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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明延寿《宗镜录》卷第三十三
慧日永明寺主智觉禅师延寿 集
一、圆宗戒定慧非小乘可比
有人问:既然大道本来无可修,佛法本来无可问,只要悟得根本大旨,一切事情都可以停歇了。所以说"言语道断,心行处灭"。既然称作《宗镜录》,为什么还要广泛引用关于身戒心慧的文字呢?《法华经》说,学三藏的人尚且不许亲近,这样既违背大乘经教,又怎么能成为后学者的信门呢?
答:经中所批评的三藏学者,指的是小乘的戒定慧。戒律方面,只是持守身口,断除四住烦恼(见惑、欲爱、色爱、无色爱等根本烦恼)的枝叶病苗;禅定方面,形同枯木,断绝了现前威仪的妙用;智慧方面,只证得偏空,失去了中道不空的圆满道理。所以称为"贫所乐法",堕入下劣之乘,被维摩诘所呵斥,是愚人的法。
现在这个圆宗的定慧,尚且不同于大乘初教无相的空,以及大乘别教偏圆的道理,岂能与三藏灰身断智的定慧相提并论呢?这《宗镜录》中的戒定慧,乃至一事一行,一一都进入法界,具备无边功德,是无尽的宗旨,性起法门(从自性中生起的法门),无碍圆通,实在不可思议。
如天台教说:如同镜子有影像,瓦砾不会显现,镜中具备各种相,但如果是空的就什么都没有。微妙净法身,具备三十二相(佛的三十二种殊胜相好)。
观和尚说:凡圣交融贯通,就在凡心中见到佛心;理事双修,依靠本有智慧而求佛智。
二、理事双修与禅教互彰
古德解释说:禅宗失意的门徒,执着于理而迷失于事,说自性本来具足,何必修求,只要忘却情执,真佛自然显现。教法学习的人,执着于事而迷失于理。为什么要孜孜不倦地修习理法呢?合起来就双美,分开则两伤。理行双修,方彰显圆妙。
休心绝念叫做理行;兴功涉有叫做事行。所谓依本智,就是本觉智,这是因智(因地的智慧)。这虚明不昧叫做智,成就前面的理行,忘情显理。所谓求佛智,就是无障碍解脱智,这是果智(果地的智慧)。以圆明决断为智,成就前面的事行,以起行成果的缘故。
这样体性相同的缘故,所以依靠它;相用不同的缘故,所以求取它。但求相用,不求体性。前面的忘情理行,就是除染缘起以显体性;兴功事行,就是发净缘起以成相用。
无相宗说:如上所说,相用可以这样,但依本智,情执消亡则相用自然显现,因为本来具备的缘故,何必特意兴起事行呢?
圆宗说:自性所诠释的本来具足,忘情的时候,只是除去染污分的相用,如果自显真体就没有事行,那么他兴起清净分的相用,就无因得生。如同金中虽然有各种器皿,除去矿石只能显出金子,若不施工造作,无因得成其器。岂能金子出矿以后,不造不作,自然得成器皿?
