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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明延寿《宗镜录》卷第三十 ​

慧日永明寺主智觉禅师延寿 集

一心法门即是报佛恩 ​

问: 菩萨想要报答佛恩,都必须不惜身命护持如来正法。为什么仅仅阐明一心,就算是报答佛陀的慈悲教化呢?

答: 佛陀临终前最后的慈悲叮嘱,无非是让我们在四念处(观身不净、观受是苦、观心无常、观法无我)中修行真实法门。达摩初祖当年所传,也只是直指人心即是佛。若能真正信受这个道理,便是真正的报恩——开示他人则不辜负前贤的苦心,自己参透则能成就生死大事。

智者大师《观心论》偈颂开示 ​

智者大师在《观心论》中说:

大师临入涅槃时,慈父留下遗嘱:四念处修道法门,应当依戒而住。我等若非真佛子,便不忆念此遗教,修行懈怠内无道,戒律松弛堕三途。由于不问观心法,令他人信心渐薄。乌鸦不肯施食给人,怎能报答白鸦之恩?不但田地贫瘠,更没有平等的种子,法雨若不降下,法种必定枯焦。各自没有来世资粮,失去三种利益而受苦。大法将要衰颓之时,见此情景何其悲哀!为此因缘,必须撰造观心论。

在平等真法界中,本无修行可说,也无境界可到。然而若能参问观心之法,便能修行,便能到达。这就是四念处,这就是依戒而住,修行精进则内有道法,持戒严谨则生于人天。这才是真正的佛子,不违慈父嘱托,天龙都为之欢喜,一切岂不欣慰?能报白鸦恩德,普施乌鸦食物。既有肥沃良田,又有平等种子,法雨应时而降,法种皆得生长。各有未来资粮,同获三种利乐。为此因缘,必须撰造观心论。

诸位前来求法的人,想要听闻无上大道,却不知参问观心之法,闻慧终究无法生起。诸位前来求法的人,想要思维无上大道,却不知参问观心之法,思慧终究无法开显。诸位前来求法的人,想要修习无上大道,却不知参问观心之法,修慧终究无法成就。诸位前来求法的人,勤修四种三昧(四种禅定),却不知参问观心之法,辛苦却一无所获。诸位前来求法的人,广泛听闻种种言教,却不知参问观心之法,终究得不到真实法喜。诸位前来求法的人,修习禅定有所成就,却不知参问观心之法,只是盲修瞎练,一无所见。诸位前来求法的人,想要忏悔种种罪业,却不知参问观心之法,罪业终究难以解脱。诸位前来求法的人,意图远离烦恼,却不知参问观心之法,烦恼终究无法断除。诸位前来求法的人,本想利益众生,却不知参问观心之法,反而退转令人诽谤。诸位前来求法的人,想要弘扬佛法,却不知参问观心之法,不进反退,造成莫大损害。如此种种得失,实非偈颂所能尽述。存在这些问题,却无人觉察明了,为此因缘,必须撰造观心论。

末法时代修观心法,若入邪定便生邪见,辩才虽然无穷,却自以为是人间至宝。没有智慧的人闻到气味,那是野狐的腥臊直冲眼鼻,大家翘起尾巴相随倒行,一个接一个堕入深坑而死。为此因缘,必须撰造观心论。

守住鼻端修数息观,以及修习不净观,数息能得四禅,却难免地狱苦报。修不净观自以为证无学果位(阿罗汉),却覆钵接受女人供饭。纵然随禅定力受生,也会堕入长寿天难(八难之一,生于长寿天中,无缘闻法)。为此因缘,必须撰造观心论。

依事相法门用功,没有智慧却发起鬼神定,显示怪异迷惑人心,一旦事发便败坏佛法。命终生于鬼趣,成为九十六种外道眷属,像法时期这种情况尤为明显,三种邪师破坏佛法。为此因缘,必须撰造观心论。

内心不为道业,邪曲谄媚贪著名利,假装坐禅的样子,获得名利和眷属。一旦事发便败坏他人信心,毁损佛陀正法,这就是一阐提(断善根者)之流,死后堕入无间地狱。为此因缘,必须撰造观心论。

