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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明延寿《宗镜录》卷第三十五 ​

慧日永明寺主智觉禅师延寿 集

确认了。百度百科引用了这句原文并标注出处:

"今依《宗镜》,若约教唯依一心而说,则何教而非心?何心非教?诸经通辩,皆以一心真法界为体。"(《宗镜录》卷三十五)

而王雷泉教授的提要中,"佛旨开顿渐之教,禅门分南北之宗"这段内容标注为卷三十四。

综合来看,情况是这样的:

上一次翻译的那份文档(包含三宗三教判教等内容),实际上横跨了卷三十四的后半部分。而这次你给我的这份文档(从"说此法门无有始终"开始,包含教海宏深、五教四教、五味八教、三观等内容),内容对应的确实是卷三十五,标题没有错。

换句话说:上次那份标为"卷三十五"的文档应该改为卷三十四(你的判断是对的),而这次这份才是真正的卷三十五。

无始无终的说法 ​

宣说这个法门,没有开始也没有终结,不固定在某个方位,也不受时间的限制。因为在超越时间的维度里,道理从未间断;在超越空间的维度里,说法遍及十方。所以一切佛陀,本来就在无穷无尽的世界中,恒常转动无穷无尽的法轮,引导所有众生回归本源,直到未来际永不停息。

《华严经疏》说:心与至高的道合而为一,就融通了古今的界限;法界本来无生无灭,原本就没有时间的分别。所以经中偈颂说:"诸佛证得菩提,实际上不需要以日期来计算。"

会通因缘,归入真实 ​

这个圆教法门要会通因缘、进入真实本体,有两个路径:第一是以根本收摄末梢——一切圣教都是从真理中流出的,所以与真理没有差别。第二是会通现象来显现本性——一切差别的教法都从因缘生起而没有自性,当体就是真如。所以虚妄之相本来就消尽了,真实之性本来就显现了。如来的一切言说,都是顺应真如而开显的。

《金刚三昧经》说:"我所说的,是传达义理的语言,不是执著文字;众生所说的,是停留在文字上的语言,而非义理。"

关于理事无碍的本体——一切教法虽然全体就是真理,却不妨碍十二分教(佛说法的十二种体裁)等事相分明地显现;真如虽然全体成为一切法,却不妨碍一味湛然、平等无二。

一乘三乘,本无矛盾 ​

一乘和三乘、一性和五性,看似对立,实则圆融。从众生根机来说,就显现为三乘的差别;从法的本身来说,只有一乘。从后天熏习来说,有五种种性的分别;从本有的角度来说,则没有差异。如果契入真理、双双拂除执著,那么三和一都消融了。如果就佛陀方便教化的仪式来说,能说三乘也能说一乘。所以关于是非的争论,真正通达了就不会有违背和冲突。

《大集经》中五部虽然不同,但都不离法界本源;《涅槃经》中各人各说身体的因缘,佛陀认可这些都不是错误的说法。宗镜所对的根机是圆教所摄的,那么圆根所对应的范围里,大乘小乘都包含在内。

前辈大德说:"教海宏深广大,包含一切而无所遗漏。色与空交相辉映,德用层层重重。说它横向收摄,从五教乃至人天乘,全都包括无遗,这样才显示出它的深广。就好比百川不能收摄大海,但大海必定收摄百川。虽然收摄了百川,但海水全是同一个咸味。所以随便一滴海水,都完全不同于百川之水。前面四教不能收摄圆教,但圆教必定收摄四教。虽然收摄了四教,却是用圆教来贯通它们。所以即使是十善五戒这样浅近的法门,也是圆教所摄。"

一切教法皆从一心流出 ​

现在依据宗镜来看,如果就教法来说只依一心而说,那么什么教法不是心?什么心不是教法?各种经典通过辩析,都以一心真法界为本体。如来所说的十二分教,全都从大悲心中流出。大悲心从后得智(证悟真理后起的智慧)而来,后得智从根本智(直证真如的智慧)而来,根本智从清净法界流出——这就是一切教法的本源,再没有别的来源了。没有任何一法是离开法界而独立存在的。

《华严经》偈颂说:"从来没有一个法,能够离开法性而存在。"

这个法性就是一切众生迷惑和觉悟的根本。如果不是迷了它,就不成其为迷——因为没有颠倒执著和轮回生死可言。如果不是悟了它,就不成其为悟——因为没有如法修行、证得究竟果位可言。所以真如一心,就是迷与悟共同的依托。

建立教法的根本,无非是意识和言语。用意识来诠释衡量,从言语来开显演说。基师(窥基大师)说:"至高的道理澄清寂静,是非的争论止于言语;般若幽深玄妙,一异的情执断于思虑。止息情思,所以不是识也不是心;断绝言论,所以不是声音也不是言说。法不是声音言说,但言说遍及恒河沙数;理不是识和心,但心包含整个法界。心包含法界,这就是'非心而作心';说遍恒河沙数,这也是'无说而为说'。非心而作心,所以心开出两种门;无说而为说,所以说有两个入口。"

