了人身,成为我的弟子。那时我们互相发愿系属。我发愿说:我若证得无上道,宣说九十洛叉的广说修多罗,利益意乐广大的众生;宣说十洛叉的略说修多罗,利益意乐总持的众生。我的弟子发愿说:我当在师父灭度后,造九十部广说的论,利益意乐广大的众生;造十部略说的论,利益意乐总持的众生。因为这个因缘,我现在宣说种种契经之海;因为这个因缘,我灭度后,我的弟子会造论教化。
十二、立义分:三十三种法门
已经说了因缘分,下面说立义分。立义分中的法门名称有多少?其相如何?颂说:
有三十三种,十六所入法,
十六能入门,及不二别故。
(大意:立义分共有三十三种法门:十六种所入之法,十六种能入之门,加上一种不二摩诃衍。)
论中说:立义分中的法门共有三十三种差别:十六种所入本法、十六种能入门,以及不二摩诃衍。
为什么摩诃衍成为十六种?根本摩诃衍中开为八种,一心法界与三大义中又各开为两种。为什么能入门成为十六种?一心法界与三大义各有两种,或者说各开两种门。这是本数。
本论原文
已经说了法数,下面分别解释。
本论:摩诃衍总说有两种:一是法,二是义。所说的法,就是众生心,这颗心总摄一切世间法和出世间法,依于此心显示摩诃衍的含义。为什么?这颗心的真如相,直接显示摩诃衍的体;这颗心的生灭因缘相,能显示摩诃衍自身的体、相、用。所说的义有三种:一是体大,一切法真如平等,不增不减;二是相大,如来藏具足无量的本性功德;三是用大,能生一切世间出世间的善因果。因为一切诸佛本来乘此,一切菩萨都乘此法到达如来地。
论中说:这段文有三门:一是所入根本总体门,二是能依趣入别相门,三是通达轨则不动门。前两门各有两重,应当安住思考,仔细观察。
第一重:根本摩诃衍八种
摩诃衍者总,就是所入根本总体门。根本摩诃衍中有八种差别:
第一,一体一心摩诃衍。第二,三自一心摩诃衍。第三,无量无边诸法差别不增不减体大摩诃衍。第四,寂静无杂一味平等不增不减体大摩诃衍。第五,如来藏功德相大摩诃衍。第六,具足性功德相大摩诃衍。第七,能生一切世间因果用大摩诃衍。第八,能生一切出世间善因果用大摩诃衍。
这八种摩诃衍法,都是从能入之门来立名。以一体一心为门所趣入的,叫作一体一心摩诃衍;乃至以能生一切出世间善因果用大为门所趣入的,叫作能生一切出世间善因果用大摩诃衍。譬如转轮圣王,随其轮宝的相状来立名;摩诃衍法也是这样,随其门相来立名。
《大觉契经》中说:佛告诉文殊师利:仔细听,好好思念,我当为你分别开说八种身法:一、一体趣入身法,二、三自趣入身法,三、诸法差别不增不减体大趣入身法,四、纯净一相无杂不增不减体大趣入身法,五、如来藏功德显了大趣入身法,六、圆满性功德显了大趣入身法,七、出生世间因果自在无碍大趣入身法,八、出生出世间妙因果自在无碍大趣入身法。
马鸣菩萨正是摄取这段经文,所以说摩诃衍者总。这个总字,在上下两处都是总体:上望根本,下临诸门。《大总地论》中开八十门广释根本摩诃衍法,现在各摄十门成一种,所以只立八法。
为什么知道有八种?因为能入的别相有八种,所以知道所入的总体也有八种。能入与所入这八种法相,胜劣广狭如何?颂说:
平等平等一,皆无有别异,
各摄诸法故,然终不杂乱。
(大意:这些法相平等平等,同为一体,没有差别,因为各自都摄尽诸法;本末终究不相杂乱。)
论中说:这能入与所入的十六种法相,遍满遍满,平等平等,一味一相,没有差别。为什么?因为各自都摄尽诸法。
问:如果这样,本与末、总与别岂不全都混同,应当杂乱?
