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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灯三昧经》卷第一
高齐天竺三藏那连提耶舍汉译 白话今译
前言
《月灯三昧经》,就是藏传所称《三摩地王经》的汉译对应本。在噶举传承中,冈波巴大师被认定为经中月光童子的后身;本经也是他传授经教大手印的重要经典依据。这一路大手印不以密续灌顶为前提,依般若见地与上师的心性教授,引导弟子认识当下心的明空不二。冈波巴又将噶当派的道次第、止观教授与米勒日巴的实修窍诀融会,使这一教法成为能够系统修学的解脱之道。因此,本经与冈波巴的关系,同时涉及护持此法的愿力传承,以及大手印修证的经教依据。
与《解深密经·分别瑜伽品》相比,两者的意趣分齐,主要显在引导现证的进路。《分别瑜伽品》从闻思法义、建立止观入手,了知所缘影像唯识所现,进一步遣除唯识、胜义乃至空性之相,趋入自内所证的智慧。冈波巴的大手印教授则突出直接观察当前心念,由上师指示其体性,在认识中持续修习,使分别念本身也成为认识法身的契机。这是教授方法与下手处的差别,不能简单判为究竟所证相反;《分别瑜伽品》同样不容执取能知的心,大手印也有资粮、止观与证悟逐步成熟的次第。
我们重视本经,正因为它能够帮助我们从经教中理解大手印的根本意趣:诸法如幻、自性本空,如何贯通当下心念与全部菩萨行。经中说:“智慧相续乐寂灭,胜妙菩萨悲愍身。”又说:“若有菩萨能知空,利益无量亿众生。”寂灭与悲愍、知空与利他,在这里贯通为同一修行。结合传承教授来读,本经既能帮助我们理解无戏论的见地,也能帮助我们理解,认识心性为什么应当落实为无染而广大的行持。
阅读时请特别留意:本卷中月光童子发问、世尊以“一法”作答、又说“诸法体性平等无戏论三昧”,这就是全经的总纲。冈波巴大师后来在《解脱庄严宝论》等著作中屡屡引用本经,经中月光童子在佛前发愿“于佛灭后末恶世中护持此三昧”,噶举传承正是把这一誓愿与冈波巴大师的示现联系在一起。读者每读到月光童子发愿护法之处,不妨想到:这正是今天我们得以听闻大手印的愿力源头。
本译依《大正藏》第十五册第六三九号逐句译出,宁详勿略。特别关要的偈颂保留原文,其后叙述大意;其余偈颂逐句译为白话。文中【按】为译者所加的简短提示。
一、法会缘起
我是这样听到的:
有一个时候,世尊住在王舍城的灵鹫山(耆阇崛山)。与世尊在一起的,有大比丘众十万人;有菩萨八十那由他之多,个个都是一生补处的大菩萨,以阿逸多菩萨摩诃萨(即弥勒菩萨)为上首;还有四大天王、帝释天王、娑婆世界之主大梵天王,以及其他福德殊胜的诸天、威势殊胜的阿修罗王、龙王、夜叉、乾闼婆、紧那罗、摩睺罗伽、人与非人等。大众前后围绕,瞻仰如来。
当时,会中有一位菩萨,名叫月光童子。他在过去世中已经供养过诸佛,种下了众多善根,能够自知宿命;他信乐大乘,安住于大乘,与大悲心相应。月光童子从座位上起身,偏袒右肩,右膝着地,向佛禀白说:“世尊!我现在想向佛请问一些问题,唯愿世尊允许,为我解除心中的疑结。”
佛说:“童子!随你所乐,你问什么,我都会一一为你解说,让你心生欢喜。我具有一切智、一切知见,对一切法都具足力与无畏,得大自在,与无障碍的解脱知见相应。童子!如来没有什么不知道、没有什么不见到、没有什么不亲证、没有什么不能抉择,能觉知无量无边的世界。童子!诸佛世尊对于种种提问,都能随问而答,令问者心生欢喜。”
二、月光童子以偈请问
这时,月光童子以偈颂请问道:
诸佛是修持什么样的行,才能成为世间的亲人、为世间作光明?才能获得不可思议的智慧?唯愿世尊垂慈救护,为我解说。
修持什么样的行,才能得到这样殊胜的说法之能,成为人中牛王(人中最尊者),受诸天敬奉,具足不可称量的最上智慧?唯愿为我善加分别。
我是以深切的信心来请问的,心中真实,没有谄曲;除了人中至尊之外,再没有谁能证知我的心,唯有世尊能够照见。
我有广大殊胜的好乐之心,释迦族的狮子(世尊)完全了知我的心行;我发问并不是为了言谈辞藻,唯愿世尊为我宣说助成佛道之法。
什么法能够感召诸佛来临,能使无边的智慧增长,能于一切法到达彼岸?唯愿为我好好宣说。
愿佛为我宣说长养我修行的法门,使我能够修成明利的智慧,以深心持戒而不毁犯,远离一切怖畏。
怎样才能对戒不舍弃?怎样才能使智慧不减损?怎样才能安住于寂静处(阿兰若)?怎样才能增长智慧?