说法而得解脱的人,听法大众也是如此,不知参问观心之法,就像穷人数点别人的财宝。说法者被问到观心时,无法宣说也无法开示;听法者被问到观心时,没有听闻也没有领悟。为此因缘,必须撰造观心论。

戒律是用来调伏心马的,虽然受持五部律藏,却不知参问观心之法,心马终究不能调服。律藏住持佛法,只解外相不解内心,维摩诘居士诃责诸大声闻,这才是真正奉持戒律的意义。为此因缘,必须撰造观心论。

诵经而得解脱的人,不是为了世间财利,若能参问观心之法,便能破开一粒微尘,显现大千世界的经卷。受持读诵的人,闻持不忘,心开意解而得解脱。为此因缘,必须撰造观心论。

劝化他人修习供养的人,表面上弘扬安乐行,暗地里却是为了自利,借此资养色身。损坏他人欢喜布施的善根,来世要如驼驴般偿还。若能参问观心之法,便如骏马般勇猛精进。为此因缘,必须撰造观心论。

各种外道都有自己的法门,完全不深入研究,忽然窥视佛教,动辄经过十数年。不但自身法门拙劣,还心怀破坏之意,这是外道邪见,圣贤岂能容许?为此因缘,必须撰造观心论。

富贵而没有道法,多半增长骄慢放逸之心,若能参问观心之法,便得真正法财富贵。虽居高位而不危殆,虽然满盈而不溢出,不贪著世间富贵,心常安住于道法。为此因缘,必须撰造观心论。

贫贱则多生奸诈谄曲之心,窥伺机会造作众恶,现世被国法制裁,死后堕入三恶道。若能参问观心之法,便能安贫乐道,有道便是真正富足,无为便是究竟快乐。为此因缘,必须撰造观心论。

四众弟子都是佛子,无不是法门眷属,却因执著善法而争论,结下未来的怨仇。若能参问观心之法,便能和合如水乳交融,都是狮子之子,都是栴檀香林。为此因缘,必须撰造观心论。

年老体衰百病缠身,眼睛昏花耳朵渐聋,心智昏沉健忘漏失,一年不如一年。死王如金翅鸟,不久便要吞噬命根,一旦业绳断裂,气绝身亡还能说什么?为此因缘,必须撰造观心论。

顶礼十方诸佛,深怀慈心观照修行人,善劝谛观法义,发起正觉妙乐。顶礼十方妙法,深怀悲心观照修行人,善劝谛观法义,得真实利益免除众苦。顶礼十方僧众,大众和合如海,若能善于观察法义,欢喜之心无有限量。顶礼龙树大师,令我速得开悟,亦加持舍离贪嗔痴三毒。如今承三宝之力,提出三十六个问题,其中细目繁多,对应事相难以计数。若能观照一念心性,一一作答的人,当知心眼已开,已入清凉池中。不能回答这些问题的人,为何如此盲昧?小义尚且看不见,怎能行走大道?悲哉末法时期,再无真正修道之人,纵有三两个,能否辨明这些问题?因此生起悲愍之心,归命礼敬三宝,撰造这部问心论,令弘法者心眼明朗。愿所有见闻之人,不要生起疑谤之心。信受奉行精勤修习,必获殊胜法益。

观心三十六问 ​

偈问说:

参问观照自心,为何是四不可说(有、无、亦有亦无、非有非无皆不可说)?离开戏论执著争辩,心净如同虚空。

参问观照自心,为何是魔行?被业力烦恼所系缚,在三界火宅中燃烧。

参问观照自心,为何是外道?被种种邪见烦恼业力牵引,流转于六道之中。

参问观照自心,为何是声闻三乘?以笨拙的方法断除见思二惑,出离三界火宅。

参问观照自心,为何是巧度?三乘行者不断烦恼,却能证入二种涅槃(有余、无余)。

参问观照自心,为何是别教?追求大乘常住果位,菩萨断除别教所断之惑。

参问观照自心,为何是圆教乘?不破坏法界本性,安住于三德涅槃(法身、般若、解脱)之中。

参问观照自心,为何是涅槃?修习四种三昧,证得真正的无生法忍。

参问观照自心,为何是巧成就?二十五种方便法门,调心入于正道。

参问观照自心,为何能了知自心?生起十种境界相,成就一心三智(一切智、道种智、一切种智)。

参问观照自心,为何能了知十境?各各成就十乘观法,游历四方而得安乐。

参问观照自心,为何是不住法?入于初发心住位,乃至四十二位次第。

参问观照自心,为何六度圆成?能证得诸三昧,以及诸陀罗尼门(总持法门)。

参问观照自心,为何得六神通?运用四摄法(布施、爱语、利行、同事)教化众生,四无碍辩才自在无碍。

参问观照自心,为何得三十二相八十种好?成就真身应身二种佛身,随缘示现如镜中影像。

参问观照自心,为何具足十力?以及四无所畏,内外照用圆满。

参问观照自心,为何通过观心能得十八不共法(佛独有而不共二乘的功德)?

参问观照自心,为何得大慈?大悲三念处法,悯念众生无有分别之想。

参问观照自心,为何善巧方便?成就一切众生,庄严清净一切刹土。

参问观照自心,为何以此心庄严菩提树下,建立清净道场?

参问观照自心,为何降伏魔怨?能制伏诸外道,令其全部归敬。

参问观照自心,为何坐于道场?示现四种成佛相,应机施教无有差错。

参问观照自心,为何转四教法轮(藏、通、别、圆)?清净妙法普润众生,一切得尝甘露法味。

参问观照自心,为何示现四种佛身?四种涅槃相,究竟灭尽无有剩余。

参问观照自心,为何了知依报正报?四土器界相同,而饮食衣服各异。

参问观照自心,为何以此心为一切根缘诸法,通达无有障碍?

参问观照自心,为何了知四悉檀(世界、为人、对治、第一义四种说法方式)?本无形相不可言说,却能示现形相广说法门。

参问观照自心,为何了知渐顿?秘密不定教法,一音演说此四种。

参问观照自心,为何了知四教?各开出四门(有门、空门、亦有亦空门、非有非空门),以及一切法门。

参问观照自心,为何于四教四门十六门中,撰论贯通众经?

参问观照自心,为何安住灭尽定?普入十法界,广利一切众生。

参问观照自心,为何了知四土?应用教法有增有减,普利一切众生。

参问观照自心,为何了知此心具足一切佛法,无一法在心外?

参问观照自心,为何了知此心即是平等法界性,佛不度众生相?

参问观照自心,为何了知此心法界如虚空性,毕竟无有念想?

参问观照自心,为何无有文字?一切言语道断,寂然无有言说。

观心得失的判别 ​

如今观察一念自心,略举三十六个问题。外来观心的修行人,以及长期跟随的眷属,修习四种三昧的人,若能一一通达明了,应当生起「此心即佛」的信解,亲近承事如四依菩萨(依法不依人、依义不依语、依了义不依不了义、依智不依识)一般。门下眷属若对此毫无滞碍,便是真正的同行道友,是真正的法王子孙,能续佛慧命,令三宝种性不断。

若不能观照一念自心,无法一一回答这些问题的人,便是天魔外道的眷属,被他们驱使奔走,居处在三界牢狱之中,没有出离之期。若心有不甘,想要求取救度,却必定堕入声闻缘觉二乘或三恶道的深坑,自己断绝法身慧命,诛灭菩提眷属,是破坏佛法国土的大乘逆子。悲哉悲哉,能有什么办法呢?

观自生心有如此得失,观他生心、共生心、无因生心也是同样道理。

释义: 这观心三十六问,上与十方诸佛的慈心相应,所有恩德无不报答;下与法界众生的悲仰相应,有感无不随顺。乃至修行的妙门、度生的仪轨、教观的融摄、理事的圆通,贯彻果位涵盖因地,自利利他兼顾,十身遍应,四土包含——只要观照自己一心,没有不圆满具备的。

平等种子与良田 ​

如偈颂所说:「乌鸦不肯施食,怎能报答白鸦之恩?不但田地贫瘠,更没有平等的种子。法雨若不降下,法种必定枯焦。各自没有来世资粮,失去三种利益而受苦。」

释义: 这段偈颂说明:不修念处观法,就是没有平等种子;不依戒律而住,就不是良田。为什么这样说呢?