答:本末终究不相杂乱,总别之门初后都有,各各又都同等,所以叫平等,并不是说只有一个法才称为平等。
第二重:一心与二门
已经说了第一重。第二重的四种法中,各有三门:一是本法所依决定门,二是根本摄末分际门,三是建立二种摩诃衍门。
所言法者谓众生心,就是本法所依决定门。现在用总持之颂来显说,其相如何?颂说:
众谓四衍众,生谓四种生,
是一法界藏,遍于彼八处。
(大意:众,指四类圣众;生,指四种生。这就是一法界藏,周遍于前面八处。)
论中说:众有四种:一切如来众、一切菩萨众、一切声闻众、一切缘觉众。生有四种:卵生、胎生、湿生、化生。超过数量所以叫众,受生所以叫生。
这一法界心,在前面八处中周遍圆满,不可分析,不可离散,唯是一体,唯是一相。以四种众摄尽诸圣,以四种生摄尽诸凡,马鸣论师为了显示一心广大圆满,所以名为众生。
《顺理契经》中说:那时世尊放大光明,显现神力之后,告诉佛子说:仔细听,好好思念,我当为你分别解说一法界藏。善男子,一法界藏,遍于诸如来众、诸菩萨众、诸声闻众、诸缘觉众及诸凡夫,无所不通,无所不至,无所不当,所以名为一法界藏。
论主摄取这段经文,所以名为众生。马鸣菩萨在六万颂的《本藏论》中,开十种门别释散说,这里简略摄取,所以只说众生。
按:众生心的众生,在这里不是凡夫的意思,而是上摄诸佛菩萨、下摄四生的一法界心。大乘不在凡夫心外,也不在诸佛心外,就是这一颗心周遍于凡圣。
已经说了本法所依决定门。是心即摄一切世间法出世间法,就是根本摄末分际门。其相如何?颂说:
是一法界心,总摄二种门,
名摄世出世,作法界名法。
(大意:这一法界心总摄二门,所以说摄世间与出世间法;一切都作为法界,所以称为法。)
论中说:一法界心总摄一切生灭门的法,所以说摄世间法;总摄一切真如门的法,所以说摄出世间法。都作为法界,所以称为法。
《自体契经》中说:广大神王摄一切种种无明、一切种种染法、一切种种清白之法;又摄一切清净法、一切无碍法、一切解脱法、一切绝离法、一切满足法、一切寂静法。广大神王本身,不是世间法,也不是出世间法。
论主摄取这段经文,所以说摄。马鸣菩萨在八万颂的《归宗论》中,开二十门分明显说,这里简略,只说到这里。
按:广大神王比喻一心。一心能摄世间法和出世间法,一心本身不落在世间、出世间任何一边。能摄而不属,正是下文两门不相离的根据。
已经说了根本摄末分际门。依于此心显示摩诃衍义等,就是建立二种摩诃衍门。其相如何?颂说:
总标二种门,言依于此心,
总标二本法,显示摩诃衍。
(大意:依于此心一句,总标两种能入之门;显示摩诃衍一句,总标两种所入本法。)
论中说:依于此心,总标能入的两种门;显示摩诃衍义,总标所入的两种法。
两种门是:心真如门、心生灭门。两种本法是:一体摩诃衍、自体自相自用摩诃衍。这两种所入本法,也是从能入之门立名:以真如之体为门所趣入的,名为体;以自相本觉之心为门所趣入的,名为自。因为能入之门有两种区别,所以知道所入本法也有两种。
何以故,是请问之辞:凭什么意义说依于此心一句中具有两种门,显示摩诃衍义一句中具有两种本法?