怎样才能趣入殊胜微妙的法,乐于护持禁戒而没有悔恨?怎样才能使戒不缺损?怎样才能了知有为法的体性?
怎样才能使身口意三业清净,以没有染污的心趣向佛道?怎样才能使身业清净?怎样才能除去口业与意业的过恶?怎样才能远离杂染之心?唯愿世尊随我所问而为宣说。
三、世尊答以一法
这时,佛告诉月光童子:“菩萨摩诃萨如果与一种法相应,就能迅速证得无上正等正觉(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你所问的这些法也都能全部获得。是哪一种法呢?就是菩萨摩诃萨对一切众生,生起平等心、救护心、无碍心、无毒心。这就叫做与一法相应,能迅速成就无上正等正觉,获得以上这些功德利益。”
【按】月光童子问了二十多个问题,世尊只答一法:对众生平等、救护、无碍、无毒之心。见地之门、戒定慧的种种问题,都从这一颗平等无害的心中统摄。下文的“诸法体性平等”三昧,正是从“于众生平等”这里开出来的。
这时,世尊说偈道:
如果有人受持这一法,就能随顺菩萨的正确修行;凭借这一法的功德,能迅速成就无上佛道。
在一切处心都没有障碍,这是勇猛的菩萨所能修的行;从一开始就不生起憎恨与爱著之想,这样就能获得微妙的功德。
如果能这样修习平等心,就能证得平等之果;法与行都平等了,就能感得足下安平的相好。
修习平等,远离嗔心,能够除去一切烦恼的覆蔽;以此因缘,足底平满,并获得足下莲花之色。
这样的菩萨能独自显耀于十方,福德光明遍满佛土;既已登上寂灭之地,便能调伏无量众生。
四、诸法体性平等无戏论三昧所成就的诸法
“童子!菩萨摩诃萨对一切众生生起平等心、救护心、无碍心、无毒心,就能成为世间的眼目,证得一种三昧,名为‘诸法体性平等无戏论三昧’。从这个三昧中,能够成就十种法。哪十种呢?第一,身戒清净;第二,口戒清净;第三,意戒清净;第四,业清净;第五,渡过种种因缘(不为因缘所缚);第六,悟解五蕴;第七,证得诸界平等;第八,除去诸处(十二入)之相;第九,断灭种种贪爱;第十,证得无生。
【按】“无戏论”是全经的眼目。戏论,就是心对诸法所起的有无、生灭、一异等种种分别言说。诸法体性本来平等,没有这些戏论,证入这一点,就叫做诸法体性平等无戏论三昧。藏传大手印所说的“离戏”,与此同一意趣。
“又有十种法:一、证入诸法的法性;二、显示诸法的因;三、不破坏果报(不坏世俗因果);四、现前见到诸法;五、修集圣道;六、与佛同生(生于佛家);七、智慧明利;八、了知一切众生好乐与意欲的智慧;九、获得法智;十、证入无碍辩才的智慧。
“又有十种法:一、善知文字的智慧;二、已经渡过种种事务的牵绊;三、获得通达音声的智慧;四、于诸界平等;五、证得诸界平等时内心踊跃欢悦;六、获得喜的成分(喜觉支);七、获得不曲之心;八、威仪调伏;九、获得质直之心;十、面色不因嗔恚而改变。
“又有十种法:一、面容常常和悦;二、言词柔和典雅;三、总是先开口慰问别人;四、常常不懈怠;五、恭敬尊长;六、供养尊长;七、对所生之处知足;八、修习善法从不厌足;九、远离邪命,生活清净;十、安住于寂静处(阿兰若)。
“又有十种法:一、于菩萨诸地一一安住的智慧;二、正念不忘失;三、获得通达五蕴的方便智;四、获得通达诸界的方便智;五、获得通达诸处的方便智;六、证得种种神通;七、灭除种种烦恼;八、断除习气;九、心常勇猛;十、安住于不净观。
“又有十种法:一、了知犯戒与出罪的方便;二、灭除种种有漏之流;三、断除种种结使(烦恼);四、已经渡过三有;五、善识宿命;六、对业果毫无怀疑;七、对法如理思惟;八、追求多闻;九、获得锐利的智慧;十、获得调伏之地。
“又有十种法:一、不自恃持戒;二、不妄想分别;三、不轻浮躁动;四、安住于不退转之相;五、出生善法;六、厌离恶法;七、不随烦恼而行;八、不舍弃修学;九、能分别种种禅定;十、获得了知一切众生好乐意欲的智慧。
