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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树《释摩诃衍论》卷第六
龙树菩萨造 姚秦三藏筏提摩多奉诏译
从上面到这里,染净诸法相熏相生、不断绝之义的抉择分已经完毕。从这里往下,分明显示生灭门中的三种大义。
一、本论:体大、相大、用大
本论:再者,真如自体相,一切凡夫、声闻、缘觉、菩萨、诸佛都没有增减,不是前际生起,不是后际灭去,毕竟常恒。从本以来,自性就满足一切功德,就是:自体有大智慧光明义,遍照法界义,真实识知义,自性清净心义,常乐我净义,清凉不变自在义。具足这样超过恒河沙、不离、不断、不异、不可思议的佛法,乃至满足、没有缺少,名为如来藏,也名为如来法身。
问:上面说真如之体平等,离一切相,为什么又说体有这样种种功德?答:真如确实有这些功德义,没有差别之相,等同一味,只是一个真如。这是什么意思?因为没有分别,离分别之相,所以无二。又凭什么意义能说差别?依业识生灭之相来显示。怎样显示?一切法本来只是心,实际上没有念;有了妄心,不觉起念,见种种境界,所以说无明。
心性不起,即是大智慧光明义故。(大意:心性不起念,就是大智慧光明。)
如果心起见,就有不见之相;心性离见,就是遍照法界。如果心有动,就不是真实识知,没有自性,非常、非乐、非我、非净,热恼衰变,不得自在,乃至具有超过恒河沙的妄染之义。对着这些,心性没有动,就有超过恒河沙的种种净功德相显示出来。如果心有起,更见到前面有法可念,就有所缺少。这样净法的无量功德,就是一心,没有另外可念的。所以满足,名为法身如来之藏。
再者,真如的用:诸佛如来本在因地时,发大慈悲,修诸波罗蜜,摄化众生,立大誓愿,要度脱一切众生界,也不限劫数,穷尽未来,因为把一切众生看作自己的身体,也不取众生之相。这是什么意思?如实知道一切众生与自身真如平等,没有差别。因为有这样的大方便智,除灭无明,见到本来的法身,自然有不可思议的业和种种作用,与真如一样遍于一切处,也没有用相可得。为什么?诸佛如来只是法身、智相之身,是第一义谛,没有世谛的境界,离于施作,只是随众生的见闻而使众生得益,所以说为用。
这个用有两种。一是依分别事识,凡夫和二乘心中所见的,名为应身。因为不知道是转识所现,见佛从外而来,取色的分齐,不能全部了知。二是依于业识,诸菩萨从初发意乃至菩萨究竟地心中所见的,名为报身:身有无量色,色有无量相,相有无量好,所住的依报也有无量种种庄严,随所示现,没有边际,不可穷尽,离分齐之相,随其所应,常能住持,不毁不失。这样的功德,都是由诸波罗蜜等无漏行熏习和不思议熏习所成就,具足无量乐相,所以说为报。又,凡夫所见的是粗色,随于六道,各见不同,种种异类,不是受乐之相,所以说为应。
再者,初发意菩萨所见的,因为深信真如法,少分得见,知道那色相庄严等事无去无来,离于分齐,只依心显现,不离真如。这位菩萨还有分别,因为还没有进入法身位。如果得到净心,所见微妙,作用转胜,乃至菩萨地尽,见得究竟。如果离开业识,就没有见相,因为诸佛法身没有彼此色相互相看见。
问:如果诸佛法身离于色相,怎能显现色相?答:这个法身就是色之体,所以能显现色。从本以来色心不二:因为色性就是智,色体无形,说名智身;因为智性就是色,说名法身。遍一切处所现的色没有分齐,随心能示现十方世界、无量菩萨、无量报身、无量庄严,各各差别,都没有分齐,又互不妨碍。这不是心识分别所能知道的,因为是真如自在之用。