修大乘念处观的人,观察生死五蕴之身,非枯非荣,当下即是大寂灭定。《涅槃经》说:「色解脱即涅槃,乃至识解脱即涅槃。」若修此念处观,便是观察一切六道众生当下即是常乐我净的大涅槃,具足佛的知见。如常不轻菩萨圆满信心成就,经中说:「布施给城中最卑贱的乞丐,与供养难胜如来功德相等。」这样的话,岂可分别这是福田、那不是福田,这个该施、那个不该施呢?所以念处观就是平等种子。

若不修行,便会认为生死与涅槃有差异,凡夫与圣人有分别。圣人是敬田,便崇拜仰慕而布施;凡夫是悲田,便厌恶轻贱而吝惜。所以说没有平等种子。

这里用国王的典故作譬喻:从前有位国王,以白鸦譬喻圣人,乌鸦譬喻凡人,国王譬喻不修念处、不修平等种子圆观之道的众生。因此区分悲田和敬田。然而内心若没有平等种子的圆观之道,对外便不能弘扬大乘教法,怎能报答佛恩?再加上破坏如来禁戒,便没有良田可言。

所以偈颂说:「法雨若不降下,法种便会枯焦。」这两句说明:四众弟子若没有戒慧的根机,圣人便不会感应。为什么呢?《涅槃经》中纯陀自己说:「我现在身有良田,没有任何荒芜秽草,只希望如来甘露法雨,降在我身田中,令法芽生长。」而现在四众弟子不依念处修道,便没有智慧种子;不依戒律而住,便没有良田。既然没有种子,众生便没有感召圣人的根机,怎能招感圣人法雨的滋润?众生佛性的芽,怎能不枯萎呢?乃至内心没有善根机,外在没有圣人感应,法种的芽又枯萎,这样便失去现在、未来、涅槃三种利益的快乐,乃至更招致三途的痛苦。

又偈颂说:「能报白鸦之恩,普施乌鸦食物。」

释义: 这段偈颂说明:有平等种子,又有良田,便能施乌鸦食,能报白鸦恩。为什么呢?佛陀圣人能觉悟众生,不让他们被贪嗔痴三毒的烦恼毒蛇所伤害,这就是圣人对众生的恩德,如同白鸦警觉国王不被毒蛇所害。经中说:「依教奉行,名为报佛恩。」而现在修行人依念处观慧、依戒律而住,便是依教奉行,名为报佛恩。又能以自己的修行化导一切众生,便是普施一切乌鸦食物,能报白鸦之恩。

事相修禅的过患 ​

又偈颂说:「守住鼻端修数息,以及修习不净观。数息能得四禅定,却难免地狱苦报。修不净观自以为证无学,却覆钵接受女人供饭。纵然随禅定力受生,也会堕入长寿天难。为此因缘,必须撰造观心论。」

释义: 这段说明仅修事相禅法的颠倒之处。「守鼻端数息」一句,标示修有漏四禅的内容。「及修不净观」一句,标示修无漏事禅的内容。守鼻端,就是将心安住在鼻端。数息,就是计数呼吸。借由数息的缘故,能得四禅八定。

从前有比丘得四禅定,以为自己证得阿罗汉,临命终时见到定境消失,便诽谤佛陀说无阿罗汉可证,因此堕入地狱。从前有比丘学不净观,暂时降伏了心念,欲想不起,自以为是圣人。后来出村落托钵乞食,见女人送饭,欲心立刻生起,情迷意乱,覆钵接受女人供饭。然而数息得禅定,纵使不起诽谤、不堕地狱,若随禅定之力受生,也会堕入长寿天难中,无缘闻法。

由此可知,若能在一心四念处中修道,不忘记慈父的嘱托,才是真正孝顺的子孙。只要进入宗镜之中,便没有恩德不能报答的。

所以说:心若正,万法皆正;心若邪,万法皆邪。若离开自心之外想要破除他人的邪见,便是树立自他对待、分别邪正是非,如同脱掉铠甲进入战阵、扔掉火种却想焚烧田地,想要破敌下种,哪有这个道理?只要能守护自心,便是护持正法,也是普念十方一切如来。自心护法既然如此,转化他心也是同样道理。那么正之外没有邪,为何说破邪?邪之外没有正,为何说持正?如此通达明了,才是真正护持正法,乃至圆满具足一切法门。