“又有十种法:一、善于分别受生之处;二、获得尽智;三、善知种种语言的智慧;四、舍弃世俗的攀缘;五、厌离三界;六、不生卑下之心;七、不执著诸法;八、摄受正法;九、守护正法;十、通达律仪的方便。
“又有十种法:一、平息种种诤论;二、不与人相违;三、不争斗诉讼;四、忍辱平等;五、获得忍地;六、自己以忍辱摄持身心;七、善于抉择诸法;八、心中乐于具足戒律;九、具有决定的方便,善于问答;十、善于分别文句与义理的智慧。
“又有十种法:一、对法能生起方便智;二、善于了知何者是义、何者非义而生起智慧;三、了知过去的智慧;四、了知未来的智慧;五、了知现在的智慧;六、三世平等的智慧;七、善解三轮(施者、受者、施物)的智慧;八、心安住;九、身安住;十、善于护持威仪。
“又有十种法:一、不毁坏威仪;二、能分别各种威仪;三、威仪端正优雅;四、善于解说义理;五、获得世间的智慧;六、好施而不悭吝;七、常常伸手布施;八、布施从不间断;九、没有什么东西不能布施;十、有惭(自觉羞耻而不作恶)。
“又有十种法:一、有愧(顾及他人而不作恶);二、舍弃恶心;三、不舍头陀行;四、对所信之事从不违背;五、常行欢喜之行;六、把自己的座位让给尊长;七、舍弃憍慢;八、善于摄持自心;九、善于了知心的相应;十、善于了知心的生起。
【按】“善摄于心、善知心相应、善知心起”,这几句直接指向观心。菩萨所修的功德,一路列下来,最终都要落到能否认识自己的心。
“又有十种法:一、善知义理的智慧;二、善知法的智慧;三、远离无知;四、善于深入微细之心;五、认识心的自性;六、善知诸法来去的方便;七、善知一切语言的智慧;八、善得辞无碍的种种差别;九、获得义理决定的方便智;十、舍弃非义。
【按】“识心自性”四字,正是大手印的核心。经中把它放在菩萨所成就的诸功德之中,可见认识心性并不离开整个菩萨行,而是菩萨行的一环,又贯穿其中。
“又有十种法:一、亲近善人;二、与善人同行共事;三、听受善人的教诲;四、远离恶人;五、修习禅定而生起神通;六、不贪著禅定的滋味;七、游戏神通;八、获得世间的智慧;九、远离施设的假名;十、不厌弃有为(不厌倦在有为法中度化众生)。
“又有十种法:一、得利时不欣喜;二、遭衰损时不忧戚;三、被称扬时不喜悦;四、被讥讽时不忧愁;五、被赞誉时不增上;六、被毁谤时不减损;七、不以为苦;八、不以为乐;九、不亲近在家人;十、不处于僧众的喧闹之中。
“又有十种法:一、舍弃不恭敬;二、行于恭敬;三、礼仪具足;四、舍弃无礼;五、不玷污俗家(不以不如法的方式求取施主供养);六、守护佛法;七、安静沉默,少说话;八、言行不粗鲁;九、与人言谈时善于运用方便;十、降伏种种怨敌。
“又有十种法:一、善知时节;二、对于凡夫,不起‘不可知’之想(不轻视凡夫,也不妄测其根器);三、对于贫贱的人不起轻慢之心;四、有人乞求就布施;五、对于贫穷者,任其乞求而不阻拦;六、对于破戒的人不生嫌恶之心;七、心中常想救度他们;八、善知自己所应作的事;九、摄受正法;十、舍弃财物饮食。
“又有十种法:一、不经营积聚财物;二、赞叹持戒;三、诃责犯戒;四、恭敬奉事持戒者而没有谄媚之心;五、一切所有都能布施;六、以诚心劝请(诸佛说法);七、如所说而行;八、承事有智慧的人;九、对诸法生起决定、深深乐于修行;十、获得通达譬喻的智慧。
“又有十种法:一、于前际(过去)具有方便;二、以修善为首要;三、具有种种方便;四、断除种种相;五、舍弃种种想;六、善知事物的相状;七、能演说诸经;八、对于种种违缘与顺缘都善得方便;九、对于真谛已得决定;十、证得解脱。
“又有十种法:一、所说的话真实正直;二、显发自性的智慧;三、言说没有疑惑;四、系念于空;五、修习无相;六、了知无愿的体性;七、获得四无畏;八、对戒坚固;九、入于正位,具足圆满;十、获得智慧。
