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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明延寿《宗镜录》卷第三十七
慧日永明寺主智觉禅师延寿 集
一切教法归于一心
各种修行方法和教法,说到底都可以归结到对心性的理解上。诸佛所说的经教,无非是用名词、句子、文字来表达和阐明,才形成完整的法义。既然如此,为什么说只要明了一心就够了呢?
先引用古德的开示来说明这个问题。佛法讲究机缘感应相互配合,本质与现象双重显明。佛曾经说过:"从我成道放出光明开始,直到最后在娑罗双树间涅槃,我没有说过一个字,你们也没有听到过。"这是佛从密意来说的,是站在真正法性本体的角度——离开了言语表达,所以说没有说一个字。这正是"诸法寂灭相,不可以言宣"的道理。换一个角度来看,佛只是不曾说过心外的任何一字之法罢了。
教法的本体:影像与本质之辨
关于教法的本体究竟是什么,护法菩萨是这样说的:既然如来真实地显现身相、真实地说法,那就应当兼顾说者和听者两方面,以声音、名词、句子、文字作为教法的本体。教法本体包含有漏和无漏的影像与本质,这样才说得通。当听法者的根性成熟的时候,就会感召如来识中生起文字和义理的显现。佛凭着慈悲本愿的缘起力量,便为众生宣说三乘法门。佛所发出的声音、名词、句子、文字,属于真正的无漏本质教法。
不过,三乘五性(声闻、缘觉、菩萨等不同根性)的众生在佛前听法时,并不能直接听到佛的本质教法,只能变现自己心识中的相分(心识所呈现的影像)来攀缘领受。他们所听到的声音、名词、句子、文字,不管是有漏还是无漏,都属于影像兼教。在这里,本质教是根本,它能显现影像;影像教是末,它依靠本质才得以存在。因此应当取本质教作为正教体,影像教作为兼教体。
无性菩萨对此提出了质疑:我们唯识一宗只取众生识上的影像相分作为教体,这样才不违背唯识的道理。你护法如果取佛的本质声音、名词、句子、文字作为教体,那岂不是承认心外有法?这怎么能成立唯识呢?
护法回答说:唯识的宗旨,是就亲缘的相分来说的。众生听法时变起相分来缘取,并不是把别人的本质当成自己的本性。但别人的本质——也就是佛菩萨——同样也是在唯识的道理中成立的,所以两者并不矛盾。
有人追问:为什么不干脆只取本质作为正教体就好了?
答:因为众生不能直接听到无漏的本质,必须依靠影像才行。
又问:那为什么不只取影像作为教体呢?毕竟这才是亲自听到的。
答:虽然是亲自听到,但它必须依靠本质才能成立。所以《唯识论》说:"展转增上力,二识成决定。""展转增上力"是指佛与众生互相作为增上缘(助力的条件)。"二识成决定"是指众生的根性决定和如来的慈悲决定。意思是说,众生根性成熟了、应该听法的条件建立了,如来那边就有慈悲的决定,决定为众生说法作为增上缘。
此外,各位祖师对影像和本质的有无看法不同,可以用四句来分别:第一,只有本质没有影像——这是小乘有部等的观点。第二,只有影像没有本质——这是龙军、无性的观点。第三,影像和本质都有——这是护法、亲光的观点。第四,影像和本质都没有——这是龙猛(龙树菩萨)、清辩的观点,他们认为在胜义谛(究竟真理)的层面不建立教体,彻底遣除菩提涅槃为空。
在这四种分析中,影像和本质双重承认的护法观点最为圆满殊胜。不过话说回来,名词、句子、文字、解释、表达这些东西,归根结底都是意识的分别。凡是有诠释思量的,都跳不出心识的范围。乃至能说和所说,统统属于见闻觉知。心包含善恶以及各种心所,没有一法在心外面。应当知道,这个心就是诸法的总体——它显现事相而符合道理,可以轨范持守,所以称之为"经"。岂止是心,乃至一切六尘(色声香味触法),统统都是经典,因为心遍一切处的缘故。
六尘皆是经典
《法华玄义》用一种很精彩的方式来说明经典。如果把"经"当作正确的翻译,那什么法才是经呢?古人有三种说法。
第一,用声音作为经。佛在世的时候金口演说,只有声音诠释辨别,听者因此得道,所以用声音作为经。《大品般若经》说"从善知识那里听到",就是这个意思。
第二,用颜色作为经。佛在世时可以用声音作为经,现在佛已经入灭了,靠纸墨来传持,应该用颜色作为经。《大品般若经》说"从经卷中听到",就是这个意思。
第三,用法作为经。所谓"修我法者,证后自知"。
更进一步说,六尘都可以作为经。在这个世界里,耳识敏利的人能在声尘中分别领悟,声音就是他的经典,其余就不算。意识敏利的人自己能在内心思维中获得决断,法就是他的经典。眼识敏利的人通过文字诠释而得到道理,颜色就是他的经典。
我们这个世界只用到声、色、法三种尘境。其余三识比较迟钝——鼻子闻到纸墨气味没什么触动,身体触摸经卷也领悟不了什么,舌头品尝文字更无从分别是非。
但如果是其他世界,也可能用到全部六尘,也可能偏用一尘。比如《维摩诘经》说"以一食施一切,于食等者于法亦等"——这就是偏用舌根所对的味尘作为经典。或者有的国土天衣触身就得道——偏用触觉作为经。或者见佛光明而得道——偏用颜色作为经。或者寂灭无言、观心得道——偏用意识作为经。如众香国土以香作为佛事——偏用香作为经。
其他世界六根识都很敏利,六尘统统都能作为经典。我们这个世界三根识迟钝,鼻根还比不上驴狗鹿等动物,怎么能在香味触等境界中得到通达呢?