若忘情就不需要事行,佛让我们具足修行,岂不是让学者白费功夫?所以八地菩萨已能离念,佛劝导才让他们兴起事行,知道由于离念不能完成的缘故。所以经颂说:"法性真常离心念,二乘于此亦能得,不以此故为世尊,但以甚深无碍智。"这劝导都是事行的缘故。
因此知道果佛,须要性相具足;因行,必须事理双修。依本智如得到金子,修理行如去除矿石,修事行如造作,求佛智如成就器皿。
又《华严演义》说:若执着禅宗,则依本智性,无作无修,镜子本来自明,不拂不擦。若执着教法,须兴起事行求依他胜缘以成就自己的功德。都是偏执,所以辨别双行。依本智,就理而言,无漏智性本来具足的缘故;而求佛智,就事而言,在无所求中我们还是要求的。心镜本来清净,长久被尘劳遮蔽,恒河沙数的性德,都被尘沙烦恼埋没。所以须要以随顺法性,没有悭贪等,修檀波罗蜜(布施度)等六波罗蜜的缘故。诸佛已证,我未证的缘故。又理不碍事,不妨求的缘故;事不碍理,求即无求的缘故。这样的修行,修即无修,才是真修。
如上开示,本末无遗漏,理备行周全,因圆果满。可以说车子高广,又有很多仆从侍卫,才能进入这一乘(唯一佛乘),归于宗镜。
三、念念相应与大丈夫志
若初发心已入,须要冥合真空,只在心行,不从口说。直下步步用力,念念相应,如大死的人,永远断绝其余想法。若不是恳切志向,怎么称得上大丈夫?只有虚言,终究成了自欺。
如天台拾得颂公说:
东阳海水清,水清又见底。灵源流法泉,用刀砍水没有痕迹。我见顽愚的人,用灯心来支撑须弥山。用寸许柴火煮大海,用脚来抹平大地石头。蒸沙子成饭是不可能的,磨砖头想做镜子。说食物终究不会饱,直须着力修行。堂堂正正大丈夫,威武雄壮六尺之士。白白死去埋在坟墓下,可惜了孤标之物。
庞居士诗说:
读经须要解义,解义就是修行。若依了义学,就进入涅槃城。如果不解义,多见还不如盲人。寻找文字广占地盘,心牛不肯耕田。田田都是草,稻子从何处生长。
所以知道须要在心行上,忍力成就。忍有二种:一是生忍(安忍一切众生),二是法忍(安忍一切法性)。若在法忍上,观行容易成就,因为了解唯心的缘故,内外平等。
如《大智度论》说:法忍,就是对内六情(六根的感受)不执着,对外六尘(六种境界)不接受,能对这两者不作分别。为什么?内相如外相,外相如内相,二相都不可得的缘故,一相的缘故,因缘和合的缘故,其实是空的缘故,一切法相常清净的缘故。
什么叫一切法相常清净?因为同样遵循一道的缘故。所以《华严疏》说:一道甚深,也叫一乘,佛佛都相同一真道的缘故。佛佛所乘,同样观察心性,万行齐修,从始至终,更无异径,所以叫一道。
四、真心常住与万法不迁
问:真心常住遍一切处,即万法皆真,为什么还有四时生灭?
答:了解真心不动的缘故,则万法不迁,就是常住义。若见万法迁移变化,都是妄心。因为一切境界唯心妄动,心若不起,外境本空,因为从识变化的缘故。若离开心识,则尚且没有一法常住,何况有万法迁移。
问:如今现在看见,物像荣枯,时景代谢,如何细致地剖析,明见不迁的宗旨?
答:只要见性,自然断除狐疑。我曾经推究,似乎相信这个道理。《不迁论》说:旋风倒山而常静,江河竞流而不流,野马漂动而不动,日月历天而不周。
疏文说:前风不是后风,所以倒山而常静;前水不是后水,所以竞流而不流;前气不是后气,所以漂动而不动;前日不是后日,所以历天而不周。
钞文说:然而自体念念不同,则初一念起时,不是第二念时,乃至最后吹到山时,不是初起时,则没有前念风体,一定从那里来吹山。且山从初动时,以至倒卧地时,其山自体,念念不同,则初一念动时,不是第二念动时,乃至最后着地时,不是初动时,则没有初动山体,一定从那里来到着地时。这些都是风不到,山岳不着地,虽然旋风倒山未曾动。