论中说:这段文中有三门:一是显示自体大义门,二是显示自相大义门,三是显示自用大义门。
体大义中有两门:一是五人平等门,二是时不转门。相大义中有三门:一是圆满功德门,二是问答决疑门,三是别释广说门。用大义中有六门:一是本愿无尽门,二是离相不著门,三是能所平等门,四是无相现应门,五是随见粗细门,六是问答决疑门。现在依次分明解说,大聪明的人应当仔细思量抉择。
复次真如自体相者,是总标体与相两种意义。从这里往下分别解说,先说体大。
二、体大
五人平等门
什么叫五人平等门?真如自体通于五种人,平等平等,没有差别。
五种假人是:凡夫、声闻、缘觉、菩萨、如来。这五个名字,人是五种,真如只是一个。为什么?真如自体没有增减,没有大小,没有有无,没有中边,没有去来,从本以来,一自己成为一,同自己作为同,厌离异,舍弃别,只是一个真。所以《诸法真如一相三昧契经》中说:譬如用金刚铸作五趣之像,五人平等也是这样,在诸人之中没有增减。如本论所说:一切凡夫、声闻、缘觉、菩萨、诸佛无有增减。
按:金刚铸成五趣的像,像有五种,金刚只是一种。五种人各各不同,真如在五种人中不增不减。
时不转门
什么叫时不转门?真如自体自然常住,决定不变,三际不动,四相不迁,寂灭又寂灭,真实又真实。如本论所说:非前际生,非后际灭,毕竟常恒。
三、相大
圆满功德门
已经说了显示自体大义门,下面说显示自相大义门。圆满功德门的相状如何?真如之体中圆满一切功德,没有缺少。什么功德?就是六种性义功德。
第一,大智慧光明义:本觉般若能除无明的暗夜。契经中名为广大圆满殊胜般若实智光明性义。
第二,遍照法界义:本觉般若照达一法界的源头。契经中名为周遍通达一法界藏自然性义。
第三,真实识知义:本觉般若远离虚假的解量。契经中名为离妄想解决定了知实际实性性义。
第四,自性清净心义:本觉般若的无量性功德自然本有,不是得自他力,远离尘累,契合中实。契经中名为本有明白离边中中性义。
第五,常乐我净义:本觉与始觉从无始以来远离四种障,圆满四种自然之德。契经中名为如来正觉自然性德远离炎幻不修行性义。
第六,清凉不变自在义:两种本觉,譬如明镜的南面北面,随与违都具足。契经中名为具足随顺逆违无碍陀罗尼全遍性义。
如本论所说:从本已来唯性自满足一切功德,所谓自体有大智慧光明义故,遍照法界义故,真实识知义故,自性清净心义故,常乐我净义故,清凉不变自在义故。
《广大圆满自性本德契经》中说:自性功德的本数之名有十七种,前两种各开为二,其次两种各开为三,最后两种依次开为四和三。又《清净心地无垢陀罗尼契经》中说:自性功德的本数之名有二十五种,因为最后一种开为十一。
这三种数目的别相如何?马鸣菩萨《摩诃衍论》的本数名字,为了显示名字略而意义广的总持之相,所以收摄分散,总立为六。再者,因为所依的别本是总持之说。再者,名字数目多了,会迷失真实。因为这些意义,总立为六。
十七种的名字是:一大智慧,二大光明,三遍一法界,四照一法界,五真实,六识,七知,八自性,九清净,十心,十一常,十二乐,十三我,十四净,十五不,十六变,十七自在。
二十五种的名字:在前面数目中的不功德开为八种,变功德开为两种。两种变,一是上流转变,二是下流转变。八不,《中观论》中已分明说。
无名过量功德