有人问:根敏利所以六尘是经,那根迟钝的话六尘就不是经了吗?
答:六尘本身就是法界,本体自然就是经,并不是因为根敏利缘取了它才成为经。为什么呢?《大品般若经》说"一切法趣色,是趣不过"——这个颜色能诠释一切法。
打个比方,就拿黑墨的颜色来说:一划诠释"一",二划诠释"二",三划诠释"三"。竖一划就成了"王",加上右划就成了"丑",加上左划就成了"田",上面出头就成了"由",下面出头就成了"申"。就这样旋转变化,诠释无穷无尽。或者一个字诠释无量法,无量字共同诠释一法,无量字诠释无量法,一个字诠释一法。在黑墨中稍微旋转变化,诠释的意义就天差地别——左转诠释恶,右转诠释善,上点诠释无漏(清净),下点诠释有漏(烦恼)。杀活、给夺、毁誉、苦乐,全都在墨中,没有一法跑到墨的外面。
简单来说,黑墨诠释无量教法、无量修行、无量道理。黑墨就是教法的根本、修行的根本、道理的根本。从最初的一点到无量点,从点到字,从字到句,从句到偈,从偈到卷,从卷到部。又从一字一句中最初建立浅行,后来建立深行;从点字中最初见到浅理,后来到达深理。这叫做黑色在教、行、义三方面的微妙开展。
应当知道,黑字是诸法的根本,青黄赤白各种颜色也是如此。非字非非字,双照字与非字,不可说又非不可说,不可见又非不可见。什么需要抉择?什么不需要抉择?什么需要摄取?什么不需要摄取?什么需要舍弃?什么不需要舍弃?
如果说都是,那就全都是;如果说都非,那就全都非。能在黑色中通达一切"非",在一切"非"中通达一切"是",通达一切"非非非是"。一切法可以说是邪,一切法也可以说是正。如果对黑色不能这样理解,就不知道字与非字、青黄赤白、有对无对,什么都不能知道。如果在黑色上通达了,就知道其余颜色也全都如此。这就是《法华经》用颜色作为经的深意。
声尘也是同样的道理。一声诠释一法——耳根敏利的人听到声音就能理解爱见因缘,当下即空即假即中(空、假、中三谛同时圆具),知道唇舌牙齿都不可得。声即非声,非声亦声,非声非非声。声音是教、行、义的根本,种种义理都如上面所说。这就是通达声音之经。香味触等也完全一样。
经典说"一切世间治生产业,皆与实相不相违背",就是这个意思。
外在六入(六根所对的六尘)全都是经典,周遍法界;内在六入也是如此;内外六入也是如此。经典说"非内观得解脱,亦不离内观得解脱"。又说"能观心性,名为上定"。
心是本体——凡有心者都应当证得正觉。心是宗旨——制心一处,无事不办。心是作用——三界没有别法,唯是一心所作。觉观心是语言的根本,以心分别于心、证心是教相。所以华香云树就是法界的法门,刹土众生本来就是十身(佛的十种身)的正体。
所以《华严经》说:"知一切法是正思惟藏。"
佛说与未说
有人问:如果心外无法、只有听没有说,那为什么佛还说"我已所说法如手中叶"?又佛自己也说成佛以来不说一字,这怎么理解?
答:古德解释说,林中叶的比喻是这样理解的——佛为众生作了缘起,让有情心识中变现出对法的理解,这叫做"我已说如手中叶";没有为之作缘起、众生自心没有生起法的理解,这叫做"我未说如林中叶"。就增上缘的角度来说,叫做说与未说。
《唯识镜》又追问:这里既然说佛都自说,为什么又说佛不说法?岂不是自相矛盾吗?