心开出的两种门:一是心生灭门,二是心真如门。

什么是生灭门?三界轮回全是妄识所造,四生(胎、卵、湿、化)漂泊全是迷心所驱。荣辱快如闪电,古今飞逝如踢球——这就是生灭门。

什么是真如门?阿摩罗识(第九识,清净识)清澈如太虚,佛性明珠皎洁如明月。隐藏和显现虽然不同,但内在的光明更加明亮;染污和清净虽然有差别,但法身始终澄澈安住——这就是真如门。

说有两个入口:一是大根机的人领受佛法,教说便满足一乘;二是小圣人闻思修学,三藏教便开启半字之教。

教法兴起的根源 ​

神锴和尚说:"教法之所以兴起,是因为如来一生说法,目的只有一个——让众生悟入佛的知见。佛的知见,就是平等真心,诸法无二。无二之法,就是实性。实性的本体,离有离无,不生不灭,道理自然恒常真实,不是靠观察的智慧才让它显现出来的。大道时时显露,实际上从来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遮蔽障碍它。"

这里说的"平等真心",如果按法相宗来理解,真是所证之境,智是能证之用,用智来证真,三乘没有差别——这是"真家之心",是偏正关系。如果按法性宗来理解,真就是心本身,本体相同只是名字不同——"真心"就是"平等",是同体关系。

经中说:"涅槃是真正的法宝,众生从种种门进入。"种种门是能通之路,所通到的只有一个目的地。

经中又说:"经典所说的门各有不同。有的以文字为门,如《大品般若经》明确以四十二字母为门就是这样。有的以观行为门,如《大智度论》明确菩萨修三三昧(空、无相、无愿三种正定)缘诸法实相就是这样。有的以智慧为门,如《法华经》说'其智慧门难解难入'就是这样。有的以理为门,如《大品般若经》说'明了无生法,无来无去,就是佛'就是这样。依教门可以通到观门,依观门可以通到智门,依智门可以通到理门。那理门又通到哪里呢?教、观、智等一切门,都依托于理。能依之门既然是门,所依之理怎么能不是门呢?虽然看似没有所通之处,但究竟遍通一切——这才是妙门。"

那么这个众妙之门,就是一真心所依托的。

日照高山的比喻 ​

《华严经》说:"譬如太阳出来,先照高山。"太阳比喻佛,光比喻说教。太阳就是无缘大慈,不是刻意出来却自然出来,随着众生根机的感召,不是刻意照耀却自然照耀。说《华严》如先照高山(最高根机先受法),说方等如吃饭时间(日渐升高),说般若如上午(光越来越明),说《法华》如正午(日光最盛),说《涅槃》如照平地(普照一切)。

如果是菩萨大人,承蒙般若的光照,就能发起诸法的妙用。二乘人没有这种能力,就像七天的婴儿看太阳会让眼睛失明一样——因为无明完全障蔽着,丧失了一切智慧的光明。外道暗中摸索修行,如同夜游——没有承受正教的照耀。菩萨利益众生,如同日中做事——充分发挥功能。

然而平地和高山,同样承受太阳的照射;小根器和大根器,同样禀受教法的光明。就能照的太阳来说没有深浅之别,对所照的对象自然有先后之分。如同《法华经》中等赐大白牛车的比喻、一场大雨普遍润泽万物——大道没有开始和结束,真理没有偏向。如果得到宗镜一乘的光明、平等的大慧,自利利他兼备,就再没有差别了。

毒涂大鼓的比喻 ​

《大涅槃经》有一个比喻:有人用新毒药涂在大鼓上,在众人中敲击发出声音。虽然听者并没有想要去听的心,但凡是听到鼓声的人,无论远近都会"死"——唯独有一种人不会横死,就是一阐提(断绝善根的人)。

这里的"死"有两层含义:刚听到就能破除无明之惑的,叫做"近死";听了当时没有明显利益、但种下了未来的善因的,叫做"远死"。

《摩诃止观》解释说:一切众生心性中的正因佛性,比作乳汁。听闻了正法,叫做"放毒"。正因不断,如同乳汁中的四大微细成分——牛奶变成酪、生酥、熟酥、醍醐,形态虽然变化,但四大微细元素始终存在。所以毒随着这些微细元素,在每一个阶段都能发挥杀灭烦恼的作用。众生心性也是如此——正因不坏,了因(能够了悟真理的因)之毒,随着正因的延续,处处都能发生作用。

这种发生作用的方式有多种:有的从理上发起——如辟支佛利根成熟、出现在无佛之世,自然觉悟,这是"理发";也有人久远前种下善根,今生虽然没有听到圆教,了因之毒也会自然发动。有的从教法上发起——如听闻华严、日照高山就得到觉悟,这是"教发"。有的从思惟观行上发起——听了以后深入思惟,思惟中开悟,这是"观行发"。有的从相似证悟上发起——如六根清净位进而破无明,这是"相似证发"。有的从真实证悟上发起——如见道位损灭烦恼,也是"证发"。

华严五教 ​

现在依据华严宗建立五教、天台宗建立四教乃至八教的框架来说明。

华严宗从一心出发建立五教,就识来分析:

第一,小乘教。只承认六识的存在,阿赖耶识(第八识)只得到了一个名字而已,对其实质没有真正的了解。

第二,大乘始教。只理解到阿赖耶识生灭的一面,因为真如之理还没有体通,只说真如凝然不动、不作诸法——真如与现象之间还隔着一道墙。

第三,大乘终教。对阿赖耶识的理解达到了理事贯通的层次,认识到不生灭与生灭和合在一起,非一非异。因为允许真如随缘而成为诸法——阿赖耶识中所熏的清净法与能熏的染污法各有差别,所以说"非一";然而能熏与所熏都只是一心所作、没有其他来源,所以说"非异"。始教从法相差别的角度来说,终教从体相融通的角度来说。终教所说的这个第一义真心就是如来藏性,一切有情的种种趣向都依此而有。

第四,顿教。一切法只是一个真心,差别之相消尽,离言绝虑,不可言说。因为一切染净之相全部消融,没有两种法可以分别体会,所以不可说。如《维摩诘经》所展示的"入不二法门"就是这个意思。

第五,圆教。就性海圆明、法界所起来说,只是一法界性。起心就具足十种德相,重重无尽,圆融无碍。

有人问:为什么同一个心就着不同的教法,能得到这样差别的义理呢?

回答是:就法的全体来说,由这个甚深的一心生起,具足五种义门,随着不同的教化方式来摄受众生。第一小乘是"摄义从名门";第二始教是"摄理从事门";第三终教是"理事无碍门";第四顿教是"事尽理显门";第五圆教是"性海具德门"。这五种义理相互显发,只是一心的转现。

暗室宝物的比喻 ​

《秘密义记》有一个很好的比喻:暗室中有宝物,人不知道。没有灯光,在黑暗中摸索,弄错了,以为被蛇咬了。因为这个错觉,毒气侵入身体,身体肿胀,受各种苦。有智慧的人看到了,就拿来灯光,照亮那利益众生的宝物。被"咬"的人看见了真正的宝物,身内的毒气自然消除痊愈。得到这个宝物后,飞行无碍,见人恭敬,所有怀恶意的人都以慈心相待,恶心消灭。由于没有怨仇而得无所畏惧,无所畏惧就安稳快乐。

修行者也是这样。因为不知道法性之家中本具的功德宝物,被八万四千烦恼所困。一旦亲近善知识、听闻正法,反转过来,尘劳垢染就变成八万四千道品法,除去自然的执著。进而知道因缘空,知道佛性常住,知道言语道断、心行处灭,开悟法界缘起。由此一切诸法,从一地不到一地,全都会合在净心当中。所以烦恼和净心并不从别的地方来,就像一只手翻覆而已——一面是烦恼,翻过来就是菩提。有智慧的人不必怀疑。

前面比喻中暗室里的真宝,就是显示清净法门,是对治染法的。对治有五个层次:

第一,小乘教对治外道——外道不依因缘,执著自然。

第二,始教对治小乘——小乘对因缘有执著,此前总名"有为缘起"。

第三,终教对治始教——始教执著一切法无常苦空无我,终教叫"无为缘起",因为真如随缘而起,叫做无为缘起。

第四,顿教对治终教——终教念念纷纷、起有言说,顿教叫"自体缘起",穷究本源、彻底见性,一念不生,所以叫自体。

第五,圆教对治顿教——顿教寂默无言、心行处灭,一切归于寂静本源,但不能做到"一即一切、一切即一"的自在圆融。圆教叫"法界缘起",动静具足,所以叫性起——圆融无碍,取舍都尽,即烦恼即菩提。

如果是小乘,虽然也随缘起对治,但只知道第六意识,不知道由心而有一切法。这里说的"心",是八识心王。小乘不知道常乐我净的真心是万法的主宰,不可得如虚空、不可以有为法治。虽然有这样的法存在,因为不知道根本原因,不知道由心有万法,不觉悟心源,只取小果,一味灭色取空。如果不灭色取空,知道色当体就是空,就能进入始教。

始教的人,说上面那些依次生起的法都是识所变现的,识之外别无实法。这个识就是第八识。就识的本性也不可得。刚证得这一层心法,就知道诸法因缘生、缘生无自性。虽然证得了这个道理,还有刹那生灭之相存在,所以叫"有为",证得的是凝然不变的真如。

终教的人则说:一切诸法不出一心。这个一心,譬如大海的湿性。依于一心的一切法,如大海的波浪。虽然摄波归水,却不灭除波浪;虽然波浪纷纷涌起,却不减损寂静的水体。同样,虽然摄万境入一心,却不减损万境;虽然万境纷然生起,却不减损一心。为什么?因为一切都是一心所有。所以真如包含了妄的末梢,妄也通达到真的源头——性相融通,本末平等。虽然自性无生,不失义理和果报;虽然不失业果,自性无生。虽然证得了一心,但还没有证得无尽——不能做到重重无尽,所以只叫"一实谛"。从这以前的教法,都依据渐次阶位,统称为渐教。

顿教则是:一念不生,就是佛。为什么?一切诸法从本以来,常自处于寂灭相中。下从众生、上到诸佛,一切所作之事不遗漏一丝一毫,全都如梦。所以成佛度众生,也在这个梦的范围中。只是还不能明白一中有多、多中有一、一即是多、多即是一的道理。

圆教所明的,以十乘十的无尽来显示义理,以十乘十的重重来辨别法相。随便举出一个法为主,万法为伴。主不妨碍伴,伴不妨碍主,每一法都周遍法界。

有人问:如上所说的重重无尽,到底什么东西重重?什么东西无尽?什么法广大?什么法圆融?什么法包含?什么法秘密?