所以《首楞严经》偈说:「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

《大集经》说:「眼识攀缘色境,这就是非法。若能远离,这就是护法。」由此可知,善于收摄防护诸根,不被六尘所侵犯的人,才称得上是真正的护法。

善护自心即成就佛法 ​

《法集经》说:「菩萨不需要守护种种法门。世尊,菩萨只要能善护自心,由于菩萨善护自心的缘故,便能成就诸佛妙法。乃至见自心如幻,便见诸法如幻。而心非内非外,在中间也不可得。如此观见一切法:见即是心,没有色相,不可指示,不可见到,没有形质障碍,不可执取,不照不住。见一切诸法,其相如此。若能这样观见,菩萨便能得到平等之心。由于得平等心的缘故,菩萨不再另外获得什么法。因为平等之外没有差别法,了知差别法当下就是平等。」

若进入这个平等法门,便知一切法皆是性空,不生贪著。于是无处不是舍身命处,也是成道处,也是转法轮处,也是度众生处,也是入涅槃处,也是究竟报恩处,也是成满大愿处,也是万行具足处。为什么呢?正如所说:万物依大地而生,万行依真理而成,这个「理」就是心。无论是行孝道、尽忠烈,无不是由心而发。

武则天朝代,孟景休遭逢母丧,哀伤毁身几乎灭绝性命。他有个弟弟景袆还在襁褓中,景休亲自哺乳,竟然乳汁溢出。又毕构担任吏部尚书,刚遭逢继母萧氏去世,卢氏的两个妹妹都在襁褓中,毕构亲自哺乳,直到她们长大。这就是孝行所感,乳汁出于心意,并非一定要男女身体有别才行。

一心门是真性解脱 ​

问: 八万四千法门,门门都能解脱,为什么偏偏选取一心门,作为真正的归趣?

答: 这个一心门,是真性解脱。古佛慈悲的教诫是:诸佛的解脱,只要在众生心行中去求,不必在别处寻找。为什么呢?只因为众生心就是诸佛心;诸佛的解脱,就是众生的解脱。随缘流转变化,便自称为众生;缘起性空,真佛不动。

譬如冰本来是由水凝结而成,若想求水,应当就冰去找。冰和水虽然形态不同,但湿润的本性不曾损坏;时节虽然有差异,但体性没有亏损。能这样信入,才名为真解脱。其他法门并非没有进路,但若与这个宗旨相比,顿教与渐教犹如天地之隔。只是明了佛的智慧,唯有上等根机的人才能承担。

所以在《法华经》法会上,世尊亲自嘱咐诸大菩萨:若能宣说此经,直入佛慧,广为开示,便是真正报佛恩。若有人不能信受,应当以其他深法来示教利喜,也就是演说其他解脱法门。而宗镜中,只论不思议解脱。

天台教问:为什么不断烦恼而入涅槃,才是不思议解脱?

答:须弥山能入芥子之中,小不障碍大,大不等于小,所以说不思议。现前的烦恼惑业,不障碍智慧涅槃;智慧涅槃,也不妨碍烦恼结使,这才叫不思议。又从有体无体、无色无心的角度,说明解脱无体。若以不思议观来看,色心当下就是法性的色心,具足色心而不生不灭,由此得解脱。所以真正善妙的色,是妙心的体性。又妙色湛然常住,又色解脱即涅槃。如果没有色的话如同死人,怎能得解脱?乃至黄蜂酿蜜、蜘蛛结网,都不可思议,都有心所法的解脱。