答:其实这也是听者自己心识变生出来的,佛实际上并不说,只是作为增上缘。众生识上变现了这些言语,所以引来作证。
圆教观心必须明了六即
有人问:光是了解一心就能成就深观,但如果没有位次的区分,善恶黑白怎么分辨?必须符合教乘来祛除错谬混乱,教和观双重辨别,才契合佛的心意。
答:确实如你所说,教和观缺一不可。圆教观心必须明了"六即"(天台宗判定修证阶位的六个层次)。用三观(空观、假观、中观)可以避免沦为替别人数珍宝的窘境;用六即可以防止生起增上慢心(未证谓证的傲慢)。
然而心本来不是数量,哪里有什么四六的文字?道理本该幽深玄妙,谁来划分浅深的位次?只因为证入有差异,暂且分出四教之门;修证的升进也不同,所以排列六即之位。
这出自天台教《止观》的正文,目的是辨别慢心——防止初心的人混滥、确保究竟在后位证得。
《止观》说,就六即来显示这个"是"——
问:到底是初心就"是",还是后心才"是"?
答:如论中说"焦炬非初不离初,非后不离后"。如果智慧和信心都具足了,听到一念即是就能信而不谤、智而不惧——那就初后皆是。如果没有信心,就会高推圣境,觉得那不是自己的份;如果没有智慧,就会起增上慢,以为自己已经等同于佛——那就初后俱非。为了这个缘故,必须知道六即:理即、名字即、观行即、相似即、分真即、究竟即。
这六即始于凡夫、终于圣者。从凡夫说起,是为了除去怯弱和疑惑;说到圣者为终,是为了除去骄慢和自大。
理即——我们当下的一念心,就是如来藏(众生本具的觉性宝藏)之理。从"如"的角度看即是空,从"藏"的角度看即是假,从"理"的角度看即是中。三种智慧一心中同时具足,不可思议。三谛即一谛,非三非一。一色一香、一切法、一切心全都如此。这叫做理即菩提,也是理即止观——即寂的一面叫止,即照的一面叫观。
名字即——道理虽然本来即是,但日常用而不知。因为没有听闻过三谛的教法,完全不认识佛法,如同牛羊的眼睛分不清方向。后来或者从善知识那里、或者从经卷中听到了上面所说的一实菩提,在名字概念中通达了解,知道一切法皆是佛法——这就是名字即菩提,也是名字止观。没有听到的时候处处向外驰求,听闻之后攀缘寻觅的心安息下来,这叫止;只信法性、不信其他,这叫观。
观行即——如果只是听到名字会口头说说,就像虫蛀木头偶然蛀出了字形,虫本身并不知道那是字还是不是字。既然不通达,哪里算得上菩提?必须心观明了、理慧相应,所行的和所言的一致、所言的和所行的一致。《华首经》说:"言说名不行,我不以言说,但心行菩提。"心口相应,这才是观行菩提。《大智度论》说四句评量闻慧,具足的就如同眼睛得到日光的照耀,了了分明没有偏邪——观行也是如此。虽然还没有契合究竟之理,但观心不停歇,就像《首楞严经》中射靶的比喻那样持续练习——这是观行菩提,也叫观行止观。恒常保持这种观照叫观,其余杂想止息叫止。
相似即菩提——因为越观越明、越止越寂,如射箭越来越接近靶心,叫做相似观慧。一切世间治生产业都不相违背,所有的思想筹量都是先佛经中所说过的。如六根清净中说,圆满地伏住无明叫止,相似于中道的智慧叫观。
分真即——因为相似观的力量,进入铜轮位,初次破除无明、见到佛性、开启宝藏、显现真如——叫做发心住,乃至等觉。无明越来越薄,智慧越来越明,如同从初一的月亮到十四日的月亮,光将要圆满、暗将要消尽。如果有人应以佛身得度就八相成道,应以九法界身得度就普门示现,如经中广说。这是分真菩提,也叫分真止观。
究竟即菩提——等觉位再一转进入妙觉,智光圆满不能再增,叫菩提果。大涅槃之断已经没有什么可断的了,叫果中之果。等觉所不能通达的,唯佛能通达。到了最后再没有道可说,所以叫究竟菩提,也叫究竟止观。
四教对六即的不同理解
古德用四教来说明六即的差异:
藏教(小乘教)执色为实有,用粗糙的分析来破除,成就的是偏空灰断之果。
通教执色心是空,了解缘生无性的宗旨,却失去了中道不空的道理。
别教从心生十法界(地狱、饿鬼、畜生、阿修罗、人、天、声闻、缘觉、菩萨、佛),心只有能生十界的理性,并不是当下就具备十界的因果。好比从大地生出一切草木,只从一心次第地生出十界。
圆教则不同——心具足十法界,不需要等待能所来生,也没有前后次第。只一念就是十界,只十界就是一念。一切时、一切处、一切法,念念之中体性常常圆满。尘沙般的万德不欠缺一分,八万种惑业也不需要额外除断一分。不认为佛是果位极圣而自己尚未证得,不认为凡是底下秽浊而应当舍离。总览法界就在一念心头,如同一颗圆珠晶莹剔透、明白无碍。圆满的理解到位之后,更无觉观进修的造作,也不见有凡圣取舍的分别,妄念悉尽。
但因为初发圆信的人还没有得到纯净,烦恼有厚薄、习气有浅深,分别难以忘怀、攀缘容易生起,心浮观浅、惑重境强,在对治过程中所以需要分出六即的层次。凡夫的心性本体实在与上圣平等无二,只是凡夫不能常常安住本性,随境界生心、分别计较,千差万别。虽在人道心多不定——有时发地狱心、有时发饿鬼畜生心,何况人天善道、何况三乘圣道?无始以来的妄习怎能一下子就遣除干净?虽有见解但不能恒常观照,所以仍是凡夫。
如果了知生死即涅槃、烦恼即菩提——这是理即。如果能暂时照见谛理,即坐佛座、证佛身、用佛法,当此一念圆现的时候不见十方佛异于我此身此念——但解而未修,这是名字即。念有分数,是观行即。念似于境,是相似即。境入于念,是分真即。无境无念,是究竟即。
虽说有六个层次但始终是一——哪有凡、哪有圣?虽说是一却始终有六——凡圣天然隔绝。
六而常一所以说"即",一而常六所以初后不齐。当观念的时候,非一非六。
又打一个比方:不离贫女的家就能得到金子——这就是"即"。贫女得到金子就变成富人,可以比喻众生即佛。但取金有次第,岂不正是六吗?耘除草秽,好比观行伏惑。掘土接近金子但看得不太分明,岂不正是相似?收得一份金子,岂不正是分真?全部得到受用、女人欢喜满足,岂不正是究竟?