已经说了有名数量功德分,下面说无名过量功德分。本觉体中的自性功德无量无边,离于言说之量,超过心行,为什么停在数量上,作这样的部类?本有功德没有限量,也不出这三种数目,所以举出根本。如本论所说:具足如是过于恒沙。
这样无量无边的功德,各各别别有体相吗?只是一心之量,没有另外的法体;只是一心之量,终究不离开心。为什么?心法是一,有两种陀罗尼自在之用:一是自不离彼陀罗尼自在,二是彼不离自陀罗尼自在。如本论所说:不离。
这样的性德从无始以来,一向是妙有,不是遣除之法。为什么?自性就是自性,不与他者俱在。如本论所说:不断。
这样一切功德,只是一自作,一终结;异自身不能作一。为什么?因为是一法界。如本论所说:不异。
这样深的道理,一切菩萨、一切二乘、一切凡夫,心不能思惟,言不能论量,断绝又断绝,远离又远离。如本论所说:不思议。
三种人都不是这个境界。是什么人的言思境界?只有大觉者自己作为轨则。如本论所说:佛法。
这样无量的性功德,从具缚地乃至无上大觉智地,具足圆满,没有缺少。为什么?这些功德从无始以来自然本有,不是借助缘力而建立。如本论所说:乃至满足无有所少义故,名为如来藏,亦名如来法身。
四、问答决疑
已经说了圆满功德门,下面说问答决疑门。这一门中有两门:一是发起略问难违门,二是发起广答解释门。
发起略问难违门
问者的诘难之意,相状如何?举出文中前后相违、杂乱的地方,审察其中道理。
前后文怎样相违?真如抉择分中说:心真如,就是一法界大总相法门之体,心性不生不灭,一切诸法只依妄念而有差别;如果离开心念,就没有一切境界之相。所以一切法从本以来,离言说相,离名字相,离心缘相,毕竟平等,没有变异,不可破坏,只是一心,所以名为真如。
自相大义抉择分中说:从本以来,自性满足一切功德,就是自体有大智慧光明义、遍照法界义、真实识知义、自性清净心义、常乐我净义、清凉不变自在义,具足这样超过恒沙、不离不断不异不思议的佛法,乃至满足、没有缺少,名为如来藏,也名为如来法身。
前后这样相违,所以提出诘难。如本论所说:问曰:上说真如其体平等离一切相,云何复说体有如是种种功德。
发起广答解释门
已经说了发起略问难违门,下面说发起广答解释门。这一门中有两门:一是总,二是别。总门中有两种:一是真如总,二是生灭总。
答曰:虽实有此诸功德义,而无差别之相,等同一味,唯一真如,这是真如总。自相大义门中说具足超过恒沙的种种功德,这是生灭门的界量,不是真如门。真如门中没有差别之相,平等平等,一相一味,只存真如净法界。因为这个意义,没有相违的过失。
从这里往下说明缘由,决断疑惑。以无分别,离分别相,是故无二:真如门中只有同同,没有异异。
从这里往下解释生灭总。这段文中有两种:一是问,二是答。有广有略,所以两重问答不同。
第一重问答:复以何义得说差别,是开问。如果诸法从本以来平等平等、一味一相,只存真理,没有二体,又有什么法不平等,作为所依来建立差别?这是举出异门来怀疑异门。
从这里往下发起答说,决断这个疑惑,文相可见。以依业识生灭相示,是总答。真如门中,没有超过恒沙的一切染法作为所治,也没有能治的超过恒沙的一切净法作为对量,所以真如门中说:一切诸法平等平等,一味一相,没有二体。生灭门中所治的染法无量无边,能治的净法也无量无边,所以生灭门中说:本觉体中具足种种功德,无量无边,超过恒沙。这是大意。
下面分别解释。依,就是根本无明住地,因为是一切染法的所依。业,就是业相。识,是转识等诸识。生灭相,是门的总称。示,是相反而显示。这里的以字,意思一直流到示字,因为这三种法是功德生起的缘由。