“又有十种法:一、系念于一个所缘;二、少结交亲朋故旧;三、不生起浑浊之心;四、舍弃种种见;五、获得陀罗尼;六、获得智;七、获得明;八、安住;九、住持(摄持不失);十、正勤。
“童子!这就是菩萨摩诃萨从‘诸法体性平等无戏论三昧’中所成就的种种功德利益。
五、此三昧的种种异名
“童子!这个三昧,名为因,名为相应,名为教,名为门,名为作,名为道行,名为无疑,名为师导,名为随顺忍之行,名为忍地,名为除去不忍,名为智地,名为远离无知,名为建立智慧,名为方便地,名为菩萨游行之处,名为亲近殊胜的大丈夫,名为远离恶劣之人,名为如来所说的佛地,名为智者所随喜,名为愚者所舍弃,名为声闻难以了知,名为非外道之地,名为如来所摄持,名为十力所了知,名为诸天所供养,名为梵王所礼拜,名为帝释所追随,名为龙神所曲躬敬礼,名为夜叉所随喜,名为紧那罗所称赞,名为摩睺罗伽所赞美,名为菩萨所修,名为智者所求,名为获得无上佛道的资具,名为非财物饮食的布施(而是法的布施),
“名为除去众生烦恼病的良药,名为智慧宝藏,名为无尽辩才,名为出生一切教法,名为除去一切痛苦,名为了知三界,名为渡河的筏子,名为渡过四暴流的船,名为出生名誉,名为赞扬显发如来,名为如来的利益,名为光显赞叹十力,名为出生菩萨的道德,名为以慈灭除恚怒,名为以悲除去恼害,名为以欢喜使心寂静,名为舍(平等对待所悲悯的人),名为使大乘人得到苏息,名为能作狮子吼,名为佛道,名为一切法印,名为引导趣向一切智,名为菩萨游戏的园林,名为摧散魔军,名为善逝所行的大道,名为成就一切吉祥之义,名为防御仇敌,名为以法降伏怨敌,名为真实无畏,名为如实而不虚妄的求法之力,名为十八不共法的根本,名为庄严法身,名为诸行的威势,名为庄严佛的智慧,名为舍弃一切爱著,名为令佛的长子欢喜,名为圆满佛智,名为非辟支佛之地,名为清净心,名为清净身,名为成就解脱,名为没有杂乱的贪欲,名为没有杂乱的嗔恚,名为非愚痴之地,名为圣教的智慧(阿含智),名为能生起种种方术,名为除去一切无明,名为圆满解脱,名为令禅修者踊跃欢悦,名为求见者的眼目,名为游戏神通,名为能示现神足,名为闻持陀罗尼,名为忆念受持不忘,名为诸佛所加持,名为导师的方便,
“名为微细难知、无与相应者,名为舍离文字,名为深知义理的智慧,名为知见之智,名为分别之智,名为不可言说之智,名为能调伏非智(愚痴),名为质直者的智慧,名为少欲者的智慧,名为摄持精进,名为能持不忘,名为能消除一切苦,名为诸法无生,名为以一句话演说就能了知一切生灭诸趣。这就是一切法体性平等无戏论三昧。”
【按】这一长串名字,前面多从功德与利益上立名,末后几个最深:“舍于文字”“不可言说智”“诸法无生”。三昧的究竟体性离言绝思,所以才能“一言演说”而遍知诸趣。读者不必被名相数量吓住,抓住末后这几个名字,就抓住了此三昧的心要。
六、闻法得益与大地震动
在宣说这一法门的时候,会中有八十那由他的人与天人证得无生法忍,九十二那由他的人与天人证得随音声忍,七十六那由他的人与天人证得柔顺忍,六万人与天人远离尘垢、得法眼净,一千位比丘灭尽一切有漏、心得解脱,二百五十位比丘尼灭尽一切有漏、心得解脱,五百位优婆塞证得阿那含果,八百位优婆夷证得斯陀含果。
这时,三千大千世界发生六种震动,也就是:动、遍动、等遍动,踊、遍踊、等遍踊,起、遍起、等遍起,吼、遍吼、等遍吼,震、遍震、等遍震,觉、遍觉、等遍觉。东方涌起西方沉没,西方涌起东方沉没,南方涌起北方沉没,北方涌起南方沉没,中央涌起四边沉没,四边涌起中央沉没。
由于法的力量,忽然生起了前所未有的光明,普照一切幽暗偏远之处,乃至阿鼻地狱都无不大放光明。这时,在世界与世界之间铁围山的黑暗处,那里的众生彼此第一次互相看见,都惊讶地说:“这里怎么忽然有这些人在?”