悟后仍须行证相应
所以顿悟了宗旨之后,还须言行相应。既然已得本来清净,还须进一步离垢清净。如《大集经》偈说:"远离一切诸烦恼,清净无垢犹真实,其心能作大光明,是名宝炬陀罗尼。"又说:"若有不觉一切境界及自境界,如是之人则能调伏。"
有人问:如来无密语、迦叶不覆藏——既然众生心常自明现,何须教观开示、广论横竖?
答:正因为佛的知见蕴藏在众生心中,虽然显现但迷者不知,被客尘(外来的烦恼染污)遮覆、被妄见障蔽,虽有如无。就像世间的宝藏被东西盖住了,无人知晓。所以必须确切地指出宝藏所在,让人亲自得见,于是获得其宝、利益济度无穷。心宝也是如此——因着方便之门得以看见心宝,再用缘因佛性和了因佛性来资助引发,让它亲自现前。智慧的宝藏丰盈、法的财富具足,有这样殊胜的利益,教法的设施绝非虚设。
如《大涅槃经》说:"比如大海虽然同一咸味,其中也有上妙之水味道如乳。又如雪山虽然成就种种功德、多生诸药,其中也有毒草。众生身也是如此——虽有四大毒蛇之种,其中也有妙药。大王,所谓佛性不是造作法,只是被烦恼客尘所遮覆。如果刹利、婆罗门、毗舍、首陀能断除的话,就见佛性、成无上道。"
所以古德说:之所以要开启事物本性的根源,是因为众生性含智海、识洞真空,只是被衣物遮蔽了明珠、室内埋藏了秘宝。要假借开示让人悟入,须凭借观慧来契合无生。又要广大其义用,须明了横竖法门——竖唯一心,横遍一切。心非横竖,横竖就是心。隐显同时,卷舒无碍,念念相即,法法融通。将竖约横来看,没有哪个横不归于竖,一一法都达到心源;将横约竖来看,没有哪个竖不遍于横,具一切义,每一义都广等法界。
所以《义海》说:"体无别异,举则全锋;理不殊途,谈皆顿显。"因为二边相尽、差别体融,随智卷舒、应机屈曲。言起即起,谁说路不通?举多即多,谁说法无在?由此可知,立教都是为了对机——根机不同,教法自然分为多种。
五教观色:从浅入深
就拿观色法这一件事来说,五教的证入各有不同。
小乘——看见的是实在的色法,不说性空。
始教(大乘初教)——看见这个色法是因缘所成、必定没有自性,当下就是空无所有,好比波浪归于水。
终教(大乘终教)——看见色和空互不妨碍。因为真空不守自性、随缘而成色,即是幻色。既然依空而成,那么这个依空的色就虚相无体,自性消尽而空就显现了。所以色即空而常泯,空即色而常存。要由自性消尽的色,才是空之色;能成色的空,才是真空。举体互融,没有障碍——好比水融入波。
顿教——一色法无非真理所收,所以此色就是真理一味,更没有别的法可以另外说明——水和波双双消绝。
圆教——起即全收,一多互摄,同时成立,一体圆明。随举即色、随举即空,义味自在,随智取用。为什么?随便举出一门无不显现一切。
一心贯诸法
古德说:"皆本一心而贯诸法。"
这一心,就是万法的总体。分开来是戒定慧,展开来是六度(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般若),散开来是万行。万行从来不是一心之外的东西,一心也从来不违背万行。然而一心是万法之所从生,却不属于万法。得到它的人,于法自在;见到它的人,于教无碍。它本来不是法,所以不可以法来说;本来不是教,所以不可以教来传。岂能循着轨迹去寻找呢?
