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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灯三昧经》卷第二
高齐天竺三藏那连提耶舍汉译 白话今译
一、声德如来与大力王的往昔因缘
这时,世尊告诉月光童子说:“在过去久远、无量无边、不可思议、超过阿僧祇劫之前,那时有一尊佛出现于世,名号是声德如来、应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
“童子!那时声德如来、应供、正遍知在第一次法会上,聚集了八亿声闻弟子,都是阿罗汉:诸漏已尽,已经获得自利,灭尽了一切三有的结缚,依止正教,心善解脱,能到达一切心得自在的彼岸。第二次法会聚集了七亿大众,第三次法会聚集了六亿大众,也全都是大阿罗汉:诸漏已尽,已经获得自利,灭尽了一切三有的结缚,依止正教,心善解脱,能到达一切心得自在的彼岸。
“童子!那时这位佛的寿命是四万岁。当时阎浮提安稳丰乐,人民繁盛,遍满各地。
“童子!那时阎浮提有两位大国王:一位名叫坚固力,一位名叫大力。这两位大王各自统领半个阎浮提,两王的国土都安稳丰乐,人民繁盛,遍满各地。当时声德如来出现在大力王的国中。
“童子!那时大力王迎请声德如来和比丘僧,满一千年,以一切随顺、清净、无过失的衣服、饮食、卧具、汤药来供养。
“童子!那位声德如来和声闻僧得到了非常丰厚的利养、恭敬与赞叹。
“那时有一些具有净信的长者和婆罗门,在声德如来及声闻僧那里也发起了勇猛的心意,效法大力王而设供养,也就是以世间财物作为最殊胜的供养。但是这些人并不懂得什么是‘行’的供养。什么是‘行’的供养呢?就是受持五戒、八关斋戒,出家前往佛所,亲近佛、请问佛,而见到甚深的法忍。
“童子!那时声德如来这样想:‘这些众生志向意乐低劣,不能受持五戒、八戒,不能出家前往佛所、亲近请问而见到甚深法忍,不能修习梵行、寂静远离,不能受具足戒而得比丘的身分,也不能受持奉行究竟的善根。这样的寂灭之乐、无上的妙乐,他们全都远离了,只是用世间财物来供养我。这些众生只希求小小的快乐,却以为是最高的快乐;这些众生只看重现世法和后世法,不能爱重究竟的善根。什么叫看重现世法呢?就是贪乐五欲。什么叫看重后世的善根呢?就是乐于生天。什么叫做究竟的善根呢?就是究竟清净、究竟吉祥、究竟梵行、究竟穷尽、究竟最后、究竟涅槃。我现在要宣说这样的法,让这些众生明白,布施之行并不是究竟最殊胜的供养,而应当以无上的修行来供养我。’
“童子!那时声德如来为了觉悟那位大力王以及诸长者、婆罗门等,而说偈道:
“‘如果有人只行财物、饮食的布施,这样彼此之间并不能称为真正的互相尊敬;这样的行为不值得赞叹,诸佛和智者早已远离。
“‘如果有人宣说无我的智慧,这样的殊胜之人应当奉事;他对于圣谛的信心坚定不动,恭敬奉事这样的人,是佛所赞叹的。
“‘如果有人以财物饮食来奉施,只能获得眼前少许的利益;如果能远离这样的布施(而修出离),这个人就成就了出家之行。
“‘如果有人能生起不贪财物之心,又能显示不依财物之法,也能以净信对待那些不蓄财物的修行者,这个人就能迅速成就无上道。
“‘从来没有这样的事:处在五欲之中,对妻子儿女等生起爱著,愚痴的凡夫恒常住在家中,这样的人能够证得漏尽。
“‘厌离五欲如同厌离火坑,能对妻子儿女远离爱染,怖畏在家生活而求出离,这样的人获得殊胜的菩提就不难。
“‘过去、现在、未来的一切如来,从没有一位是常常住在家中、处于贪欲之地,而能获得殊胜妙道的。
“‘舍弃王位如同吐掉鼻涕唾沫,住在远离尘嚣的空闲之处,断除烦恼、降伏诸魔,才能悟解离垢的无为之道。
“‘如果有人在千万亿年中,供养恒河沙数的佛(世雄),不如有人能厌患在家生活,这样的功德才是最上。
“‘以饮食、衣服、种种妙花妙香以及涂香等事来供养佛,比不上出家奉行佛法。
“‘如果有人乐于求取菩提,能利益众生而厌离世间,向空闲寂静处走出七步,这样的福报最为殊胜。’
【按】此处所说“财食施不名相尊敬”,并不是否定布施,而是说布施若只停在世间财物,不是“究竟供养”。真正的供养,是以修行供养,以趣向出离与证悟供养。
“童子!那时大力王听到声德如来、应供、正遍知宣说出家修行的这些义理、利益与名称之后,便这样想:‘照我对佛所说义理的理解,如来并不是说布施波罗蜜就是究竟清净、究竟吉祥、究竟梵行、究竟穷尽、究竟最后、究竟涅槃。’大力王又想:‘住在家中,是不能获得无上果位、修得无上修行的义利的,而我现在正远离这样的修行。我现在一定要剃除须发,披上袈裟,舍家而入于非家,出家修道。’
“童子!那时大力王和他的眷属八万人一起,前后围绕,前往声德佛所,顶礼佛足,右绕三匝,退坐一旁。
“童子!那时声德如来知道大力王及其眷属心中所乐,就为他们宣说‘一切诸法体性平等无戏论三昧’,分别加以显示。