七、世尊自述往昔求此三昧
这时,世尊说偈道:
我忆念过去劫中的六亿尊佛,他们的本生都在这灵鹫山;我在过去求道时,就是从这些世尊那里听闻此三昧的。
那六亿尊佛中的最后一位,为世间的亲人作光明,名号叫娑罗树王佛,我就是从这位世尊那里请问此三昧的。
那时我生在刹帝利种姓,在诸王之中最为尊胜,有五百个儿子,个个具足一切技艺。
那时我为那位无上世尊建造了满一亿座伽蓝,纯用殊胜微妙的大栴檀木建成,又杂以金、银和众宝。
那时我作国王,为人民所爱戴,名号叫毗沙谟达王;我为佛广设种种供养,满一万八百亿年。
那时最胜的两足尊,名号娑罗树王佛,在七亿六千年中住寿世间,弘扬佛道教化众生。
佛有八十亿声闻弟子,具足三明、六通,常在禅定之中;他们住于漏尽的最后身,这样的圣众没有任何可以讥毁之处。
我准备了种种殊胜的供具,供养这位度脱一切恶趣的世尊;为了利益人天,所以我求取这个三昧。
我与妻子儿女一同出家,奉持那位佛的教法,精进无比;在一千四万亿年中,我常常请问这个三昧。
有八万那由他偈颂称赞此定,各种不同的偈颂有八亿兆之多;那位佛用这些为他人宣说,所论的只是此三昧中的一品。
头、目、手、足,以及妻子儿女,种种珍宝和饮食,一切财物没有不舍弃的,都是为了求得这个三昧。
我忆念往昔百亿尊如来,还有恒河沙数的佛,他们都住在灵鹫山,宣说这个殊胜的寂静之定。
这些佛都和释迦同一名号,佛子同名罗睺罗,侍者同名阿难(欢喜),王城同名迦毗罗卫。
最第一的一双弟子、为世间所知者,同名目犍连、舍利弗;世界同名娑婆,这些佛都出现在五浊恶世之中。
我以种种供养奉事人中至尊,为的是修行菩提之行;一切供具都奉献上去,为的是诵持此三昧。
发心修习殊胜之行,才能得到此定;得到此定的修行有无量种类。凡是安住于一切德行的人,得到这个三昧就不难:
不贪著一切滋味、远离躁扰,不涉足世俗、没有嫉妒,安住大悲、远离嗔恚,得到这个三昧就不难;
远离世俗、不希求世间利养,远离邪命、生活清净而没有烦恼,对戒律皎洁无染而无所畏惧,得到这个三昧就不难;
勇猛精进从不休息,爱乐闲静、行头陀行,安住于无我的妙法忍,得到这个三昧就不难;
善于调伏自心、没有戏论,安住于威仪与诸行之平等,乐于施舍、没有悭吝,得到这个三昧就不难。
如来所有的相好、十八不共法,以及十力、四无畏等,得到都不难,因为能受持此三昧的缘故。
假使佛眼所见的一切众生,一时都成了佛,每一尊佛各自的寿命都有千万亿难以思议的劫数;
每一尊佛各有无量的头,多如大海的沙数;每一个头各有无量的舌,其数也如大海的沙;
每一条舌都来称扬受持此三昧一首偈颂的功德,所说也只是少分,不能说尽,更何况书写和受持全经呢?