由此可知,只要研精一法、内照分明,自然柔软入神——顺法界之性,无心合道,履一际之门。
所以《大智度论》说:"人心多散,如狂如贼如醉。一心敬慎,是一切功德的初门。摄心得禅便得实智慧,得实智慧便得解脱,得解脱便得尽苦——如是等事皆从一心得。"
《华严私记》说:"无缚无著回向者,只因为了知一切皆如,所以无缚著。知一切皆无缚脱——一法既如此,一切法皆然,所以一切法即一法,一法即一切法。如果一切法皆无自性,即是分身佛集、宝塔出现、须弥入芥子。"
如此洞然通达、一解千从,便知佛从无所有中出生,法在毕竟空中建立。因为无生无性的缘故回转由心,于是聚散同时、大小即入。所以森罗义趣、报化影像,乃至无量德业、广大神通,在宗镜中一时显现。
悟心之人能现广大神用
就像龙蜃之类全是业果生死之身,尚且能现不思议的力用,何况悟到根本心、具备如实智慧的人,怎么会不能显现广大神用呢?
如《华严经》说:"佛子,比如罗睺阿修罗王,本身长七百由旬,化出的形体长十六万八千由旬。在大海中露出半身,就和须弥山一样高。佛子,那位阿修罗王虽然化出的身体长达十六万八千由旬,但并不坏本身的相貌,诸蕴界处全都和原来一样,心不错乱——不对变化身生出另外的想法,对本身也不生非己之想。本来受生的身体恒常受用诸乐,变化身则常常显现种种自在神通威力。佛子,阿修罗王有贪嗔痴、满身骄慢,尚且能这样变现其身。何况菩萨大士能深深通达心法如幻,一切世间皆悉如梦,一切诸佛出兴于世皆如影像,一切世界犹如变化,言语音声悉皆如响。见到如实法、以如实法为其身,知一切法本性清净,了知身心无有实体。其身普住无量境界,以佛智慧广大光明净修一切菩提之行。"
乃至如有幻师随于一处施展幻术,不因为幻化的地而坏了本地,不因为幻化的日而坏了本日。菩萨也是如此——于无国土现有国土,于有国土现无国土,于有众生现无众生,于无众生现有众生,无色现色,色现无色。初不乱后,后不乱初。菩萨了知一切世法全都如此、同于幻化。知法是幻的缘故知智也是幻,知智是幻的缘故知业也是幻,知了智幻业幻之后就起于幻智来观一切业。
如世间幻师不在处外而现其幻,也不在幻外而有其处。菩萨也是如此——不在虚空外面入世间,也不在世间外面入虚空。为什么?因为虚空和世间没有差别。住于世间就是住于虚空。菩萨在虚空中能见能修一切世间种种差别妙庄严业,于一念之间就能了知无数世界或成或坏,也知诸劫相续次第。能在一念中现无数劫,也不令这一念变得广大。
菩萨得到不思议解脱的幻智,到达彼岸,安住于幻的边际,进入世间幻化之数。思维诸法全是如幻,不违背幻化的世间,穷尽幻智,了知三世与幻没有差别,决定通达心无边际。如同诸如来安住如幻智、其心平等,菩萨也是如此——知诸世间皆悉如幻,于一切处皆无所著,没有我所。就像那幻师作诸幻事虽不与幻事同住,而于幻事也无迷惑。菩萨也是如此——知一切法到于彼岸,心不计较"我能入于法",也不于法而有错乱。
如何观自心
有人问:就自己的心而言,到底怎么观?
答:心性贯通始终之际,但心体并不是起灭的因缘;心体遍在迷悟之中,但心性并不是解惑这回事。
又说:心源本来清净,无为无数,非一非二,无色无相,非偏非圆。虽然觉知,亦无觉知。若念若未念,用四运(未念、欲念、正念、念已)来检查心,毕竟找不到。哪里可以用次第不次第、偏圆之类的方法来观呢?犹如虚空,平等无异。
这个心性毕竟无心。但有因缘的时候也可以说明心——既然有论心这回事,就有方便正观的义理。譬如虚空也有阴晴风雨,心也是如此——虽无偏圆,也可以论渐顿。
如果观心具有性得三谛(空谛、假谛、中谛)、性得三观(空观、假观、中观),以及一切法无前无后、无有次第,一念具足十法界法。如果观心非空非有,则一切从心而生的法也非空非有。如是等一切诸法都在一心之中。应当知道,观此心源与如来等。如果作这样的圆观,这个人行住坐卧都应该起塔供养、生如来心。如此观心,就叫做观佛心。
心造即是心具
《辅行记》说:"心造即是心具,所以引心造的文字来证明心具。"
《华严经》偈说:"心如工画师,造种种五阴。一切世界中,无法而不造。如心佛亦尔,如佛众生然。心佛及众生,是三无差别。若人欲求知,三世一切佛,应当如是观,心造诸如来。"
不理解这段经文,怎么消化偈中"心造一切、三无差别"的意思呢?说心造,不出两层含义:第一从理上说——造就是具,本来具足的意思;第二从事上说——不出三世的范围。
三世又分三层。第一层,过去造于现在、过现造于当来——如无始以来及以现在,乃至造于尽未来际的一切诸业,都不出十界、百界、千如、三千世间的范围。第二层,现在造于现在——就是现在同业所感,逐境心变叫做造。以心有故一切皆有,以心空故一切皆空。好比世间一个官员,不同的人看他感受不同——有人畏惧、有人亲近、有人怨恨。第三层,圣人变化所造——也令众生变心所见。
以上统统由理具方有事用。现在想要修观,但观理具就好——俱破俱立,俱是法界,任运摄得权实所现。
又问:这个不思议的道理如果也按次第来解释十法界,跟思议有什么区别?