回答:作为一法界心的真如门,就显示一体摩诃衍法;作为一法界心的生灭门,能显示自体自相自用摩诃衍法。因此应当知道,各具两门两法。
《大觉契经》中说:再者,文殊师利,有两种法,甚深微妙,不可思议:一是体相平等摩诃衍,二是自相自然摩诃衍。若想证得这两种法,应当行两种门:一是无断无缚门,二是有断有缚门。
论主摄取这段经文,所以这样说。《大总地论》中开八种门分明散说。
三大的能入所入
已经说了建立二种摩诃衍门。三大义中,各省略前两门,只立后一门,这是马鸣菩萨的本意,举后摄前,所以只说到这里。
再者,前面次第分明显了,以上两颂的本文应当至此。
一者体大,总标所入的两种本法:一是无量无边诸法差别不增不减摩诃衍,二是寂静无杂一味平等不增不减摩诃衍。谓一切法真如平等不增不减故,总标能入的两种别门,门名与本法名相同。
二者相大,总标所入的两种本法:一是如来藏功德摩诃衍,二是具足性功德摩诃衍。所谓如来藏具足无量性功德故,总标能入的两种别门,门名与本法名相同。
三者用大,总标所入的两种本法:一是能生一切世间因果摩诃衍,二是能生一切出世间善因果摩诃衍。谓能生一切世间出世间善因果故,总标能入的两种别门,门名与本法名相同。
三大义的分别解释,如《总地论·本地品》中分明显说。
不二摩诃衍
问:为什么不二摩诃衍法没有因缘?
答:此法极妙,甚深独尊,离开根机。
问:为什么离开根机?
答:因为没有根机。
问:那何必建立?
答:因为不二摩诃衍本来不是建立出来的。
问:这个摩诃衍法是诸佛所得的吗?
能得于诸佛,诸佛得不故,菩萨二乘一切异生亦复如是,性德圆满海是焉。(大意:不二摩诃衍能得诸佛,诸佛得不到不二摩诃衍;菩萨、二乘、一切凡夫也是如此。这就是性德圆满之海。)
为什么?因为离开根机,离开教说。
问:为什么八种本法从因缘而起?
答:因为应于根机,顺于教说。
问:为什么应于根机?
答:因为有根机。
问:这八种本法是诸佛所得的吗?
答:是诸佛所得。对诸佛来说是可得的,菩萨、二乘、一切凡夫也是如此。这是修行种因之海。为什么?因为有根机,有教说。
按:这是本论最深的一个判摄。三十二种法门都有根机、有教说,是可以修、可以得的修行种因之海;唯独不二摩诃衍离开根机、离开教说,诸佛也得不到不二摩诃衍,因为不二摩诃衍不是被得的对象,而是能得诸佛的本身。凡夫也得不到不二摩诃衍,道理相同:不二摩诃衍从来不在能得所得之中。
体与自的名称
问:为什么依真如门所趣入的摩诃衍法只立体名,依生灭门所趣入的摩诃衍法立自名?
答:真如门中没有他相,生灭门中有他相。他,指一切不善品法;自,指一切清净品法。如果所对治的他没有,能对治的自也没有,所以只说体,不说自。如果所对治的他有,能对治的自也有,所以称自,不只说体。
又,为了显示一法界体平等平等,没有偏私,无量性德自然本有,不是靠他力而得。
又,这是随宜安立,没有定准。
问:为什么在别说门中,一心单独作为一项,三大总为一项,而两者同样各诠两种摩诃衍?
答:三大义合起来,才能诠两种摩诃衍。大义之名通于三种,所以总为一义,没有别的意趣。
现在所开示的十六法门,胜劣广狭如何?颂说:
平等平等一,皆无有别异,
各摄诸法故,然终不杂乱。
(大意:十六法门平等平等,同为一体,没有差别,因为各自都摄尽诸法;本末终究不相杂乱。)
论中说:能入与所入的十六法门,圆满圆满,平等平等,周遍法界,没有差别。为什么?因为各自都摄尽诸法。本末能所终究不相杂乱。
通达轨则不动门
已经说了总别二门。一切诸佛本所乘故,一切菩萨皆乘此法到如来地故,就是通达轨则不动门。
微尘数的过去诸佛、微尘数的现在诸佛、微尘数的未来诸佛,都乘这三十二种甚深安稳之车,到达清净无上之地。十方三世一切菩萨也是如此。
这里说的菩萨,通取三聚一切众生。为什么?因为没有一个众生不能通达如来地。
按:三十三种法门减去不二摩诃衍,正好是三十二种车。不二摩诃衍不是车,是车所行驶的大地,也是车所到达的那个地方本身。卷末一句没有一个众生不能通达如来地,是把邪定聚也收进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