“童子!那时大力王听闻这个三昧,欢喜踊跃,深心爱乐,就在声德佛所舍弃王位,以正信出家,剃除须发,穿上三法衣。出家之后,对这个三昧广泛地听受、读诵、忆持、分别其义理,并如法修行相应。以这一善根,他在二亿劫中不堕恶道。此后又依次值遇二亿尊佛,在这些佛的教法中常常得以出家,在每一尊佛那里都对这个三昧听受、读诵、分别义理、修行相应。以这一善根,经过一百亿劫之后,他成就了佛道,名号为智勇如来、应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利益了无量无边的众生,然后才入般涅槃。童子!你应当看到,这个三昧有这样的神力,能使菩萨感得佛的智慧。
“童子!大力王所带领的八万眷属,听闻这个三昧,也都欢喜踊跃,心中非常爱乐,也都随着国王以正信出家,剃除须发,披上法衣。这些出家人听闻这个三昧,读诵、受持、分别解说、修行相应。以这一善根,他们在二亿劫中不堕恶道,每一劫中都值遇千万尊佛,在那些佛的座下常常得以出家。出家之后,听闻这个三昧,读诵、受持,如应修行而安住其中。以这一善根,在此后满百千劫时,他们在各个不同的世界成就佛道,名号都叫坚固勇健堪能如来、应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他们利益了无量众生之后,才入无余涅槃。
“童子!这个三昧有大威力,能使菩萨招致无上正等正觉。”
二、以偈重宣往昔因缘
这时,世尊想重新宣说这一意义,而说偈道:
我忆念过去久远之世,不可思议劫以前有佛出世,能为众生作种种利益,名号叫声德大仙尊。
第一次法会聚集满八亿众,全都是声闻弟子;第二次法会聚集七亿,第三次法会有六亿阿罗汉。
他们一切漏尽,没有烦恼,种种神通之力都已到达彼岸。那位佛的寿命是四万岁,国土世界非常庄严清净。
那时阎浮提有两位国王,名号叫大力和坚固力;这两位国王所住的国土,各自统领半个阎浮提。
佛出现在大力王的国中,诸殊胜的人天都来供养;这位国王对佛生起净信,恭敬供养满一千年。
国中无量人民效法这位国王,以种种供养来供养如来,但都只是用世间财物,不是以法供养;佛和声闻众因此都非常丰足。
那时世尊这样想:“我要宣说这样的法,使他们舍弃贪欲,一定要让这位国王生起厌离,在我的法中出家。”
那时人中至尊说偈道:“舍弃恶法,就是佛的教导;在家有许多过失,具足种种痛苦;如法修行,才是真正供养佛。”
当时国王听到这样的偈颂,独自走到空闲之处,这样思维:“我现在不能再处在家庭的缠缚中,而要作最殊胜的法供养。”
于是他舍弃王位,如同吐掉鼻涕唾沫,和八万眷属一同前往佛所,头面礼佛,住立在世尊面前。
佛知道他们心中所乐,为他们宣说难得一见的寂灭之定;他们听了心生爱敬,欢喜悦乐,全都欢喜出家。
出家之后,对这个三昧读诵、受持、广为分别;在此后的二亿劫中,从未堕入三恶道。
这些人以这些善业,得以见到百亿尊如来,在那些佛的教法中恒常出家,宣说这个殊胜的三昧。
这些人后来都成了佛,同名坚固大精进,利益了无量亿众生,后来入于涅槃,犹如火灭。
那时往昔的大力王,早已成就佛道,名号智勇,利益了无量百亿众生,把他们安置在菩提之中,然后入于涅槃。
既然听到这样殊胜的利益,就要知道:在末世受持此经,是佛所赞叹的;如果能奉持佛的法藏,这些人就能迅速成为人中至尊。
三、此三昧的最初所行:三轮清净的供养
“童子!所以,菩萨摩诃萨若爱乐这个三昧,就应当修习最初所行。
“童子!什么是菩萨对这个三昧的最初所行呢?童子!如果菩萨摩诃萨以大悲心为首,无论佛在世时还是佛灭度后,常常精勤地供养,也就是以花鬘、末香、涂香、宝幢、幡盖、音声、歌舞、种种伎乐、衣服、饮食、病瘦医药来供养,并把这些善根全部回向于这个三昧,不再志求其他任何法来供养佛;不求美妙的容色,不求资财,不为生天,不求眷属,心中唯念此法。
“这样的菩萨,尚且在法中都不见有佛,更何况在法之外见到有佛呢?所以,童子!这才是真正的供养佛,而且也不见有佛可得,不执取我想,不求果报。这位菩萨三轮清净,以花鬘、末香、涂香、宝幢、幡盖、音声、歌舞、种种伎乐、饮食、衣服、病瘦医药供养如来,回向无上正等正觉。以这样的善根,得到不可思议的功德、不可思议的果报,得到这个三昧,迅速成就无上正等正觉。”
【按】“尚于法中不见有佛,况复法外而见佛也”,这一句极为关要。上面刚说完以法供养胜于财供养,这里又把“法”与“佛”的执著也一并放下:供养时不见能供、所供、供物,这就是三轮清净。修供养而不落入有相,正是此三昧在行持上的“最初所行”。
这时,世尊说偈道:
如果有人以香奉献无边智慧的佛,能得到无量的香之果报;在千万劫中远离恶趣,永远没有一切臭秽。
在千万劫中修行殊胜之行,供养百万亿如来,成佛时获得殊胜的戒香。如果又能了知并无众生,布施香的人与受香的人二者都不可得,如果能以这样的心来布施,
就能得到柔软殊胜的随顺忍。如果有人增上修习这种忍,为了他人割截自身,如同割取钱币一般毫不吝惜,在千万亿恒河沙劫中,其心坚固而不退转。
怎样才称为“忍”?怎样又称为“随顺”?怎样称为“不退转”?怎样又称为“菩萨”?