答:其实没有区别。思议的说法是"从心生",不思议的说法是"一心具"。
一念信解的无量功德
如果能像上面这样信解,福德无量。佛亲自作了比较,万行都难以相比。如《法华经》偈说:
"若人求佛慧,于八十万亿那由他劫行五波罗蜜。于是诸劫中布施供养佛及缘觉弟子并诸菩萨众,珍异之饮食、上服与卧具、栴檀立精舍、以园林庄严。如是等布施种种皆微妙,尽此诸劫数以回向佛道。若复持禁戒清净无缺漏,求于无上道诸佛之所叹。若复行忍辱住于调柔地,设众恶来加其心不倾动。诸有得法者怀于增上慢,为此所轻恼如是亦能忍。若复勤精进志念常坚固,于无量亿劫一心不懈息。又于无数劫住于空闲处,若坐若经行除睡常摄心。以是因缘故能生诸禅定,八十亿万劫安住心不乱。持此一心福愿求无上道,我得一切智尽诸禅定际。是人于百千万亿劫数中行此诸功德如上之所说。有善男女等闻我说寿命,乃至一念信,其福过于彼。"
《文句疏》解释说:"一念信解是什么意思呢?就是随所听闻之处豁然开朗,随着语言就进入而没有挂碍。信一切法皆是佛法,又信佛法不隔一切法。不得佛法、不得一切法,而见一切法亦见佛法。即一而三、即三而一。也是行于非道通达佛道,行于佛道通达一切道。不得佛道一切道,而通达佛道一切道。无所有而有,而有无所有,非所有非无所有。如同门前的路通达一切东西南北,豁然无壅碍。眼耳鼻舌身意凡有所对全都如此。没有疑惑叫信,明明了了叫解——这就是一念信解心。"
这一念信解心,心同佛心、信齐佛信,入真实般若之性、到究竟解脱之源。所以无量无数劫中修五波罗蜜的功德,跟信解宗镜一念之功相比,万分不及其一。所以说"不识玄旨,徒劳念静"。先悟宗镜然后圆修,理行无差方为契当。
能入所入之门
有人问:照上面说的来观心,怎样才是所入和能入之门?
答:能入和所入的"入",归根结底唯是一心。从智慧的角度假分能所——所入就是所证的一心之理,能入就是能观的一心之智。又理是心之体,智是心之用,犹如日光还照日体。以此心光复照心体,则二而不二、体用冥一;不二而二、能所似乎有分。
现在依先德、据《华严》宗,建立所入和能入两道门。
所入:一真法界
先说所入——统唯一真法界。所谓寂寥虚旷、冲深包博,总括万有即是一心。体绝有无,相非生灭。迷它则生死无穷,悟它则廓然大悟。为了总体开示而不知该叫什么名字,勉强分为理和事两门——但理事浑融无有障碍。
一、事法界。
二、理法界,略有二门。性净门——在烦恼缠缚中不染、性恒清净,虽遍一切不同一切。如水之湿性遍于流动和凝静,不管凝流净秽始终如一。离垢门——由对治障碍消尽,随修行位次的浅深,体虽湛然、随缘有异。
三、事理无障碍法界,也有二门。相即无碍门——一心法界含有真如和生灭两门,互相交彻、不坏性相。就好比收摄水中之波不是静止,收摄波中之水不是运动。形夺无寄门——没有事不是理,所以事非事;没有理不是事,所以理非理。
四、双融俱离。性相浑然,展开有十门:第一,由离相故事坏而即理。第二,由离性故理泯而即事。第三,由离相不坏相故事即理而事在,以非事为事。第四,由离性不泯性故理即事而理在,以非理为理。第五,由离相不异离性故事理双夺、迥超言念。第六,由不坏不异不泯故有初事理二界俱存、烂然可见。第七,由不坏不泯不异离相离性故为一事理无碍法界,使超视听的妙法无不恒通见闻,绝思议的深义未尝碍于言念。第八,由以理融事令无分剂,如理之遍一入一切,如理之包一切入一,故缘起之法一一各摄法界无尽。第九,由因果法各全摄故令普贤身中佛佛无尽、佛毛孔内菩萨重重。第十,因果法界差别之法无不恒摄法界无遗故,随一一门一一位各摄重重——故广刹大身、轻尘毛孔皆无尽相。以最后一门总融前九,为浑融门。
法界即一心
法界就是一心的总名、万行的归趣。
如《华严论》说:"从信、住、行、回向、十地、十一地及佛果,总以法界为果体。文殊为法界理,普贤为法界智。理智妙用为一佛门,以此一门为化度群蒙分为二法。如果逐根随俗,法门无尽;如果论实理,不离法界之中一法。一多无碍名为普贤。始接童蒙、达无性理中妙简正邪、入无生慧,名号文殊,亦名童子菩萨。能同苦际、兴行利生、治佛家法,名为普贤。二人合参为体名之为佛。本来自在名为法界。从初到后总以此法界为体,更无别法。此品为一切诸佛因果之大都,也是众圣贤所行之大路,无出其外。也是自心一切智王所游观的大宅,也是一切众生之所依,故名法界。"