广说:六种功德的对量
已经说了略说分,下面说广说分。这一分中有两种:一是问,二是答。这里问略答广。
此云何示,是诘问,诘问显示差别的由来。从这里往下直接回答。这一答释中有三种:一是自宗正理,二是非道邪行,三是具举对量。
以一切法本来唯心实无于念,是第一自宗正理:法性从无始以来只是一心,没有一法不是心。
而有妄心不觉起念,见诸境界,故说无明,是第二非道邪行:总举本上的种种无明住地。
从这里往下直接显示具举对量的差别。上面所说本觉体中的六种功德,各各观待什么过患,作为对立而建立显示。
第一德:根本无明熏习一心之海,生起业等种种诸识,隐覆般若实智之明,增长愚痴迷乱之暗,这是不觉无明的界量,作为对立;一心之性寂灭不起,这是本觉慧明安立的功德,因此建立显示。如本论所说:心性不起,即是大智慧光明义。
按:这一句是全论的要害。不觉,是一念起;本觉慧明,是心性不起。六种功德都从对治妄心而显,第一种对的正是起念本身:不是先有一个光明再去照,心性不起本身就是大智慧光明。这与起信论中“忽然念起,名为无明”“心实不动”前后相应。
第二德:妄心起见去到境界,一向只在虚妄境中运转,不能通达真实境界。为什么?真与伪相违,不相契合。如本论所说:若心起见,则有不见之相。
从这里往下说明遍照之义:真实之心离开转见,所以通达诸法,无所不至,无所不当,无所不尽。为什么?真实智见离开能见与所见的边见。如本论所说:心性离见,即是遍照法界义。
第三德:如果心有动转之相,就是无明熏习之气,以虚妄转动的明作为对立;心性寂静,没有喧动,正直,没有颠倒之解,就是实智之照,随顺道理,无倒地建立显示。如本论所说:若心有动,非真识知。
第四德:妄法从无始以来没有自体,以此作为对立,建立显示自性清净的本有功德。如本论所说:无有自性。
第五德:妄法被四相所迁,所以非常;三种苦一起运转,所以非乐;没有两种自在,所以非我;没有一道清净,所以非净。以这四种过失作为对量,建立显示本觉体中的四种功德。如本论所说:非常非乐非我非净。
第六德:妄法烧灼真心,所以名为热;又恼乱众生,所以名为恼;破灭变德使之不能作用,所以名为衰变;因为这些,一切众生不得自在,所以也名为不自在。观待这些作为对立,建立显示清凉不变自在之德。如本论所说:热恼衰变,则不自在。
从这里往下显示无边功德之相:所对治的染法无量无数,能治的净法也无量无边。如本论所说:乃至具有过恒沙等妄染之义,对此义故,心性无动,则有过恒沙等诸净功德相义示现。
从这里往下总结圆满之德:如果一心之法有动转之相,更见到前境有可缘的,能见之心与所见之境成为两种差别,本觉功德就不圆满。本性之德超过恒沙,只是一心之量,终究没有二体。为什么?这些功德各各不分其体,在一法界中其量相等。所以圆满的自性功德,在结缚与解脱两种位次中常恒具足,名为法身,名为如来藏。如本论所说:若心有起,更见前法可念者,则有所少,如是净法无量功德,即是一心,更无所念,是故满足,名为法身如来之藏。
染净数量相等
染与净数量平等的抉择,依什么契经解释?依《文殊师利善巧方便相似譬喻大陀罗尼经》。经中怎么说?那时文殊师利承佛神力,说嗢拕南颂:
譬如阿只多,遮那尸帝树,
其果多无数,表实有十等;
染净数量等,亦应如是知。
行者依此喻,可了真妄理。
(大意:譬如阿只多遮那尸帝树,果实多得无数,果皮与果实有十种相等;染与净的数量相等,也应当这样了知。行者依这个譬喻,可以明了真与妄的道理。)