回答是:就是一切凡圣的心相重重,心性无尽。是这个心广大,是这个心圆融,是这个心包含,是这个心秘密。如果没有这个一心作为宗旨,教门中就没有一法可以建立,诸佛就没有一字可以宣说。

既然全部归于心的旨趣,就应当具足信根,圆满的理解已经周遍,纤毫的疑虑都不再生起。但不能只凭口头说说——秘密在于心行。要用定水将心潜下去澄清,用慧灯将光明转加辉耀。如果一味执著文字去求义理、抱着教条谈论宗旨,就像进入大海去数沙粒、仰望虚空去数星星,终究不能亲见,离道反而更远。

古人说得好:"如天地间终日喧嚣嘈杂,比不上一念真理。"所以学人要去除文字直取义理,端坐凝神,用心眼自我观照——这叫"专住一境,修定的殊胜因"。

圆教的理事无碍 ​

圆教的义理,本末融通,理事无碍。说到真与妄,凡夫圣人清清楚楚地交相贯彻;说到法界,理与事历历分明地相互收摄。佛知见的一个偈颂,开示而无所遗漏;大涅槃的一个章节,必定穷尽其体用。

《华严经》说:"没有智慧之外的真如供智慧去证入,也没有真如之外的智慧能够证真如。"又说:"没有任何一个法与另一个法并立共住。"因为举心则收摄境——心外无境;举境则收摄心——境外无心。因为自性没有两种相——就心性来说,一切相都随性而融,随便举一法就收摄一切。所以性外无相,什么法不圆融?理中立事,什么门不可入?可以说触目都是菩提,一念就能圆证。

《无量义经》说:"无量义,从一法生。那一法,就是无相。"古人解释说这是"出生义"。《法华经》说:"究竟到达一切智地。"这是收归之法。那么三乘万化从实相生起,究竟还归于一个实相。初和后不离一心,本和末都安住在正位上。

《法华经》说:"心相体信,出入无难。"由此可知这是大乘的家业,绍继佛种的果位。最初从一出生无量,最后无量归于一。到了现在,无量非无量、一也非一——这就证得了法华三昧。

教海的比喻 ​

前辈大德把教法称为"教海",因为它含纳众法如同大海。大海旁边没有边涯,与天空连成一色。天空映彻海底,海面映照空天——这就是圆教。总摄一切教法归于真实,全都空净。理事无碍,如同色空交相辉映——色不碍空,空不碍色。德用重重,就是唯深唯明,具足十玄门(华严宗十种玄妙法门),重重无尽,就是事事无碍。如同大海具十种德,互相周遍——这就是心海包容,深广无际。

《守护国界主陀罗尼经》偈颂说:"一个字能演说一切法,经历多劫也说不完。每一个字门也是这样,这就是安住宝箧真言地的境界。"

生法师(竺道生大师)解释《法华经》"一毫之善、举手低头,皆已成佛"时说:没有什么不是佛法的流露,这就是涅槃的深意。乃至外道的典籍,也是佛法之流,何况佛教内部的法门?大小等一切教法,都是从如来大悲心中流出的。

所以知道没有一法不是从心源性空中流出的——如水源出水,如虚空出云。因为十方如来证心成佛,佛就是心,所以一切万善万德、悲智愿行,无不从此心流出。

金狮子章的五教 ​

再据法藏大师的《金师子章》来论五教:

第一,这个金狮子虽然是因缘所造,念念生灭,实际上并没有一个真实的狮子可得——这叫"愚人法",相当于声闻教(小乘教)。

第二,这些因缘所生的法,各自没有自性,彻底唯空——这是大乘始教。

第三,虽然彻底唯空,却不妨碍幻有宛然存在。缘生的幻有与毕竟空,两者双存——这是大乘终教。

第四,金子与狮子两种相互相夺取、两亡俱尽,一切情见不存,都无力量。空与有双双泯灭,名言之路断绝,心无所寄托——这是大乘顿教。

第五,情执消尽、本体显露之后,混成一块。在此基础上兴起广大妙用,用起必定全体是真。万象纷然而参差不杂:一切即一,都同无性;一即一切,因果历然。力用互相收摄,卷舒自在——这是一乘圆教,也叫最上乘。

天台四教 ​

天台宗建立四教:

第一,藏教。阐明因缘生灭的四谛(苦集灭道)道理,正面教化小乘人,旁带化导菩萨。

第二,通教。三乘人(声闻、缘觉、菩萨)共同禀受,阐明因缘当体即空、无生的四种真谛。正面是为菩萨说,旁通二乘。教理智断、行位因果全都是空,三乘人同证此理。

这藏教和通教两种,都不认识常住的真心,都以灭心为最高果位。

第三,别教。"别"是不共之义。阐明因缘假名、无量四圣谛的道理,专门教化菩萨,不共二乘。教别——广泛演说恒河沙数的佛法,专为菩萨而设;理别——阿赖耶识含有恒河沙数世俗谛的道理,乃至智断行位因果,都与其他三教有事相上的差别。虽然知道一心不空无尽的道理——也就是如来藏的道理——但认为现在还不具足,要等待次第修行才能逐步生起。执著教道的阶次而不能融通,依据行布的次第而成为"别"。