以这四物,世间认为迁动,然而虽然倒山历天,都不相知相到,念念自住,各各不迁。且如世间称大,没有超过四大(地水火风),四大中动,没有超过风轮,以性推究,本来实在不动。
五、动静相成与风大不动
如《义海》说:观察动静,因为尘随风,飘摇是动,寂然不起是静。而现在静时,由于动不灭,即全以动成静;现在动时由于静不灭,即全以静成动;由于全体相成,所以动时正静,静时正动。
也如风本来不动,能动各种事物。若先有动,则失去自体,不再更动。现在观察这风,周遍法界,湛然不动,寂然无形。推究这动的由来,都从缘起。且如密室之中,若说有风,风为何不动?若说无风,遇缘即起。或遍法界拂动,则满法界生起。所以知道风大不动,动属于各种缘。
若在外面十方虚空中,设不因人拂动,或自起时,也是龙蜃鬼神所作。因为鬼神属阴,到晚上则风多的缘故。乃至劫初劫末成坏的风,都因众生业感(众生的业力感召)。世间没有一法不从缘生,缘会则生,缘散则灭。
若执着自然生,只应该常生,为何有紧有缓不定,动静无恒?所以知道都从缘起。又推究各种缘和合成事,各各不有,和合也无。缘缘之中,都无自性,只是心动。反推自心,心也不动,因为心无形的缘故,起处不可得,即知都从真性起,真性即不起,才见心性遍四大性,体合真空,性无动静。
因为因相彰显动,因动对比静,动相既无,静尘也灭。所以《首楞严经》说:性风真空,性空真风。
又不迁的宗旨,岂离开动摇的境界?无生的宗旨,不超越生灭的门。所以《金刚三昧经》说:因缘所生义,是义灭非生;灭诸生灭义,是义生非灭。所以起恒不起,不起恒起。这样通达不落断常,可以正确理解一心不迁的意义。
六、物不迁论与性相守一
如先德说:物性没有差别,悟即真理,真即不变,物自湛然。常情所封闭,在不动中妄以为动。道体渊深沉默,语路玄妙微细,日用而不知,就是物不迁。事像可观察,称之为物;物体各住,所以叫不迁。不迁的缘故,随流湛然清净;为物的缘故,与四像(四时现象)而相依。所以知道无生不生,无形不形,处在性相而守一,就是不迁论。
所以《不迁论》说:所以如来,因为群情的执着,就用方便言语来辨别迷惑,乘着无二的真心,说出不一的殊胜教法。虽然相违而不可异,只有圣言吧!所以谈真有不迁的称呼,导俗有流动的说法。虽然千途异唱,会归同一目标。
而考究文字的人,听到不迁,就认为过去事物不到现在;听到流动,就认为现在事物可以到过去。既然说古今,而想要迁移的是什么呢?所以说往不必往,古今常存,因为其不动;说去不必去,意思是不从今至古,因为其不来。不来的缘故,不驰骋于古今;不动的缘故,各性住于一世。
然而群书殊异文字,百家异说,如果得到其要领,岂能被文言迷惑呢?所以人们所说的住,我则说其去;人们所说的去,我则说其住。然而去住虽然不同,其目标是一致的。所以经说:正言似反,谁当信者?这话是有缘由的。
为什么?人们在今天寻求古代,认为其不住;我在古代寻求今天,知道其不去。今若到古,古应有今;古若到今,今应有古。今而无古,所以知道不来;古而无今,所以知道不去。若古不到今,今也不到古,事各性住,有什么物可以去来?
七、功业不朽与因果不迁
然而四像风驰,旋机电卷,得意毫微,虽快速而不转。所以如来,功流万世而常存,道通百劫而更加坚固。成山借助于开始的一筐土,修路依托于初步,果真因为功业不可朽坏的缘故。功业不可朽坏的缘故,虽在过去而不变化;不变化所以不迁;不迁的缘故,则湛然。
所以经说:三灾遍及而行业湛然,相信这话。为什么?果不与因俱在,因因而果。因因而果,因过去不灭;果不与因俱在,因不来今。不灭不来,则不迁的道理明白了。还有什么迷惑于去留,犹豫于动静之间呢?