欣乐于自性无我之法,因为没有我想,所以没有烦恼,能了知诸法全都尽灭,由于这个因缘,称为“忍”。
诸佛所学的,就随顺着去学;智者如法常常修行,了知诸佛之法而没有疑惑,所以称为“随顺”。
如果修行时有世间的魔,现作佛身,说这样的话:“佛道难以证得,你去作声闻吧。”菩萨不肯信受,这称为“不退”。
觉悟那些具有恶见的众生,让他们知道恶见不能证得甘露之道,劝他们舍弃恶道、安住善趣,所以称为“菩萨”。
得忍的人安住在随顺之道中,以无我之法使众生开悟,乃至在梦中都不起念、不存有众生、寿命之想。
如果有像恒河沙那样无量的魔,化作佛身来到他那里,都说:“身内有一个神我。”菩萨就对他们说:“没有我,你不是佛。”
他以智慧了达诸法皆空,了知之后不再与烦恼共处;因为戏论的缘故,才在言说上说“有”;见到这一点之后,以寂灭之心行于世间。
譬如世人所生子 随即为其立名字
诸方推名不可得 当知此字无所来
为立菩萨如是名 菩萨诸方不可求
乃至实际求不得 如是知者名菩萨大意是:譬如世人生了孩子,随即为他起个名字;可是在十方去推求这个名字,都找不到它在哪里,应当知道这个名字是无所从来的。“菩萨”这个名字也是这样安立的,在十方去寻求菩萨都不可得,乃至在实际之中去寻求也不可得。能这样了知的人,才叫做菩萨。
【按】这首偈是以名言观空的典型:名字是假立的,名所指的“菩萨”也是假立的,十方推求、乃至实际中推求都不可得。藏传教授中“寻心不得”的观修,与此推求方式是一致的:不是推理出一个“空”的结论,而是在真实寻求中亲见“不可得”。
即使大海中燃起熊熊大火,菩萨也终究不会生起身见;菩萨住于初发心时,就已断尽一切恶见与烦恼。
他不见有任何生灭之法,也就是所谓的众生与寿命;诸法的体性是空的,犹如幻化,这不是外道所能了知的。
如果对饮食生起贪著,对衣钵生起爱惜悭吝,以及掉举嬉戏、轻浮躁动,这样的人就不懂得佛的菩提。
如果多喜睡眠和懈怠,奸诈虚伪、凶暴、不收敛身心,对诸佛没有清净的信心,这样的人就不懂得佛的菩提。
如果毁破禁戒而没有惭愧,对佛法没有归依与信心,不恭敬同修梵行的人,这样的人就不懂得佛的菩提。
不毁犯清净的戒律,具足惭愧,对佛法深深爱乐,能恭敬同修梵行的人,这样的人就能懂得殊胜的菩提。
以四念处作为圣者的境界,以喜悦作为床座卧具,以禅为饮食,以定为浆水,这样的人就能懂得佛的菩提。
以无我之忍作为经行之处,在空寂的林中修行正念;七觉支的香花非常可爱,嗅闻之后就能成就无上道。
菩萨体悟大道所修的行,不是其他人所能行的境地,也就是不是声闻和缘觉所能行的;有智慧的人谁不贪乐于此呢?
假设我的寿命极其长远,如恒河沙那样无量的劫数,宣说佛的一根毛发的功德也说不尽,因为如来的智慧没有边际。
如果听到这样的大利益,是无畏的世尊所宣说的,就应当迅速自己受持、并教他人受持此定,得到无上菩提就不难。
四、入三法忍的法门
“童子!所以,菩萨摩诃萨应当善巧了知入三法忍的法门,也就是了知第一忍、第二忍、第三忍;对于这些忍应当善巧了知,对于其中的智慧也要善巧了知。为什么呢?如果菩萨摩诃萨对于忍和智都能善巧了知,这位菩萨摩诃萨就能迅速证得无上正等正觉。所以,童子!菩萨摩诃萨如果想要迅速求得无上正等正觉,对这三忍法门应当受持;受持之后,为他人广为分别解说,利益安乐无量众生,救济世间,利益安乐诸天与人。”
这时,世尊为月光童子,以偈颂来宣说这入三忍的法门:
对一切众生没有违逆和诤论,口中不说无益的话,常常安住于饶益他人的法,这就称为第一忍。
知一切法犹如幻 即于此相不取着
能于智中增无减 是故名为初胜忍大意是:了知一切法都如幻化,对于这如幻之相也不去执取;能使智慧只有增长而没有减损,所以称为第一殊胜忍。
【按】注意“即于此相不取着”:不仅不执著诸法为实有,连“如幻”这一相也不执著。这是防止把“空”“如幻”又变成新的执取对象,与大手印“不执空”的教诫相通。
对诸修多罗已经修学,智慧与善巧的言说恒常相应,对佛的无量智慧毫不怀疑,这就称为第一殊胜忍。
如果听到一切善说之法,就像听佛亲说一样毫无怀疑,能信受一切诸佛之法,这就称为第一殊胜忍。
常常宣扬了义经,如佛所说的那样来演说;如果经中说到我、人和众生,就知道这是引导接引众生的方便。
对于种种外道的各种异见,菩萨心中不受扰乱,反而对那些人生起深切的悲悯,这就称为第二殊胜忍之相。
种种陀罗尼现前,对总持之门没有疑惑,所说的言语都真实不虚,这就称为第二殊胜忍之相。
即使四大,也就是地、水、火、风等,互相转变,对佛的菩提也永不退转,这就称为第二殊胜忍之相。
世间所有的种种工巧技艺,菩萨都能善加修学,见不到还有超过自己的人,这就称为第三殊胜忍之相。
奢摩他力得调伏 毗婆舍那山不动
一切众生莫能欺 是名第三胜忍相大意是:以奢摩他(止)的力量调伏了自心,毗婆舍那(观)如山一般不可动摇,一切众生都不能欺惑他,这就称为第三殊胜忍之相。
【按】止使心调柔,观使见不动,二者具足,才能不被任何境界和言说所迷惑。冈波巴大师的大手印教授极重止观双运,于此可见经证。
所有言说都恒常在定中,行、住、坐、卧都恒在三昧,三摩地坚固而到达彼岸,这就称为第三殊胜忍之相。
安住于正定而获得神通,前往许多佛刹说法,智者的神足之力毫无减损,这就称为第三殊胜忍之相。
如果修习这样的寂定时,其他一切众生都不能了知他心的境界和分齐,这就称为第三殊胜忍之相。
即使世界中的一切众生,一时都成了佛、演说佛法,这个人也都能完全领受,这就称为第三殊胜忍之相。
东、西、南、北以及四维、上、下二方也是如此,在一切方中都能见到佛,这就称为第三殊胜忍之相。
能变现无量的身体,每一个身体都作真金之色,前往无量佛刹去说法,这就称为第三殊胜忍之相。
在这佛世界中的所有阎浮提,一切众生都能看见菩萨的形相,诸天和人都认识他,这就称为第三殊胜忍之相。
对于诸佛之法、佛所行之处,以及导师所有的种种威仪,智者都能善加修学,这就称为第三殊胜忍之相。
世界中所有的众生都来赞叹这位菩萨,菩萨若对此心生欣悦,就说明他对佛的智慧还没有修学好;
世界中所有的众生都来骂詈、毁谤这位菩萨,菩萨若对此生起嗔恨之心,应当知道他对佛的智慧还没有修学好;
如果得到利养时心中不欢喜,遭遇损失时没有忧戚,其心安住犹如大山,这就称为第三殊胜忍之相。
第一叫做随顺音声忍,第二叫做思惟随顺忍,第三叫做修习无生忍;修学这三种忍,就能证得菩提。
【按】三忍的次第是:先依言教音声而随顺信解,再经思惟而随顺通达,最后在修习中证无生。这与闻、思、修三慧的次第相应,也就是从听闻教法到亲证法性的完整进路。
对于这三种殊胜之忍,如果有菩萨能够得到,善逝见到这位菩萨时,就会为他授无上菩提之记。
如果有不可思议数亿的众生听到这样的授记,都会发起无上菩提心:“我也要成为人中至尊。”
听到宣说授记的声音,大地即时六种震动,光明普照十方世界,天上降下无量种殊胜美妙的花。
对于这三种殊胜之忍,如果有菩萨能够得到,就再也不见有生与死,对于起与灭也是如此;
对于这三种忍,如果有菩萨能够得到,已经衰老的和正在衰老的都不见,安住于法中而得到这样的境界。
菩萨了知种种法,体性空寂犹如幻化;这空也不是有生有灭的,因为诸法的体性本来空寂的缘故。
如果有众生来恭敬、礼拜、尊重、供养,菩萨对他们没有偏爱,因为深深通达了世间的体性;
如果有众生来打骂,菩萨对他们没有嫌恨与轻慢,反而对此人生起悲心,为的是让他得到解脱;
如果用刀杖和瓦石加害,他的心对此毫无忿怒,安住于无我之忍法中,菩萨不担心生起嗔恚的覆蔽。
菩萨了知种种法,体性空寂犹如幻化;如果能安住在这样的法中,就为一切人天所供养。
有人手持锋利的刚刀,割截他身上的每一个肢节,他的心能够忍受而没有恚恨,悲悯与怜爱反而增广,从来没有坏失。
当别人用刀屠割他的肢节时,菩萨就生起这样的念头:“你如果还没有得到菩提,愿我不证涅槃。”
这样的忍力最为无上,因为安住于无我之忍的缘故。
这些具有大名称的菩萨,在无量那由他劫中修习,又超过这个数目如恒河沙,仍然还没有证得菩提;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修行佛行,更何况觉悟的智慧,又怎么说得尽呢?