第四,圆教。阐明不思议因缘、无作四谛的教理。正面说中道——一切法都圆满而不偏。智圆就是一成一切成,断圆就是不断而断,行圆就是一心具足万行,位圆就是一地具足一切地,因圆就是双照二谛、自然流入一切智海,果圆就是妙觉不思议三德之果——一念心圆满具足法界。

从观心阐明四教 ​

《净名疏》说:现在只论即心即行的运用,认识一切教门,都从最初的观心修行而起。四教既然摄尽一切经教,如果一念观心分明,能分别一念无明因缘所生之心、四辩清楚,那一切经教的大意都可以就观心而通达。就此分为四层含义。

第一,就观心来阐明藏教——观一念因缘所生之心的生灭,析假入空(分析假法以证入空性),由此观门生起一切三藏教法。如果观生灭四谛而入道,就是经藏。《增一阿含经》说:"佛告诸比丘,一切法只是一法。什么是一法?心是一法,离心无一切法。"《大智度论》说:"从最初转法轮经到大涅槃经,结为经藏。"这只是就心的生灭来说四圣谛,就是法归法本的意义。

观心也能生出律藏:佛制定戒律时,会问比丘"你是什么心做的?"如果有心去做,就是犯戒,有犯所以有持;如果无心而做,就不叫犯,犯的意义不成立,也不说持。所以发戒的关键在于心,无心就不能发戒。

观心也能生出论藏:有的论著直接叫"毗昙心",有的处中而说叫"杂心论"。这些都是就心来辨别殊胜之法,分析各种心王心所法。

第二,就观心来阐明通教——观一念心因缘所生的一切法,心空则一切法空。这是体假入空(当体照见假法即空),一切通教所说的行位因果都从此生起。

第三,就观心来阐明别教——观一念心因缘所生即是假名,具足一切恒河沙数的佛法。依据无明阿赖耶识,分别无量圣谛。一切别教所说的行位因果,都从此生起。

第四,就观心来阐明圆教——观一念心因缘所生,具足一切十法界的法,无所积聚,不纵不横,是不思议中道二谛之理。一切圆教所说的行位因果,都从此生起。如同转轮圣王顶上的明珠一样——四教全都从一念无明心而起。前面多次引用《华严经》说的"破微尘出三千大千世界经卷",意义就在这里。

八教 ​

就顿渐不定秘密四种化法,加上前面四教,总共建立八教。

第一顿教——如华严没有声闻乘的内容,所以叫顿。

第二渐教——即三藏教及方等般若,渐次引入圆教。

第三不定教——一音异解,或说大乘而有人得小乘果,或说小乘而有人得大乘道,所以叫不定。

第四秘密教——分两种:一是显露秘密,同席听法却各自听到不同的内容,得道或不得道互不相知,所以叫秘密。二是秘密中的秘密,只有佛才能证知,秘密地令众生开悟,不可以手指示——总合前面四教就成八教。

五味之教 ​

又把教法分为五味:

《大智度论》说:旃延子阐明六度的限量而使之圆满,这是为调理夹杂血气的众生,如同乳汁;《大品般若经》说菩萨发心与一切智相应,这是要把乳汁调成酪;《大品经》说菩萨发心游戏神通、净佛国土,又如《维摩诘经》中得不思议解脱、能变身登座,同时又能受屈被诃责——这是要把酪调成生酥和熟酥;《大品经》说菩萨发心即坐道场、成正觉、转法轮、度众生——这是把熟酥调成醍醐。

这就是从一中开出一,接引酥酪根机的众生;最后将一切会归于一,成熟醍醐根机的众生。始终没有别的法,更有卷舒——本迹互相收摄,机缘与感应冥合。

半满之教 ​

又把教法分为半满:小乘为半字教,大乘为满字教;三乘为半,一乘为满。如《涅槃经》明确半字与满字——说半字时半字显、满字隐;今日说满字时满字显、半字隐。这是就因缘来说隐显。

又如《月喻品》——此方见月亮是半的,他方见月亮是满的,而月亮本身从来没有盈亏。随着因缘不同所以看到有增减。这是从大乘宗中说的。

如智俨法师依华严一乘宗来辨析:不分说与不说,常半而常满,隐显没有分别的时候——如同那月性,常满而常半,增减没有两条路。

这正同于宗镜所录的法门:隐则一心无相,显则万法标形。不坏前后而同时,常居一际而有前后。舒即是卷,卷即是舒。

所以知道,以教法照见心,以心来明白教法。诸佛所说的一切,都是自心。《辅行记》引《华严经》偈说:"诸佛全都了知,一切从心转。若能如是理解,此人真见佛。"