这段经文说明什么意义?为了显示假法要观待实法,真法要依赖妄法,没有孤立自己成立的法。表,比喻妄法:妄是假的,没有实在,就像果的外皮。实,比喻真法:真是实在的,没有虚假,就像果的里面。
十种相等是:一是数等,皮与实数目相当;二是尘等,研成细末,数量相等,没有差别;三是量等,称量起来轻重终究相等;四是色等,比较起来同为白色;五是香等,熏出的香相等;六是味等,吃起来没有差别;七是触等,触到身上没有差别;八是本等,同从树木上长出;九是俱等,同一时间,没有前后;十是同等,终归一味。
举喻合法,说相明白,不必重释。再者,如果是钝根的人不能通达这件事,可以依功德与黑暗的譬喻了知相等之意。
按:功德有多少,所对的妄染就有多少;妄染有多少,所显的功德就有多少。真与妄像果皮与果实,数量、轻重、色香味触都相等,同出一树,同时而有,所以说没有孤立自存的法。
五、用大
已经说了显示自相大义门,下面说显示自用大义门。这里有六门,应当依次仔细观察。
本愿无尽门
本愿无尽门:清净的僧那(大誓)与阿世耶(意乐)广大圆满,没有边际。诸如来在无量无边、不可思议、不可称量的微尘数劫中,兴起十方世界微尘数量的大慈悲心海,修十方世界微尘数量的大圆满因海,摄十方世界微尘数量的一切众生海,立十方世界微尘数量的广大誓愿海,成就十方世界微尘数量的大自在果海。为什么?如实知道同一相续、没有差异。如本论所说:复次真如用者,所谓诸佛如来本在因地,发大慈悲,修诸波罗蜜,摄化众生,立大誓愿,尽欲度脱等众生界,亦不限劫数,尽于未来,以取一切众生如己身故。
离相不著门
已经说了本愿无尽门,下面说离相不著门。离相不著门,是在所作之中远离所作,不生执著。诸如来发起无量无边的大悲,摄化一切恒沙众生,诸如来之中没有一位佛在摄化众生。为什么?如实了知一切众生和自身只是一个真如、一个法身,没有增减,没有差别。如本论所说:而亦不取众生相。此以何义?谓如实知一切众生及与己身真如平等。
按:度尽众生,又没有一位佛在度众生。因为众生与自身同一真如,所以不取众生相;也正因为同一真如,才把一切众生看作自己的身体。
能所平等门
已经说了离相不著门,下面说能所平等门。能所平等门,是人与法、体与用、理与智平等,没有差别。法身、应身、化身这三身,以及实实与假假这两种理,平等一体,没有差别。自性本身和枝末之身,一等一体,没有差别。能证的正智与所证的如理,平等一体,没有差别。因为是一体,所以没有二体;因为没有二体,也没有一体;没有二,没有一,也没有无。因为这个意义,自然本性具足功德,不借他力。
《甚深极妙契经》中说:那时文殊师利对佛说:什么叫异异异相?什么叫同同同相?佛说:异异异相,就是无明;同同同相,就是明法。这两种法如牛的两角,是对治之相,不是消融其体,像两重空都断绝了,所以这两种法名为非观伪法。文殊师利承佛神力,从座位起来对佛说:世尊,什么叫非观伪法?非观伪法的相状可说,还是不可说?以什么为门来觉知?那时世尊告诉文殊师利:我在一切契经海中说,异是无明,同是明,是为了度脱愚痴凡夫权且这样说。今天为你真实说:
所言非观伪法者,同异归同,同同归空,空空归绝。(大意:所谓非观伪法,是同与异都归于同,同又归于空,空又归于绝。)
乃至广说。如本论所说:以有如是大方便智,除灭无明,见本法身,自然而有不思议业种种之用,即与真如等遍一切处。
无相现应门