如果有人随顺此定、具足头陀功德,就会被天、阿修罗、鬼神所爱护,被诸王等常常顺从,因为他受持这难得一见的寂定的缘故。
此人会具有无边无碍的辩才,宣说无量百千部经,在一切时中从不间断,因为他受持此经,得到闻持的宝藏。
如果想见到阿弥陀佛以及他的安乐世界,在后世大怖畏的恶世之时,应当闻持这个三昧。
我现在对你们有所付嘱,我这人中至尊亲自劝你们:在我涅槃之后的末世,应当闻持这个三昧。
十方的一切佛,无论过去世的还是现在的,他们都修学这个三昧,才证得无为的佛菩提。
【按】世尊在这里一再说“得是三昧则不难”,所列的条件全是平常的戒行:不贪味、少欲、清净活命、持戒、精进、头陀、调心、布施。证悟离戏的三昧,并不是另辟蹊径,而是从这些踏踏实实的行持中成熟。冈波巴大师把噶当道次第与大手印融会,在经中正可找到根据。
八、如来真实功德名号
“童子!因为这个缘故,如果有菩萨摩诃萨想要对如来的真实功德开示辩说,所说的义理、意味与名号没有穷尽,一切所说都为佛所印可,你现在就应当读诵、受持、并为他人广说这个三昧。
“童子!什么是如来真实功德的名号呢?菩萨摩诃萨住在阿兰若、树下空闲之处,静默独坐,应当这样修学忆念:所谓如来、应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如来积集了殊胜微妙的功德,修习种种善根而从不坏失,以大忍辱之力,得到种种相好之花与随形好来庄严自身,在一切可爱的色相中最为殊胜。见到的人从不厌足,生起恭敬、信心与爱乐;在一切智慧上没有谁能胜过他,以不可破坏之力化度众生;是菩萨的父亲,是贤圣之王,是趣向涅槃的导师,具有无边的智慧、无量的辩才。
“如来梵音清雅,言语声音辩才流畅,相好稀有奇特,凡是有眼睛的都来瞻仰,随着所看到的地方,想要移开目光都不能。如来得到无可比拟之身,不被欲界所染、不被色界所染,超过无色界,远离一切苦,舍弃一切法。他解脱于诸界,与诸处不相应,断除一切结缚,灭尽一切渴爱,渡过四暴流,圆满智慧,安处于涅槃,住于实际。
“童子!这就显示了如来的真实功德。这就叫做菩萨摩诃萨安住于这个三昧,能获得如来的真实功德,开示演说名号与义理没有穷尽,一切所说都为诸佛所印可。”
【按】这里所教的,是在寂静处独坐,忆念如来十号与功德。这是本卷后半“念佛三昧”的预备,读到卷末就会看到,忆念佛的相好功德,最终要引向“观佛非色身”、趣入法身。
这时,世尊说偈道:
在无量数千劫中,也说不尽如来的功德;我长久以来积集一切微妙善根,都是为了求得这殊胜之定。
庄严的美女、端丽妙好之身,最为稀有、最可爱乐的色相,我本来决意施舍而没有悔心,都是为了求得这殊胜之定。
舍弃我所珍重的财物和僮仆、摩尼大宝与金银,以殊胜增上之心布施他人,都是为了求得这个三昧。
摩尼宝珠、璎珞、天冠、臂钏,以及金绳,我过去曾经奉献给诸位尊师,都是为了求得这殊胜之定。
种种美妙的香花、无量的果实,都是犍陀婆师(妙香)之香;我用这些花散在佛塔上,怀着增上、淳厚至诚的殊胜妙心。
我以无量的法施,欢喜开导一切众生;对于名闻和利养,我从来不起这样的念头:
“我本来就积集了头陀功德。”只是独自在树下默然无言,以无量的慈悲怜悯众生,为求无上菩提之果。
与同住同戒的人和合,没有违诤;常说爱语,流出滋润人心的声音;言词柔软,人人乐于听闻,一切人见了都不会厌弃。
住在他人家中,没有吝惜施主家的悭心;在无量亿生中都不嫉妒他人;欢喜地常常亲自去乞食,对于种种邀请供养,都舍弃不赴。
如果有人多闻,能够受持此三昧中的一首四句偈,这样就是在供养我,以殊胜增上之心尊敬我。
我过去行持种种布施,长夜持戒而不毁犯,以无量种供养诸佛,都是为了求得这寂静之定。
我在无量世界中,充满摩尼宝而广行布施;若有人听闻此三昧而受持一首偈,此人的福德超过前者,不可称量。
一切所有的种种鲜花,以及种种稀有的妙香,用来供养一切如来,在无量劫中乐修善根;
世间所有的种种伎乐、殊胜的饮食和宝衣,在无量劫中以增上心,常常用来供养诸佛十力;
又有人发起菩提大愿,将来当成为无上大法王;然而若有人对此三昧经,听闻演说一首偈,其福德超过上面这些人。
即使以恒河中所有沙数那么多的劫数,来宣说此中的利益,敷演其功德也说不尽,因为受持的是具有无量福德的三昧。