《宝性论》说:"有神通的人见到佛法将要灭绝,就把大千世界的经卷藏在一粒微尘中。"又《华严经》说:"善哉善哉,为什么如来就在你身中而你却不觉知?"所以明确指出——四谛、十二因缘的境界,八万四千法门,全都不出一心。

如果得到这个意旨,《法华经》八年广演的内容在一念之中就具足了;经历五十劫的说法,哪里动了一刹那?乃至一代教法逗机之说,全都居于心性之中;十方佛事,宛然在眼前。乃至涅槃三德(法身、般若、解脱),就在一心之中——那么整部《大涅槃经》,全部标示在方寸之间;无边教法,收摄在一刹那里;千枝万叶同宗于一个根;众多典籍群经都在诠释同一个法。

如上所引五味八教半满等文,虽然分判了佛陀一代的教法,但全都是一心融摄、一理全收。分而不多,聚而不一;散而不异,合而不同。恒河沙数的义门、无尽的宗趣,都在一乘圆教的宗镜中显现。

所以古德说:"契合于心,然后以之为法。在心为法,形成言语为教。法有自相和共相,教有遮诠(否定式表达)和表诠(肯定式表达)。"所以知道就事相虽然有分别,就理体则常常合一。乃至开为恒河沙数的法门,究竟不离一心的宗旨。

如果从一心中方便开示而成为教法的轨迹,就不可以固定地判断其权与实、时间的前后——因为是如来逗合根机的一期方便,切不可自己生出决定的见解而违背正法。

五味与半满相成 ​

《法华玄义》说:如果只论五味,就像南方论师,只得到方便的一面。如果只论半满,就像北方论师,只得到实质的一面。现在要明白:五味不离半满,半满不离五味。五味中有半满,就有慧方便的解悟;半满中有五味,就有方便慧的解悟。权教实教双双运用,如鸟的两只翅膀。虽然一起飞翔,但行藏各有分际。

如果是华严顿满的大乘家业,只明一实、不须方便,唯满不半——在渐教中相当于乳。三藏教是"客作"(在外帮人做工的比喻),只是方便,唯半不满——在渐教中相当于酪。如果是方等经的弹诃斥责,则半满对照,以满斥半——在渐教中相当于生酥。如果是般若的领教阶段,带半论满,半则通为三乘、满则独为菩萨——在渐教中相当于熟酥。如果是法华的"付财"阶段,废半明满——如果没有半字方便来调熟钝根,也就没有满字来开佛知见——在渐教中相当于醍醐。如来殷勤赞叹方便法门,正是因为半字有成就满字的功劳,深意就在这里。

观门 ​

接下来就观法来分别,各宗有不同的建立:唯识宗立二种观,华严宗立四观,天台教立三观,普贤门立十观。

唯识二观 ​

第一,唯心识观。第二,真如实观。

《进趣大乘方便经》说:如果依一实境界修习信解,应当学习两种观道。第一唯心识观——在一切时、一切处,随身口意所有造作,都应当观察知道唯是心的变现。乃至一切境界,如果心有所念,都应当察知,不要让心无记(不善不恶的无意识状态)地攀缘而不自觉知。念念之间都应观察,随心所有的缘念,都让心随逐那个念头,令心自知。知道以后就明白——一切内心自己生起的想念,长短好恶、是非得失、衰利有无等等无量分别,全是自心所生,不是一切境界有念有分别。应当知道一切境界本身没有分别想,所以本身非长非短、非好非恶,乃至非有非无,离一切相。这样观察一切法唯心想生,如果离开心,就没有一法一相能够自己显现差别。

第二真如实观——思惟心性无生无灭,不住见闻觉知,永离一切分别之想。

华严四观 ​

这是就一心真如法界,依据理事行布和圆融,成为四种法界,对此四种法界建立四种观门。

第一事观——迷悟因果、染净历然分明。

第二理观——我法俱空,平等一相。

第三理事无碍观——理与事彼此互遍,隐显互夺,同时无碍。

第四事事无碍观——观事法因为以理来融通的缘故,相即相入,重重无尽。

如果依此一心无碍之观,念念都是华严法界,念念都是毗卢遮那的法界。

经中说:"如果与这样的观行相应,对一切法不生二种分别的理解,一切佛法很快就能现前。"

天台三观 ​

《三观义》说:三寸的管子,气息次序不衰;一尺的表杆,朝阳即可测量。所以知道得道的人,岂在远方?三观是到达道理的妙门。追慕佛法的远踪,虽然神功浩瀚广大,但寻求并不在远处——就寄托在一心之中。追溯其本源,总归于三智。如果方便虽然各各不同,但会归于一道,寂然而双照。

三观之名,出自《璎珞经》:从假入空,叫"二谛观";从空入假,叫"平等观";双照二谛、心心寂灭,自然流入一切智海。

天台疏问:"三观都照二谛,有什么差别?"