在不可思议亿劫中宣说,那些菩萨的功德名号也没有穷尽,他们善于安住在无我之忍中,就是这些具有大名称的菩萨。
如果想要了知菩提,一定要安住在微妙的智慧聚中;如果修习诸佛所说的忍,得到殊胜的菩提就不难。
五、无所有起如来与思惟大悲王子
这时,佛告诉月光童子说:“在过去广大、久远、无量、无数、不可思议、超过阿僧祇劫之前,那时有一尊佛出现于世,名号是无所有起如来、应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为什么叫做无所有起如来、应供、正遍知呢?童子!这位佛出生时,上升到虚空中,高七多罗树,行走七步,这样说道:‘一切诸法都无所有,一切诸法都无所有。’他的声音遍满三千大千世界。这时地神一层一层地互相转告,一直传到梵天世界,这样说道:‘这个世界中有佛出世,名号叫无所有起如来、应供、正遍知,他初生时在虚空中行走七步,说道:“一切诸法都无所有。”’童子!因为这个因缘,那位佛名号叫无所有起。
“那位佛成正觉的时候,所有的树木、丛林、药草都发出声音说:‘一切诸法都无所有。’童子!那时那个世界中所发出的一切声音,也都在说:‘一切诸法都无所有。’
“童子!那时无所有起如来说法时,有一位王子,名叫思惟大悲,形貌端正,为人所爱乐,心行调柔。童子!那时,王子前往无所有起如来那里,顶礼佛足,右绕三匝,退坐一旁。
“那时,无所有起如来知道思惟大悲王子深心所乐,就为他宣说这一切诸法体性平等无戏论三昧。王子听了之后,生起清净的信心,舍家而入于非家,出家修道,剃除须发,披上袈裟。出家之后,他对这个三昧读诵、受持,广为他人分别显示。以这一善根,他在二十劫中不堕恶道,每一劫中都值遇二亿尊佛。过了二十劫之后,他成就了佛道,名号为善思义如来、应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出现于世间。
“童子!你应当看到,这个三昧有这样的威力,能使菩萨招致无上正等正觉。
六、安住深忍:观一切法如幻
“童子!菩萨摩诃萨应当安住在甚深的忍法之中。菩萨摩诃萨怎样才能安住于深忍呢?童子!菩萨摩诃萨应当如实观察一切法犹如幻化、如梦、如阳焰(野马)、如回响、如光影、如水中月、如虚空的体性,应当这样了知。童子!菩萨摩诃萨如果如实观察一切法如幻化、如梦、如阳焰、如回响、如光影、如水中月、如虚空的体性,这就叫做菩萨摩诃萨安住于深忍。
“如果成就了深忍,菩萨面对贪染之法而不贪染,面对嗔恚之法而不嗔恚,面对愚痴之法而不愚痴。为什么呢?因为这位菩萨不见有法,也无所得:不见能贪染的人,不见所贪染的事,不见贪染的业;不见能嗔恚的人,不见所嗔恚的事,不见嗔恚的业;不见能愚痴的人,不见所愚痴的事,不见愚痴的业。
“菩萨摩诃萨对于这样的法全都无所见,也无所得,也就是对于贪染、嗔恚、愚痴都无所见;这位菩萨因为无所见的缘故,就无所贪染、无所嗔恚、无所愚痴。
【按】这里讲的是以见地断烦恼的道理:并不是用力压制贪嗔痴,而是照见能起烦恼者、所起之事、烦恼之业三者都不可得,烦恼便无从立足。大手印所说“烦恼自解脱”,在经中就是“以无所见故,即无所染、无瞋、无痴”。
“这位菩萨因为如实地无贪染、无嗔恚、无愚痴、没有颠倒之心,所以得名为定,名为无戏论,名为到达彼岸,名为陆地(出离水难),名为到达安稳,名为到达无畏,名为清凉,名为持戒,名为智者,名为慧者,名为福德,名为神足,名为忆念,名为受持者,名为聪慧者,名为善去者,名为有惭愧者,名为信解义理者,名为具头陀功德者,名为不贪著女色者,名为无染著者,名为应供者,名为漏尽者,名为无烦恼而自在者,名为心解脱者,名为慧解脱者,名为调伏者,名为大龙,名为所作已办,名为更无所作,名为放下重担,名为已得自利,名为灭尽一切三有之结,名为依止正教而心善解脱,名为到达一切心自在的彼岸,名为沙门,名为婆罗门,名为已沐浴者(洗净烦恼),名为已渡者,名为明了者,名为多闻者,名为佛子,名为释子,名为拔除棘刺者,名为越过坑堑者,名为拔出毒箭者,名为无热恼者,名为无尘埃者,名为没有覆盖缠缚的比丘,
“名为丈夫,名为善丈夫,名为胜丈夫,名为大丈夫,名为狮子丈夫,名为大龙丈夫,名为牛王丈夫,名为善调丈夫,名为勇健丈夫,名为荷负重担的丈夫,名为精进丈夫,名为勇猛(凶)丈夫,名为如花丈夫,名为莲花丈夫,名为白莲花(分陀利)丈夫,名为调御丈夫,名为如月丈夫,名为如日丈夫,名为作业丈夫,名为两足之中最上者,名为穷尽智慧边际者,名为多闻之中最胜者,名为已修梵行者,名为所作究竟者,名为一切恶都不能染者。”
七、诸法如幻的种种譬喻
这时,世尊说偈颂道:
劫末灾难毁坏世界时,世界荡然成空;如同前面成劫前是空,后面坏劫后也是空,以此比喻诸法也是这样。