由此可知,直接了悟此心,便没有一行不具足。因为一心具足万行,没有一行不是心。

六度皆从一心 ​

且说布施:大菩萨行布施等时,能观察唯识,知道境界即是心,心外无法,三轮体空(施者、受者、所施物皆空),这才叫真施。

持戒:证得唯心,离念常净,无明垢尽,便成就佛戒。只要佛心中具足诸功德,远离过失的层面,便名为戒。

忍辱:观察众生皆是唯识妄见,知道本心之外无法可嗔。

精进:如来的精进,若就自行而言,恒常观照唯识。《摄大乘论》说:「如来常不出观。」恒在寂静中。

禅定:大菩萨的禅定,是观唯识而不见境时,心无攀缘念想,这才是真定。

智慧:大菩萨都观照自心的意言分别,以此为境界。从初发心乃至成佛,都作此观。

岂止四无量心(慈悲喜舍)、六度(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乃至成佛度生,想要托质莲台、永离胎藏、往生极乐等诸佛国土、游戏神通的,都要了达自心,无不由此化导前往。又岂止一行一愿,凡有一切希求,无不从心而起。

所以《如来不思议境界经》说:「三世一切诸佛,皆无所有,唯依自心。菩萨若能了知诸佛及一切法皆唯心量,便得随顺忍,或入初地,舍身速生妙喜世界,或生极乐净佛土中。」

《金刚般若论》偈说:「以智慧修习唯识通达,如是取得净土。」

《大乘起信论》说:「初信大乘心的人,诸佛都摄受其往生净土。」

《诸法无行经》说:「若能教化三千大千世界中的众生令行十善,不如菩萨在一顿饭的时间,一心安住静处,入于一相法门。」

《大般若经》说:「佛告须菩提:当知甚深般若波罗蜜多,是诸善法所归趣的门户。譬如大海,是一切水流归趣的地方。」

《楞伽经》偈说:「一切诸度中,佛心为第一。」所以一切诸乘中,此乘最为究竟。

众生心行中求解脱 ​

天台教说:诸佛解脱,要在众生心行中去求。若观照众生心行,入于本性清净智,穷究众生心的根源,便能显现诸佛解脱之果。若见众生心空,便见佛国空,这就是在心行中求得三种解脱:众生心性,即是真性解脱;痴爱,即是实慧解脱;诸不善行,即是方便解脱。

由此可知,这一心真性解脱,能空除烦恼系缚、九结十使等。如一棵栴檀树,能将四十由旬的伊兰臭林全部转变为香,能令烦恼即是菩提。又若以断惑忏罪与其他渐教相比,如同千斤的棉花不如一两真金。所以说:「若想忏悔,端坐观照实相。」直接了悟无生之心,当处即得解脱。

《金光明经疏》说:「毗卢遮那遍一切处。无论行住,无论明暗,都不离见佛世尊。六根所对,无非佛法。耆婆采集草药,没有一种不是药,都能治病。释摩男所执的一切砂砾,都变成宝物。阿那律的空器,全部盛满甘露。若能如此,所观的罪不再是罪,罪即实相;所观的福也不是福,福即实相。纯是实相,这才叫大忏悔。」

《观普贤菩萨行法经》说:「观心无心,从颠倒想而起。这样的想心,从妄想而起,如空中风,无有依止之处。如是法相,不生不灭。什么是罪?什么是福?我心自空,罪福无主。一切诸法,也都如此,无住无坏。如此忏悔。」

凡是有罪可以披露的,不是真忏悔;有善可以见到的,不是真随喜;有法可以趣向的,不是真回向;有事可以求取的,不是真发愿。若进入宗镜,谛观了悟自心,便无处无方,一切清净。

三种清净回向 ​

《甚深大回向经》说:「佛言:有三种回向。哪三种呢?过去空,未来空,现在空。没有回向的人,也没有所回向的法,也没有回向的处所。菩萨摩诃萨,应当这样回向。作此回向时,三处皆清净。以此清净功德,与一切众生共同回向无上正等正觉。作此回向的人,没有凡夫,也没有凡夫法,乃至也没有佛,也没有向佛的人。为什么呢?法性无缘,不生不灭,无所住故。」

《法集经》说:「菩萨摩诃萨,于一切法不求究竟处。为什么呢?因为菩萨于一切法,无不是究竟。菩萨不求解脱,因为一切诸法本性寂灭,无不是解脱。菩萨不喜欢任何一法,也不厌恶任何一法。菩萨于诸佛法,既不是自法,也不是他法,不取一法,不舍一法。」