回答:第一观虽照二谛,但破除作用不等。第二观也照二谛,破除作用平等,但既然不见中道,只是异时平等。第三观得见中道,双照二谛,是一时平等。

如果修观心,还要用前二观"双亡双照"的方便。双亡方便是这样的:初观知世俗非世俗,就是俗空;次观知真非真,就是真空。非真非俗,就是中道。因为以这二空观,入中道第一义谛观。

一心三观 ​

现在来说明一心三观。

第一,所观的不思议之境——就是一念无明心,因缘所生十法界作为境界。这个心神微妙至极,一念之中具足一切三世的诸心诸法。比如睡眠法覆盖了心,一念之中梦见一切心识、一切事物。正在做梦的时候,觉得经历了无量时间。如《法华经》说,梦中见到从初发心乃至成佛的无量事迹,但从醒来后回过头看,不过是一念睡眠之心而已。

这里,"心"比喻自性清净心;"睡眠法覆心"比喻无明;"无量梦事"比喻恒河沙数的无知覆盖了恒河沙数的佛法;"梦中不实的善恶忧喜"比喻见思惑覆盖了真空。

如果不仔细寻思梦的比喻,不思议的疑惑终究无法决断。所以各大乘经多用十种比喻来说明,但很多法师不能圆满地取用比喻,只偏得"虚伪空"的一面,看不到比喻中"无量无明即法性"的另一面。所以三谛境界的义理就不能圆满成立。

第二,能观——如果观这一念无明之心,非空非假,一切诸法也非空非假。而能知心空假,即照一切法空假——这就是一心三观,圆照三谛之理。不断除痴爱,而起各种光明解脱。如同水澄清后,珠的相貌自然显现——这就是"观行即佛"(天台六即佛中的观行位)。

第三,证成——如果证得一心三观,就是一心三智五眼。得六根清净位叫相似证,即十信位。发起真实无漏智叫分证真实,即初住位。

经说:"一念知一切法是道场,成就一切智故。"《大品般若经》说:"有菩萨从初发心,即坐道场,当知此菩萨就如同佛。"《大智度论》说:"三智实际上在一心中证得,佛为了分别为人解说,令易理解的缘故,才次第地说。"

三种三观 ​

总的来说有三种三观。

第一,别相三观——分别观照三谛。从假入空,只得观真,尚不得观俗,更谈不上观中道。从空入假,只得观俗,还不能观中道。入中道正观后,方能双照二谛。

第二,通相三观——与别相不同。从假入空,不但知世俗假是空,真谛中道也通是空。从空入假,不但知世俗假是假,真空中道也通是假。入中道正观,不但知中道是中,世俗和真空也通是中。这样:一空一切空,无假无中而不空;一假一切假,无中无空而不假;一中一切中,无假无空而不中。只是以其中一观为名称,理解之心无所不通。

第三,一心三观——知一念心不可得不可说,而能圆观三谛。就是《维摩诘经》所说"一念知一切法是道场,成就一切智故"。所以在境为一谛而三谛;在心为一观而三观;在果为一智而三智。

比如一颗圆珠——珠相比喻有,珠体澄澈比喻空,圆明比喻中——三者没有先后,这比喻一谛而三谛。如果用明镜照它,珠上三种义理一时顿现——这比喻一观而三观。如果就镜中观珠,珠与镜非一非异——这比喻心与境二而不二,是真觉。

妙观 ​

观一念心为所缘境——返观此心从何处来、去到何处,清净如虚空,叫空观。观境界历历分明,叫假观。虽然历历分明而体性常自空寂,虽然空寂而境观历然分明,叫中观。

即三而一,即一而三。语默行住,不生不灭,不常不断,不一不异,不来不去,不有不无,不住不著,不垢不净,不爱不取,不虚不实,不缚不脱——都是不生不灭的异名,义理没有差别。

即空不住空,即假不住假,即中不住中——这才叫"中"。为什么?即空的话,空有什么可住?即假的话,幻化影像又有什么可住?二边既然无可住,哪有一个"中"可住?所以说三谛无住,才叫做中。

应当这样用功:空中无空只是不要执空,假中无假只是不要执假,中中无中只是不要执中。应当这样照——照中无照只是不要执照。如果见到这样的道理,就见万物而自虚。

这三观是不思议境。如果缺少一观,境智就不能成立,所以说不思议。完备地收摄一切法——一切法虽多,十法界全部收尽。既然镕融一体:一界具十就成百法界,一界又具十如是(如是相性体力作因缘果报本末究竟等),一个十如又具三种世间(五蕴世间、众生世间、国土世间),千个十如就有三千世间——叫不思议假。此假即空即中。如果没有中,就不能遍摄义理。如果没有十界,就不能收尽事相。如果没有十如,因果就不具足。如果没有三种世间,依报正报就不完备。所以知道实相总摄诸法,重重无尽,融融无碍,犹如帝释天的宝珠网——这叫不思议境。

凡夫圣人同有此理。所以说自己的三千世间遍及他人的三千世间,他人的三千世间互遍也是如此。所以依报正报终日明明白白,无所分别,法界洞然明朗。为了显示此境,所以说"观不思议境"。

如三观颂所说:"空观——性如之中不可得;假观——相含法界之边际;中观——体等于理而无二。即一而三,常常宛然。"

又空观,了知诸法无自性;假观,了知空处具足诸法;中观,了知空假没有别的本体,唯一真心。空是心之性,就是真空而非偏空;假是心之相,就是妙假而非偏假。性相虽分为三却非三,真心冥然为一却非一。非一而三观宛然分明,非三而一心始终不动。