能入:无分别智与普贤行愿
能入门有二:一是果海离于说相,二是因门可寄言说。
现在且略明无分别智证理法界,分为五门。
第一能所历然——以无分别智证无差别理,如日合于空。虽不可分,但日不是空、空不是日光。
第二能所无二——因为知道一切法即心自性,以即体之智还照心体,举一全收。举理收智则智非理外,举智收理则智体即寂。如一颗明珠,珠自有光、光还照珠。
第三能所俱泯——由智即理故智非智,因为全同于理而没有自体;由理即智故理非理,因为全同于智而无法自立。如波即水则动相便虚,如水即波则静相亦隐——动静两亡、性相齐离。
第四存泯无碍——离相离性则能所双泯,不坏性相则能所历然。如波与水虽动静两亡,而不坏波之湿性。
第五举一全收——上列四门是为了彰显义理的差异,理既融摄从来没有两个源头。如大海一滴具百川味。
不思议解脱境界
所入之境,就是不思议解脱境界。什么叫不思议?心思和言语都够不着。什么法是不思议?就是解脱境界。
解脱有两种:第一作用解脱——作用自在,脱离了拘碍。第二离障解脱——具足了根本智和后得智,脱离了二障。二障就是烦恼障和所知障:烦恼障障碍事行,所知障障碍理证。一切众生不证真心,都被二障所缠。由内离障、外用无羁,二义相成总名解脱。
境界也有两种:第一分剂境——如国家疆域各有分际,佛及普贤的德用分际无能及。第二所知境界——事理无边,唯佛和普贤方能究尽。由证得所知的无边之境,故成就德用无有边涯。二者也相辅相成,总为境界。此二不二,所以不思议。
能入者,就是普贤行愿。人与法都称"普"——若约人即普贤菩萨,若约法即普法。所言"入",是能所契合、泯绝无寄,一入全真方为真入。又不入而入——因为智体即如,如之外没有法可以攀缘,所以无可入,心行处灭、寂然无入。但不失照用故恒以一如而观诸法,所以名"而入"。这两面无碍方为真入。
佛境入无所入有三层意思:第一,一切众生即如来藏,还有什么可入?翻迷成悟故说证入。第二,从理上说非即非异,故说入无所入。第三,从心上说境心冥于真境,故说为入。如果有所入,境智未亡岂得称入?实无所入方名真入。
法性融通门
关于"入"与"不入"两层意思——前面是从缘起相由门来说,现在从法性融通门来说,关键就在一个"性"字。法性融通,要不坏相而即真性。如果一味地"入"就会坏掉缘起,那就无可相入了;如果一味地"不入"就会坏掉性,则性就不能遍一切法了。由不坏性相,才是法性融通的真义。
又要由不入方能入,这也通二门。单就相来说:若约缘起门,要由诸缘历然不入,方得相资遍相入;若约法性融通门,要由事相历然,方随理融入一切法。所以若唯约理,无可即入;若双约性相上第一义,相即不入、性即能入;若独相独性,都不能入——要二者相融方能入。
又若约体空,则无来无入;若唯约性,无可即入;若约相不坏如本无差,或唯约事,不能即入;以性融相,故得互入。这才显出正入的意思——不异理之一事全摄法性的时候,令彼不异理之多事随所依理皆于一中显现。一事摄理既然如此,多事摄理也是一样,则一事随所依理皆于多中现——故得互入,这就是法性融通门。以此一门,能入万法。
所以《法华疏》说:"以实相入真,决了声闻法,是诸经之王。实相入俗,一切治生产业皆与实相不相违背。实相入中,诸法无非佛法。"如果入此三观,即是入一切法——因为诸法不出三谛的缘故。
有人问:十住菩萨证入的时候唯一真如、没有境界,为什么又说分剂二种境界?
答:这是不思议境界,不同于情执。或存或泯,或总合或俱离,都不出一心而论舒卷。若存,不是在心外立法,是存全理之事;若泯,不是坏全事之理,是泯体外之见。那么就不碍心境而一味,不坏一味而心境。所以《华严经》颂说:"如来甚深境,其量等虚空,一切众生入,而实无所入。"
正观非有心非无心
有人问:正观成就的时候,是有心成就还是无心成就?