然而天地倒覆,不要说不静;洪流滔天,不要说其动。若能契合神识于即物,这不远而可知。
古释说:前面说古今各性住于一世不相往来,则壮老不同一色,一定是婴儿没有匍匐时,乃至老年,则无相续,失去亲属法,无父无子,应该只有婴儿得父,其余则匍匐老年不应有分,则前功便失,有断灭过失。从此便明白功流始筐,初步,因果等,相续不失,不断不常,不一不异,不来不去,所以圆满正确的不迁道理。
乘无二的真心,说不一的殊教:各圣依一心的正宗,逗机演差别的教迹。虽然九流八教不等,而不迁一念无亏,所以说虽千途异唱,会归同致。
而随文迷旨的人,只执着权门生灭的言语,妄见世相去来的事,因此以为流动,随境轮回。完全不知道生死去来,毕竟无性。
八、三时无去与中观破析
所以《中观论》破三时无去:一已去无去,去法已谢;二未去无去,去法未萌;三去时无去,正去无住。又以去者、去法,二事都无。若无去者,即无去法,也无方所。去者即是人,因为法因人而有,离人无有法,离法无有人。
所以钞说:观方知彼去,去者不至方,明三时无去来,以辨别不迁。如人初在东方,直立不动,则名未去。未去的缘故,未去不得名为去。若动一步,离开本立处,反望本立处,名已去。已去的缘故,已去不得名为去。
迷惑的人便转计说:动处则有去,此中有去时,不是已去未去,所以去时去。龙树便以相待破除说:若有已去未去,则有去时;若无已去未去,则无去时。所以偈说:离已去未去,去时也无去。如因两边短,有中间长;若无两边短,即无中间长。
青目即以相违破除。为什么?去时,意思是半去半未去,叫做去时,则一法中有二,堕相违,去义不成,所以去时也无去。所以偈说:已去无有去,未去也无去,离已去未去,去时也无去。
如一人从东方行到西方时,望其从东到西,好像有去,所以说知彼去。然而步步中三时无去,则无去法。既无去法,即无去人从此到彼,所以说去者不至方。去者,指人。
以上一经一论,都明三时无去,以标宗辨不迁。这来去因果不迁,即会通中道八不的意思。如论偈说:不生也不灭,不常也不断,不一也不异,不来也不去。能说是因缘,善灭诸戏论。我稽首礼佛,诸说中第一。
九、以因果会释八不义
现在以因果会释八不义。
说不生:如二十岁时为因,三十岁时为果,若离二十有今三十,可说有生;若离二十,则三十不可得,所以不生。所以《中论》说:离劫初谷,今谷不可得,所以不生。
不灭:则二十时不无,所以不灭。若二十时灭,今不应有三十时。《中论》说:若灭,今应无谷,而实有谷,所以不灭。
不常:则三十时无二十时,所以不常。《中论》说:如谷芽时,种则变坏,所以不常。
不断:因二十有三十相续,所以不断。《中论》说:如从谷有芽,所以不断。若断,不应相续。
不一:二十不与三十同体,各性而住,所以不一。《中论》说:如谷不作芽,芽不作谷,所以不一。
不异:不离二十有三十,若二十姓张,三十不异。《中论》说:若异,为何分别谷芽谷茎谷叶,所以不异。
不来:二十不到三十时,所以不来。
不出:二十时当处自寂,不再更生,所以不出。
通达这道理,则离一切戏论,契会中道,则真谛。因此知道在真谛中,无一法可得,岂有去来?
十、琉璃光菩萨论无去来
如《大涅槃经》说:
尔时世尊,问那位菩萨:善男子,你是到来,还是不到来?
琉璃光菩萨说:世尊,到也不来,不到也不来。我观这意义,都无有来。世尊,诸行若常,也不来;若是无常,也无有来。若人见有众生性,有来不来;我今不见众生定性,为何当说有来不来?有骄慢的人,见有去来;无骄慢的人,则无去来。有取行的人,见有去来;无取行的人,则无去来。若见如来毕竟涅槃,则有去来;不见如来毕竟涅槃,则无去来。不闻佛性,则有去来;闻佛性的人,则无去来。
《般若灯论》问:你是已行名初发,还是未行名初发,还是行时名初发呢?三皆不然。如偈说:已去中无发,未去也无发,去时中无发,何处当有发?
释说:已去中无发,意思是去作用,在那里已谢的缘故。未去也无发,意思是未行无去,去则不然。去时中无发,意思是已去未去等都无去义,为何可说去时有去?这样三种,都无初发,所以偈说:何处当有发?
又偈说:无已去未去,也无那去时,于无去法中,为何妄分别?
释说:妄分别,如眼翳人在虚空中,或见毛发蝇等,都无体的缘故。
又偈说:所以去无性,去者也是这样,去时及诸法,一切无所有。
又偈说:未灭法不灭,已灭法不灭,灭时也不灭,无生何等灭?