“童子!因为这个缘故,菩萨摩诃萨对于这个三昧,应当至心受持、读诵、为他人演说、分别显示,广泛教化众生修习这个三昧。”
这时,世尊又说偈道:
我在过去诸佛那里,听到这样无上殊胜微妙的利益,所以现在为你宣说诸佛所说的殊胜三昧。
我在过去曾经供养过七亿三千万尊佛,那一切如来也都宣说这部修多罗(经)。
由于此经能使人入于大悲心,所以我显说这个三昧;如果有人修学而多闻,得到如来的智慧就不难。
九、末世比丘的警诫
在末世之时,世间导师灭度之后,会有种种毁坏佛法的恶比丘,他们对于多闻并不希求爱乐。
他们虽然以宣说戒法来谋生,自己却不乐于奉行戒法;虽然以宣说禅定来谋生,自己却不乐于修行禅定;虽然以宣说智慧来谋生,自己却不乐于修习智慧;虽然以宣说解脱来谋生,自己却不乐于实行解脱;虽然以宣说解脱知见来谋生,自己却不乐于实行解脱知见。
如人口说栴檀香 于诸香中最为上
有人问彼说香者 汝所说香自有不
答云我实不闻香 但由说香而得活大意是:好比有人口中称赞栴檀是一切香中最上等的,别人问他:“你说的这种香,你自己有吗?”他回答:“我其实从没闻过这香,只是靠讲说香来养活自己。”佛以此比喻末世那些只讲戒定慧解脱、自己却不修的人。
【按】这首偈是对一切讲说佛法者,包括译经、讲经的人的当头棒喝。大手印的见地讲得再透,若不在自心上实修,也只是“说香而得活”。
在佛灭度后的末法恶世,有不如法的比丘,虽然以宣说戒法来谋生,自己却不能奉行戒法;在佛灭度后的末法恶世,有不如法的比丘,虽然以宣说定法来谋生,自己却不能修行定法;在佛灭度后的末法恶世,有不如法的比丘,虽然以宣说慧法来谋生,自己却不能修习慧法;在佛灭度后的末法恶世,有不如法的比丘,虽然以宣说解脱来谋生,自己却不能实行解脱之法;在佛灭度后的末法恶世,有不如法的比丘,虽然以宣说知见来谋生,自己却不能实行知见之法。
譬如一个人贫贱时被人欺侮,后来富贵了就受人尊敬;同样,人、天、龙、鬼神、鸠槃荼,终究不会供养没有禅定的人。
如果证得了三昧的微妙之地,智者就能得到广大的智慧宝藏,为人天所恭敬,能以最上的法施布施众生。
我听到这样的利益,是佛所演说的最殊胜上妙之法,所以亲属与资财全都舍弃,只为听闻这个三昧。
十、月光童子发愿护持
月光童子心中欢喜,合掌向佛说道:
“在佛仙(世尊)灭度之后,我当护持佛的这一殊胜妙法。我能舍弃自己的身体与性命,以及世间的种种快乐,在后世恶世怖畏之时,我当护持这殊胜微妙之定。
“我见到世间无量的苦,生起大悲心而想拔除;对他们我又生起大慈心,而为他们宣说这殊胜的三昧。”
会中有五百人一同起身,也发愿护持这个三昧。月光童子在他们之中作为上首,与他们共同护持这殊胜的三昧。
【按】这就是前言所说的护法愿力的源头。月光童子在佛前誓愿:佛灭之后,于恶世怖畏时舍身命护持此定。噶举传承将冈波巴大师的出世与此愿相系,所以学习冈波巴所传的大手印,也就是在接续这份守护三昧的誓愿。
十一、三昧的四十种内涵
这时,月光童子禀白佛说:“世尊!您所说的三昧,到底是指什么呢?”
佛说:“童子!你仔细听,仔细听,我当为你宣说。所谓三昧,就是:一、能使心寂灭;二、无所生起;三、没有和合(不执取诸缘和合)之智;四、放下重担;五、得到如来的智慧;六、成就佛的威力;七、对治贪欲执著;八、灭除嗔恚;九、断离愚痴;十、安住于与心相应(住心于所缘);十一、舍弃不安住之心(散乱心);十二、爱乐善法;十三、想要舍离有为;十四、安住于正信;十五、夜里常常醒觉;十六、不舍禅定;十七、增长已生的善法;十八、对于受生不生爱乐;十九、不造作种种业;二十、不执计内在的诸处(六根);
“二十一、不执计外在的诸处(六尘);二十二、不赞扬自己;二十三、不毁谤他人;二十四、不住在俗家;二十五、戒行纯熟;二十六、没有人能够轻侮欺凌;二十七、具有大福德;二十八、自知(了知自心);二十九、不轻浮躁动;三十、安住于威仪;三十一、舍弃粗恶的言语;三十二、没有忿怒恚恨之心;三十三、救护他人;三十四、护持善知识;三十五、护持密语(守护秘密之言);三十六、对一切众生不生害心;三十七、不恼害持戒之人;三十八、总是说柔软的话;三十九、不依止三界;四十、对于一切智得到随顺忍。”
【按】月光童子问“三昧是什么”,世尊并不先给一个玄妙的定义,而是从“心寂灭、无所起”说起,一路说到不赞己、不毁他、说柔软语。见地与行持在这里本是一体:心若真的寂灭无起,自然不毁他、不害他。