即一而三,相貌不同——如镜体虽一,却有光明影像的差别之相。即三而一,本体无异——如影像光明都是同一面镜子。

古德对三观的通俗解释 ​

古德解释三观的要义说:

一念心起,起而无起的相貌,彻底唯空。三际(过去现在未来)寂然,了不可得。无见闻觉知相,无眼耳鼻舌身意相——这是空观。

一念心起,有三千世间相:国土世间一千(山河大地日月星辰),五蕴世间一千(染净一切色心),众生世间一千(六凡四圣的假质形体)。一念心起,三千性相一时生起;一念心灭,三千性相一时灭去。念外无一毫法可得,法外无一毫念可得。此心性圆明,一而能多、小而能大、染而能净、因而能果、有而能无。所以一一色、一一香、一一念,只要有心,即具三千。一处见多、多处见一,一念即多劫、多劫即一念,重重互现,如天帝的珠网——这是假观。

一念心起,起而无起,三际寂然。无起而起,三千性相,非空非假,双照空假——这是中观。

说虽然有三个名字,照的时候不作三与一的分别解。只是念念见自心性,任运非三非一。不用破除身心,也不用安立境观。念想断处,一切时中任运而心常三观。

有的人没有圆教的根机,自己说"我是凡夫污秽、我多烦恼、我智慧低劣、我是生死人"——这就是翳眼见空花,虚空中实际上没有花。圆教根机的人观照明白了,触事全同古佛,不是部分相同而是完全相同。为什么?法性圆理,三德(法身、般若、解脱)三身(法身、报身、化身),只是一念,不可分割。

此圆理也没有次第位次。但因为人还不能任运常观,观有断续,我执还没有破除,或者破而未尽,所以分为六即(理即、名字即、观行即、相似即、分证即、究竟即)四十二位(十住十行十回向十地加等觉妙觉),一步步接引令到无修之地。

有人说凡夫只有佛的法身性,还没有报化的德用——这是别教的理解。圆教的观法是:惑业苦三道本自无性,全体就是三德。三德本来无处安住,就住在惑业苦之中。三身三道全都是假名,在毕竟空中了不可得——无恶可舍,无道可证。刚一见有一丝一毫的理可以依托,就是妄境牵动了心——三观就不明了。

学人嫌恶贪嗔痴,刻意断除——殊不知这个嫌恶之心本身就是惑。如果刚觉起一念,立即照见这个起处本自无性、不可取舍——三观就明了。如果另外去对治,另外作真如实相的理解,另外作佛菩萨想,另外运身心遍法界想——统统不是圆教的意趣。圆教的人即念无念而已。

如果说能觉知识别的就是心——这只是心的苗芽,不是心性。所以说"动是法王苗,寂是法王根"。心性,三观明了之时就是。三观明了之时,不见有情无情、佛与众生、罪与福——在我观内也不可,在我观外也不可,在我观中也不可。

如果不明三观,妄情计较佛性在身体中、计较佛性遍在草木上——经中叫做遍计所执性(虚妄执著的自性),是外道所宗奉的,四教都不摄受,何况圆教的理解。

中观最难明了,圆解最为微妙。凡说"中"有两种:一是"但中",二是"圆中"。如《首楞严经》明八还义——如果分析外尘,见性找不到归还之处,见性独妙——这是但中。见与见的所缘,原本是菩提妙净明体,其中哪有"是与非是"的分别——这才是圆中。

空假即中,是但中。中即空假、不但是中——才是圆中。如藏教通教二教是"但空",即析色体尘归到彻底自性之空。如别教圆教二教是"不可得空",具足中道佛性不空之理。

傅大士的偈颂说:"独自精,其实离声名。三观一心融万品,荆棘丛林何处生。"

解释:如果能内观返照、独精自心,哪里是言语所能到达的?所以说"其实离声名"。了达此一念心,起处不可得——这叫空观。即于空处,见缘生法似有现显,所以说一切法就是一切法,不是于无性无相处硬说有得有相——这叫假观。求空不得空,寻假不得假,非空非假全是一心——这叫中观。念念具足三观之法,尘尘都成佛智之门。所以说"三观一心融万品"。那么烦恼的荆棘、五蕴的丛林、生死的根株、我慢的高原,更从何处而起呢?所以说"荆棘丛林何处生"。

普贤观十门 ​

第一,心行称理,收摄散乱叫做止。

第二,止不滞于寂,不妨碍观照事相。

第三,理事交彻必定同时具足,所以止观无碍而双运。

第四,理事形夺而俱尽,所以止观两亡而绝寄。

第五,理事无碍之境泯灭后,与止观无碍之心也泯灭后,二而不二——所以不碍心境而成一味;不二而二——所以不坏一味而有心境。

第六,由即理之事收一切法,所以即止之观也见一切。

第七,由此事即是彼事,令止观见此心即是彼心。

第八,由前第六是一多相入而非一,第七是一多相是而非异——此二不二同一法界。止观无二之智,顿见相即相入二门,同一法界而无散动。

第九,由事重重无尽,止观也普眼齐照。

第十,即此普门之智为主,所以顿照普门法界时,必摄一切为伴,无尽无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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