已经说了能所平等门,下面说无相现应门。无相现应门:自性身之体空寂,没有形像,能显现种种形像。譬如兔角自体空无,善能出生一切角。法身佛只是一一,只是寂寂,也不是一一,也不是寂寂,心行处灭,言语道断,灭而又灭,断而又断,只是阿作阿。为什么?诸佛如来只是自己的身,没有他身。众生见闻而得益,是在自心量中获得利益,与法身之体无关。如本论所说:又亦无有用相可得。何以故?谓诸佛如来唯是法身、智相之身,第一义谛,无有世谛境界,离于施作,但随众生见闻得益,故说为用。
随见粗细门
已经说了无相现应门,下面说随见粗细门。这一门中有两门:一是应身用相差别门,二是报身用相差别门。
第一门:一切凡夫和二乘,不能了达一切诸法只是一心之量这个甚深宗旨,依遍计分别的妄想事识,见应化身,作心外之量的理解,不能通达佛身没有分界,分分转变。如本论所说:一者依分别事识,凡夫二乘心所见者名为应身,以不知转识现故,见从外来,取色分齐,不能尽知故。
第二门:从初信解乃至金刚位的一切菩萨,明了通达一切诸法只是一心之量这个甚深宗旨,依业识见报身佛,作唯识的理解,通达依报正报没有分齐。如本论所说:二者依于业识,谓诸菩萨从初发意乃至菩萨究竟地心所见者名为报身。
从这里往下显示报与应的差别相。报,是具足胜妙之因,受极乐之果,自然自在,决定安乐,远离苦相,所以名为报。应,是随顺机根,不相违背,随时、随处、随趣出现,不是安乐之相,所以名为应。
从这里往下再作解释,说明前面所说,就是各个位次见佛有增减的差别。三贤位的诸菩萨,因为信真如,部分见到报身,观知色相没有分际,这些菩萨还不能离开分别之心。为什么?因为还没有进入真如位。得到十地的诸菩萨,依次转胜,直到究竟。
在佛果中,业识的本种一无所有,所以能见与所见也都空无。为什么?一切诸佛真如与真如平等平等,法身与法身平等平等,无此无彼,无我无他,无大无小,无高无下,无无,无有,戏论全尽,虑知也空,只有一个大空真如本智,穿着遮伽利娑那提衣,在键尸多陀摩宫,自性身独坐,独存无二。如本论所说:若离业识,则无见相,以诸佛法身无有彼此色相迭相见故。
为什么应身章中说依分别事识见佛,报身章中说依于业识见佛?为了显示随识的粗细,所见的佛身也随之粗细。
按:凡夫见佛从外而来,是事识的粗见;菩萨见佛依心显现,是业识的细见;到了佛位,业识没有了,能见所见都空。见佛的粗细,随的是自己识的粗细。
问答决疑门
已经说了随见粗细门,下面说问答决疑门。这里有两种:一是问,二是答。答说分中有五门:一是法身出现色相门,二是显示智身形相门,三是显示法身形相门,四是广大圆满无际门,五是不可思议殊胜门。
问者的意思如何?问者这样怀疑:推究法身的真实自体,湛然而思虑断绝,寂然而名字断绝,色相和作业从谁而有?无相现应抉择分中说:法身无相,能现色相。如果能出现种种色相,就不能说法身空寂、离于色像之域。因为这样怀疑,发起此问。
从这里往下决断这个疑惑。
法身出现色相门:自性法身能作为色相的所依止,善能出现色相,没有障碍。为什么?能依的色法与所依的心法,从无始以来平等平等,没有二体,只是一心之量。如本论所说:答曰:即此法身是色体故,能现于色,所谓从本已来色心不二。
显示智身形相门:以智摄色,没有一种色不是智,所以说名智身。如本论所说:以色性即智故,色体无形,说名智身。
显示法身形相门:以色摄智,没有一种智不是色,所以说名法身。如本论所说:以智性即色故,说名法身。
广大圆满无际门:这两种身所现的色相,同等遍于一切众生界、一切非情界、一切虚空界、一切涅槃界、一切如来界中,无所不通,无所不至,无所不当,无所不会,无所不作,没有分际,没有障碍,纯纯一一,没有相乱。