释说:第一句,因为灭空的缘故,譬如住。第二句,如人已死不再更死。第三句,离开那已灭及未灭法,更无灭时,有俱过的缘故,所以一定知道灭时不灭。第四句,其义如何?一切诸法都不生的缘故,说无生,生相无的缘故。无生有灭,义则不然,如石女儿。
乃至又你说灭,是有体灭呢,还是无体灭呢?二俱不然。如偈说:法若有体,有则无灭相。释说:因为相违的缘故,譬如水火。由此缘故,偈说:一法有有无,于义不应该。
又偈说:法若无体,有灭也不然,如无第二头,不可说其断。
所以既无来去之法,也无住止之时。因为因法明时,也因时辨法。法既无有,时岂成呢?如《中观论》偈说:时住不可得,时去也难得,时若不可得,为何说时相?因物故有时,离物何有时?物尚无所有,何况当有时?
释说:如上引证,直指世间,都即事辨真,从凡见道,目前现证,可以绝疑。去法既然如此,乃至六趣轮回,四时代谢,都是不迁,常住一心之道。
十一、心性不动与见性不迁
然而群书殊异文字,百家异说,如果得到其要领,岂能被文言迷惑呢:若通达万法唯我一心,观察这心性尚且未曾生,为何说灭?尚且不得静,为何说动?
如《楞严》会上,即时如来在大众中,屈五轮指,屈已复开,开已又屈,对阿难说:你现在见什么?
阿难说:我见如来百宝轮掌众中开合。
佛告阿难:你见我手众中开合,是我手有开有合,还是你见有开有合?
阿难说:世尊,宝手众中开合,我见如来手自开合,不是我见性自开自合。
佛说:谁动谁静?
阿难说:佛手不住,而我见性尚且没有静,谁为无住?
佛说:如是。
乃至为何你现在以动为身,以动为境,从始到终,念念生灭,遗失真性,颠倒行事,性心失真,认物为己,轮回在这其中,自取流转。
所以知道见性不迁,理遍法界。只是认物为己,背觉合尘。若以动为身,以动为境,则颠倒行事,性心失真。境实不迁,唯心妄动。可以说云驶月运,舟行岸移。
所以论说:所以说往不必往,古今常存,因为其不动;说去不必去,意思是不从今到古,因为其不来。不来的缘故,不驰骋于古今;不动的缘故,各性住于一世。这是法法各住真如之位,没有一物往来,也未曾一念暂住,都不相待,岂不是不迁吗?
若能这样通达,自己眼圆明,何似有的幻尘,一期的异说,而能迷惑我呢?
又古释说:百家异说,岂文言之能迷惑:这明在三教不迷惑,各立其宗。儒有二十七家,若契合五常之理,即无迷惑。黄老有二十五家,若契合虚无,也无迷惑。佛教有十二分教,若了本心,也无迷惑。
然而三教虽然不同,若法界收摄,则无别源。若孔老二教,百氏九流,总而言之,不离法界,就像百川归于大海。若佛教圆宗,一乘妙旨,分别而言,百家犹如萤光,怎能齐于巨照,如大海不归百川。
然而四像风驰,旋机电卷,得意毫微,虽快速而不转:四像,就是四时。旋机,是北斗七星。虽然寒来暑往,斗转星移,电转风驰,刹那不住,若得意,了于一心毫微的密旨,则见性而不动。
十二、成山修路与功不唐捐
果不与因俱在,因因而果:譬如为高山,初覆一筐土为因,直到垒土成山,这初一筐土,虽未成山,初不到后,而也不灭。又终因这一筐土成山,所以说果不与因俱在,因因而果。因因而果,因过去不灭;果不与因俱在,因不来今。不灭不来,则不迁的道理明白了。
又如千里的路程,起于初步,虽未即到,果不与因俱在,然而全因初步的功,能达千里之路,则因因而果。所以说成山借助于开始筐,修路依托于初步。
又如初发一念菩提善心的因,究竟成就无上妙觉的果,即最初一念不亡。若初一念已灭,则不能成佛果。所以说所以如来功流万世而常存,道通百劫而更坚固。因为其不灭不来,成功成业,因不虚弃,事不唐捐,则知万法都不迁。岂还犹豫于动静之间呢?