十二、由念佛相好趣入法身
这时,世尊说偈道:
我已经打开了甘露之门,我已经宣说了诸法的自性,我已经指出了生死的过患,我已经开显了涅槃的利益。
我已经教导你们远离恶知识,要常常亲近善知识,远离喧闹的人群、安住于寂静,常修慈心而不间断,
常常护持清净的戒律,欢喜乐于头陀之行;如果能常常修习舍离之慧,得到这个三昧就不难。
这样能得到寂灭之地,终究不会堕落在声闻地,必定证得佛的智慧,获得诸佛无量的功德。
见到众生之中有堪受智慧的法器,就为他宣说佛的智慧、开示给他;如果能发心求取无上智慧,得到这个三昧就不难。
如果为了饮食而生起嫉妒之心,应当观察:食物吃下之后,毫无清净可言;而它又是耗费了无量功夫才得以做成的。若能深深观察这一点,就能得定。
无物能将此定来 必由净戒之所起
诸法体性常寂然 凡夫无智不能会大意是:没有任何外物能把这个三昧带来,它必定是从清净戒律中生起的。一切法的体性本来恒常寂然,凡夫因为没有智慧,所以不能领会。
【按】“诸法体性常寂然”,不是修出来的寂静,而是诸法本来如此。凡夫之所以不见,只因无智,不是因为寂然的体性不在。大手印所说本来清净的心性,在这句经文中有明白的依据。上一句则提醒:认识本来寂然,离不开清净戒律所生的善缘。
如果能使心安住于寂定,这个人就时时处处都有佛在;人中至尊恒常照见众生,常修这样的寂灭之定。
忆念佛的相好和功德、德行,能使诸根不散乱动摇;心中没有迷惑、与法相合,所得的闻慧与智慧犹如大海。
智者安住在这个三昧中,摄持正念在经行之处,能见到千亿如来,也能值遇无量恒河沙数的佛。
如果有人心中迷惑,在佛法中执取一个限量;须知佛是在无量之中而无有限量,如来的种种功德不可思议。
一切世间没有能与佛相比的,何况能有超过佛的呢?一切智慧、一切功德都与佛相应,对此不生怀疑,必定成佛。
忆念如来紫金色身,一切端严美妙,是世间的亲人;心缘于这样的佛身而安住,才称为得定的菩萨。
此缘佛相是有作 能除一切有相想
然后安住于无相 乃能达于诸法空
能得安住于法身 知一切有而无有
无有之相修习已 然后观佛非色身大意是:这样缘念佛的相好,本身还是有所造作的修法,但它能够除去一切执著有相的妄想;在此之后安住于无相,才能通达诸法皆空。由此能够安住于法身,了知一切“有”其实都是“无有”;把这“无有”之相修习纯熟以后,再观佛,就见到佛并不是色身。
【按】这八句是本卷最重要的经文,展示了一条从有相到无相、从色身到法身的完整次第:先以缘佛相好的有作之修摄心离妄,再安住无相、通达法空,最后安住法身、观佛非色身。这与大手印由止入观、由有所缘到无所缘、最终认识心性即是法身的进路,正相呼应。经中明说缘佛相“是有作”,提醒修行人不可停在相上;但也正是借这有作的方便,才能“除一切有相想”,所以方便并非可有可无。
我现在为你好好地宣说,修行人一步一步都趣向这样的境地;所谓觉知种种所缘之事,无量的思量相续不断。
如果有人能生起这样的心:“我要忆念佛的相好和智慧。”这个人能够修习这样的忆念,一心趣向而不退转,
无论行走、安坐,还是经行,对于诸佛的智慧都没有疑惑。
得到无疑之后,他发这样的愿:“愿我成佛,成为三界的至尊。”这样的人必定能见到诸如来,入于佛法之中而能善于抉择。
从这个三昧中出定之后,他稽首礼敬十方诸佛,身、口、意都清净,赞叹诸佛从不间断。
常常这样修习念佛之相,日日夜夜恒常见到诸如来。
即使遇到临终时最严重的疾病,痛苦逼迫,极度难耐,也常不舍念佛三昧,不让苦痛夺去这颗心。
这个人自己通达了这一法的缘故,就了知一切诸法皆空;因为安住于这样的教门,对于菩萨的修行从不厌倦。
听闻了这样的利益之后,就去求取如来无与伦比的智慧,以后不会生起追悔之心,因为最上菩提极其难得的缘故。
我现在已经为你无量地宣说了,你对此法如果不去实行,就好像有人虽然手持良好的妙药,却不能医治自己身上的病。
所以应当懂得抉择,去求取这殊胜的三昧;常常修习持戒、多闻、布施,得到这个三昧就不难。
【按】卷末以“持良药而不治病”作结,与前面“说香而得活”的比喻首尾呼应。听闻三昧的功德已经足够多了,剩下的只是去修。
《月灯三昧经》卷第一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