不可思议殊胜门:这样的业用甚深极妙,独尊殊胜,不是凡夫二乘所能知道。如本论所说:此非心识分别能知,以真如自在用义故。
三大在两门中
这三种甚深大义,在两种门中怎样安立?真如门中的三种大义,各只立一种,不双立。生灭门中的三种大义,三种具足双立,没有前后。这是两门的区别。
所以《大印陀罗网譬喻契经》中说:有体大义,没有相和用;有相大义,没有体和用;有用大义,没有体和相。这样三大有第一个一,没有第二个一。再者,有体大义,当有相和用;有相大义,当有体和用;有用大义,当有体和相。这样三大随有第一个一,也有第二个一,不相舍离。
其余种种相状,在结总持抉择分中自然会明白。
六、从生灭门入真如门
已经说了显示三种大义门,下面说门自入门破异门。
本论:再者,显示从生灭门就入真如门:推求五阴,色与心、六尘境界,毕竟没有念,因为心没有形相,十方寻求,终究不可得。就像人迷了方向,把东当作西,方位实际上没有转变。众生也是这样:
无明迷故谓心为念,心实不动。(大意:众生因为无明迷惑,把心当作念,心实际上没有动。)
如果能观察,知道心没有生起,就能随顺而入真如门。
论中说:这段论文说明什么意义?
第一,为了对治广狭大小的种种异执。什么异执?有众生这样执著:一法界心是本法,又广又大;真妄二门是末法,又狭又小。为了对治这种执著,这样说:门也是所入之处,与本的量相等。
第二,为了显示真如门中没有有为法的差别之相。
第三,为了显示空五阴的智,与所空的五阴自体同样空无,能空与所空都空,以此进入真如平等之门。
第四,为了显示生灭门是假,真如门是实。
如本论所说:复次显示从生灭门即入真如门,所谓推求五阴色之与心六尘境界毕竟无念,以心无形相,十方求之终不可得。
譬喻门中,东方比喻觉,西方比喻念。为了显示本觉般若出现清净智慧光明,照耀幽冥的生死暗夜,譬如日轮出现,发出清净光明,破除世间黑暗。无明住地生出种种染法眷属,隐覆无量无漏之性的清净慧明,譬如日轮隐没,生起大暗夜,障覆分别了知的清净之明。如本论所说:如人迷故谓东为西,方实不转,众生亦尔,无明迷故谓心为念,心实不动。
从这里往下说明得益之相:有众生了知心法没有能起与所起的分别相,就能成就随顺真如,就能成就得入真如,因为没有随顺,也没有得入。如本论所说:若能观察知心无起,即得随顺入真如门。
按:东是觉,西是念。迷的时候把觉当作念,日轮像是隐没了;方位从来没有转,心也从来没有动。所以入真如门不是从一处走到另一处,只是知道心本来没有起。这与上文“心性不起即是大智慧光明”是同一件事。
七、对治邪执
已经说了门自入门破异门,下面说对治邪执正解门。
本论:对治邪执,一切邪执都依于我见,如果离开我,就没有邪执。我见有两种:一是人我见,二是法我见。
人我见依凡夫说,有五种。
第一种:听到经中说如来法身毕竟寂寞,犹如虚空,因为不知道这是为了破除执著,就认为虚空就是如来之性。怎样对治?说明虚空之相是妄法,体是无,不是实在,因为对着色才有,是可见之相,使心生灭。一切色法本来是心,实际上没有心外之色;如果没有色,就没有虚空之相。一切境界只是心,因妄起而有;如果心离开妄动,一切境界就灭了。只有一个真心,无所不遍,这是如来广大性智的究竟之义,不像虚空之相。
第二种:听到经中说世间诸法毕竟体空,乃至涅槃真如之法也毕竟空,从本以来自空,离一切相,因为不知道这是为了破除执著,就认为真如涅槃之性只是空。怎样对治?说明真如法身自体不空,具足无量的性功德。