一切佛法皆在此心 ​

《法华经》说:「那时佛告上行等菩萨大众:诸佛神力,如是无量无边不可思议。若我以此神力,于无量无边百千万亿阿僧祇劫,为嘱托的缘故,宣说此经功德,仍然不能穷尽。总而言之,如来一切所有之法,如来一切自在神力,如来一切秘要之藏,如来一切甚深之事,都在此经中宣示显说。」

由此可知,三世诸佛,十方大士,一切诸佛之法,一切神通摄化之门,一切宗旨秘要之藏,一切甚深因果之事,都在此心中圆满具足。所以说于无量无边阿僧祇劫,嘱托此法,赞叹此心无作之功、无比之德,仍然不能穷尽。岂可草率片刻便出言论断呢?

这部《宗镜录》,是大智慧的行境,上根利器才能承受,绝非投崖殉道的痴狂之见,也非安于草庵的下劣之心。不是浅陋的格局可以随便奢望的。手持螺壳怎能酌量大海?折断草茎怎能测量天高?若遇到大根机的人,又不可以行于小径。必须依循宗镜,直示本心。如经所说:「不要把污秽的食物放在宝器中,不要把大海装入牛蹄印的水坑里。」

由此可知,能在此法生起信心的人,极为稀有。为什么呢?信受果位佛比较容易,比如信十方诸佛;信受因地佛则很困难,比如信现今众生即是佛。所以《起信论钞》说:「信过去的释迦牟尼佛、未来的弥勒佛等是佛,这比较容易。有人现在便信众生心中的真如,是凡圣共同依止之处,迷惑则六道轮回无穷,觉悟则三宝相续不断,这才是稀有。譬如信皇后怀的是王子比较容易,信贫女怀的是圣胎则很困难。」

染净皆从心生 ​

所以染法净法,都是心的苗芽,从本地生发,再没有其他来源。如无著菩萨《大乘庄严经论》偈说:「自界及二光,痴共诸惑起。如是诸分别,二实应远离。」

释义: 自界,指自己阿赖耶识中的种子。二光,指能取光、所取光(能认知的主体与所认知的客体)。这些分别,由于根本无明以及其他烦恼,所以生起。如是诸分别中的「二实」应当远离。二实,指所取实及能取实。这二实的染净相,都应当远离。

这也是摄末归本的意义。论中说:「修习唯识的人说:能取及所取,这二者唯是心光。贪光及信光,二光并无染净二法。」

释义: 修习唯识的人,应当了知能取所取这二种,唯是心光。贪等烦恼光,以及信等善法光,这二种光,也没有染净二法的差别。为什么呢?因为离开心光之外,并没有贪等信等染净之法。二光也没有实相可得。

偈说:「种种心光起,如是种种相。光体非体故,不得彼法实。」

释义: 种种心光,就是种种事相。有的异时生起,如贪光、嗔光等;有的同时生起,如信光、精进光等。光体等如是:染位的心所、净位的心所,只有光的现象而没有光的实体。所以世尊不说它们是真实之法。

由此可知,万法的体性,不出毗卢遮那的心源;万善的法门,不超出普贤行海。为什么不出毗卢遮那心源?如《华严经》颂说:「佛刹微尘数,如是诸刹土,能于一念中,一一尘中现。」为什么不超出普贤行海?如《阿僧祇品》颂说:「于一微细毛端处,有不可说诸普贤。如一毛端一切尔,如是乃至遍法界。」

这毗卢遮那心,就是菩提心;这普贤行,就是菩提行。如《华严经》颂说:「欲见十方一切佛,欲施无尽功德藏,欲灭众生诸苦恼,宜应速发菩提心。」古人说:「菩提心,即是万行之本。发起此心,便名为行。」

一即一切,一切即一 ​

问: 若只取一心解脱,排斥其他法门,那么「一」便不能收摄「一切」,法界的意义便不圆满,违背了广大乘教,失去了遍一切处的道理。

答: 若是圆修顿悟的根机,则举一便蔽众,不需要其他方便。只是为了那些不能直接契入的人,才方便开出三乘,乃至八万四千法门。虽然开出三乘,本意是要阐明一道。所以《金刚三昧经》说:「如如之理,具足一切法。善男子,安住如如理的人,能度过三种苦海。」