观察世间的生起造作,全都住在水轮之上;如同下方如此,上方也是如此,诸法也是这样。
如同虚空中本来没有云,忽然生起阴霾,谁能知道它从哪里出来?诸法也是这样。
如来涅槃之后,人以思想忆念而见到佛的形象;最初是这样,后来也是这样,诸法也是这样。
犹如水上聚集的泡沫,被暴流所漂荡,观察它毫无坚实,诸法也是这样。
如同天上下雨落在水面,各处都有水泡生起,随生随即散灭,诸法也是这样。
譬如春天的日中,被阳光焚烤炙晒,阳焰的形状像水一样,诸法也是这样。
如同湿润的芭蕉树,有人把它折开求其坚实之心,内外都找不到实在之物,诸法也是这样。
如同幻术变化出许多形体,所谓男人、女人、大象、马匹,这些形相并不真实,诸法也是这样。
譬如有一个少女,夜里睡觉梦见生了孩子,孩子出生时欢喜,死去时忧伤,诸法也是这样。
如同有人梦中行淫欲之事,醒来之后什么也看不见;愚痴的贪爱终究一无所得,诸法也是这样。
如净虚空月 影现于清池
非月形入水 诸法亦复然大意是:如同清净虚空中的月亮,月影显现在清澈的池水中,但并不是月亮本身进入了水中,诸法也是这样。
【按】水月之喻最能说明“显而无自性”:月影历历分明,不能说无;而水中实无月体,不能说有。诸法显现亦复如是,大手印所说“显空不二”,以此喻最为亲切。
如同有人自己喜好容貌,拿着镜子照自己的脸,镜中之像不可得,诸法也是这样。
看见阳焰以为是水,愚痴的人想要跑过去饮用,其中并没有真实的水可以解渴,诸法也是这样。
如同有人在山谷中,歌唱、哭泣、说话、欢笑而产生回响,听到的声音实不可得,诸法也是这样。
如同用告示(牓)教令诸国,善与恶的行为都依此施行,但并不是言教本身走到了那里,诸法也是这样。
如同有人饮酒大醉,看见大地都在旋转,其实大地从来没有动过,诸法也是这样。
八、远离有无二边,住于中道
缘起法无有 无有更不有
分别有无者 是则苦不灭
于有无分别 净不净诤论
远离是二边 智者住中道大意是:缘起之法本无自性之有;既已无有,也不会再成为有。如果分别执著有或无,苦就不能灭尽。分别有与无,争论净与不净,智者远离这两边,安住于中道。
【按】这是全卷最根本的见地之偈。藏译本相应的颂文为冈波巴大师等噶举祖师常引:有与无是二边,净与不净也是二边,智者远离二边。汉译此处说“住中道”,读者须知这“中道”并不是两边之外另有一个可以执取的中间,否则又成了新的边执。
观察那过去的身体,对于身体不生身体之想;如果能这样了知,就是无为的体性。
眼、耳、鼻没有限量,舌、身、意也是如此;如果在诸根上起分别执著,圣道就没有用处了。
如果以为诸根无限,执取顽空、无记的状态,而想要希求涅槃之乐,那就应当修习圣道之业(不可落入顽空)。
【按】这一首要特别留意:经中既破执根为实的分别,又破落入顽空、无记的偏差。认识心性绝不是把心弄成一片空白,这一点在大手印的修持中也被反复叮咛。
宣说四念处时,愚人以为自己身已证得而生起慢心;真正身证了就没有慢心,因为身证能远离一切慢的缘故。
宣说四禅时,愚人以为自己已得禅行;真正灭除了迷惑的人没有慢心,因为以智慧观照断除了慢的缘故。
宣说四真谛时,愚人以为自己已经见谛;真正见到真实的人没有慢心,世尊是这样说的。
虽然广读众经,却依恃多闻而毁犯禁戒;多闻并不能救护他,破戒必受地狱之苦。
自恃持戒而生慢心,却不学习多闻;持戒的福报享尽之后,还要再受种种苦。
对于多闻和持戒,二者都不自恃;依恃而生慢心的薄福之人,正是由此引生种种苦。
慢是一切苦的根本,这是诸位导师所说的;有慢则苦增长,远离慢心苦就灭除。
虽然修习世间的三昧,却不能远离我想,他的过患还会再生起,就好像优垤迦(外道仙人郁头蓝弗)一样。
如果修习那无我之法,并于其中生起欣乐,这才是涅槃之乐的因,不会感招世间法。
【按】“修世三昧而不离我想”,是对禅修者的严重警告:定力再深,若有一个“我在修定”的执著,终究还要退堕。认识无我,才是从定到解脱的关键。
如同被众多盗贼包围,为了活命想要逃走,但没有脚不能跑,于是便被盗贼所杀;
同样,愚痴的人毁犯禁戒,却想出离世间,没有戒律就不能离去,终被老、病、死所杀害。
如同强壮而手持利刃的盗贼,在各处劫掠杀害;烦恼也是这样,损害众生的善根。
许多人口说五蕴是空,却不知道五蕴无我;如果有人问他五蕴是有还是无,他就皱起眉头,带着嗔恨来回答。
如果真正了知五蕴无我,听到别人辱骂,心中也不会嗔恨;有的人或许被魔所系缚,真正悟入空性的人是没有忿怒的。
如同有人身上患病疼痛,多年被苦痛逼恼;这病经历的时间很久了,于是寻求医生想要治疗。
这个人多次寻访,终于遇到一位良医;医生怜悯他,给他好药,说:“你服了它,病就会好。”
这个人得到了妙药,却不服用,病就好不了;这不是医生和药的过错,应当知道是病人自己的过失。
在这个法中出家,读诵道品的教法,修行却不相应,又怎能得到解脱呢?