答:入这个宗门,不可以有无来求,不可以能所来辨。如果以有念分析归于无念,这个念还是成了"有";如果以无心作空无之会,就成了断灭——都落在意识层面,出不了知见的窠臼。又如果逆着来,就不合事理;如果顺着来,又成了能所。只可以妙会,不可以执事而求。
所以《华严会意》说:"必须除念会意,无间相续,顺法修行。若动念起心即入魔网——因为法不动念,顺法则念自除。我见是妄心,违法故轮转生死。"由此可知,法无动念,不可以有念求;又非无念,不可以无心得。应当玄妙地领会其意。比如说有不有、无不无——只要动心即寂,那就是法,所以名为顺法。如果以心去顺法,就有了能所,那就不是顺法了。
所以《维摩诘经》说:"法离一切观行。"僧肇法师说:"法本无相,不是观行所能见的。能见到它的,大概只有无观吧?"就像在赤水中寻找玄珠,最后是罔象(无心无形之人)得到了它。所以说"藏于身,不藏于川;在于心,不在乎水"。
《庄子》讲了这个故事:黄帝游于赤水之北、登昆仑之丘南望,遗失了玄珠。派"智"去找找不到,派"离娄"(明目善察之人)去找也找不到,最后让罔象去找却得到了。黄帝说:"奇怪,罔象竟然能得到它。"真理不可以刻意追求,所以无心才能得到。如《弄珠吟》说:"罔象无心却得珠,能见能闻是虚伪。"
然而虽然不落见闻,又不是完全没有知觉。如融大师《信心铭》说:"惺惺了知,见网转弥;寂寂无见,暗室不移。惺惺无妄,寂寂寥亮,宝印真宗,森罗一相。"
即念无念,即生无生
所谓无念,是即念而无念。因为念没有自性,缘起即空。又缘起的一切都是真性中的缘起,岂属有无?乃至即生无生、即灭无灭,也是如此。
所以《宝藏论》说:"若说它生,无状无形;若说它灭,今古常灵。"又说:"斩首灰身,无以损生;金丹玉屑,无以养生。故真生不灭,真灭不生——可谓常灭,可谓常生。贪爱生而厌恶灭的人,不懂常灭;贪爱灭而厌恶生的人,不懂常生。"
《永嘉集》说:"故知妙道无形,万象不乖其致;真如寂灭,众响不异其源。迷了就见倒惑生,悟了就顺违无地。阒寂非有,缘会而能生;峨嶷非无,缘散而能灭。灭既非灭,拿什么去灭灭?生既非生,拿什么去生生?生灭既虚,实相常住矣。"
《华严疏》说:"生之无生,真性湛然;无生之生,业果宛然。"由此可知,如果执着于念而存有念,就是常见(认为一切恒常不变的偏见);离开生而求无生,就是断见(认为一切断灭的偏见)——都是不通达实相无生无灭的道理。如果真正了达无生,则无生无不生,岂能死死执着有生无生的二见呢?
所以说:"谁无念?谁无生?若实无生无不生,唤取机关木人问,求佛施功早晚成?"如果靠压制念头归于无念,如同寒木死灰,跟木人有什么区别?哪有成佛的日子?这是尚且不知"即念而无念",更不知"一念顿圆"的道理。
有人问:妙行者统唯无念。可是现在见善见恶、愿离愿成、疲劳身心,这难道算是道吗?
答:如果这样看的话,离开念去求无念,连真无念都还没得到,更何况念与无念的无碍呢?况且无念只是行的一种,岂能成就一念顿圆?这一念顿圆的宗旨,不是意识的理解所能知晓的,唯有忘情方可契会。
玄道不可以设功得
如《悟玄序》说:"玄道不可以设功得,圣智不可以有心知,真谛不可以存我会,至功不可以营事为。忘言者可以道合,虚怀者可以理通,冥心者可以真一,遗智者可以圣同。虽说道合,无心于合,合者合焉;虽说圣同,不求于同,同者同焉。无心于合则无合无散,不求于同则无异无同。超非于百非之外,非所不能非焉;忘是于万是之前,是所不能是焉。是所不能是则无是矣,非所不能非则无非矣。无异无同则怨亲不二,无非无是则毁赞常一。"
所以忘言就是舍弃捕鱼的筌和捕兔的蹄(得到意义就放下工具),虚怀就是离开执取和贪著,冥心就是不固守己见,遗智就是泯除能证的分别。如果运心合道就背道,如果起念求同就失同,如果被"是"所"是"就沉没于是,如果被"非"所"非"就沉没于非。
总而言之,只要当下无心,则同异俱空、是非咸泯,连这个"泯"也泯,连这个"空"也空。但这还是借助言语、因循痕迹、对待而说的。如果能绝待顿悟一心,唯契相应——便不须更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