若能触境而明宗,契神于即物,假使天翻地覆,海沸山崩,尚且不见动静的征兆,何况其余的幻化影响呢?
十三、观心释义与佛法根本
问:一切真俗等法,有相有用,有因有缘,为何一向作观心释呢?
答:若不回过头来观察自心,就失去了佛法的根本要旨,把诸圣推得高高的,不羡慕进修,白白处在沉沦中,对自己断绝了缘分。如不效法观心进道的人,就像抱着石头沉入深渊,夜里行走却去掉蜡烛,那么对于佛智海,必死无疑,向涅槃城,所以难以迈步。
所以十方诸佛兴起教法的原因,只说一切众生佛性,大般涅槃一心秘密之藏。无论凡夫圣人,全都进入其中。如世尊说:这大般涅槃,是十方诸佛放舍身命之处,安置诸子,全都进入其中,我也自住其中。
为什么?因为觉悟自心性的缘故,名为佛性;因为从性中生起无漏功德,自行化他,法利无尽,所以称为藏;因为难信难知,所以说秘密;因为法性幽深奥妙,所以叫涅槃。可以说是无量法宝的出生之处,犹如四大海;一切万法的依止处,如十方空。
十四、大涅槃经赞叹秘藏
若不遇到它,大失法利。有暂时听闻的人,功德无边。如《大般涅槃经》中所赞叹的。
佛告迦叶菩萨:善男子,这样微妙的大涅槃经,乃至一切法的宝藏。譬如大海,是众宝藏。这涅槃经,也是这样,即是一切字义秘藏。
善男子,如须弥山,众药根本。这经也是这样,即是菩萨戒的根本。
善男子,譬如虚空,是一切物的住处。这经也是这样,即是一切善法住处。
善男子,譬如猛风,无能系缚。一切菩萨行这经的人,也是这样,不被一切烦恼恶法所系缚。
善男子,譬如金刚,无能坏者。这经也是这样,虽有外道恶邪之人,不能破坏。
善男子,如恒河沙,无能数者。这样的经义,也是这样,无能数者。
善男子,这经典,为诸菩萨而作法幢(法的旗帜),如帝释幢。
善男子,这经即是趋向涅槃城的商主,如大导师,引导诸商人趋向大海。
善男子,这经能为诸菩萨等,作法光明,如世间日月,能破诸暗。
善男子,这经能为病苦众生,作大良药,如雪山中微妙药王,能治众病。
善男子,这经能为一阐提(断善根者)作拐杖,犹如羸弱的人因此得以站起。
乃至善男子,这经即是金刚利斧,能砍伐一切烦恼大树。即是利刀,能割断习气。即是勇健,能摧毁魔怨。即是智火,焚烧烦恼薪柴。即是因缘藏,出生辟支佛。即是闻藏,生声闻人。即是一切诸天之眼。即是一切人的正道。即是一切畜生依处。即是饿鬼解脱之处。即是地狱无上之尊。即是一切十方众生无上之器。即是十方过去未来现在诸佛的父母。
因此知道了解这一心总持涅槃秘密之藏,如上所赞叹,众德归聚。所有一毫的功德,随真如无尽的道理,力量齐于法界,福德等于虚空,都能成就菩提无作妙果。若未悟这宗旨,设有进修,只成有为,终究不得道。任凭经过多劫勤苦修行,只成笨拙度化的门径,终究没有殊胜果报的事。
十五、信一乘福德齐真如
如《大智度论》说:如舍利弗弟子,罗频周比丘,持戒精进,乞食六日,而不能得到,乃至七日,命在不久。有同道的人乞食拿给他,鸟即叼走了。这时舍利弗对目犍连说:你大神力,守护这食物,让他得到。即时目连,拿食物前去给他。刚要向口中,变成泥土。又舍利弗乞食拿给他,而口自然合上。最后佛来拿食物给他,因为佛福德无量因缘的缘故,让他得到食物。
这比丘食后,心生欢喜,倍加信敬。佛告比丘:有为之法,都是苦相。为他说四谛(苦集灭道四圣谛),即时比丘漏尽意解,得阿罗汉道。
所以知道信一乘的福德,福德等于真如。持四句偈的功德,功德齐于大觉。
所以《楞伽经》说:佛告大慧:这是过去未来现在如来应供等正觉,性自性第一义心。以性自性第一义心,成就如来世间出世间上上法真心之德。以第一义心,究竟获得世出世等菩提胜果之福。
十六、唯识究竟与阿摩罗识
问:万法唯识,在各种识中,哪个识最究竟?