第三种:听到经中说如来藏没有增减,体中具备一切功德之法,因为不理解,就认为如来藏有色法心法的自相差别。怎样对治?只依真如之义来说,是因为生灭染义显示才说差别。
第四种:听到经中说一切世间生死染法都依如来藏而有,一切诸法不离真如,因为不理解,就认为如来藏自体具有一切世间生死等法。怎样对治?如来藏从本以来只有超过恒沙的种种净功德,不离、不断、不异于真如。超过恒沙的烦恼染法只是妄有,自性本无,从无始以来不曾与如来藏相应。如果如来藏之体有妄法,又使人证会而永息妄法,没有这个道理。
第五种:听到经中说依如来藏而有生死,依如来藏而得涅槃,因为不理解,就认为众生有开始;因为见到开始,又认为如来所得的涅槃有终尽,还会再作众生。怎样对治?如来藏没有前际,所以无明之相也没有开始。如果说三界之外另有众生开始生起,就是外道经的说法。又,如来藏没有后际,诸佛所得的涅槃与如来藏相应,所以没有后际。
法我见:因为二乘根钝,如来只为二乘说人无我。因为说得不究竟,二乘见有五阴生灭之法,怖畏生死,妄取涅槃。怎样对治?五阴之法自性不生,就没有灭,本来就是涅槃。
再者,究竟离开妄执,应当知道染法净法都是相待,没有自相可说。所以一切法从本以来,非色非心,非智非识,非有非无,毕竟不可说相。之所以有言说,应当知道是如来善巧方便,假借言说引导众生,宗旨都是为了离念,归于真如。因为念一切法,会使心生灭,不能进入实智。
论中说:这段文中有四门:一是显示根本总相门,二是显示人见对治门,三是显示法见对治门,四是显示俱非绝离门。
显示根本总相门
无量无边、超过恒沙数的一切邪道,无量无边、超过恒沙数的一切定执,都以我见作为自己的所依而出生增长,没有别的作为这些邪执的根本。所以《无明住地无边际契经》中说:一切无量种种虚妄邪论之海,依我见之山而运转,譬如一切无量无边的种种林树、种种草木,都依山而生长。如本论所说:对治邪执者,一切邪执皆依我见,若离于我则无邪执。是我见有二种。云何为二?一者人我见,二者法我见。
显示人见对治门
已经说了显示根本总相门,下面说显示人见对治门。显示人见对治门,直接对治邪定聚和不定聚一切凡夫的谬执过失,使他们生起胜妙的理解。五种人见与对治的别相,文相明白,不必重释。再者,因为没有大的要点。如本论所说:人我见者,依诸凡夫说有五种,乃至广说,又如来藏无有后际,诸佛所得涅槃与之相应,则无后际故。
显示法见对治门
已经说了显示人见对治门,下面说显示法见对治门。显示法见对治门,直接对治二乘众生执法实有的过失,使他们成就法空的大理。两种法见与对治的别相,文相明白,不必重释。如本论所说:法我见者,依二乘钝根故,如来但为说人无我,乃至广说,则无有灭,本来涅槃故。
显示俱非绝离门
已经说了显示法见对治门,下面说显示俱非绝离门。显示俱非绝离门:如果有众生除遣两种执著,证得两种空,通达诸法言语道断、心行处灭,断而又断,照而又寂,灭而又灭,思虑止息,没有可通达的。如本论所说:复次究竟离妄执者,当知染法净法皆悉相待,无有自相可说。是故一切法从本已来,非色非心,非智非识,非有非无,毕竟不可说相,乃至广说,令心生灭不入实智故。
按:本论最后点明言说的宗旨:一切言说都是为了离念归于真如。念一切法,心就生灭;不起念,就是入实智。从体相用三大到对治邪执,落脚处还是在一念之起与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