又《楞伽经》偈说:「有无是二边,以为心境界。离诸境界法,平等心寂静。」

《贤劫定意经》说:「若能舍弃一切所有,在所有当中而无所有,这就是一心。」

《法句经》说:「人寿百岁,放逸享乐,不如一日归心空寂。」

傅大士颂说:「诸佛不许向外求,达本真心即为正。」

由此可知,万法归心,道便圆满了。如《庚桑子》道全篇说:「鲁公用谦卑的言辞来请教。庚桑子说:我能听能看却不用耳目,并非换掉耳目所苦恼的那些器官。鲁公说:怎会这样?寡人更加惊奇了。其中的道理如何?寡人早想听闻。庚桑子说:我身体与心合一,心与气合一,气与神合一,神与无合一。凡有丝毫的动静,细微的声音,虽远在八荒之外,近在眉睫之内,来到我这里的,我必然完全知晓,却不知是我的七窍手足感觉到的,还是五脏六腑心念所知的,只是自然而知罢了。」

何璨注释说:「心与形泯灭合一,神与气冥然符合,洞然至于忘却,与『无』同体。然后心越静而智越远,神越默而照越明。理到极处而自然通达,不思而玄妙观照。若非至神至圣,谁能达到这种境界?这正是灵真的枢纽,重玄的妙道。」

所以无论内典外典,归结处都要冥合心体,才能洞照无遗。于是能和光万有,体纳十方。说「和」,不是有能所二法相顺才叫和。如古德所说:「凡圣各别,不能叫和。心体离念,不执众生相,法界即我,我即法界,这才叫和。」

观世音菩萨耳根圆通 ​

《首楞严经》说:「观世音菩萨禀告佛陀:世尊,我从闻思修,入三摩地。最初在听闻中,入流亡所。所入既寂,动静二相,了然不生。如是渐次增进,闻与所闻都尽。尽闻不住,觉与所觉都空。空觉极圆,空与所空都灭。生灭既灭,寂灭现前。忽然超越世间出世间,十方圆明。获得二种殊胜:一者,上与十方诸佛本妙觉心相合,与佛如来同一慈力;二者,下与十方一切六道众生相合,与诸众生同一悲仰。」

这正是能所的痕迹消融,真俗冥然契合,不是从事相修行由异而同,只是了悟心本无自他,万法自然一体。外典也说:「心和,则言和。言和,则言满天下无口过。」由于身心和的缘故,行满天下无怨恶。既与万法体合为一,便不与万物相争。

心空则不与如来争 ​

《华手经》说:「佛告舍利弗:所以菩萨发菩提心,应当观察心的空相。舍利弗,什么是心?什么是空相?舍利弗,心就是意识,即是识蕴、意入、意界。心空相,就是心无心相,也没有造作者。为什么呢?若有造作者,便有他造作而此人承受。若心自己造作,便是自作自受。舍利弗,心相是空,没有造作者,没有使令造作者。若没有造作者,便没有造作相。若有人戏论心相,便是与无碍空无相相争。若与无碍空无相相争,此人便是与如来相争。若与如来相争,当知此人便坠入深坑。」

由此可知,若入宗镜海中,便已摄尽其他一切法门。如登法性山顶,便能遍见无边境界。如《大涅槃经》说:「譬如有人在大海中沐浴,当知此人已用了诸河泉池的水。菩萨摩诃萨也是如此,修习金刚三昧,当知已经修习了其他一切三昧。」

又说:「譬如高山,有人登上去,远望诸方,都清清楚楚。金刚定山也是如此,菩萨登上去,远望诸法,无不明了。」

由此可知,自心无可超越。所以教中也称为甚深法,也称为最上乘。一法指南,万途归顺。只是名字有差别,终究没有异体可陈。

如偈颂所说:「诸色心现时,如金银隐起。金处异名生,与金无前后。」

譬如金银制成的器物显现功德之形,只是有不同的名称,金的本体不动。比喻一心现出凡圣之道,虽立种种名号,心性本无生灭。通达这些名称都是空的,见法如镜,自然息止妄想,冥合真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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