诸法体性空 佛子观是事
一切有悉空 外道空少分大意是:一切诸法的体性都是空的,佛子观察这件事,见到一切有法全都是空;外道所说的空,只是空的少分而已。
智者不与愚人争竞,勇猛的人应当舍离愚人;如果愚人辱骂,不要想着报复,对于愚人的作为,你不必嫌恨。
智者不与愚人往来,因为善知他们的习性;即使暂时互相亲近,以后必定成为怨嫉。
智者不与愚人亲密,知道他们的志向不坚定;他们的体性本身就会自我破坏,所以凡愚之人没有真正的朋友。
如果询问如法的话语,毁戒的人不会欢喜;无缘无故生起嗔恚的覆蔽,应当知道这是愚人。
愚人与愚人相合,如同粪与粪相和;智者与智者同处一处,犹如两份醍醐相合。
不观察世间的过患,不信入因果,对佛语没有信心,这样的人在世间就会被离间破坏。
有的人贫穷而没有财物,因为无法生活才求出家;在我的法中出家之后,对衣钵极其悭吝执著。
他亲近恶知识,毁破我的禁戒,不观察自己的行为,他的心没有安住之处。
他昼夜住于不适宜之处,作恶从不厌足;身心恒常放逸,口中常说粗鄙之语;
总是窥伺别人的过失,找机会向人宣说,却遮掩自己的瑕疵,这是深重的愚痴之相。
愚人贪嗜饮食,不知道节制分量;因为佛的缘故得到饮食,却毫无报恩之心。
得到上妙的美食,却不与其法相应,反而被饮食所害,就像大象吃了带泥的莲藕一样。
种种上等美味的饭食,智者虽然也吃,但诸根寂静而没有贪著,如法简择而食用。
即使是聪明有智的人,以温言慰问愚人从何处来,对愚人也没有亲近眷恋,只是生起悲悯之心。
智者总是利益愚人,愚人却反而给智者带来衰损;我见到这种过患之后,就像野鹿一样独处于空闲之地。
智者见到这种过患,就不与愚人共处;如果与愚人来往,连生天都会失去,更何况菩提呢?
智者恒常安住于悲心,安住于慈心并与喜心相合,常常舍弃一切三有,修习禅定而证得菩提。
悟道之后除去了忧愁和怖畏,看见世人被老与死所逼迫,就对他们生起悲悯,所说的话都合于真实的义理。
如果有人了知佛法,了知离于言说的圣谛,若听闻这样的法,就能远离对饮食的执著与贪爱,获得圣者的喜乐。
【按】末句原文为“得离食圣爱”,文义较简,大意是听闻离言圣谛之法,能离开对饮食等世间受用的贪爱,此为存疑之处的一种理解。
九、月光童子发愿安住坚固行,请佛应供
“童子!因为这个缘故,想要成就坚固行的菩萨,应当这样修学。为什么呢?童子!坚固行的菩萨要证得无上正等正觉尚且不难,更何况得到这个三昧呢?”
这时,月光童子禀白佛说:“稀有啊,世尊!如来、应供、正遍知善于宣说这坚固之行,为了趣入这个三昧之法,善加宣说、善加建立一切菩萨所应修学的内容。这是一切如来所行之处,尚且不是声闻、辟支佛的境地,更何况外道呢?
“世尊!我现在就要安住于这坚固之行。为什么呢?因为如佛所学的,我现在也想要学;因为我想要了知那无上正等正觉;因为我想要破坏魔王波旬及其眷属;因为我想要使一切众生脱离痛苦。唯愿如来以及比丘僧和诸位眷属,明天接受我的供养邀请,以悲悯我的缘故。”
那时如来和比丘僧默然许可,接受月光童子明日的供食之请,这是为了护念他的缘故。
月光童子蒙如来许可接受供养之后,欢喜踊跃,深自庆幸,随即从座起身,偏袒右臂,顶礼佛足,右绕三匝,告辞而去。
十、严城设供
这时,月光童子向王舍城回到家中,到家之后,就在当夜准备了种种无量无数殊胜美味的饮食。在王舍大城的一切地方,都悬挂缯彩,散布种种鲜花,竖立幢幡宝盖,焚烧各种名香,张设帷帐,清扫街巷,除去瓦砾,在四通八达的大道上洒水,使之清净,散布栴檀香末,遍铺各种珍宝,又散上种种鲜花、种种宝花,交错点缀地面,犹如彩画一般。又以无量种种庄严之物雕饰城中街巷,整座城都周遍装点了:有优钵罗花(青莲)、拘物陀花(黄莲)、钵头摩花(红莲)、分陀利花(白莲)。在他家中,纯用牛头栴檀涂饰屋宅,以种种庄严之物张设宝帐,为佛世尊准备上味的饮食。
这时,月光童子这样庄严城郭、街巷、房舍,准备种种供具,一夜之中全部准备完毕。到了第二天清晨,他与八十那由他菩萨一起,以阿逸多菩萨为上首,其中有:观世音菩萨、大势至菩萨、香象菩萨、宝幢菩萨、难胜菩萨、文殊师利童子菩萨、勇健军菩萨、妙臂菩萨、宝花菩萨、不虚现菩萨,这些菩萨摩诃萨在其余菩萨之中作为上首。月光童子与这样的大菩萨众前后围绕,走出王舍大城,来到如来所在之处,重新整理衣服,头面礼佛,右绕三匝,禀白佛说:“世尊!用斋的时间已到,所设的供养已经准备好了,愿世尊垂慈光临,进入王舍城,到我家中,哀悯接受我的供养。”
十一、佛入王城的种种神变
这时,世尊在午前时分,穿好衣服,手持钵盂,与大比丘满十万人,以及无量百千亿那由他菩萨摩诃萨一同前往。天、龙、夜叉、乾闼婆、阿修罗、迦楼罗、紧那罗、摩睺罗伽等无量百千众设供养,恭敬赞叹佛的大威力、大神足、大变现、大威仪;放出百千万亿那由他道光明,演奏百千种伎乐,降下种种天花。佛为了接受月光童子的供养,进入王舍城。
佛以长久积集的无量善根,用右足千辐轮相踏上城门的门槛,当时显现种种前所未有的神变。经中说:“诸佛如来进入城中时,法尔都是这样显现神变的。你们现在好好听,我当为你们宣说佛入城时所有的神妙功德。”于是说偈颂道:
大仙进入王城,千辐轮足踏上门槛,威力震动大地,众生全都欢喜。