答:只有阿摩罗识(无垢净识)。这叫做无垢净识,没有变异,可以作为究竟。
《三无性论》说:识如如,就是说一切诸行,只不过是识。这识有两层意思,所以称为如如。
第一是摄无倒,就是说十二入(十二处)等一切诸法,只不过是识。离开乱识之外,没有别的法。所以一切诸法,都被识所包摄。这个意思确定无疑,所以称为摄无倒如如。
第二是无变异,说明这乱识,就是分别依他(依他起性),似尘识所显现的。由于分别性(遍计所执性)永远没有的缘故,依他性也不存在。这两者都没有,就是阿摩罗识。只有这个识,独自没有变异,所以称为如如。
又说:一切世间出世间的境界,不过就是唯识,是如量境界(正确认识的境界)。这唯识,由外境成就。外境既然没有,唯识也没有。境没有相,识没有生,这是一切诸法平等。通过如理的缘故,用理量二门,一切性相都包括尽了。用识相妙有,是如量门。用识性真空,是如理门。如果理量双消,就只有真性。
又阿摩罗识有两种:第一是所缘,就是真如。第二是本觉,就是真如智。能缘就是不空如来藏,所缘就是空如来藏。
十七、方便唯识与正观唯识
《十二门论》说明唯识真实,辨别一切诸法,只有净识,没有能疑的,也没有所疑的。唯识有两种:
第一是方便,就是说先观察只有阿赖耶识,没有其余境界,现在得到境智二空,除去妄识已经完尽,名为方便唯识。
第二是正观唯识,遣除荡涤生死虚妄识心,以及境像,一切都清净完尽,只有阿摩罗清净心。
问:万法唯识,佛住在识中吗?
答:如果是阿赖耶,这叫做藏识,能够收藏一切杂染品法,让它们不失去的缘故。我见爱等,执藏以为自内我的缘故。这个名字只在异生有学(凡夫和有学圣者)中有。阿陀那,这个名字叫执持,执持种子及色根的缘故。这个名字通于一切位。我执如果消亡,就舍弃赖耶,名为阿陀那,持无漏种,那么妄心就灭了,真心显现,佛就住在无垢净识中。
所以经说:心如果灭了生死就尽。这是说妄心灭,不是心体灭。
十八、心相灭而心体不灭
所以《起信论》说:再说分别心生灭相,有两种区别。第一是粗,就是相应心。第二是细,就是不相应心。粗中之粗,是凡夫智境。粗中之细,及细中之粗,是菩萨智境。这两种相,都由无明熏习力生起。然而依因依缘,因是不觉,缘是妄境。因灭了缘就灭,缘灭了所以相应心灭。因灭了,所以不相应心灭。
问:如果心灭了,怎么相续?如果相续,怎么说灭?
答:确实如此。现在说灭,只是心相灭,不是心体灭。就像水因为风而有动相,因为风灭的缘故,动相就灭,不是水体灭。如果水灭了,动相应该断,因为没有所依,没有能依的缘故。因为水体不灭,动相相续。众生也是这样,因为无明力,让他们的心动。无明灭的缘故,动相就灭,不是心体灭。如果心灭了,那众生就断了,因为没有所依,没有能依的缘故。因为心体不灭,心动相续。
解释说:论中说明粗细两种心境,都由无明熏习力生起。然而依因依缘,因是不觉,缘是妄境,只是说不觉自心,妄生外境。所以知道境没有自性,从心而生,和合而起。所以说心生就是法生,因灭就缘灭。
因为水体不灭,动相相续,这是比喻真心自体,非动非止。因为无明风起,生死动摇。如果妄风息的时候,心的动相就灭,不是心体灭。因为心体是所依,万法是能依。如果没有所依,能依就不存在。所以知道一心的体,是群有的依止,就像太虚,作万像的体。
又本识有两种意义:第一是妄染义,凡夫所住。第二是真净义,八地所住。佛地单住真如,只叫无垢识。
十九、诸佛有心无心之辨
问:诸佛单住真如名为无垢识,无垢净识就是常住真心,到底诸佛决定有心,还是决定无心?
答:从体性来说,言语消失四句(有、无、亦有亦无、非有非无),意念断绝百种否定。从作用来说,只有智慧能够明了,不是情识所能达到的。《华严经》说:佛子,如来心意识都得不到,但应该以智无量的缘故,了知如来心。
古代注释说:如来心意识都得不到,这是从体性方面用否定来说明。但应该以智无量的缘故,了知如来心,这是借用作用方面来表达说明。
有位法师说:识等有两种:一是染污的,二是清净的。佛地没有有漏染污心及心所法,但有清净分心及心所法。在果位中,智慧强而识弱的缘故,在心王上面,以显示没有染污,就那个智所法,以说明无量。如果一定没有王所法,智慧依靠什么建立呢?经说:如来无垢识,是清净无漏界,解脱一切障碍,圆镜智相应。这样就有心王明了。
另一位法师说:因为没有积集思量等意义的缘故,说心等得不到。就无分别智以显示无量,不是没有心体。上面两种解释,都说明心意识是有的。
又说:佛果实在没有心意意识及其余心法,说得不到,只有大智,所以说智无量故,知如来心。经说:只有如如及如如智独存。《佛地论》中,五法摄大觉性,只有一真法界及四智菩提,不说更有其余法。这第二种说法约无。
如果依前面说有的,难免增益的过失,也不能通达"不可得"这句话。如果依后面说无的,难免损减的过失,也不通达"能知佛心"这句话。既然说知如来心,不可以说无心,可知明显不是无心。又心既然是无,智为何独立?也违背了涅槃中灭无常识、获得常识的意义。
如果有无两种意义都取,难免相违。如果互相泯灭双非,怎能逃避戏论?如果后宗说只有如智,因为心就等同真性,所以说只有如。照用不失,所以说如智。岂能离开心之外而别有如?这就是只有如,不违背于有。前宗因为纯如的体,所以有净心。心既然是如,有又何过失?
因此知道即真的有,与即有的真,两种意义相成,有无无碍。正确理解经意:说不可得,因为心义深玄,言语达不到的缘故,借否定来显示深奥。说但以智知如来心,借心所法来表达显示深奥。
二十、佛心圆融无碍
如何深玄?想说它有,同如断绝相状。想说它无,幽灵不竭。想说它是有情,无异于色性。想说它无情,无幽不彻达。因此知道佛心即有即无,即王即数。心中不是有意,也不是不有意。意中不是有心,也不是不有心。心所法,不是依于心王,也不是不依心王。一一都这样,圆融无碍。
清凉大师注释说:说佛无心有智,成了相违的过失。心王最殊胜,尚且说为无,智没有所依,岂能独立?如同没有君主,哪有臣下?现在先分别会通两宗,后来通合两宗。
先会通法性宗的意思说:心就是如,智就是如智。离开心没有如,那么知道有如已经有心了。何况即体的用,称为如智。即用的体,就是真如。如同一颗明珠,珠体就是如,明就是如智,岂能保存如而消灭心?
前宗因为纯如,会通法相宗的意思说:即如的有,有岂违背如?如镜即虚,那么有心没有过失。因此知道即真的有,通会两宗。即真的有,是法相宗。即有的真,是法性宗。两不相离,才成就无碍真佛心。
又心中不是有意也不是不有意:不是有,是不即的意思,两相分别的缘故。也不是不有,是不离的意思,没有两个体的缘故。又不是有,因为没有两个体,互相摄尽的缘故。也不是不有,两相不坏,力用交彻的缘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