一切缺乏饮食的人,都远离饥渴的苦患,身体都饱满了,这是由于佛踏上门槛的缘故;
聋、盲、喑哑之人,贫穷、薄福之人等等,诸根全都完具,这是由于佛踏上门槛的缘故;
阎罗界中的饿鬼,平时以脓、唾、屎、尿为食,都得到了天上美味的饮食,这是由于佛踏上门槛的缘故;
诸山和宝山,种种树林、花朵、果实,都弯曲躬身,转向佛的方向,这是由于佛踏上门槛的缘故;
大海、城市、村落,大地都六种震动,却不逼恼众生,这是由于佛踏上门槛的缘故。
人、天、鸠槃荼等,欢喜地住在空中,为佛擎持宝盖,发起大菩提心;
一切乐器不须敲击,自然发出美妙的声音,众人全都欢喜,这是由于佛踏上门槛的缘故。
百千万亿棵树,都向着佛垂下花果;无量天人住在空中,所设的供养都不是人间所有;
百千头牛王、兽中之王狮子发出吼声,大象和马匹都来归依礼敬,这是由于佛踏上门槛的缘故。
国中的诸位大王,见到具足十力的世尊,见到导师殊胜美妙的色身,欢喜地顶礼。
其余的人心生欢喜而赞叹,有的散布种种妙花,合十指掌,称佛为大悲者。
有的散布璎珞、金锁、臂钏,有的散布狮子形的饰带,发起大菩提心。
妇女们奉上金鬘,有的妇女散布面饰的花朵,有的解下金璎珞以及胸前、面部、手上的庄严饰物,有的散布金花和种种庄严身体的饰物;她们虽然舍弃这些,却没有一人不是一心希求诸佛之道。
城中人民铺上美妙的衣服,有的散布头顶的宝珠,以及散布种种宝网,因为佛来到城门的缘故。
如果有人被病苦逼迫,被种种忧愁之箭所射,这时也全都得到安乐,这是由于导师威德的缘故。
拘翅罗鸟、鹦鹉、孔雀、迦陵频伽等种种鸟类,住在空中,发出和雅美妙的声音。
众鸟心中欢喜,发出这些妙音的时候,能够灭除修行人的贪、嗔、痴烦恼。
无量亿的众生,听到这声音就得到随顺忍;圣者为他们授记,未来都将成佛。
众生见到佛的十力之身,都乐求佛的智慧,心想:“我怎样才能得到这样的身?佛知道了,就会为我授记。”
佛的每一个毛孔,都放出百千种光明,遍照一切佛刹,因为普眼的佛入城的缘故。
太阳的光明、摩尼宝珠、天火,都被遮蔽,其余的光都不显现,因为佛进入城门的缘故。
百千朵莲花开敷,从地涌出,千叶清净;十力之尊踏在上面,与大众游行于城中街巷。
道路上没有秽污,全部用香泥涂饰;全城都焚烧妙香,香气流布,非常可爱;
街巷非常庄严华丽,已经除去种种瓦砾,由于十力的功德,具足种种花香。
百千个凶恶的夜叉,见到佛的金色之身,生起大悲悯之意,以清净之心归依牟尼。
诸天的宫殿都空了,大家都一起来观看佛,在空中降下众花,就在佛进入这殊胜之城的时候。
如果有人在人天导师那里散花,这些花就在佛的上方化成花盖,庄严佛身,使之更加端好。
人、天、阿修罗等,看到具足十力的佛,心中欢喜踊跃,从来没有满足。
佛的右边有百千位梵天,左边的帝释天也是如此,无数的天人住在空中,恭敬三界至尊。
这时佛显现神变之后,开示殊胜微妙之法,百千听法的大众,都发起大菩提心。
佛以相好之花为身,犹如布满虚空的星辰;佛在国王的御道上行走,犹如清净虚空中的圆月。
犹如清净的摩尼宝珠,远离垢秽,没有瑕疵,向十方放出光明;佛照耀佛刹也是这样。
诸天大众围绕,人中至尊进入王城,足踏大地如画一般,来到月光童子的住宅。
城郭全部庄严,有百千亿幢幡,用栴檀涂饰地面,散布鲜花而作庄严。
佛在道路上行走时,发起广大的悲悯之心,口中放出无量光明,吐出妙香而宣说佛法。
众人看到佛身,心生安乐,得到不可思议的欢喜,心想:“我们什么时候能够作法王的殊胜供养呢?”
无量的人发心:“我明天也要迎请佛。这位怜悯救济众生的世尊,经过久远的时间都难以值遇。”
有的在街巷、城楼和城墙上,以殊胜美妙之物自作庄严,准备种种花鬘璎珞,散在佛身上,为求菩提;
有的散布殊胜的瞻波花鬘、婆师花、目多伽花;有的散布缯彩,发起殊胜淳厚至诚的心;
有的在家人心中清净,以殊胜的衣服庄严自身,用缯彩和种种鲜花,散在大比丘众身上,有优钵罗花等,又散布美妙的金花、种种摩尼宝,有的散布栴檀香末。
当时显现种种稀有之事,不可计数;佛进入城门时,许多人发起了道心。
无烦天、无热天、见谛的善现天、善见天、色究竟天(阿迦尼吒)这些离欲的天人,一切都来观看佛;
福生天(密身)及广果天,百那由他天众,如摩尼宝的光耀,都来瞻仰世尊;
无数的净天子,以及诸少净天、无量净天子,都来观看大仙;
少光天子、无量光天,以及光音天子等,都一起来观看佛;
梵辅天子、梵众天,以及住于禅定之藏的大梵天等,都来观看世尊;
他化自在天欢喜,化乐天怀着善心,兜率天、夜摩天众、三十三天之王,四方的四大天王:财主(多闻天王)、毗楼勒(增长天王)、恶眼(广目天王)、提赖吒(持国天王),都特来礼敬佛。
【按】原文“财主毘楼勒,恶眼提赖吒”,译者以四王名号分列,此处依通行四天王之名略作对应,供参考。
大力夜叉王和他的眷属以清净之心,与亲族一同在空中,降下诸天的妙花;
恒常醉乐的持鬘天,手持种种花鬘,与眷属一起心生欢喜,供养最胜的丈夫;
百器足夜叉,与妻子和眷属一起,亲自演奏美妙的音乐,供养如来;
喜悦而耽乐美妙歌声的,就是紧那罗王,他住在香山顶上,踊跃地全都来集会;
婆稚、睒婆利、罗睺、毗摩质多罗等阿修罗王,以及其他具大威德者,都降下种种宝物;
超过无量数的罗刹,被众多的眷属围绕,各自手持种种妙花,恭敬地散在佛身上;
阿耨达大龙王的女儿,善于学习音乐,演奏百种美妙的声音,以诚心供养佛;
阿耨达龙王的五百个儿子,求取广大的菩提智慧,与亲属围绕,一同来到无上尊前;
阿波罗龙王向佛合掌,手持龙宫殊胜的真珠,在空中供养佛;
目真陀龙王踊跃欢喜,散布种种美妙的宝果,以清净之心供养。
他们生起殊胜的恭敬之心,忆念佛的种种功德,被诸亲属围绕,都来赞叹佛。
难陀、跋难陀、德叉迦、黑瞿昙等龙王,与眷属来到佛所,屈膝礼敬善逝。
伊罗钵龙王与百名眷属号哭流泪,忆念迦叶佛,厌恶自己这样的受生,说:“我往昔心怀疑惑,毁坏了一片小小的伊兰叶,因此生在八难之处,不能了知佛法。我深深厌恶这蛇身,愿迅速舍离龙趣,能了知清凉之法,也就是佛在道场所证得的法。”
其他众多千位龙王,以及海龙王摩那斯,手持上妙的龙衣,来奉献给人中至尊。
提婆达多向佛投掷石头时,有一位夜叉住在空中接住了石头,他的名字叫金毗罗,恭敬地站在佛前。
阿吒夜叉城中,大夜叉们都空了城,他们相互告诫约束,全部集合,来供养大仙世尊。
灰毛夜叉、针毛夜叉、可怖的阿吒婆夜叉、雪山夜叉、婆多山夜叉、驴形夜叉,都来归依佛。
种种不同类别的身形,穿着非常可怕的衣服;无数那由他的鬼众,手持吉祥之物来奉献给佛;
以海中龙为食的金翅鸟,变化成婆罗门的形象,以宝冠庄严自身,住在空中礼敬佛。
阎浮提所有的城市,一切大林中的天神,与城神一同前来,供养世间解。
无量的林中天神来到,以及诸位树神等,还有一切河神,都聚集到法王之处。
山峰、岩岭之神,丘阜之神也来了,泉水、池塘、沼泽之神等,与海神一同欢喜地到来。
天、人、阿修罗、鬼神、迦楼罗、鸠槃荼等,饿鬼、富单那,都来供养佛。
诸天和阿修罗大众,远离了慢心,都来供养;见到佛进入王城,观看而没有满足。
这是因为佛在过去修菩萨行时,曾经供养过诸世尊;佛作了这样清净的善业,所以众生观看佛而没有厌足。
须弥山、铁围山等,以及阎浮提的诸山,都不能遮蔽诸佛照耀佛刹的光明。
这娑婆世界的诸海和土地全都平正,遍及整个佛刹,散布的众花全都充满。
百千种光明从法王足下放出,地狱完全变得清凉,除去痛苦,获得安乐。
具足十力的佛为众生说法,天人得到法眼清净,无量百千大众对于佛道得到决定。
无等等的佛进入城中,显现这样的神变;在无量百千劫中,佛来宣说尚且难以说尽。
这样殊胜的功德聚集,牛王(佛)度到彼岸,一切功德究竟圆满,我顶礼佛这一福田。
十二、月光童子供佛
这时,世尊与诸比丘前后围绕,前往月光童子的住处,坐在所敷设的座位上,诸比丘僧依次而坐。
这时,月光童子知道佛、菩萨和比丘都已坐好,就亲手拿着多种美食,也就是佉阇尼(硬食)、蒲阇尼(软食)、梨呵那(舐食)以及沙尼等种种食物,又拿着浆饮,以百味饮食供养如来和大众,使他们饱足。供养饱足之后,他欢喜踊跃,深深庆幸自己能有这样的际遇。佛和大众用完斋饭,收起钵盂,洗净双手,月光童子以价值万亿的宝衣奉献给如来;对比丘众,依上座、中座、下座的次第,分别以上等、中等、下等的三衣依次布施。
十三、月光童子再以偈请问
这时,月光童子对佛和僧众布施衣物之后,偏袒右肩,右膝着地,合掌作礼,住立在佛前,默念说偈,请问世尊:
有智慧的菩萨修持什么样的行,才能恒常了知诸法的体性?怎样才能趣入所应作的事业?唯愿导师为我宣说。
怎样才能得到宿命智?怎样才能不再处于胞胎?怎样才能得到不可破坏的眷众?因为什么而得到无量的辩才?
具有无上定慧的两足尊啊,愿您按照我所问的为我记别解说;您了知一切众生心中所行,对一切法都没有疑惑。
佛了知一切法的体性,以言说来宣说离于言语的法;如同狮子吼摧伏野干,佛降伏外道也是这样。
佛了知一切众生之所行,通达诸法而到达彼岸,具有无碍智慧的清净境界,唯愿法王为我宣说。
佛了知过去、未来之世,对于现在也全都明了,具有三世无碍的智慧与堪能,所以我请问释迦狮子;
一切三世诸佛之法,法王世尊都能了知,对于法的体性善能觉悟,所以我请问大智之海。
佛能远离一切法的过失,因为已经断除了心中的垢秽,剪除了一切愚痴垢秽的结缚,愿佛为我宣说菩提之行。
佛所证得的诸法之相,愿按照所证得之相为我宣说;我听闻这样的法相之后,就依照所听闻之相修行菩提。
众生的行相有种种差别,我修持什么样的行才能理解趣入?愿为我宣说趣入之行法,我听闻之后就能了知。
一切诸法各差别 其体空寂性远离
菩萨云何能现证 愿为我说是法母大意是:一切诸法各有差别,它们的体性却都空寂,本性远离一切;菩萨要怎样才能现前证得这一点?愿佛为我宣说这能出生一切的法母。
【按】这一问是全经主体的开端:诸法显现各各差别,体性却同一空寂,菩萨如何“现证”?下一卷世尊的回答,正是本经所说三昧的正体。月光童子所问的不是如何理解空性,而是如何现证,这与大手印重在直下认识的意趣完全一致。
您已经对一切法到达彼岸,对于言说法句也已修学圆满,自己已没有疑惑,也能除去他人的疑惑,愿为我显示诸佛和菩萨之道。
《月灯三昧经》卷第二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